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休息室里的空调温度很舒服，沙发也很软，身上盖着的小毯子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可她睡着以后，眉心还是一直微微皱着。梦里好像又回到了早晨的客厅，手机屏幕亮着，那套白色比基尼泳装漂亮得像夏天海边的阳光，可睦月始的声音却冷静又坚定地落下来。
“不可以。”
小樱在梦里也觉得委屈。
她不是小孩子。
她也不是不知道分寸。
她只是喜欢漂亮衣服，喜欢不同的造型，喜欢在镜头前展现不同的自己。她可以理解睦月始会吃醋，会在意别人看她，可是她不喜欢被一句“不可以”否定。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指还紧紧抓着手机。
手机屏幕因为触碰亮了一下，上面依旧停留着那套泳装参考图。白色系，珍珠装饰，轻纱外披，设计其实并不低俗，反而漂亮得很有夏季画报感。
小樱睁开眼时，眼眶还有点酸。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醒了。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她慢慢坐起来，毯子从肩膀滑下去。睡了一觉后，她心情没有早上那么尖锐，却还是闷闷的。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泳装图，指尖轻轻滑了一下，又看了另外几套款式。
有连体泳衣。
有挂脖款。
有外搭纱裙的泳装。
也有更可爱的运动风。
可是她心里还是最喜欢最开始那套白色比基尼。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我就是喜欢嘛……”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自己像在对空气赌气，忍不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着毯子把脸埋进去。
这时，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小樱身体一僵。
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门外传来睦月始的声音。
“小樱，是我。”
小樱抓紧毯子，心跳快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立刻说“不想见你”，可是听到他的声音时，胸口那种委屈反而变得更明显。
她闷闷地说：“我睡醒了，但是不想说话。”
门外安静了一下。
睦月始没有立刻推门进来，只是低声说：“我可以进来吗？不说话也可以。”
小樱咬住唇。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声说：“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睦月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休息室灯光柔和，他的黑紫色头发落在脸侧，表情比早上温和许多，也多了几分明显的歉意。
小樱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刻别开脸。
睦月始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坐到她身边把她抱住，而是在离她稍微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下，把纸袋放到桌上。
“买了热甜品。”
小樱耳朵动了一下，却还嘴硬：“我不一定要吃。”
“嗯。”睦月始低声说，“不想吃就放着。”
他说得太温柔，小樱反而更委屈。
如果他早上也这样好好说话，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她抱着毯子，低头不看他。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睦月始先开口：“小樱，对不起。”
小樱手指微微一紧。
“你不用道歉。”
“要道歉。”睦月始看着她，声音很稳，却很认真，“早上我不该直接说不可以。”
小樱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冷淡态度，被这一句话轻轻戳破。
可她还是忍着不抬头。
“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别人看见小樱穿成那样。”睦月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是我不应该用‘不可以’替你决定。”
小樱终于抬起头看他。
她眼睛有点红，声音也带着委屈：“那你为什么不早上这样说？”
睦月始看见她红红的眼睛，心口微微发紧。
“因为我当时只想着会有很多人看见你。”
“所以呢？”小樱抱紧毯子，“所以你就可以不听我说话吗？”
“不是。”
