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天空带着灰蓝色的冷光。
飞机降落时,小樱透过舷窗看见远处湿润的跑道和阴云下的城市轮廓,整个人还没从长途飞行的疲惫里完全缓过来,神崎律的电话就已经响个不停。工作人员、当地接待、舞台导演、灯光组、翻译、乐器负责人,每一方都在确认同一件事——归属乐团能不能在开场前赶到现场。
答案当然是必须赶到。
因为这场伦敦特别演唱会,是归属乐团第一次以海外嘉宾身份登上大型舞台。原本他们该提前一天抵达,彩排、休息、调整时差,可前一站的工作临时延误,航班又受到天气影响,硬生生把所有休息时间压缩成了几乎不存在的数字。
从机场出来时,小樱只觉得脚底像踩在云上。
伊藤奈奈抱着自己的化妆包,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嘴上却还在笑:“哇哦,真刺激,刚下飞机就赶演唱会,这就是国际艺人的人生吗?”
水野阳太一边把鼓棒包挂到肩上,一边面无表情地说:“这是经纪安排地狱。”
七濑光已经把平板打开,确认舞台流程和曲目顺序,语气依旧温和:“至少还赶得上。律先生,车程多久?”
神崎律坐在前排,脸色比平时更严肃,手里拿着通告表和现场联系资料:“正常四十分钟,现在看路况,最快三十五分钟。你们在车上换服装、补妆、确认耳返、背流程。到现场后没有完整彩排,只能直接上台。”
小樱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她把墨镜取下来,海蓝色眼睛里原本的疲惫一点点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工作时的冷静。
车门关上,黑色商务车驶离机场。
车厢里立刻变成临时化妆间。
神崎律早就准备好移动更衣隔帘和化妆镜灯,助理把服装袋一件件递过来。四个人几乎没有一句废话,像经历过无数次危机排练一样默契行动。七濑光先拉起隔帘,水野阳太帮忙固定,伊藤奈奈把化妆包摊开,小樱则脱下外套,快速换上舞台服。
这一次伦敦舞台的主题是“破碎与重生”。
小樱的服装是黑银色短款舞台裙,裙摆不规则,带一点轻摇滚风格,腰间有细银链和蓝色水晶装饰。上身是贴合舞台动作的黑色修身上衣,肩部有透明薄纱和星光刺绣,既方便跳舞,又能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冷光。她的金色长发被快速梳成高马尾,发尾仍保持大波浪卷度,随着动作会像金色火焰一样甩动。
伊藤奈奈换上黑红色舞台服,钢琴手的优雅和她本人的张扬混合在一起,像从漫画里走出的叛逆女王。水野阳太是深灰黑色无袖马甲和长裤,露出利落手臂线条,鼓手的冷淡气场比平时更强。七濑光则是黑蓝色长外套搭配银色配饰,抱着吉他时像温柔又危险的夜色。
车子在伦敦街道间飞快穿行。
窗外是陌生的英文招牌、湿润石板路、红色双层巴士与古老建筑,车内却只有粉扑轻轻按在脸上的声音、拉链声、发胶喷雾声和神崎律压低声音确认流程的声音。
“小樱,第一首你主唱,前奏十二秒后入场。奈奈,钢琴开头不要等全场安静,耳返里听节拍直接进。阳太,第三段副歌后鼓点加重,现场灯光会切成蓝白。光,你的吉他solo比原编曲延长八秒,舞台导演会给追光。”
“明白。”
四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小樱一边让伊藤奈奈帮她补眼影,一边低头看歌词本。她今天要唱的是一首非常适合远行、疲惫、崩溃后再站起来的歌。不是那种明亮轻快的偶像曲,也不是炫技式舞台曲,而是一首像写给所有努力撑着笑容的人听的歌。
她看着歌词,心口微微发热。
“这首歌放在今天唱,感觉刚好呢。”
伊藤奈奈替她补完眼尾的亮片,笑着说:“毕竟我们现在也很想对自己道歉,刚下飞机就上台,人生太刺激了。”
水野阳太冷冷道:“你等下别在台上腿软。”
伊藤奈奈瞪他:“你才腿软。”
七濑光把吉他背带调整好,微笑:“吵架能让大家清醒一点,也不错。”
小樱抬头看向车窗外。
伦敦的城市从窗外倒退,演唱会场馆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心跳逐渐加快。不是害怕,而是那种舞台前才会有的兴奋与紧绷。
神崎律回头看他们。
“到了之后直接进后台,工作人员会带你们上升降口。没有时间寒暄,没有时间拍照,没有时间喝水。上台后,靠你们自己。”
小樱点头,伸手握住车门边的把手。
“我们不会迟到的。”
水野阳太淡淡接话:“也不会砸场。”
伊藤奈奈笑着举起拳头:“伦敦观众准备好被我们炸醒吧。”
七濑光温柔地笑:“归属乐团,海外第一场正式舞台,开始了。”
车子停下时,场馆外已经聚集了大量观众。
尖叫声、英文喊声、工作人员对讲机的声音混在一起。车门一打开,冷风扑面而来,小樱几乎没有时间感受伦敦的空气,就提着裙摆跟着神崎律往后台跑。
“归属乐团到了!”
