早晨的米花町，空气还带着一点凉意。
安室透结束晨跑，从河边慢慢跑回公寓附近时，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起初，他以为只是路过的行人。
可是当他放慢速度，那道脚步声也跟着放慢；当他停在自动贩卖机前买水，那道脚步声也停在不远处；当他转过头去看时，一只白色柴犬正端端正正坐在路边，仰着脸看他。
白色柴犬毛色干净，耳朵尖尖的，眼睛圆圆亮亮，尾巴卷成漂亮的弧度。它看见安室透回头，立刻摇了摇尾巴。
安室透拿着矿泉水，沉默了两秒。
“又是你啊。”
柴犬：“汪。”
这不是安室透第一次遇到它。
第一次是在几天前的晨跑途中。那时它蹲在公园长椅旁，看起来像是饿了。安室透本来只是路过，却被它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住。作为一个警惕心很强的人，他本来不该随便投喂来历不明的狗，可那天他刚好买了没有调味的鸡胸肉和水，最后还是分了一点给它。
第二次是在洗车店。
安室透开车去洗车，刚把车停好，就看见这只白色柴犬坐在店外，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它甚至还非常自然地绕到他车边，抬头看他。
第三次，就是今天。
它跟了他一路。
安室透看着它，忍不住轻轻叹气。
“你该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柴犬歪头。
安室透蹲下来，伸手看了看它脖子附近。
没有项圈。
毛发虽然不算脏，但也不像有人定期梳理。精神状态很好，警惕性也不差，却偏偏对他格外亲近。
“你没有主人吗？”
柴犬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安室透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柔和。
“真会撒娇。”
他没有立刻把它带回去，只是先回公寓，想着也许这只狗只是跟着一段路就会离开。结果等他上楼洗完澡、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波洛时，刚打开门，就看到那只白色柴犬端坐在他的公寓门口。
安室透：“……”
柴犬：“汪。”
安室透低头看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柴犬摇尾巴，表情非常无辜。
安室透双手抱臂，靠在门边。
“这里公寓不能养宠物咯。”
话音刚落，隔壁邻居正好牵着一只小型犬从电梯口走来。那位邻居看到安室透门口坐着白色柴犬，还笑着打招呼。
“安室先生，早啊。你也养狗了？”
安室透脸上的微笑微微僵了一下。
“早安。我还以为这里不能养宠物。”
邻居笑道：“可以的，只要不影响其他住户，登记一下就好了。管理处那边有宠物登记表。”
安室透沉默了一秒，随后露出尴尬却礼貌的笑。
“原来如此。”
邻居牵着狗离开后，白色柴犬立刻仰头看他，尾巴摇得更欢了。
安室透低头看着它。
“你听见了？”
柴犬：“汪！”
“你很聪明啊。”
柴犬又往他腿边蹭了蹭，像在说：既然可以养，那就收留我吧。
安室透叹了口气，蹲下身，认真看着它。
“我可没有时间照顾你。我的工作很忙，而且有时候会突然离开。你跟着我，不一定会过得舒服。”
柴犬安静看着他，圆圆的眼睛可怜又专注。
安室透被它看得莫名良心不安。
他本来是很擅长拒绝的。
无论是任务、社交，还是不该被带进自己生活里的麻烦，他都可以理性判断后切断。
可是这只白色柴犬不一样。
它没有攻击性，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跟着他，用一种“我已经选中你了”的态度坐在他门口。
安室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还真会挑人。”
柴犬舒服地眯起眼。
安室透原本还在犹豫，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小樱的脸。
小樱如果看到这只白色柴犬，会是什么反应？
她大概会先睁大那双海蓝色眼睛，然后惊喜地蹲下来，伸手摸它的头，说“好可爱”。如果它撒娇，她一定会笑得很开心。她喜欢猫，喜欢布丁，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虽然有时候会被过于热情的宠物弄得苦恼，可看到乖巧漂亮的狗，肯定也会心软。
更重要的是——
如果他养了狗，小樱就有理由经常来他的公寓。
安室透的眼神微微一动。
最近情况可不算乐观。
睦月始本来就是正牌男友，现在又多了霜月隼和文月海。一个白魔王，一个温柔大海，都不是容易对付的类型。偏偏小樱现在被他们宠得越来越自由，连“让男生自己商量”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安室透想到这里，唇角慢慢扬起一点。
“原来如此。”
柴犬歪头看他。
安室透低头，露出温柔却带着一点波本意味的笑。
“如果有你在，小樱应该会更愿意来这里吧。”
柴犬像听懂了“小樱”这个名字似的，尾巴摇得更欢。
安室透终于做出决定。
他打开门，弯腰把柴犬抱起来。
“那么，先进来吧。”
柴犬乖乖窝在他怀里，完全没有挣扎。
