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东京商业街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咖啡店门口排起队伍，便利店的自动门不断开合，上班族脚步匆匆，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街口。阳光落在玻璃橱窗上，把整条街照得明亮又喧闹。
小樱却完全没有享受清晨散步的余裕。
她戴着墨镜和黑色贝雷帽，金色大波浪长发被帽子压住一部分，发尾随着奔跑轻轻晃动。她今天穿着浅色抹胸上衣，外面搭着一件薄外套，牛仔迷你短裤衬得双腿修长，脚上还穿着高跟鞋，整个人时髦又醒目，哪怕戴着墨镜，也很难真正融进人群。
原本她只是想从星野宅出来，低调去租借的舞蹈练习场地。
结果刚走到商业街，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拿着相机跟在后面。
起初只是一个。
后来变成两个。
等她拐进人流较多的街道时，连路边几个认出她的年轻人也开始小声议论。
“是不是星野樱？”
“好像真的是她！”
“她今天好漂亮！”
“拍一下可以吗？”
小樱心里警铃大作。
她不是不能接受被认出来，毕竟现在恋情风波还没完全过去，拉面大胃王比赛预告也刚冲上热搜，外界对她的关注本来就高得吓人。
可是今天她真的只是想练舞。
不想被记者围着问“和睦月始感情怎么样”“拉面冠军有没有后续活动”“商业晚宴是否代表源氏集团正式推她上台”之类的问题。
于是小樱果断压低帽檐，加快脚步。
下一秒，身后的相机声更明显了。
小樱深吸一口气，直接跑了起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她灵巧地穿过人群，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小路。身后传来记者慌乱追赶的声音。
“星野小姐！请等一下！”
“星野小姐，可以采访几句吗？”
“关于昨晚节目预告——”
“关于睦月始先生——”
小樱咬牙。
“可恶……”
她拐过一个转角，迅速钻进商业街侧面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借着摆放纸箱和广告牌的遮挡，靠在角落墙壁上喘气。
她摘下一点墨镜，确认没人追上来后，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恶，怎么还是有这么多记者喜欢拍我啊……”
她小声吐槽，抬手按住胸口调整呼吸。
明明她今天没有工作，没有舞台，没有约会，也没有参加综艺录制。
只是穿得稍微显眼了一点而已。
小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沉默了。
好吧。
也许不只是“稍微”显眼。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
距离租借舞蹈场地开始还有十分钟。
“糟糕，要迟到了。”
小樱把墨镜重新戴好，确认四周没有记者后，选择继续走小路绕过去。她熟悉东京商业街附近的几条后巷，虽然路稍微绕一些，却能避开主街和人群。
跑了一段路后，她终于从后门方向进入租借的舞蹈楼。
这栋楼外观看起来并不显眼，里面却有不少独立练习室。许多偶像、舞者和小型团体都会租这里排练。隔音很好，设备齐全，也不会像大型公司练习室那样容易被媒体蹲守。
小樱在前台确认预约后，迅速进入自己的练习室。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闹终于被隔绝。
她摘下墨镜和贝雷帽，把外套随手挂到椅背上，又把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镜子里的少女脸颊因为刚才奔跑有些泛红，海蓝色眼睛却明亮得像被点燃了一样。
她打开音响，连接手机。
强烈的节奏很快在练习室里响起。
小樱闭上眼，活动肩膀、腰和脚踝。刚才为了逃记者穿高跟鞋奔跑，她其实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但一进入舞蹈状态，那种疲惫反而变成了身体里的热度。
音乐前奏落下的瞬间，她抬起手，身体跟着节拍猛地切入动作。
街舞和她平时舞台上偏优雅、偶像感的舞蹈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漂亮裙摆，没有灯光特效，也没有小提琴和华丽舞台。只有镜子、地板、音乐，以及她自己的身体。
小樱的动作干净利落。
抬手、转身、踩点、下腰、锁肩、滑步，每一个节奏都卡得很准。她的高马尾随着动作甩出漂亮弧线，抹胸上衣和牛仔短裤让她的肢体线条更加清晰，既有少女的轻盈，又有舞者训练出来的力量感。
她不是只会在舞台上笑着唱歌的偶像。
也不是只会穿礼服微笑寒暄的继承人。
她会跳舞。
而且跳得很帅。
同一层另一间练习室里，叶月阳刚结束自己的舞蹈练习。
他穿着宽松运动上衣和练舞裤，额前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手里拿着毛巾擦汗。原本只是打算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却在经过某间练习室时，被里面传来的音乐吸引住了。
那首歌的节奏很强。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
练习室门上有一块窄窄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部分场景。
叶月阳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下一秒，他整个人愣住了。
是小樱。
