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公寓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许多。
窗外的天空被染成浅浅的橘色，街道上的车声隔着玻璃传来，显得很远。卧室里，睦月始的体温已经完全降了下来，脸色也比早上好了很多，只是因为睡了一整天，整个人还带着一点退烧后的疲倦。
小樱却完全没有放松警惕。
她像个认真到过分的小护士，拿着体温计又量了一次，确认数字稳定在正常范围内，才终于松了口气。
“嗯，退烧了。”
睦月始靠在床头，看着她把体温计仔细擦干净收回盒子里，紫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小樱，我已经没事了。”
小樱抬头看他，立刻皱眉。
“刚退烧的人没有资格说自己没事。”
睦月始：“……”
她说得太认真，甚至有点像平时他管她时的语气。
睦月始忽然明白，自己平时在小樱眼里大概是什么样子了。
小樱把体温计放好后，又去厨房端来一碗重新加热过的鸡丝姜葱粥。粥已经被她熬得很软，米粒完全开花，鸡丝细细的，姜味很淡，表面撒了一点葱花，热气轻轻往上冒。
她还准备了一小碟蒸蛋和切好的苹果。
睦月始看着她把托盘放到床边小桌上，伸手想接过碗。
“小樱，我自己来。”
小樱立刻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不行。”
睦月始微微挑眉。
“为什么？”
“因为你是病人。”
“已经退烧了。”
“退烧不代表完全康复。”
睦月始看着她。
小樱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口，轻轻吹凉。
她的神情非常认真，仿佛现在正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金色长发被她随手挽在一侧，身上穿着柔软的居家裙，脸上因为照顾他忙了一天而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坚持要亲自喂他。
“张嘴。”
睦月始沉默了一秒。
小樱盯着他。
“始。”
睦月始最终还是低头吃下那一口粥。
粥的温度刚好，味道清淡柔和，吃下去之后胃里很舒服。小樱见他乖乖吃了，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好吃吗？”
“嗯。”
“那再吃一点。”
她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睦月始乖乖吃了几口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小樱。”
“嗯？”
“我已经康复了。”
小樱手里的勺子停住。
她抬头看他。
睦月始声音温和：“我可以自己吃。”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小樱眨了眨眼，脸上的认真表情慢慢变成委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粥碗，小声说：“是嫌弃我喂不好吃吗？”
睦月始：“……”
这句话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方向了。
小樱垂着眼，声音更低了一点：“我只是想照顾始嘛。”
睦月始的眼神立刻软下来。
“小樱。”
“以前都是始照顾我。”小樱小声说，“我低血糖的时候，始会给我糖果；我累了，始会抱我去睡觉；我不想吃饭，始会喂我；我生理期快来的时候，始记得比我还清楚；我运动会累到不想动，始也会帮我按摩。”
她说着说着，鼻尖有点酸。
“可是今天始发烧了，我只是想照顾你一下。”
睦月始听着她的话，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他伸手握住小樱拿勺子的手腕，声音放得很轻。
“不是嫌弃。”
小樱抬头看他，眼睛水润润的。
“真的？”
“嗯。”
睦月始把她的手拉近，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
“粥很好吃。小樱喂得也很好。”
小樱脸微微红，却还是委屈地看着他。
“那你还说自己吃。”
“因为不想让你太累。”
小樱一怔。
睦月始看着她，紫色眼睛里带着温柔又无奈的笑意。
“你今天照顾我一整天了。早上煮粥、量体温、换退热贴、喂药，还一直守着我。你自己也刚从英国回来，不应该太累。”
小樱的委屈稍微散了一点，却还是小声反驳：“可是我不觉得累。”
“真的？”
“有一点点……”她心虚地承认，“但是照顾始的话，就不觉得讨厌。”
睦月始看着她这副又认真又嘴硬的样子，忍不住低笑。
“小樱。”
“嗯？”
“那继续喂我吧。”
小樱眼睛立刻亮了。
“可以吗？”
“嗯。”
“你不嫌弃？”
“不会。”
小樱终于笑了出来。
她重新舀了一勺粥，认真吹凉，然后送到睦月始嘴边。
“那病人睦月先生，请吃粥。”
睦月始配合地吃下去。
小樱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她一边喂，一边开始小声叮嘱：“等下吃完粥后还要喝一点温水。药医生说退烧后如果没有再烧就不用继续吃，但是今天晚上还是要继续观察体温。还有，你明天也不能马上工作，至少要再休息半天。”
睦月始听着她像小医生一样安排自己的休息事项，眼底笑意更深。
“月城先生那边已经说今天工作会调整。”
“明天呢？”
“看情况。”
小樱立刻皱眉：“不可以看情况，应该直接休息。”
“小樱。”
“嗯？”
“你现在和医生很像。”
小樱脸一红，立刻想到之前医生提醒他们要节制的事情，耳朵也跟着红起来。
“不是那种医生！”
睦月始低声笑了。
“我没说是哪种。”
“始故意的！”
“嗯。”
“你还承认。”
睦月始张口吃下她递来的粥，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小樱气呼呼地看他，却又因为他终于有精神逗她而松了口气。
会逗她，说明真的好很多了。
她继续喂他吃粥，动作比刚开始放松了些。偶尔粥沾到睦月始唇角，她就用纸巾轻轻擦掉。睦月始每次都安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让小樱越来越不好意思。
“始不要一直看我。”
“为什么？”
“会害羞。”
“今天照顾我的小樱很可爱。”
小樱的脸一下子红透。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小声说：“你生病了还要说这种话。”
“退烧了。”
“刚才是谁说自己康复了？”
“嗯。”
“康复了就开始欺负我。”
睦月始低声笑着，伸手把她轻轻拉到床边坐下。
小樱怕粥洒出来，连忙把碗放到小桌上。
“始，别乱动。”
睦月始却只是把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小樱身体一僵：“你才刚退烧。”
“只是抱一下。”
“你今天不可以乱来。”
睦月始看着她。
“我知道。”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逗她，只是把下巴轻轻靠在她肩上，低声说：“谢谢你，小樱。”
小樱怔住。