安室透把它抱进公寓，先把门关好，又拿出旧毛巾铺在玄关旁边。
“先别乱跑。要洗澡，检查身体，打疫苗，还要登记。”
柴犬坐在毛巾上，乖得不可思议。
安室透看着它，忍不住轻笑。
“你倒是比某些人听话。”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小樱生病住院的事情。
昨天他收到消息时，本来想去医院探望，结果被星野阳明确禁止。理由非常充分：小樱现在感冒发烧，需要静养，不能见会让她兴奋的人，更不能被任何人带来冰淇淋或其他不该吃的食物。
安室透当然知道星野阳是在防谁。
他甚至怀疑星野阳把睦月始、霜月隼、文月海和自己全部列入了“会纵容小樱撒娇”的危险名单。
想到这里，安室透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小樱会这么贪玩。”
白天在公司玩水枪，晚上和朋友打游戏，半夜发烧还想去游泳。
他光是听到这个经过，就能想象出小樱抱着兔子玩偶、发烧还理直气壮说“水里凉快”的样子。
可爱是可爱。
也真让人头疼。
安室透看向坐在毛巾上的白色柴犬。
“她现在住院，暂时不能来见你。等她出院，你就是诱惑她来我这里的王牌。”
柴犬：“汪。”
安室透笑了。
“很有精神。”
他先带柴犬进浴室。
给狗洗澡并不算轻松，尤其是第一次接触的流浪狗。不过这只白色柴犬意外乖巧，虽然一开始被水冲到时有些紧张，但安室透声音一放柔，它就慢慢安静下来。
“乖。”
安室透一边替它冲洗，一边检查它身上有没有伤口。
毛发下有些轻微脏污，但没有明显外伤。耳朵干净度一般，需要后续带去宠物医院仔细检查。爪子有点磨损，应该是在外面走了不少路。整体状态比想象中好。
柴犬被洗得湿漉漉时，看起来比刚才小了一圈。
安室透看着它，无奈笑道：“原来你毛这么蓬。”
柴犬抬头看他，水珠从耳朵上滑下来。
“别动，我给你吹干。”
吹毛的时候，柴犬一开始有些害怕吹风机声音，安室透便先开小风量，慢慢让它适应。等毛发逐渐蓬松起来，那只白色柴犬又恢复了可爱的圆润模样，只是比刚进门时干净了许多。
安室透拿来一条干净毛巾，把它擦得彻底一些。
“好了。”
柴犬抖了抖身体，差点把水珠甩到他脸上。
安室透侧身躲开，轻轻挑眉。
“你还挺调皮。”
柴犬欢快地在浴室门口转了一圈，像对自己变干净这件事很满意。
安室透看着它，开始思考名字。
“既然要留下，总得取个名字。”
柴犬坐下来，认真看他。
安室透想了几个名字。
“白？”
柴犬没反应。
“小白？”
柴犬还是没反应。
“雪球？”
柴犬转头看向旁边。
安室透若有所思。
“你不喜欢这些啊。”
柴犬甩了甩尾巴。
安室透低头看它，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词。
“哈罗？”
柴犬的耳朵瞬间竖起来，尾巴快速摇动。
安室透微微一怔。
“哈罗？”
柴犬兴奋地“汪”了一声，直接扑到他脚边。
安室透笑了。
“原来你喜欢这个。”
柴犬疯狂摇尾巴。
“那就叫哈罗。”
白色柴犬——不，现在应该叫哈罗——兴奋地围着他转了两圈，像终于获得正式身份一样开心。
安室透摸了摸它的头。
“哈罗，以后请多指教。”
哈罗抬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洗完澡后，安室透给它临时准备了水，又从手机上搜索附近宠物医院，准备预约检查、疫苗和芯片登记。虽然他很忙，但一旦决定收留，就会认真负责。
“今天先去检查身体，之后买狗粮、狗窝、牵引绳、玩具，还有……宠物登记。”
安室透一边记录，一边看向哈罗。
“你花费不小啊。”
哈罗无辜地看着他。
安室透轻笑：“算了，谁让你找上我。”
哈罗在公寓里探索起来。
它先闻了闻沙发，又闻了闻茶几，最后走到卧室门口，像发现什么似的停下。安室透跟过去，看到哈罗正盯着衣架上挂着的一件女性外套。
那是小樱之前留在这里的衣服。
她某次来公寓做料理，后来因为天气突然变热，就把外套留在这里，说下次再拿。安室透一直好好收着，偶尔看到时，心情都会变得柔软一点。
哈罗嗅了嗅那件衣服，歪头看向安室透，像在疑惑这里为什么有别人的气味。
安室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那是你的未来女主人咯。”
哈罗眨了眨眼。
安室透笑着补充：“名字叫小樱，是个很漂亮、很会撒娇、很喜欢甜点，也很容易让人放心不下的女孩子。”
哈罗摇了摇尾巴。
“你要乖一点，不能像布丁那样压到她。”
哈罗：“汪？”
安室透认真说道：“布丁是一只金渐层猫，之前太胖，把她压伤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故事听起来离谱。
但这确实发生过。
哈罗似乎听不懂，只是继续闻小樱的外套。它像对这股味道很感兴趣，尾巴摇得很轻。
安室透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画面。
等小樱出院后，他带哈罗去见她。她一定会先惊讶，然后开心地蹲下来摸哈罗。哈罗如果聪明一点，就会立刻撒娇，让小樱心软。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邀请她来公寓看狗。
“哈罗，你要努力。”
哈罗抬头看他。
“我们现在竞争压力很大。”
哈罗歪头。