她站在镜子前，金色高马尾随着动作甩动，身体跟着音乐节奏快速切换。她没有平时面对大家时那种甜美漂亮的笑容，神情认真而锐利，眼神专注得像整个人都被节拍包围。
她抬手时手臂线条流畅，转身时脚步轻巧又准确，身体下沉再起身的动作带着漂亮的爆发力。
叶月阳不由自主停在门外。
他知道小樱会唱歌，会拉小提琴，会弹钢琴，也知道她在舞台上非常耀眼。可是这样的街舞小樱，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帅气。
流利。
甚至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叶月阳靠在走廊墙边，原本想敲门打招呼，却又不想打断她。于是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目光随着她每一次动作移动。
小樱完全没有发现门外有人。
她进入状态后，注意力几乎都在音乐和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每一次节拍落下，她都像把最近压在身上的烦躁、舆论、记者、工作和情绪全部甩出去。
商业街上那些追着她的镜头。
网络上那些让人窒息的讨论。
恋情曝光后不得不反复被询问的私人感情。
还有“星野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期待。
全部都在舞蹈里被她用力踩碎。
一首结束后，她没有停。
第二首接上。
这一次动作更快，风格更偏强烈。她的呼吸开始变重，额头沁出细汗，脸颊泛红，可眼神却越来越亮。她像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较劲，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可以拥有不被任何身份限制的自由。
等第三首音乐结束，小樱终于停下来。
她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大口呼吸。高马尾有些松散，几缕金发贴在脸颊边，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整个人疲惫却畅快。
门口传来轻轻敲门声。
小樱抬头。
叶月阳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毛巾和一瓶未开封的水。
“辛苦了。”
小樱明显愣住。
“阳先生？”
叶月阳笑着走近，把水和毛巾递给她。
“没想到小樱也会来这里跳舞啊，好巧。”
小樱接过毛巾和水，还是有些惊讶。
“阳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上也租了练习室，刚练完舞。”叶月阳用拇指指了指走廊另一边，“本来要去买水，结果看到你在这里。”
小樱眨眨眼，低头擦汗。
“原来如此。”
她拧开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水让喉咙舒服了一些。
叶月阳站在旁边看着她，忍不住笑道：“小樱刚才跳得很帅。”
小樱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真的吗？”
“真的。动作很干净，而且节奏感很好。”叶月阳认真地说，“我还以为小樱更擅长偶像舞台那种漂亮编舞，没想到街舞也这么厉害。”
小樱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笑容放松下来。
“因为以前归属乐团还没正式出道的时候，我们什么都练。唱歌、乐器、舞蹈、舞台走位、广告动作……有时候奈奈会突然说想做很帅的舞台，我就被她拉去练街舞。”
叶月阳想象了一下伊藤奈奈兴奋拉着小樱训练的画面，忍不住笑。
“很像奈奈会做的事。”
“对吧。”小樱无奈地笑，“她每次脑子里有灵感，我们就要陪她燃烧青春。”
叶月阳看着她手里的水瓶，又问：“怎么会突然来这里练习？星野家应该有练舞房吧。”
小樱叹了口气。
“家里的练舞房在装修。”
“装修？”
“嗯。”小樱靠在镜子旁边，表情有些无奈，“妈妈说最近想把家里换一种风格，结果不只是客厅和花房，连练舞房也被她列入装修计划。她说要做成更漂亮、更适合拍摄的空间。”
叶月阳有些惊讶。
“家里居然在装修着。”
小樱点头，语气像已经习惯了妈妈突然冒出的想法。
“妈妈一旦想装修，就会变成很大的工程。昨天她还拿着图册问我喜欢法式复古还是现代轻奢，我说都可以，然后她说‘都可以就全部尝试看看’。”
叶月阳：“……”
他忍不住笑出来。
“听起来很厉害。”
“很可怕。”小樱认真纠正，“我早上差点在家里找不到自己的运动鞋，因为佣人说鞋柜也被临时整理了。”
叶月阳笑得更明显。
他发现小樱说起家里的事情时，会比在公众面前更像普通女孩子。会抱怨妈妈装修，会因为找不到鞋子烦恼，也会为了避开记者跑小路来练舞。
这种反差让人觉得很真实。
叶月阳把自己手里的另一瓶水也放到旁边，说：“我还以为小樱今天会和睦月始、霜月隼或者文月海约会呢。”
小樱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每天都在约会？”
叶月阳挑眉。
“因为最近你和他们的名字经常一起出现。”
“那也不代表我每天都和男朋友黏在一起呀。”小樱把水瓶放到地上，双手叉腰，笑容明亮，“除了约会，我也有自己的个人时间。”
叶月阳微微一怔。
小樱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自然。
不是强调独立，也不是刻意解释，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喜欢睦月始，也会和霜月隼、文月海、安室透他们相处。可她并不是只围绕恋爱打转的人。
她会练舞，会逃记者，会自己租场地，也会在没有镜头和男朋友的时候，用汗水和节奏整理自己的心情。
