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戏当天，米花町电视台从清晨开始就热闹了起来。
摄影棚所在楼层不断有人来来回回，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经过走廊，灯光组正在调试设备，服装组抱着一排排校服、外套和配饰穿梭在化妆间与拍摄区之间。墙边贴着当天的拍摄流程表，上面用醒目的颜色标出了第一场戏——“邻座相遇”。
小樱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身前摆着一整排化妆工具和发饰。
化妆师姐姐正在替她整理妆容，动作熟练又温柔。
“小樱小姐，今天的角色妆不能太浓，要保留学生感，不过镜头吃妆，所以眼妆会稍微加强一点。”
小樱乖乖闭着眼睛，轻轻点头。
“好。”
镜子里的她已经换上了剧组准备的校服。
白色衬衫，深蓝色领结，修身却不夸张的制服外套，搭配高腰百褶裙。金色大波浪长发被稍微收敛了华丽感，发尾整理得柔顺自然，侧边别着一枚低调的小发夹。妆容清透，眼睛却因为镜头需要被修饰得更加明亮，海蓝色瞳眸看起来像春日晴空下的湖面。
伊藤奈奈站在旁边，双手捧脸，眼睛亮得像要冒星星。
“小樱！太适合了！这就是我的女主角啊！”
水野阳太坐在旁边翻剧本，冷静吐槽：“奈奈，你从早上开始已经说第十七遍了。”
伊藤奈奈瞪他，“第几遍都要说！我的漫画女主角活过来了！”
七濑光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咖啡，笑得懒洋洋的。
“不过确实很适合。小樱换上校服后，比平时更像那种外表柔弱、内心不好惹的优等生少女。”
小樱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他，“光，你这个形容是在夸我吗？”
“当然。”
“为什么我觉得不像？”
水野阳太合上剧本，“因为他说得太准确了。”
小樱轻哼一声，低头看向手里的台词本。
今天是正式开拍第一天。
虽然她前几天已经和小田切敏也、七濑光、水野阳太，甚至皋月葵都练过不少次台词，可真正到了摄影棚，她还是能感觉到气氛和练习时完全不同。
化妆间外有工作人员喊着时间，导演在摄影棚里确认机位，灯光打下来时，整个教室布景会变成完全属于镜头的世界。
而她要在那个世界里，成为“绫濑樱”。
不再是归属乐团主唱星野樱，也不再是面对睦月始会忍不住害羞的女朋友。
她要演一个冷静、聪明、因为家庭原因转入贵族学院，对周围人际关系保持距离的天才少女。
想到这里，小樱深吸一口气。
伊藤奈奈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凑过来。
“小樱，紧张吗？”
小樱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有一点。”
伊藤奈奈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你前几天练得很好，而且今天第一场只是邻座相遇，不算太难。”
水野阳太淡淡补充：“重点是不要看到睦月始就忘词。”
小樱转头瞪他，“阳太！”
七濑光笑着说：“不过今天小樱看起来状态不错。比第一次读剧本时好多了。”
小樱低头看着剧本，轻轻点头。
“嗯。我决定了，进摄影棚之后，我不会把始当成始。”
伊藤奈奈眨眼，“那当成什么？”
小樱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认真。
“当成桐岛烈。”
七濑光眉梢微挑。
水野阳太也看了她一眼。
伊藤奈奈怔了怔，随后露出欣慰到快哭的表情。
“小樱，你终于成为真正的女演员了！”
“奈奈，不要夸张啦。”
这时，化妆间门被轻轻敲响。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星野小姐，准备进棚了。”
小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裙摆。
“好。”
她拿起剧本，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睦月始从另一边走廊过来。
他也已经换好了戏服。
深色制服外套穿在他身上，比剧本里浮夸的“富二代校霸”更像一种冷峻又强势的贵族学院领袖。黑紫色头发被造型师稍微整理得更利落，紫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邃，整个人站在那里，气场沉稳到让周围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小樱看着他。
睦月始也看向她。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睦月始原本以为会看到小樱脸红移开视线，或者像练习时那样下意识躲到七濑光身后。
可这一次，小樱没有躲。
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微微点头。
“睦月先生，今天请多指教。”
睦月始微微一怔。
这不是平时小樱对他说话的语气。
礼貌，疏离，冷静。
像是他们只是第一次合作的共演者。
又像是她已经提前站到了角色里。
睦月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他也微微点头。
“请多指教，星野小姐。”
伊藤奈奈在后面捂住嘴，小声激动：“来了来了，角色感来了！”
水野阳太压低声音：“她还真切换成功了。”
七濑光笑了笑，“看来今天会很顺利。”
摄影棚里的教室布景已经准备完毕。
