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音梦公司，比平时多了一点微妙的热闹气息。
大厅里，前台工作人员正整理当天预约表，几位助理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练习室方向传来工作人员测试音响的声音。归属乐团今天有一场直播企划，七濑光和水野阳太一早就过来确认设备，中川真一则在群里嚷嚷自己马上到，结果十分钟前又发了一句“电车快到了”，显然还在路上。
小田切敏也坐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区，手里拿着咖啡，眉头微微皱着。
他昨晚没怎么睡好。
倒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因为tgc比赛后小樱和星野阳那边的“反省报告”还没写完，而是因为伊藤奈奈。
最近他总觉得自己和伊藤奈奈之间的关系卡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
说不亲近吧，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打闹、一起讨论漫画和工作安排。说亲近吧，伊藤奈奈又总能在关键时刻把话题带偏，或者一脸坏笑地把他气得半死。小田切敏也明明喜欢她，却总是因为嘴硬、逞强或说话太直接，把伊藤奈奈惹生气。
昨天晚上，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这种漫画家脑袋里到底每天都在想什么奇怪东西”，伊藤奈奈就眯起眼睛笑着说：“哦？小田切先生是嫌弃我的创作咯？”然后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回他消息。
小田切敏也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疼。
“啧……”
他喝了一口咖啡，低声嘀咕。
“女人真难懂。”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森园菊人走了进来。
小田切敏也一抬头，立刻发现不对劲。
森园菊人今天心情非常好。
不是普通的好。
是那种从眉眼到唇角都藏不住的愉悦，连走路都比平时轻快几分。平时他虽然也温和优雅，处理事情时总能带着从容笑意，可今天完全不一样。今天的森园菊人，看起来像刚完成了人生某项非常重要的胜利。
更明显的是，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当袋。
浅色布袋，系着精致丝带，明显不是外面买来的便利店便当，也不像公司员工随便准备的午餐。
小田切敏也眯起眼睛，放下咖啡杯。
“喂，菊人。”
森园菊人心情极好地看向他。
“早上好，敏也。”
小田切敏也眉头一挑。
“你今天笑得很恶心。”
森园菊人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更温和。
“是吗？”
“当然。”小田切敏也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了？彩票中奖了？公司股票涨了？还是终于把谁追到了？”
森园菊人坐到他对面，把便当袋轻轻放到桌上，动作里甚至带着一点炫耀似的郑重。
“没什么。”
小田切敏也看着那个便当袋。
“没什么你把便当放得像传家宝一样？”
森园菊人低头看了一眼便当袋，唇角忍不住扬起。
“只是从今天开始，我有女朋友便当了。”
小田切敏也：“……”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慢慢睁大眼。
“哦？”
森园菊人心情很好地补充：“美音早上亲手做给我的。”
小田切敏也看着他那副幸福得快冒泡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追到了？”
森园菊人轻轻咳了一声，努力保持谦逊。
“嗯，昨天正式成为女朋友了。”
小田切敏也靠在椅背上，啧了一声。
“真是恭喜你啊。”
他说得不算特别真诚，却也不是不高兴。毕竟森园菊人追高峰美音这件事，他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进展忽然这么快。
森园菊人拿起便当袋，像怕别人碰坏一样又放到自己旁边。
“哪里哪里。”
他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语气却明显带着一点得意。
“不像某人，还在和伊藤奈奈那边搞暧昧呢。”
小田切敏也原本还想嘲笑他，结果被一句话精准反杀。
他脸色立刻一黑。
“喂，菊人，你刚有女朋友就开始得意了？”
森园菊人微笑。
“我只是关心朋友的感情进展。”
“少来。”小田切敏也哼了一声，“你那表情明明是在炫耀。”
“有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
森园菊人轻轻笑了一声，也不否认。
他确实想炫耀。
高峰美音今天早上给他做了便当。
虽然她递给他的时候还红着脸，傲娇地说“只是顺手做多了，不是特地给你的”，可便当盒外面贴着他名字的小标签，里面还放着他之前提过喜欢的菜色。她甚至小声叮嘱了一句“午餐要按时吃，不要忙到忘记”。
森园菊人光是想到这里，心里就柔软得不像话。
女朋友便当。
虽然现在只是女朋友，不过离成为妻子也不远了。
他非常自然地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
小田切敏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绝对在想什么夸张的未来幻想。
“你该不会已经想到结婚了吧？”
森园菊人抬头，笑而不语。