叶月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样很好。”
小樱歪头：“什么很好？”
“有自己的时间很好。”叶月阳靠在旁边墙上，笑得有点爽朗，“我还以为你最近被恋情、新闻和工作追得没空喘气。”
小樱沉默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毛巾，轻轻笑了笑。
“确实有点。”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
伦敦告白被曝光，直播反击，粉丝信，商业晚宴，拉面比赛，采访和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大家都很关心她，睦月始也一直在她身边，可有时候她还是会觉得，自己像被所有人的视线推着往前走。
所以今天她才会跑出来练舞。
不是为了节目。
不是为了舞台。
只是为了她自己。
叶月阳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今天好好练吧。这里隔音不错，不会有人随便进来。”
小樱抬头看他，笑容重新变得轻快。
“嗯。”
叶月阳看了一眼她脚边的高跟鞋，又看了看练习室地板。
“不过小樱刚才穿高跟鞋跑来的？”
小樱脸一僵。
“……嗯。”
“然后又跳街舞？”
“我换了练习鞋啦。”
“跑商业街那段呢？”
小樱默默移开视线。
“记者追我。”
叶月阳嘴角抽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跑商业街，记者当然追你。”
小樱不服气：“我戴墨镜和贝雷帽了。”
“问题不是墨镜和贝雷帽。”
“那是什么？”
叶月阳上下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礼貌移开视线。
“你今天太显眼了。”
小樱低头看自己的抹胸上衣和牛仔短裤。
“很显眼吗？”
叶月阳无奈笑道：“非常。”
小樱鼓起脸。
“我只是想穿得方便练舞。”
“嗯，方便到整条商业街都能注意你。”
小樱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出声。
“阳先生吐槽也很厉害。”
“和你们相处久了，自然会学会一点。”
小樱笑得更开心。
她忽然觉得叶月阳和自己印象里不太一样。
平时在月野宿舍，他总是阳光、直率、带点吐槽役的可靠前辈。可现在单独相处时，他又很会把握距离，不会过度追问，也不会让她尴尬。看似随意的玩笑，反而让她放松许多。
叶月阳看了看时间。
“我后面还有半小时空档。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对一段舞。”
小樱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吗？”
“当然。不过你刚才练得很猛，先休息十分钟。”
“好。”
她乖乖坐到旁边长椅上，拿毛巾擦汗。
叶月阳坐在她旁边稍远一点的位置，保持着舒适距离。
练习室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商业街仍然热闹，可这里像一处暂时安全的秘密基地。没有记者，没有采访，没有必须回答的问题，也没有谁要求她必须是什么样子。
小樱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轻轻笑了一下。
叶月阳注意到她的表情。
“心情好了？”
“嗯。”
“那就好。”
小樱转头看他，海蓝色眼睛弯起来。
“阳先生，谢谢你的水和毛巾。”
叶月阳笑着摆手。
“小事。”
“还有……”小樱想了想，认真说，“谢谢你没有问很多。”
叶月阳愣了一下。
随后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最近一定有太多人问她太多问题。
问她和睦月始，问她伦敦，问她商业晚宴，问她节目，问她未来会怎么样。
所以不问，反而是一种体贴。
叶月阳笑了笑。
“如果小樱想说的时候再说就好。”
小樱安静了两秒，唇角慢慢扬起。
“阳先生真的很温柔呢。”
叶月阳耳根微微一热，轻咳一声。
“突然夸我，我会不好意思。”
小樱笑了。
“是真的。”
叶月阳移开视线，拿起水喝了一口。
十分钟后，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叶月阳站到小樱旁边。
两人先慢慢对节拍，然后开始配合一段简单双人街舞。叶月阳的动作更有力量，小樱则轻盈灵巧，两人的风格不同，却意外能互相补足。镜子里，金发少女与深色短发少年随着节拍同时转身、踩步、抬手，动作越来越默契。
小樱跳着跳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伪装，只要跟着音乐动起来。
叶月阳看着她重新恢复光芒的样子，唇角也忍不住扬起。
他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睦月始会那么喜欢她。
因为星野樱不是只有漂亮。
她像一束会不断改变光线的光。
有时温柔，有时锋利，有时耀眼，有时调皮，有时又像现在这样，在没有观众的练习室里，也能认真到让人移不开眼。
一曲结束，两人同时停下。
小樱喘着气，抬手和叶月阳击掌。
“好棒！”
叶月阳笑着回应：“小樱也很厉害。”
她笑得灿烂。
那一刻，叶月阳忽然觉得，这个偶然遇见的早晨，比他原本计划中的练舞安排有趣太多。
而小樱也在心里悄悄决定——
下次来这里练舞时，也许可以提前问问叶月阳有没有空。
毕竟，除了约会之外，她确实也需要属于自己的、能自由跳舞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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