安室透坐到沙发上，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懂也没关系。总之，小樱喜欢你，对我很重要。”
他拿起手机，本来想给小樱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养了一只狗，可想了想，又停住。
她现在还在住院。
星野阳说不准探病、不准让她兴奋。以小樱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养了白色柴犬，说不定立刻嚷着想出院看狗。
到时候星野阳一定会把他列入黑名单更深处。
所以暂时不能说。
至少等她退烧稳定再说。
安室透改为给星野阳发了一条简短消息：
【小樱今天情况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星野阳回复：
【还在观察。体温下降，但仍需休息。不准探病。】
安室透看着“不准探病”四个字，忍不住笑。
【我知道。请转告她好好休息。】
星野阳回复很快：
【可以转告，但不保证她听。】
安室透几乎能想象星野阳无奈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看向哈罗。
“看来你未来女主人现在被严格看管。”
哈罗趴在地毯上，尾巴轻轻摇着。
“等她好了，再让你见她。”
安室透起身，把刚洗好的毛巾收拾干净，又重新打扫浴室。公寓里多了一只狗，原本冷静整洁的空间忽然多了几分生活气息。地毯上有哈罗走过的脚印，沙发旁多了一碗水，玄关边临时铺着毛巾，空气里还有一点刚洗完狗的淡淡香波味。
安室透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的生活向来被切割成很多身份。
波洛咖啡店员。
公安警察。
黑衣组织卧底波本。
每个身份都有需要维持的秩序和距离，很少有什么真正属于“安室透个人生活”的东西。
小樱算一个。
现在，哈罗也算一个。
他蹲下身，哈罗立刻走过来，把头放进他掌心。
安室透轻轻摸它。
“以后请多关照了，哈罗。”
哈罗高兴地摇尾巴。
下午，安室透带哈罗去了宠物医院。
检查结果还不错，没有严重问题，只是需要按程序驱虫、补疫苗、办理健康档案。医生也说哈罗年龄看起来还小，但非常聪明，性格亲人，适合家庭饲养。
安室透听得很认真，甚至用手机记录注意事项。
医生笑着说：“你很细心呢。”
安室透微笑：“既然决定养它，就要负责。”
哈罗坐在旁边，像听懂了这句话，尾巴摇得特别开心。
离开宠物医院后，安室透又带哈罗去宠物用品店。狗粮、零食、牵引绳、狗窝、食盆、水盆、玩具球、梳毛刷、宠物湿巾、清洁用品，一样一样买齐。店员看到他一个人抱着白色柴犬认真挑选用品，忍不住夸哈罗可爱。
安室透笑着说：“它确实很可爱。”
哈罗像听懂夸奖，立刻挺起胸口。
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傍晚。
安室透替哈罗布置好小窝，把玩具球放到地上。哈罗立刻扑过去，开心地叼着球跑了一圈。
公寓里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安室透坐在沙发上，看着哈罗玩球，忽然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白色柴犬坐在地毯上，嘴里叼着球，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照片，想到小樱看到后一定会说“好可爱”，唇角忍不住扬起。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发给她。
“等你退烧。”
他轻声说。
“到时候再给你惊喜。”
哈罗叼着球跑到他面前，像是在催他一起玩。
安室透接过球，轻轻抛出去。
哈罗立刻追上去。
公寓里第一次有了这样明亮、简单、没有阴谋也没有危险任务的声音。
而安室透坐在沙发上，看着哈罗，心里已经开始计划未来。
等小樱出院，他可以先告诉她自己捡到一只白色柴犬。
然后请她来帮忙看看狗窝布置。
也可以说哈罗很想见她。
再顺便做她喜欢的料理。
甜点也要准备。
冰淇淋暂时不行，星野阳知道会杀过来。
那就做温热的焦糖布丁，或者蜂蜜蒸梨。
安室透想到这里，低声笑了起来。
哈罗叼着球回到他脚边，抬头看他。
“怎么了？”
哈罗摇尾巴。
安室透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哈罗，你来得正好。”
白色柴犬歪了歪头。
安室透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一点属于波本的笑意。
“我们要一起把小樱诱惑过来。”
哈罗：“汪！”
像是答应了。
安室透笑意更深。
窗外的夕阳落进公寓里，柔软地铺在地毯上。哈罗趴在阳光里，尾巴轻轻晃着。安室透坐在沙发上，手机里还存着那张没有发出去的哈罗照片。
他终于有些期待小樱出院后的反应。
那一定会很可爱。
非常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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