小田切敏也直接翻白眼。
“你真可怕。”
森园菊人心平气和地说：“如果对象是美音，想得长远一点很正常。”
“刚交往第一天就想妻子便当，你这叫长远一点？”
“只是合理规划。”
“你们这些优雅少爷谈恋爱都这么恐怖吗？”
森园菊人笑了笑，反问：“那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伊藤奈奈正式交往？”
小田切敏也一顿。
手里的咖啡忽然不香了。
他别开脸，语气烦躁。
“啧，那是因为我怕吓到伊藤奈奈。”
森园菊人挑眉。
“吓到？”
“她那个性格，平时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画，什么都敢调戏人，实际上你真认真靠近她的时候，她反而会逃。”小田切敏也越说越烦，“我一旦说得太直接，她肯定会笑着转移话题，或者说什么‘小田切先生你今天也很适合当我漫画里被女主欺负的霸总素材’。”
森园菊人忍不住笑。
“很像她会说的话。”
小田切敏也叹了一口气。
他平时嚣张又不服输，可一想到伊藤奈奈，气势就会莫名弱下来。
“而且我老是把她惹生气。”
“这倒是真的。”
“你还真不客气啊。”
森园菊人温和地说：“敏也，你追人的方式太像挑衅。”
小田切敏也皱眉。
“我有吗？”
“有。”森园菊人毫不犹豫，“你明明想夸她的漫画很有想象力，最后说出口就变成‘你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什么奇怪东西’。你明明想约她吃饭，最后变成‘反正你也没事，不如陪我去吃饭’。你明明想关心她熬夜赶稿，最后说出口是‘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把自己画死’。”
小田切敏也沉默。
因为每一句都是真的。
森园菊人继续补刀：“你觉得伊藤奈奈为什么总是生气？”
小田切敏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但听起来很像故意。”
“啧。”
森园菊人看着他，难得认真了一点。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要总是用挑衅来掩饰。伊藤奈奈虽然看起来大胆，但她也会在意自己是不是被认真喜欢。你如果一直让她觉得你在拿她开玩笑，她当然会躲。”
小田切敏也抬头看他。
森园菊人语气平静：“我追美音，也是因为不想让她觉得我只是在逗她。所以我告诉她，我想正式追她，也想让她知道我不会把她排除在重要事情之外。”
小田切敏也啧了一声。
“你现在真的一副恋爱成功前辈的嘴脸。”
“有用就好。”
“刺眼。”
“那你也努力让伊藤奈奈给你做女朋友便当。”
小田切敏也想象了一下伊藤奈奈给自己做便当的画面。
伊藤奈奈大概会一边坏笑，一边在饭团上用海苔贴出他的蠢脸，然后说“这是漫画式爱心便当”。
想到这里，小田切敏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森园菊人看到他的表情，淡淡说道：“你现在笑得也挺恶心。”
小田切敏也立刻收敛。
就在两人互相伤害的时候，会议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七濑光和水野阳太拿着直播要用的设备箱经过。
两人原本只是要去隔壁练习室布置直播场地，结果一经过休息区，就感受到里面的气氛不太对。
准确来说，是两个老板的气氛都不对。
森园菊人明显春风得意，旁边还放着一个充满恋爱气息的便当袋。
小田切敏也则一脸烦躁，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又像在认真思考人生难题。
七濑光停下脚步，微微一笑。
“早上好，两位老板。”
水野阳太抱着设备箱，看了看森园菊人，又看了看小田切敏也。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小田切敏也立刻皱眉。
“什么怎么回事？”
水野阳太淡淡道：“一个笑得像刚追到女朋友，一个脸臭得像还没追到。”
现场安静了两秒。
森园菊人轻笑出声。
七濑光也忍不住笑了。
小田切敏也脸色更黑。
“水野阳太，你这小子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水野阳太面无表情。
“我只是客观描述。”
七濑光看向森园菊人旁边的便当袋，眼神微微一动。
“森园先生，这是高峰小姐做的？”
森园菊人笑容温柔。
“嗯。”
七濑光立刻明白。
“恭喜。”
森园菊人愉快地点头。
“谢谢。”
水野阳太挑眉。
“真的追到了？”
森园菊人纠正：“是正式交往。”
小田切敏也不爽地补充：“他刚才已经开始幻想妻子便当了。”
七濑光：“……”
水野阳太：“……”
两人同时沉默。
七濑光笑得有点复杂。
“森园先生行动力很强。”
水野阳太冷冷道：“强到有点可怕。”
森园菊人不以为意。
“如果是喜欢的人，当然要认真。”
这句话让小田切敏也又沉默了一下。
七濑光看了他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小田切先生看起来受到了刺激。”
小田切敏也烦躁地摆手。
“少管。”
水野阳太忽然问：“和奈奈吵架了？”
小田切敏也动作一顿。
七濑光微笑。
“看来猜中了。”
小田切敏也抬头瞪他们。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很会看脸色？”
水野阳太淡淡道：“不是我们会看，是你写在脸上。”
七濑光温和补刀：“而且奈奈今天早上在群里说，某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如果再质疑她的漫画脑洞，就让他成为下一部作品里被女主角吊起来抽的反派总裁。”
小田切敏也：“……”