“快!还有一分半!”
“耳麦!耳麦!”
后台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把无线麦克风递给小樱,另一位工作人员替她确认耳返。伊藤奈奈冲到侧台的电子钢琴位置,快速试了一下键。水野阳太直接坐到鼓组后方,拿起鼓棒敲了两下确认声响。七濑光背好吉他,指尖扫过琴弦,抬头对灯光师点了一下头。
舞台外,主持人的英文声音正在拉长尾音。
“now,fromjapan——belong!”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
“归属!归属!”
有人用不标准的日语喊着他们的乐团名,也有人举着写有星野樱名字的应援牌。小樱站在升降台边,听见那一瞬间的欢呼,所有疲惫都像被火点燃。
神崎律站在侧台,看着他们。
“小樱。”
小樱回头。
神崎律只说了一句:“去吧。”
小樱笑了。
“嗯。”
灯光熄灭。
下一秒,钢琴前奏响起。
伊藤奈奈的指尖落在琴键上,第一串音像雨后的玻璃碎光,清冷、缓慢,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随后,七濑光的吉他声贴着旋律进入,水野阳太的鼓点像心跳一样一点点推上来。
升降台升起。
小樱站在舞台中央。
金色高马尾在追光下像一束燃烧的光,黑银色舞台服被灯光勾出锋利轮廓。她握着麦克风,站在伦敦巨大的舞台上,海蓝色眼睛看向黑压压的观众席。
没有休息。
没有彩排。
没有退路。
可是她笑了。
她开口唱出第一句,声音清亮,却带着压抑过后的温柔。
“再次增加你對你自己道歉的次數
再次滿盈滿載後悔與淚水的譜面
背負一切雖然總是用笑容鼓勵人
無可回報的人就是我真的很抱歉”
观众席慢慢安静下来。
语言或许不是每个人都完全听懂,可旋律和情绪跨过了语言。小樱的声音不是单纯漂亮,而是像把所有疲惫、委屈和仍然想继续走下去的心情都唱了出来。
伊藤奈奈坐在钢琴前,黑红色服装在灯光下像火。她抬头看了一眼小樱,指尖力度加深。
“他人耀眼的身姿對現在的你略顯耀眼的話
稍微低頭前行失落消沉也是沒有關係的嗎?
所以說我也可以放聲哭泣嗎?孤獨一人的話感覺說不出口
你超越的感覺不好的話如果是你就好的話”
七濑光走到小樱侧后方,吉他声变得更宽,像夜色中有人递过来一只手。水野阳太的鼓点一点点加重,舞台灯光从深蓝转成银白,像破晓前的光。
小樱向前一步,麦克风贴近唇边。
“渴望揣懷的事物渴望實現的夢想
渴望分別的事物渴望忘卻的事物
無法順利下去的’‘某物’’就這樣下去沒事的”
她转身,裙摆扬起,舞台屏幕上投映出破碎谱面的视觉效果。观众举起手机灯,像无数星点亮在伦敦夜色里。
“不會恐懼的事物不會在意的事物
不會前進的事物無數不會原諒的事物
告訴我你的部分我也會告訴你的
那珍愛的將無可救藥自己改變的故事”
副歌结束时,全场响起第一波欢呼。
可归属乐团没有停。
水野阳太的鼓声突然压低,像心脏沉入深处。七濑光用指尖划出细长的吉他滑音,伊藤奈奈的钢琴旋律像被针线缝合的旧伤。
小樱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為隱藏退色熱情而存在的時尚
那用針線縫縫補補的前進動機
每當一步一步前進時逐漸沉重將流下淚水給吞回去的次數逐漸增加”
她想起刚下飞机时的疲惫,想起车上飞快换衣服的狼狈,想起他们明明还是高中生,却已经被推向越来越大的舞台。她也想起这一路上所有被笑容掩盖的压力。
可她没有停。
归属乐团也不会停。
“那怕快要撐不下去你無論何時都在同樣的步調
因為這樣子變堅強是任何人都無可否定的事物”
灯光猛地亮起,四人同时向前推进一个舞台位。
小樱站在中央,伊藤奈奈从钢琴位站起,在移动键盘旁接上和声。七濑光绕到前台左侧,吉他声像夜色撕开的光。水野阳太在鼓台上低头敲下强烈节拍,冷淡的脸被灯光照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渴望緊抓的事物渴望看見的夢想
渴望放棄的事物渴望沉迷的事物
我也因為同樣的事物而消沉所以你也會沒事的”
观众席的灯光越来越多。
有粉丝跟着节奏挥动荧光棒,有人不懂歌词,却在副歌时跟着旋律哼唱。神崎律站在侧台,手里还拿着通告表,可他已经忘记看时间。
他的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欣慰。
他们真的撑住了。
不只是撑住,而是把这场没有休息、没有彩排、几乎极限赶场的舞台,变成了归属乐团真正意义上的海外证明。
“渴望送給你的事物渴望傳達給你的事物
渴望破壞掉的事物渴望剝下的事物無數存在
告訴我你的部分我也會告訴你的
那珍愛的將無可救藥自己改變的故事”
间奏响起时,小樱转身看向同伴。
伊藤奈奈冲她笑,眼神明亮又张扬。
水野阳太抬起鼓棒,冷淡却准确地给了她一个节奏提示。
七濑光站在追光里,朝她轻轻点头。
那一瞬间,小樱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异国舞台上。
她身后有归属乐团。
有一起从帝丹高中吵吵闹闹走到世界舞台的伙伴。
她举起手,示意观众一起挥动灯光。
“被覺悟束縛的空氣如果沒辦法馬上重新振作的話
想稍微走走散散心的遠路嗎?
