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楼的灯火在摄影棚里亮到最盛时，第二场重头戏也正式开始准备。
这一场是命案发现前的铺垫戏。剧本里，雪魄与红鸾分别在楼中招待客人，看似只是在周旋饮酒、弹琴听曲，实际上二人已经察觉到今晚青花楼的气氛不对。捕快江沉与沈知微暗中入楼查探，而那位新人偶像饰演的角色则是刚入青花楼不久的小伶人“青桃”，表面天真害羞，实则因为误听到客人谈话而卷入案件。
导演拿着分镜图，对众人解释：“这场戏的重点是暗流。雪魄和红鸾已经察觉青桃有问题，但是不能直接点破。青桃要表现出慌乱、无措，还有被客人威胁后的恐惧。水野和七濑站在暗处观察，不要太明显。”
小樱站在布景中央，银蓝色衣袖垂在身侧，微微点头：“明白。”
伊藤奈奈扇子抵在下巴边，眼神懒洋洋地瞥向新人偶像：“也就是说，我们要演出明明知道她藏事，却还笑着看她自投罗网的感觉，对吧？”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对，就是这个感觉。”
新人偶像站在旁边，听到伊藤奈奈那句“自投罗网”，脸色微微僵了一瞬，却很快又露出怯生生的笑。
“请前辈们多多指教。”
伊藤奈奈笑得艳丽：“当然会好好指教后辈。”
小樱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看了新人一眼。
这一眼属于雪魄。
冷淡、疏离，却像能看穿人藏在袖中的秘密。
新人偶像被她看得下意识移开视线。
水野阳太站在场边，低声吐槽：“心理素质不太行。”
七濑光轻笑：“遇到小樱和奈奈这种气场，确实很难不慌。”
水野阳太看了他一眼：“你别笑得像反派。”
七濑光摊手：“我现在是捕快，不是反派。”
“差别不大。”
“阳太，你对我有偏见。”
“事实。”
两人还在低声拌嘴，场记已经打板。
“《青花楼疑云》第二场第一镜，开始！”
镜头从青花楼二楼缓缓扫下。
红鸾坐在楼梯扶栏旁，手中红金折扇半开半合，笑着听客人说话。她的笑明艳张扬，可眼神却一直注意着大厅角落里端酒的小伶人青桃。
青桃低着头，捧着酒壶从人群间走过。她步子很轻，表情看起来害羞又紧张，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客人的袖子，酒水洒出些许。
“没长眼睛吗？”客人怒道。
青桃慌忙低头：“对、对不起，客人……”
红鸾远远看着，笑意微敛，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栏杆。
“青桃。”
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注意力瞬间转来。
青桃身体一僵，抬头看她。
红鸾笑着站起身，拖着红黑金衣摆走下台阶，来到她身边。
“青花楼教过你，客人发火时，不是只会低头道歉。”
青桃小声：“红鸾姐姐……”
红鸾抬手，拿走她手里的酒壶，亲自替那名客人斟了一杯酒。
“贵客海量，何必和一个新来的小丫头计较？这杯酒，红鸾替她赔罪。”
客人的怒气被红鸾的笑化去不少，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红鸾姑娘亲自斟酒，我哪还敢生气。”
红鸾轻笑：“那就好。”
她转身将酒壶重新交给青桃，指尖轻轻擦过青桃手腕。镜头给了一个特写——青桃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新伤。
红鸾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
她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说：“去楼上替雪魄姐姐送茶。”
青桃脸色微白：“雪、雪魄姐姐那里？”
红鸾笑意更深：“怕什么？雪魄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镜头切到楼上。
雪魄坐在琴案旁，银蓝衣袖铺开，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她身后是半垂的纱帘，灯影落在她脸上，让那双海蓝色眼睛显得清冷而深邃。
青桃端着茶上楼时，步子明显更乱。
她刚靠近，雪魄便淡淡开口：“茶凉了。”
青桃一惊，手里的茶盏差点晃出来。
“对不起，雪魄姐姐，我马上去换。”
“不必。”
雪魄缓缓抬眼，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手怎么伤的？”
青桃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刮到的。”
雪魄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就让青桃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眼睛发亮。
小樱的雪魄太稳了。
她不需要夸张表情，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手戏的人显出慌乱。
雪魄终于伸手，接过茶盏。
“青花楼的规矩，受了委屈要说，惹了麻烦也要说。”
青桃咬唇：“我没有……”
“没有最好。”
雪魄垂眸喝了一口茶，又轻轻放下。
“否则等麻烦找上门时，想说也来不及了。”
青桃脸色更白。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喧闹声。
有人喊：“死人了！”
