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东京,霓虹灯像碎裂的宝石一样铺满街道。
某条隐蔽巷子深处,有一家不太起眼的酒吧。门口没有夸张招牌,只有一盏暗红色小灯挂在门边,像黑夜里某种沉默的信号。推开厚重木门,里面传来低沉的爵士乐,空气里混杂着烟草、威士忌和香水味。
酒吧里灯光昏暗。
吧台后的酒柜上摆满了各色酒瓶,玻璃杯倒映着橙黄色灯光。几个客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没有人会在这里大声喧哗,也没有人会多问别人的名字。
这里很适合隐藏秘密。
也很适合戴着假面的人出现。
今晚的酒保换了一个新人。
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马甲,领结系得整齐,脸上戴着温和礼貌的微笑。乍看之下,只是一个普通又专业的酒保。可若仔细看,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轻慢与戏谑,像是在观看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
他把一杯酒推向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坐着琴酒。
银色长发落在黑色大衣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烟雾从他指间升起,冷冽的气息几乎让周围空气都降了温。伏特加不在身边,琴酒独自坐在那里,像一把没有出鞘却足够让人不敢靠近的刀。
酒保把酒杯轻轻放下。
“先生,这是那位歌星请您的酒。”
琴酒没有立刻看酒。
他只是抬起眼,冷冷看向酒保。
“你要做什么?”
酒保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像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警告。
“先生,您说什么?我只是负责送酒而已。”
琴酒的目光没有半点波动。
他忽然伸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吧台旁摆着的冰锤已经被他握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尖端直接按住酒保的头侧,狠狠压下去。
酒保眼神微微一变。
如果是真人头骨,这一下即便不会立刻致命,也绝对足够让人痛得失声。可冰锤刺下去的瞬间,触感明显不对。金属尖端没有刺入皮肉,而是捅破了一层精致得几乎以假乱真的假面皮。
“啪”的一声轻响。
假面边缘裂开。
温和酒保的脸像被撕开的皮影一样露出破绽。
琴酒冷笑,手里的冰锤依旧没有离开。
“贝尔摩德。”
被揭穿的人终于不装了。
酒保脸上的无辜表情像融化的蜡一样消失。她伸手按住破损的假面边缘,慢条斯理地撕了下来,露出贝尔摩德那张美丽又危险的脸。
金发,红唇,眼神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完全没有被琴酒刚才那一下吓到,反而像遇到老朋友一样,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开个玩笑都不行吗?”
琴酒收回冰锤,随手丢回吧台旁。
“无聊。”
贝尔摩德坐到他对面,指尖轻轻拨开散落的金发,笑得慵懒。
“你还是一样没有幽默感。”
琴酒拿起酒杯闻了一下,却没有喝。
“你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贝尔摩德托着下巴,笑意不变。
“早就回来了。”
“回来这么久,为什么没报告?”
“我又不是你的部下,gin。”
她轻轻念出他的代号,像一片羽毛擦过锋利刀刃。
琴酒冷冷看着她。
“找到没有?”
贝尔摩德的笑意淡了一点。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那个从组织里逃走的叛徒。
那只被组织追捕的小老鼠。
雪莉。
贝尔摩德拿起自己调好的酒,慢悠悠晃了晃杯中冰块。
“还没有找到正主呢。”
琴酒冷笑。
“她藏得再深,也会留下味道。”
他低头点燃一根烟,银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肯定会找到叛徒的味道。”
贝尔摩德看着他那副像猎犬盯上猎物的表情,唇边笑容更深。
“真可怕。你对那只小猫咪还是这么执着。”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吐出一口烟。
烟雾遮住他的眼神,却遮不住那股冰冷杀意。
贝尔摩德指尖轻轻敲着杯壁。
“不过话说回来,你找到那只小猫咪了吗?”
琴酒斜眼看她。
“你消息很多。”
“只是关心。”贝尔摩德笑道,“毕竟雪莉可不是普通孩子,她如果真的藏在东京,迟早会露出尾巴。”
琴酒冷冷道:“不用你提醒。”
贝尔摩德轻轻耸肩。
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更低沉的曲子,萨克斯声音像夜色里某种暗流。吧台附近没有其他客人敢靠近,仿佛这里被无形地隔出一片危险领域。
琴酒忽然问:“波本最近在干什么?”