桌椅排列整齐，黑板上写着当天课程，窗边摆着几盆绿植，阳光灯从窗外方向打进来，营造出清晨校园的感觉。临时演员扮演的学生们已经坐在各自位置上，工作人员在最后调整收音设备。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看到小樱和睦月始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很好，很有感觉。始这边再稍微冷一点，小樱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要太甜，要有一点刚转学、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距离感。”
小樱点头，“明白。”
睦月始也点头。
皋月葵今天没有第一场戏，却也来到现场旁观。他站在导演旁边，温柔地朝小樱笑了笑，像是在无声给她加油。
小樱回以一个很轻的点头。
并没有害羞。
她已经把自己放进了角色里。
第一场戏开拍前，场记打板。
“《校霸少爷与邻座天才少女》第一集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摄影棚瞬间安静下来。
镜头首先扫过教室。
学生们低声交谈，窗边阳光明亮，黑板前老师翻着点名簿。随后，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小樱饰演的绫濑樱站在门口。
她穿着校服，怀里抱着几本书，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她不是胆怯的转学生，也不是故作冷淡的少女，而是那种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目标、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人际游戏里的天才优等生。
老师介绍道：“这是今天转来的绫濑樱同学。绫濑同学，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小樱走到讲台前，动作自然，眼神平静地扫过全班。
“绫濑樱。请多指教。”
声音清晰，礼貌，却没有刻意亲近。
导演盯着监视器，轻轻点头。
很好。
镜头切到睦月始饰演的桐岛烈。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单手撑着下巴，原本像对转学生毫无兴趣，可在听见她冷静的声音时，眼神微微抬起。
那一眼没有浮夸的霸道，却带着极强存在感。
像是习惯了所有人围着自己转的人，第一次看见一个完全不在意他的人。
老师看了看座位表，“绫濑同学，你坐到桐岛旁边吧。”
教室里的学生们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居然坐桐岛旁边？”
“她惨了吧……”
“那可是桐岛烈的位置旁边啊。”
小樱像是没听见这些议论，抱着书走向最后一排。
她走到睦月始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安静又利落。她没有看睦月始，只是把课本放好，打开笔记本，像是在真正准备上课。
这一点让睦月始饰演的桐岛烈侧过头看她。
“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
小樱翻开书页，语气平静。
“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睦月始按照剧本，微微靠近一点，声音低沉。
“坐在我旁边，却不看我一眼。你很有胆量。”
如果是练习时的小樱，这里大概已经开始脸红。
可镜头里的她没有。
她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立刻给他。
她先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然后才抬眼看向他。
那一眼冷静得像一片湖面，漂亮，却带着明显的距离。
“不好意思，我只是来上学的，不是来认识你的。”
监视器后的导演眼睛一亮。
伊藤奈奈差点激动得抓住水野阳太的袖子。
“她说出来了！她真的说出来了！”
水野阳太压低声音：“别吵，拍着呢。”
睦月始也有些意外。
不是角色的意外，而是演员本人的意外。
他很清楚小樱前几天练习时有多容易因为他的眼神而卡住。可现在，她坐在镜头前，眼神稳定，台词清楚，完全没有把他当成现实里的睦月始。
她确实成为了绫濑樱。
这种反差让睦月始心里浮起一点新鲜又稀奇的感觉。
他继续进入角色，眼神稍微压低。
“在这所学校，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小樱终于正面看向他。
她的眼神没有闪躲，没有害羞，只有少女角色特有的冷静和一点淡淡锋芒。
“那你现在见到了。”
这句台词落下，整个摄影棚都像安静了半拍。
睦月始看着她，唇角按照角色设定微微扬起。
“有意思。”
小樱合上笔记本，语气依旧平静。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觉得无聊一点。我要听课。”
“卡！”
导演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摄影棚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导演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惊喜。
“很好！这一条非常好！小樱，刚才状态不错，眼神很稳，冷淡感也够，但不会显得讨厌人。始的压迫感也很好。我们再保一条，稍微调整一下机位。”
伊藤奈奈忍不住小声欢呼，“成功了！”
水野阳太看向小樱，表情也放松了些。
“没想到她发挥这么稳。”
七濑光笑着说：“我说过，小樱认真起来很可靠。”
皋月葵也温柔地笑了，“她做到了。”
小樱从角色状态里稍微出来一点，听到导演夸奖，礼貌地点头。
“谢谢导演。”
睦月始站在她身边，低声说：“刚才很好。”
小樱转头看他。
这一瞬间，她还是没有脸红，只是露出一点属于演员之间的认真笑容。
“谢谢。你也很好，睦月先生。”