從第一回傾聽我讓人發笑的大失敗到最新畫為止
直到你恢復精神為止這樣的話我也能被拯救”
这一段唱得比前面更温柔。
像是在对某个疲惫的人说,不用马上振作也没关系,绕远路也没关系,把失败讲给我听也没关系。观众席有些人安静下来,甚至有人红了眼眶。
伊藤奈奈的和声轻轻托住小樱的主旋律。
七濑光的吉他不再锋利,变得像叹息。
水野阳太的鼓点也收敛起来,只留下稳定的心跳。
随后,最后的副歌爆发。
“渴望緊抓的事物渴望看見的夢想
渴望放棄的事物渴望沉迷的事物
我也因為同樣的事物而消沉所以你也會沒事的”
小樱跑向舞台前方,金色高马尾在身后扬起。她伸出手,像要把歌声递给台下每一个人。
“渴望揣懷的事物渴望實現的夢想
渴望分別的事物渴望忘卻的事物
無法順利下去的’‘某物’’就這樣下去沒事的”
全场灯光由蓝白转成暖金。
屏幕上破碎的谱面一点点拼合成完整的乐章,像把所有后悔、眼泪、失败和仍然不甘心的心情缝补成新的故事。
小樱的声音在最后一段变得更加明亮。
“不會恐懼的事物不會在意的事物
不會前進的事物無數不會原諒的事物
告訴我你的部分我也會告訴你的
那珍愛的將無可救藥自己改變的故事”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舞台灯光猛地熄灭一瞬。
紧接着,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belong——!”
“sakura!”
“encore!”
小樱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她额前有汗,妆容因为灯光和舞台热度显得更加耀眼,海蓝色眼睛里却闪着湿润的光。
伊藤奈奈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肩膀。
“我们成功了!”
水野阳太虽然脸上依旧冷淡,却明显松了口气。
“没掉拍,算不错。”
七濑光笑着把吉他背带调整好,声音温柔:“是非常好。”
小樱看着台下观众,看着伦敦舞台上挥动的灯海,忽然笑了出来。
她举起麦克风,用英文说道:“thankyou,london.wearebelong.”
台下再次欢呼。
神崎律站在侧台,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舞台上的四个人,眼神里是说不出的骄傲。
刚下飞机,没有休息,在车上换衣化妆,冲进场馆直接登台。
这本该是一场灾难级别的赶场。
可归属乐团把它唱成了奇迹。
演出结束后,四个人几乎是被工作人员迎下舞台的。小樱刚走到后台,膝盖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七濑光眼疾手快扶住她,水野阳太递来水,伊藤奈奈已经直接瘫在椅子上。
“我感觉我刚才不是在唱歌,是在燃烧生命。”
水野阳太喝了一口水,淡淡道:“至少燃烧得很好看。”
伊藤奈奈瞪他:“你现在夸人也像骂人。”
七濑光笑着说:“大家都辛苦了。”
小樱喝了几口水,喉咙才缓过来。
她抬头看向神崎律。
“律先生,我们没有迟到。”
神崎律走到他们面前,看着四个明明疲惫得不行,却还在笑的高中生,半晌才说:“嗯,你们做得很好。”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非常好。”
小樱笑了。
伊藤奈奈立刻举手:“那可以吃饭了吗?我快饿死了。”
水野阳太:“我也要吃。”
七濑光:“伦敦第一餐,总不能是后台能量棒吧?”
神崎律刚刚升起的感动瞬间被打散。
他扶额,无奈地笑。
“知道了,安排你们吃饭。”
小樱靠在椅背上,看着后台门缝外仍然传来的观众欢呼,心里还有一股热意没有散。
伦敦。
归属乐团。
海外舞台。
他们就这样狼狈又漂亮地完成了第一场。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因为握麦太久有些发红,却忍不住笑了。
再次满盈满载后悔与泪水的谱面。
无法顺利下去的某物,就这样下去没事的。
这首歌唱给观众,也唱给他们自己。
因为他们确实一路跌跌撞撞,却还是站上了这里。
而今天之后,归属乐团的故事,又多了一页无法被替代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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