青桃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导演没有喊停，因为这一声掉得正好。
镜头迅速转向楼下，大厅众人惊慌四散，红鸾转身看向后院方向，脸上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江捕快和沈捕快从暗处冲出，一前一后奔向声音来源。
雪魄站起身，银蓝衣袖从琴案上滑落。
她看了一眼浑身僵住的青桃，淡淡道：“看来，你已经来不及说了。”
“卡！”
导演兴奋地站起来：“很好！这一条很好！青桃托盘掉得很自然，小樱最后那句压得很准，奈奈的眼神也很好。”
新人偶像原本因为这条过了想松口气，可听见导演先夸小樱和奈奈，脸上表情又微妙起来。
伊藤奈奈一边让造型师整理发饰，一边笑眯眯地说：“后辈，刚才托盘掉得挺真。”
新人偶像连忙低头：“谢谢前辈。”
小樱坐回琴案旁，没说话，只是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
新人偶像看了她一眼，像是鼓起勇气走过来。
“星野前辈，刚才对戏的时候，你的眼神好厉害，我差点真的以为雪魄姐姐生气了。”
小樱抬眼，神色依旧温柔。
“是角色需要。”
新人偶像笑得有点勉强：“我还以为前辈因为早上的事情不高兴。”
伊藤奈奈扇子一合，直接看过来。
水野阳太和七濑光也同时安静。
新人偶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露出慌张表情：“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樱慢慢放下水杯。
“早上的事情？”
她笑了笑。
“你是说服装被弄脏，备用服不见，导致直播临时换人的事情吗？”
新人偶像脸色一白。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立刻假装忙碌，但耳朵都竖起来了。
新人小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小樱点头，“所以公司在查监控，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她说得很平静，完全没有发火。
可越是这样，新人偶像越显得不安。
伊藤奈奈冷笑一声：“放心啦，要是真不是故意的，大家也不会冤枉你。”
七濑光笑着补充：“是啊，证据最公平。”
水野阳太淡淡道：“所以不用急着解释。”
新人偶像被这三句话堵得脸色发青，却又不能反驳，只能勉强笑着退开。
导演那边很快安排下一场。
第三场要拍命案现场。
死者被发现倒在青花楼后院，雪魄与红鸾站在人群中，一个冷眼旁观，一个明面周旋，捕快开始调查，而青桃因为见过死者，被推到风口浪尖。
这一场群戏更复杂，工作人员重新调整灯光，把后院布置成夜色阴沉的感觉。假尸体倒在石灯旁，地上撒着仿血，周围摆着被打翻的酒杯和碎瓷片。
小樱站在场边看布景，忍不住感叹：“道具好逼真。”
伊藤奈奈凑过来：“小樱，你等下要不要来一句‘死人比活人安静’？”
小樱眨眼：“剧本里没有。”
“你可以建议导演加。”
水野阳太路过，面无表情：“你们两个不要乱改成恐怖片。”
七濑光笑：“不过雪魄说这句确实很合适。”
导演刚好听见，眼睛一亮：“等等，这句可以留着备用。”
水野阳太：“……”
伊藤奈奈得意地看他：“看吧，导演懂。”
下一场开拍。
青花楼后院挤满了人，丫鬟、小厮、客人全都脸色惊慌。死者倒在石灯旁，胸前有血，手里紧紧抓着半截玉佩。
江捕快蹲下检查尸体，沈捕快则站起身，看向众人。
“是谁最先发现尸体？”
一名小厮颤声说：“是、是我……”
红鸾站在人群前，扇子已经收起，脸上没有平时艳丽笑容。
“死在青花楼后院，可真会给我们添麻烦。”
沈捕快看她：“红鸾姑娘看起来不怕？”
红鸾冷笑：“怕有用吗？若怕能让死人站起来，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这句台词让现场气氛瞬间鲜明。
雪魄则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死者手中的玉佩上。
江捕快注意到她的视线。
“雪魄姑娘认得这个？”
雪魄淡淡道：“不认得。”
江捕快：“可你看了很久。”
雪魄抬眼：“死人手里握着东西，活人自然会看。”
沈捕快笑：“雪魄姑娘说话很有意思。”
雪魄神色冷淡：“沈捕快若是来听趣话，不如去前厅点一壶酒。”
红鸾立刻接上：“酒钱记得另付。”
这段一出，工作人员忍不住憋笑。
七濑光差点也笑场，但他稳住了。
水野阳太看向青桃。
“你刚才在哪里？”
新人偶像饰演的青桃站在人群中，眼眶发红，声音颤抖：“我、我在楼上送茶。”
江捕快：“给谁送？”
青桃看向雪魄。
“雪魄姐姐。”
众人目光转向雪魄。
雪魄面不改色：“是。”
江捕快问：“她何时离开？”
雪魄垂眸：“尸体被发现前。”
沈捕快看向青桃：“也就是说，你有时间来后院。”
青桃脸色惨白：“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红鸾走到她身边，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把那道伤露出来。
“那这伤怎么来的？”
青桃惊慌挣扎：“我说了，是不小心刮到的！”
红鸾笑意冷了下来：“青花楼的姑娘，连撒谎都撒得这么难看，是要砸我招牌吗？”
雪魄终于走上前。
她看着青桃，声音很轻。
“你若不说真话，下一个死的，也许就是你。”
青桃彻底僵住。
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她眼里的恐惧终于压不住。