睦月始再次微怔。
睦月先生。
她真的还没有完全切回平时的小樱。
这种感觉对睦月始来说很新鲜。
平时的小樱会撒娇，会脸红，会躲，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慌乱。可镜头前的她却可以平静地看着他，把“我对你没兴趣”这种现实里绝对说不出口的话演得毫不动摇。
睦月始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微妙的胜负欲。
既然小樱能这么认真地把他当成桐岛烈。
那他也必须用同样的认真回应她。
第二条拍摄开始。
这一遍，睦月始的桐岛烈更强势了一点。他低声说台词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少年少爷习惯掌控一切的自信。
小樱接得也更稳。
“我对你没兴趣，请不要打扰我学习。”
这句她之前最说不出口的台词，在镜头下终于完整落地。
声音冷静，眼神不动，甚至带着一点少女不肯被扰乱步调的倔强。
导演看得连连点头。
“好！这一条也不错！”
连月城奏都站在旁边轻声感叹：“小樱小姐进入状态后，镜头感比预想还好。”
神崎律双手抱臂，神情冷静，眼底却带着一点满意。
“她本来就有舞台经验。只要克服心理障碍，表现力不会差。”
伊藤奈奈捂着胸口，小声说：“我女儿出息了。”
水野阳太瞥她，“那是你漫画女主，不是你女儿。”
伊藤奈奈理直气壮，“创作者的角色就像孩子一样！”
七濑光慢悠悠地说：“那小樱今天算是替你把孩子演活了。”
伊藤奈奈眼睛又湿润了，“小樱——”
水野阳太立刻按住她，“不准冲进镜头。”
第一场戏顺利完成后，工作人员开始调整下一场机位。
小樱坐在位置上补妆。
化妆师姐姐一边替她压妆，一边笑着说：“小樱小姐刚才演得很好哦，完全不像第一次正式拍这种剧。”
小樱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
这时，睦月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
“小樱。”
这一次，他叫回了她的名字。
小樱接过水，角色状态慢慢松动，耳尖终于泛起一点红。
“谢谢，始。”
睦月始看着她终于恢复一点平时的反应，眼底浮起淡淡笑意。
“刚才让我很意外。”
小樱眨眼，“哪里意外？”
“你没有脸红，也没有忘词。”
小樱一听，立刻有点得意地抬起下巴。
“因为我说过了嘛，开拍之后我不会把你当成始。”
睦月始微微挑眉。
“那把我当成什么？”
小樱认真回答：“桐岛烈。”
睦月始低声问：“所以可以说对我没兴趣？”
小樱脸颊瞬间红了一点，却还是努力维持演员的尊严。
“是对桐岛烈没兴趣，不是对始没兴趣。”
睦月始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原来如此。”
小樱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解释得太认真，耳尖更红了。
“始不要故意问这种问题。”
睦月始语气平静，“只是确认。”
七濑光刚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轻笑了一声。
“确认小樱现实里对你有没有兴趣吗？”
小樱立刻转头，“光！”
水野阳太在旁边看剧本，淡淡道：“不用确认，她刚才脸红了。”
伊藤奈奈补充：“导演喊卡之后才脸红，说明小樱角色切换成功！”
神崎律路过，冷静评价：“很好，继续保持。”
小樱捂住脸。
“你们不要围观我啦。”
皋月葵走过来，温柔地笑着说：“第一场很顺利，小樱，恭喜。”
小樱放下手，看向他。
“谢谢葵先生。等下就是你和我的学长戏份吧？”
皋月葵点头，“嗯。图书馆初遇。”
睦月始听到“图书馆初遇”，看了皋月葵一眼。
皋月葵笑容温和，“只是男二正常出场。”
七濑光慢悠悠地说：“始先生现在的表情很像校霸男主提前吃醋。”
睦月始平静地看向他。
七濑光微笑，“我什么都没说。”
小樱抱着水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原本很害怕正式拍摄。
害怕自己看到睦月始会忘词，害怕导演失望，害怕拖累奈奈的原作，害怕归属乐团和月野事务所的合作第一天就出问题。
可是当真正站在镜头前，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
她可以把害羞暂时放到一边，可以进入角色，可以冷静地说出台词。
她也可以和睦月始在镜头里成为桐岛烈和绫濑樱。
这让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新的兴奋感。
像第一次登上舞台时那样，紧张，却也期待。
导演的声音再次从摄影棚另一边传来。
“准备下一场！图书馆布景，演员就位！”
工作人员开始移动设备。
小樱把水瓶递给七濑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剧本。
睦月始看着她，低声说：“加油。”
小樱转头看他，笑容明亮。
“始也是。”
她说完，便朝图书馆布景走去。
睦月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和又带着几分稀奇。
今天的小樱，真的很不一样。
不是害羞躲闪的女朋友，也不是被大家调侃就红着脸炸毛的少女。
而是在镜头前能迅速进入状态、稳定发挥、甚至让他都感到意外的演员星野樱。
这样的她，也很耀眼。
睦月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剧本，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看来接下来的拍摄，比他想象中更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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