“你就是没有听我说。”小樱越说越委屈，声音也有点发抖，“我还没来得及说为什么喜欢那套衣服，你就说不可以。始，我不是故意想让别人看，我只是觉得那套很好看。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漂亮衣服、喜欢造型、喜欢拍照。可是你今天的语气，好像我喜欢那种风格就是不对。”
睦月始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小樱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慌忙抬手擦掉，气呼呼地说：“我本来不想哭的。”
睦月始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又停在半空，像怕她还不想被碰。
“小樱。”
“干嘛。”
“我可以抱你吗？”
小樱怔了一下。
平时睦月始不会这样问。
他总是很自然地把她抱进怀里，仿佛那是他最习惯的动作。可是今天他停下来问她可不可以，反而让小樱心里更酸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可以。”
下一秒，睦月始坐近一些，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小樱一开始还僵着，像是要维持自己正在生气的立场。可睦月始的怀抱太熟悉，温度也太让人安心，她最终还是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肩上。
睦月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
小樱闷闷道：“你已经说过了。”
“还想再说。”
“那你以后还会这样吗？”
“不会。”
小樱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泪光：“真的？”
“嗯。”睦月始认真看着她，“以后我会先听你说。就算我吃醋、不安，也会告诉你原因，而不是直接否定你的选择。”
小樱吸了吸鼻子。
“你早上真的很凶。”
睦月始微微一顿。
“吓到你了？”
“不是吓到，是难过。”小樱小声说，“始平时很宠我，所以你突然那样说，我就觉得……你是不是不喜欢那样的我。”
睦月始的手臂明显收紧。
“没有。”
他低头看她，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小樱穿什么样都很好看。清冷的雪魄，日常的小樱，穿礼服的小樱，穿泳装的小樱，都很好看。我不喜欢的不是你，是想到别人看见你时，我会控制不住吃醋。”
小樱脸微微红了。
可心里的委屈也因为这句话慢慢散开一点。
“那你可以说你吃醋啊。”
“嗯。”
“你可以说你会不安。”
“嗯。”
“你也可以说你想让我换一套稍微保守一点的，然后我们一起商量。”
“嗯。”
小樱抱着他，声音软了一些：“可是你不能直接说不可以。”
“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
“真的。”
小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终于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
“那我今天还是有点生气。”
“嗯。”
“不是马上哄好。”
“我知道。”
“热甜品是什么？”
睦月始低头看她，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柔和笑意。
“红豆汤和热豆花。”
小樱的耳朵立刻动了一下。
她努力维持生气表情：“我只是问问。”
“嗯。”
“不是想吃。”
“嗯。”
“但是买了不吃会浪费。”
睦月始低声说：“那吃一点？”
小樱从他怀里抬头，眼睛红红的，表情却明显软下来了。
“只吃一点。”
睦月始打开纸袋，把热豆花拿出来。甜汤还带着温度，香气轻轻飘出来。小樱原本不觉得饿，可闻到热甜品的味道后，胃口慢慢回来。
睦月始把勺子递给她。
小樱接过来，小口吃了一勺。
温热的豆花滑入口中，甜度刚好，像把她心里的酸涩也一点点熨平。
她低头吃着，睦月始就在旁边安静看她。
吃了几口后，小樱忽然问：“始，你真的觉得那套泳装好看吗？”
睦月始沉默了一秒。
小樱抬眼看他，眼里又有一点警惕。
“要说实话。”
“好看。”睦月始说，“很适合你。”
小樱眼睛亮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可是你还是不想让我穿？”
“嗯。”
“那怎么办？”
睦月始看着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是公开拍摄，我会吃醋。但我不应该阻止你。可以让造型组加一件轻纱外罩，或者选择拍摄角度，不要太过暴露。最终决定由你来做。”
小樱愣住。
她没想到睦月始真的开始认真提出商量方案。
“如果我还是想穿原本那套呢？”
睦月始的表情微微紧了一下，但他还是低声说：“我会尊重你。”
小樱怔怔看着他。
“真的？”
“嗯。”睦月始说，“但我可能会很吃醋。”
小樱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会黑脸吗？”
“会。”
“会不理我吗？”
“不会。”
“会去现场盯着摄影师吗？”
“可能会。”