森园菊人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在忍笑。
小田切敏也忍无可忍。
“菊人，你想笑就笑。”
森园菊人轻咳一声。
“抱歉，没忍住。”
七濑光把设备箱放到旁边，靠在门边，笑着说：“不过奈奈那个人，嘴上很夸张，心里其实很容易被真诚打动。如果小田切先生真的想追她，可以少一点挑衅，多一点认真。”
水野阳太补充：“至少先学会正常夸人。”
小田切敏也皱眉。
“我难道不会夸人？”
水野阳太直接问：“那你现在夸伊藤奈奈一句。”
小田切敏也一顿。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她……漫画画得还行。”
七濑光扶额。
水野阳太冷笑。
森园菊人轻轻叹息。
小田切敏也不满：“这不是夸吗？”
水野阳太：“像评审打分。”
七濑光：“奈奈听了会生气。”
森园菊人：“美音如果听到我这样夸她，我今天就不会有女朋友便当。”
小田切敏也：“……”
他沉默了。
然后非常不情愿地重新开口。
“她画得很好。”
七濑光点头。
“继续。”
“很有想象力。”
水野阳太：“继续。”
“虽然脑袋里奇怪东西很多——”
三个人同时看他。
小田切敏也立刻改口：“但那是她的优点。”
七濑光微笑。
“进步了一点。”
水野阳太淡淡道：“还有救。”
森园菊人笑着说：“午餐时可以试着这样说。”
小田切敏也一脸怀疑。
“真的有用？”
七濑光摊手。
“至少比你平时说的有用。”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边传来伊藤奈奈的声音。
“小樱还没来吗？我今天带了新画稿——咦，你们都堵在这里干嘛？”
众人同时转头。
伊藤奈奈抱着画稿袋走过来，黑色及腰长发随着步伐晃动，蓝色眼睛亮晶晶的。她今天穿着休闲上衣和短裙，看起来精神很好，只是看到小田切敏也时，立刻轻轻哼了一声。
小田切敏也原本还算镇定，看到她的一瞬间，脑子里刚才排练好的夸奖词突然全乱了。
森园菊人非常体贴地端起咖啡，准备看戏。
七濑光和水野阳太也默默往旁边让开，给两人腾出空间。
伊藤奈奈看着他们奇怪的反应，眯起眼睛。
“你们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水野阳太淡淡道：“没有。”
七濑光笑着说：“在讨论你的优点。”
伊藤奈奈立刻警觉。
“谁讨论？”
众人看向小田切敏也。
小田切敏也：“……”
伊藤奈奈挑眉。
“小田切先生讨论我的优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小田切敏也被她一刺激，差点习惯性反击。
可他想到刚才森园菊人和七濑光他们说的话，硬生生忍住。
他站起来，看着伊藤奈奈。
伊藤奈奈被他这副突然认真的样子弄得一愣。
“干嘛？”
小田切敏也沉默两秒，开口道：“昨天那句话是我说错了。”
伊藤奈奈眨眼。
“哪句？”
“说你脑袋里都是奇怪东西那句。”小田切敏也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我不是嫌弃你的漫画。你的漫画……画得很好，很有想象力，也很有个人风格。”
伊藤奈奈愣住了。
休息区安静得连设备箱轻微碰撞声都能听见。
小田切敏也耳根有点红，语气却继续硬撑着。
“我只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不是觉得你不好。”
伊藤奈奈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坏笑，也不是故意调戏人的笑。
而是有点惊讶，又有点开心的笑。
“小田切先生，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小田切敏也脸一黑。
“伊藤奈奈。”
伊藤奈奈立刻笑出声。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她抱着画稿袋，走到他面前，歪头看他。
“所以小田切先生是在向我道歉？”
小田切敏也别扭地点头。
“嗯。”
“那我勉强接受。”
小田切敏也松了一口气。
伊藤奈奈忽然凑近他，小声说：“不过你刚才夸我的时候，还挺帅的。”
小田切敏也整个人一僵。
伊藤奈奈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笑得像偷吃成功的猫。
“下次继续努力哦。”
说完，她抱着画稿袋往练习室走去。
七濑光和水野阳太看着小田切敏也僵在原地的背影，同时露出微妙笑容。
森园菊人拿起自己的女朋友便当，语气温和地补刀。
“看来你还有希望。”
小田切敏也回过神，红着耳朵瞪他。
“少用恋爱成功者的语气说话。”
森园菊人笑着站起身。
“那我先去办公室了。美音做的便当要放好，不能让小田切敏也这种还没女朋友便当的人羡慕太久。”
小田切敏也：“森园菊人！”
森园菊人心情极好地离开。
七濑光忍着笑重新拿起设备箱。
“走吧，阳太。直播设备还没布置。”
水野阳太淡淡道：“今天公司恋爱气氛太浓，影响工作。”
七濑光笑道：“小樱来了之后会更热闹。”
小田切敏也坐回椅子上，看着伊藤奈奈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不太懂怎么追她。
可是刚才那句“挺帅的”，却让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也许森园菊人说得对。
如果真的喜欢，就不能一直用挑衅掩饰。
他也该认真一点了。
至于女朋友便当……
小田切敏也看了一眼森园菊人离开的方向，啧了一声。
“迟早我也会有。”
只是要怎么让伊藤奈奈答应成为他的女朋友——
这件事恐怕比tgc比赛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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