她颤抖着说：“我……我只是听见了……”
“卡！”
导演喊停后，现场一片安静。
几秒后，导演满意地点头：“这一场也很好！情绪都到了。尤其雪魄和红鸾压青桃那段，非常有张力。”
伊藤奈奈一退回小樱身边，就忍不住小声说：“我刚才真的很想把她手腕抓疼一点。”
小樱低声笑：“奈奈，忍住。”
“我忍了。”
“很棒。”
水野阳太走过来，淡淡道：“你们两个把私人情绪带进戏里了。”
伊藤奈奈立刻瞪他：“不行吗？”
水野阳太：“效果不错。”
伊藤奈奈瞬间被噎住。
七濑光笑着说：“这叫化愤怒为演技。”
小樱轻轻点头：“很合理。”
休息时，小松奈奈带着点心和茶过来探班。今天的点心依旧有绿茶口味，但这次还加了樱花和红豆口味。伊藤奈奈看到绿茶蛋糕，当场笑得开心。
“小松奈奈懂我们。”
小松奈奈无奈：“你们不要太明显。”
小樱拿起一小块樱花点心，笑着说：“我今天很低调呀。”
七濑光看了看她身上的雪魄造型：“你这个样子和低调没有关系。”
楚云兮在旁边翻相机：“今天的照片我已经挑了几张给宣传组，他们说雪魄和红鸾的双花魁剧照可以作为第一波预热。”
伊藤奈奈立刻精神起来：“真的吗？”
楚云兮点头：“嗯，导演也同意了。”
小樱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里，她和伊藤奈奈并肩站在青花楼灯火下，一个银蓝清冷，一个红黑艳丽，确实非常吸睛。
“这样发出去，新人后辈会不会不开心？”
伊藤奈奈冷笑：“她不开心关我们什么事？”
小樱笑了笑，没有反驳。
新人偶像站在不远处，显然也听见了预热剧照的事情。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套青桃服装，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她原本以为，自己参与这部戏就能借机靠近睦月始、靠近音梦和月野事务所的资源。她也以为，只要表现得柔弱一点，大家就会站在她这边。
可她没想到，小樱和伊藤奈奈根本不接她的哭戏。
更没想到，她们在镜头前的表现会这么强。
只要雪魄和红鸾站在一起，其他人几乎都会被压住光。
她甚至连故意示弱的空间都没有。
下午继续拍摄时，新人偶像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几次走位出错。导演虽然没有发火，但语气已经严肃起来。
“青桃，你要记住自己站位。不要挡雪魄的镜头，也不要提前看捕快。”
新人偶像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导演。”
伊藤奈奈坐在旁边，扇子挡着嘴，小声道：“又来了。”
小樱淡淡喝水：“不用管。”
“你不烦？”
“烦。”
“那你还这么冷静？”
小樱抬头看向正在重新调整站位的新人，唇角微微弯起。
“因为她越急，越容易出错。”
伊藤奈奈看着小樱的表情，忍不住笑：“雪魄附身了。”
小樱轻轻眨眼：“也许吧。”
这一天的拍摄结束时，所有工作人员都累得不行。
小樱卸下厚重发饰时，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伊藤奈奈也揉着脖子，发出感叹：“花魁真不是普通人能当的。”
化妆师帮小樱卸妆时，还忍不住夸：“小樱小姐今天的皮肤状态很好，镜头特别吃妆。”
小樱笑着道谢。
等她换回自己的衣服，从休息室出来时，走廊尽头已经有人在等。
睦月始站在那里。
他显然是刚结束工作赶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看到小樱出来，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确认她看起来没有太累，才慢慢柔和。
“小樱。”
小樱原本还想保持一点雪魄的清冷感，可一看见睦月始，立刻变回了会撒娇的星野樱。
“始！”
她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睦月始接住她，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
“拍摄顺利吗？”
“嗯！”小樱眼睛亮亮的，“雪魄很漂亮，导演夸我了。”
“我看了剧照。”
小樱一愣：“这么快？”
“月城先生给我看了。”
小樱脸红：“怎么样？”
睦月始看着她，声音低柔：“很美。”
小樱心里一下子甜了。
“那始喜欢雪魄吗？”
睦月始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喜欢小樱。”
小樱脸瞬间红透，却笑得完全藏不住。
伊藤奈奈从后面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
“刚才还是清冷花魁，现在一秒变黏人女朋友。”
小樱回头：“奈奈！”
伊藤奈奈笑着挥挥手：“我去找敏也算账，今天我演得这么好，他最好准备夸我一百句。”
小樱靠在睦月始怀里，笑得眼睛弯弯。
“那始也要夸我一百句。”
睦月始看着她。
“一百句不够。”
小樱心跳一乱。
“始……”
他牵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又温柔。
“回去慢慢夸。”
小樱彻底红了脸。
今天她在镜头前做了一整天清冷美艳的雪魄。
可到了睦月始面前，她还是那个会因为一句“慢慢夸”就脸红心跳的小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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