贝尔摩德眼神微微一动,笑意却没有变。
“波本?”
“他最近太安静。”
琴酒的声音里带着冰冷怀疑。
“那个男人不是什么会乖乖待着的类型。”
贝尔摩德笑了笑。
“最近大概在养小猫咪吧。”
琴酒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小猫咪?”
“嗯。”贝尔摩德语气暧昧,“漂亮、耀眼、很会撒娇,也很麻烦的小猫咪。”
琴酒冷笑。
“波本最好不要死在女人床上。”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红唇贴上杯沿,慢慢喝了一口。
波本。
这是组织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代号。
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不管是琴酒,还是伏特加,还是组织里那些藏在黑暗中的代号成员,他们知道的都只是“波本”这个名字。一个情报能力出色、擅长伪装、笑起来温和却心思深不可测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他在人群里究竟用什么名字生活。
没有人知道他白天站在咖啡厅里微笑时,夜晚又会带着怎样的眼神审视黑暗。
贝尔摩德当然也不会在琴酒面前提起那些她不该说的东西。
她只是笑着不语。
可心里却浮现出白天在帝丹高中保健室看到的画面。
她现在的身份,是新出智明。
温柔、可靠、备受学生欢迎的新来的保健室医生。
那张脸、那个身份、那套温和的说话方式,都被她伪装得毫无破绽。学生们围在保健室门口偷看她时,她甚至觉得有些有趣。年轻女孩们总是很容易被温柔医生的外壳吸引,这并不奇怪。
可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那个传闻中的源氏集团继承人。
星野樱。
金色及腰大波浪长发,海蓝色眼睛,漂亮得不像普通高中生。外界说她是帝丹高中的学生会长,是归属乐团主唱,是最近热度很高的偶像和演员,也是源氏集团极受宠爱的继承人之一。
传闻太多,标签太多。
可是贝尔摩德今天亲眼看见她时,发现那些标签都不足以完整描述那个女孩。
她确实很漂亮。
漂亮得耀眼。
但不是空有外貌的漂亮。
她在走廊里看到同学快摔倒时,几乎没有犹豫就冲过去扶人。哪怕自己被压倒,第一句话问的也是对方有没有扭到脚。后来被带到保健室时,她明明手肘擦红,腰也撞疼了,却还会无奈地训斥那个女生“要好好看路”。
那种活泼、温柔、带点调皮的学生会长模样,和组织里那些被黑暗吞掉的人完全不同。
太亮了。
亮到让贝尔摩德甚至觉得刺眼。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波本会被那样的女孩吸引。
波本那个男人,平时看起来笑容温和,实际上比谁都冷静、比谁都善于利用人心。他可以伪装出最合适的表情,也可以把谎言说得像真心。
可如果是星野樱那样的小女孩……
贝尔摩德唇边笑意微冷。
“波本果然是人渣。”
琴酒听见她这句低语,抬眼。
“你说什么?”
贝尔摩德笑着摇晃酒杯。
“没什么。”
琴酒盯着她。
“你见过波本那只小猫咪?”
贝尔摩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道:“东京最近有很多漂亮的小猫咪,谁知道是哪一只呢?”
琴酒嗤笑。
“别跟我打哑谜。”
贝尔摩德摊手。
“我只是觉得,如果波本真的对哪个女人上心,那女人最好祈祷自己足够聪明。”
琴酒冷冷道:“或者足够短命。”
贝尔摩德眼神微沉。
这句话并不好笑。
组织里的确是这样的地方。
一个普通女孩如果被代号成员盯上,不管是利用、保护、兴趣还是所谓喜欢,都意味着危险会离她越来越近。尤其是波本这种男人,他越靠近谁,谁就越可能被卷进漩涡。
贝尔摩德想到白天小樱坐在保健室椅子上,抱着草莓牛奶,脸红反驳同学不要提逃生演习视频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个女孩看起来还没有完全理解,自己身边到底有多少危险。
她有家族,有朋友,有恋爱,有工作,有舞台和校园生活。
她像被很多光包围着。
可是黑暗里的人,只要靠近她,就可能把那层光撕开。
波本明明知道这一点。
却还是养着那只小猫咪。
不是人渣是什么?