小樱终于笑出了声，虽然眼睛还红着，却比刚才轻松了很多。
“始，你这样说就好多了嘛。”
睦月始看着她笑，心也慢慢放松。
“小樱。”
“嗯？”
“我不想让我的占有欲变成让你难过的东西。”
小樱手里的勺子停住。
她抬头看他。
睦月始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我喜欢你被很多人喜欢，也知道小樱在舞台和镜头前很耀眼。可是有时候，我会想把那份耀眼藏起来，只给自己看。”
小樱心跳微微快了。
“始……”
“这是我的问题。”睦月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学着控制。”
小樱眼眶又有点热。
她放下甜品，抱住睦月始的腰。
“我也不是完全不顾始的感受。”
“嗯。”
“如果始会很不安，我可以和造型组商量外搭，也可以选择拍摄比较漂亮但不那么让你吃醋的角度。”
睦月始轻轻抱住她。
“小樱不用为了我完全改变自己喜欢的风格。”
“可是我也不想让始难受。”小樱抬头看他，“恋爱不是要互相商量吗？”
睦月始看着她，眼神柔和得像被什么轻轻融化。
“嗯。”
“所以这次我们一起选。”小樱认真说，“我把几套泳装都给你看，你不要一上来就说不可以，要先说哪里好看，哪里会让你吃醋，然后我再决定。”
睦月始点头。
“好。”
小樱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把几套泳装参考图打开给睦月始看。
“你看，这套是白色比基尼，我最喜欢这个。这个珍珠链很漂亮，轻纱外披也很好看。”
睦月始看着屏幕，眉心还是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不可以”。
他认真看了一会儿，说：“确实很适合你。”
小樱眼睛亮起来。
“对吧？”
“嗯。”睦月始顿了顿，“但是上身太露，我会吃醋。”
小樱忍不住笑：“知道啦。”
她滑到下一张。
“这套连体泳衣也好看，腰侧是镂空设计。”
睦月始看了一眼：“这个也会吃醋。”
小樱噗嗤笑出来。
“始，你是不是每一套都会吃醋？”
睦月始看着她：“可能。”
小樱终于彻底被他逗笑了。
刚才冷战一整天的委屈，好像终于在这句话里消散掉。
她靠在睦月始肩上，继续给他看图。
最后两个人选出一个折中方案。
白色比基尼保留，但加一件半透明长袖轻纱外罩，拍摄时可以有一组海边清爽风格；另外再选一套挂脖连体泳衣，拍摄更成熟优雅的画面。造型组可以根据拍摄主题调整，最终由小樱确认。
小樱满意地把方案发给经纪人。
发完后，她整个人像终于卸下心事，靠进睦月始怀里。
“始。”
“嗯？”
“我不想冷战一整天了。”
“我也不想。”
“今天好累。”
睦月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对不起。”
小樱轻轻摇头：“我也有点赌气。”
“你可以生气。”
“可是我不想不看你。”小樱声音低低的，“会议室里我其实一直想看你，但是我又觉得我还在生气，不能看。”
睦月始听到这句话，心口一软。
“小樱。”
“嗯？”
“以后生气也可以看我。”
小樱抬头看他，终于露出一点甜甜的笑。
“那始以后惹我生气，也要主动来哄我。”
“嗯。”
“要买热甜品。”
“好。”
“要先道歉。”
“好。”
“要抱我，但要先问我可不可以。”
睦月始低声说：“好。”
小樱心满意足地重新抱住他。
休息室外，伊藤奈奈原本拿着文件过来找小樱，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小樱软软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
听了两秒后，确定两人已经和好，她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果然还是被热甜品哄好了。”
她没有进去打扰，转身离开。
而休息室里，小樱窝在睦月始怀里，终于把剩下的热豆花吃完。
睦月始替她擦了擦嘴角。
“小樱。”
“嗯？”
“那套白色泳装……”
小樱抬头。
睦月始沉默了一秒，低声说：“如果拍摄结束后，只穿给我看一次，可以吗？”
小樱的脸瞬间红透。
“始！”
睦月始看着她，眼神平静，却明显带着一点刚和好后的占有欲。
“小樱说要互相商量。”
“这、这不是商量，这是你夹带私心。”
“嗯。”
“你还承认！”
睦月始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因为想看。”
小樱脸红得几乎要冒烟，可心里却没有早晨那种被否定的难过了。
她低头抓着他的衣服，小声说：“那……到时候再说。”
睦月始眼底浮起笑意。
“好。”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斜，音梦公司走廊恢复了日常的忙碌。
冷战了一整天的两个人，终于在一碗热豆花和一次真正的沟通里和好了。
小樱依旧喜欢那套白色比基尼。
睦月始依旧会吃醋。
可是他们都明白了，比起争出谁对谁错，更重要的是，把心里的不安和喜欢都好好说出来。
这样，下次再吵架的时候，也不会真的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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