睦月始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退烧后的低哑，却很认真。
“今天醒来的时候，看见你在旁边，我很安心。”
小樱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原本还想提醒他不要抱太久，可听见这句话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轻轻抬手，摸了摸他的黑紫色头发。
“我也是。”
“嗯？”
“早上发现始发烧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小樱靠着他，小声说，“虽然只是发烧，可是看到始难受，我就觉得心里很慌。”
睦月始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
小樱继续说：“以前都是始照顾我，所以我总觉得始很可靠，不会倒下。可是今天我才发现，始也会累，也会生病。”
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
“我不想只被始照顾。我也想成为能让始依靠的人。”
睦月始眼神微微一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樱。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也没有用撒娇掩饰自己的心情。她说得很认真，眼睛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散去的害怕，也带着很柔软的坚定。
睦月始伸手抚摸她的脸。
“小樱已经是了。”
小樱抬头：“真的吗？”
“嗯。”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今天的小樱让我很安心。”
小樱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抬手抱住睦月始的腰，小心避开他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只轻轻靠在他怀里。
“那始以后难受的话，要告诉我。”
“好。”
“不可以逞强。”
“嗯。”
“发烧了要量体温。”
“嗯。”
“要按时吃饭。”
“嗯。”
“也要喝水。”
“嗯。”
“还有……”
睦月始低头看她。
“小樱。”
“嗯？”
“你现在真的很像我平时管你的样子。”
小樱一愣。
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小樱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原来始平时这么啰嗦吗？”
睦月始轻轻挑眉。
“啰嗦？”
小樱立刻改口：“温柔！是温柔！”
睦月始低低笑了。
气氛终于完全轻松下来。
小樱重新端起粥碗，把剩下的半碗喂给睦月始。睦月始这次没有再说自己吃，而是乖乖让她喂完。小樱看他把粥吃完，脸上露出非常满足的表情。
“很好，病人今天表现不错。”
睦月始看着她。
“护士小樱满意了？”
小樱脸一红：“不准这样叫。”
“刚才是谁说自己是护士？”
“那是我说可以，你说就不行。”
“为什么？”
“因为始说出来会变奇怪。”
睦月始眼神里带着笑。
“小樱想到哪里去了？”
小樱捂住他的嘴：“不准问！”
睦月始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掌心。
小樱立刻红着脸把手缩回来。
“始刚退烧就不乖。”
“只是感谢照顾我的护士。”
“都说不准这样叫啦！”
她气呼呼地收拾碗筷，可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把托盘送回厨房后，小樱又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放到睦月始床头。她把药盒、体温计、毛巾和退热贴都整理好，又把窗帘拉上一点，让房间光线更柔和。
睦月始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一片安静。
以前他总是觉得，照顾小樱是理所当然的。
她容易累，容易低血糖，喜欢撒娇，也常常因为工作和学校把自己弄得很忙。他习惯了把她放在心上，习惯了替她安排、提醒、保护。
可今天，他看见了另一面的她。
会因为他发烧而慌张。
会认真查药量。
会熬粥、喂饭、守着体温计。
会委屈地问他是不是嫌弃她喂得不好。
也会低声说，她想成为能让他依靠的人。
睦月始忽然觉得，这场小小的发烧也许并不全是坏事。
它让小樱看见了他脆弱的一面。
也让他看见了小樱藏在撒娇和任性背后的爱。
小樱整理完东西后，又回到床边。
“始，躺下继续休息。”
“你呢？”
“我去洗碗。”
“等一下再洗。”
睦月始朝她伸手。
小樱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陪我躺一会。”
小樱脸微红：“可是……”
“我刚退烧。”
这句话一出来，小樱立刻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她小声嘟囔：“始现在学会利用病人身份了。”
睦月始眼神平静。
“嗯。”
“你还承认。”
“因为有效。”
小樱哭笑不得，最后还是乖乖脱掉拖鞋，爬上床躺到他身边。
睦月始把她抱进怀里，动作很轻，没有像平时那样带着强势，只是安静地圈住她。
小樱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已经恢复平稳的心跳声，心里又踏实了许多。
“始。”
“嗯？”
“下次不准再发烧了。”
睦月始低声笑了。
“发烧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也不准。”
“好。”
“要是再发烧，我会很担心。”
睦月始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我会注意。”
小樱这才满意地闭上眼。
她今天照顾了他一整天，其实也累了。现在确认睦月始退烧、吃了粥、精神也好了许多，她终于能安心靠在他怀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厨房水槽里还有没洗的碗，床头柜上放着体温计和半杯温水，窗外傍晚的光慢慢淡下去。
小樱在睦月始怀里小声说：“始。”
“嗯？”
“我喂的粥真的好吃吗？”
睦月始抱着她，声音温柔。
“很好吃。”
小樱唇角弯起来。
“那以后始生病的时候，我都喂你。”
“我尽量不生病。”
“那平时也可以偶尔让我喂。”
睦月始微微低头。
“想喂我？”
小樱脸红，却没有否认。
“因为我也想照顾始嘛。”
睦月始看着她，紫色眼睛温柔得像夜色落下来之前最后一点光。
“好。”
他低声说。
“以后让小樱照顾我。”
小樱满意地抱紧他。
这一次，她不是被照顾到睡着的小猫。
而是守着黑国王退烧后，终于安心躺进他怀里的小樱。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喜欢他依赖她一点。
也喜欢自己终于能把心里的重要，笨拙却认真地交给他看。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