琴酒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贝尔摩德。”
“嗯?”
“别忘了正事。”
贝尔摩德笑意恢复。
“你是说雪莉?”
“她不可能凭空消失。”琴酒的声音像冰,“那个女人一定躲在什么地方。学校、医院、研究机构、甚至某个蠢货家里。她总有一天会露出味道。”
贝尔摩德指尖轻轻敲着杯壁。
“你要亲自查?”
“如果有必要。”
“东京最近可不太平。警察、侦探、财团、艺能界,还有那个波本喜欢的小猫咪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琴酒冷笑。
“麻烦就杀掉。”
贝尔摩德看着他,笑容轻飘飘。
“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有效就够了。”
贝尔摩德没有反驳。
琴酒确实一直如此。
他不喜欢弯路,不喜欢复杂情绪,更不在乎被卷进来的是谁。只要挡路,就清除。只要有味道,就追捕。只要怀疑,就宁可错杀。
这也是他可怕的地方。
贝尔摩德把空酒杯放回吧台。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雪莉还没露面,波本也没有明显异常。你如果动作太大,反而会让那些小老鼠更警觉。”
琴酒看着她。
“你是在替波本说话?”
贝尔摩德轻笑。
“我是在替任务效率说话。”
琴酒冷哼一声。
显然,他并不完全相信。
贝尔摩德也不在意。
她和琴酒之间从来谈不上信任。组织里的人本来就不需要那种东西。他们只需要利益、命令、恐惧,以及偶尔能互相利用的情报。
贝尔摩德站起身,重新把破损的假面随手丢进垃圾桶。
“看来这个伪装不能用了。”
琴酒冷冷道:“下次换个更像样的。”
“你真无情。”
“你应该庆幸我刚才没有直接捅穿。”
贝尔摩德笑着靠近吧台,低声说:“gin,你太粗鲁了。难怪小猫咪们都不会喜欢你。”
琴酒抬眼,杀气冰冷。
贝尔摩德却只是笑。
她知道分寸。
玩笑点到为止,再往下就会变成真正的杀意。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前,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琴酒。
“如果你真的找到雪莉,打算怎么处理?”
琴酒吐出一口烟,声音森冷。
“背叛组织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贝尔摩德轻轻一笑。
“真是无趣的答案。”
“你有意见?”
“没有。”
她推开酒吧门,夜晚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她金色发丝。
“只是觉得东京会越来越热闹。”
琴酒没有回答。
门关上后,酒吧里重新陷入低沉音乐和烟雾之中。
贝尔摩德走进夜色。
她已经重新换回另一张普通女人的脸,步伐优雅,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巷子外的霓虹灯照在她身上,转瞬又被阴影吞没。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帝丹高中保健室里的画面。
小樱无奈地看着围观学生,说:“就算新出老师很受欢迎,也不用全部跑来围观吧。”
那时她差点笑出来。
真是活泼的小女孩。
也真是耀眼的小女孩。
贝尔摩德抬头看向东京夜空,红唇微微扬起,却没有多少笑意。
“波本啊波本……”
她轻声低语。
“你最好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安室透的真名。
在组织里,他只是波本。
可贝尔摩德很清楚,波本那种男人不会无缘无故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普通女孩身上。喜欢也好,利用也好,保护也好,只要他靠近,危险就已经开始靠近小樱。
而那个还会为了同学摔倒、因为草莓牛奶开心、被朋友提起黑历史就脸红的女孩……
并不应该被组织的黑暗盯上。
贝尔摩德走入车内,车窗缓缓升起。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笑容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耀眼的东西,总是容易吸引夜里的怪物。”
车子驶离巷口,消失在东京夜色里。
而另一边,酒吧里,琴酒仍坐在阴影中。
他拿起那杯贝尔摩德送来的酒,终于喝了一口。
冰冷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
他的眼神却比酒更冷。
“雪莉……”
低沉的声音散在烟雾里。
“我会找到你的。”
夜色深处,黑衣组织的影子悄然扩散。
帝丹高中、波洛咖啡馆、源氏集团继承人、波本、雪莉。
这些原本不该缠在一起的线,正在东京的黑暗里一点点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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