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公寓大厅里，楼下厨房的临时工作区比前几天更有秩序了。
取餐架旁边贴着新的公告，写着“楼下厨房试营运期间，便当统一在每日十一点半至十二点半、晚餐五点半至六点半取餐，请预订住户按时领取”。公告下方还贴着一张虎太郎的小照片，照片里的它端坐在取餐架旁边，圆脸严肃，尾巴规矩地绕在爪边，看起来像真正负责监督取餐秩序的保安猫。
虎太郎本人正趴在保安室门口的软垫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它现在每天都有固定猫粮、固定饮水、固定巡逻时间，虽然偶尔还是会对便当袋投去怀念往昔的眼神，但在水野阳太冷冷一句“你再偷就减餐”之后，它已经懂得收起犯罪欲望，改用尾巴表达不满。
今天，保安大叔介绍的那位中年失业人员终于来了。
他叫田边诚一，四十六岁，身形略瘦，头发有些灰白，穿着洗得很干净的衬衫和深色长裤。也许是最近找工作不顺，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拘谨，手里拿着一只旧公文包，站在大厅门口时明显不知道该不该走近。
保安大叔笑呵呵地招呼他：“田边先生，这边这边！就是这群孩子在做楼下厨房。”
田边诚一有些局促地鞠了一躬：“你们好。打扰了。”
小樱立刻走上前，笑容温柔：“田边先生，你好。我是星野樱。谢谢你愿意过来了解。”
天园寺莉娜站在小樱身边，淡紫色长发整齐地垂在肩后，气质优雅又从容。她手里拿着已经打印好的工作说明表，语气清晰地介绍：“目前我们需要有人负责配送便当、整理每日订单、核对付款名单，以及协助将取餐信息通知给住户。工作时间比较弹性，主要集中在午餐和晚餐前后。”
田边诚一听得很认真，但脸上仍有犹豫：“可是……我没有做过餐饮配送，也不太会用复杂的软件。”
中川真一立刻从旁边探出头：“没关系！我们现在用的系统一点都不复杂，就是表格加群通知。我可以教你，保证三十分钟上手。”
七濑光淡淡补充：“如果他不把表格美化成奇怪颜色的话，确实不复杂。”
中川真一立刻抗议：“我那叫提高辨识度！”
九条光从沙发上抬头，懒洋洋地吐槽：“你把已付款标成彩虹色，确实很有辨识度，差点让莉娜想把你踢出群。”
天园寺莉娜微笑：“我只是建议真一不要让财务表看起来像偶像应援海报。”
田边诚一原本紧张的表情，因为这几句玩笑稍微松动了一些。
小樱看见他不再那么僵硬，便继续温柔地说：“田边先生，不用担心一开始做不好。我们会有人带你熟悉流程。配送范围目前只在公寓和附近两条街，不会太远。订单量也还在控制中，不会让你一下子忙不过来。”
天园寺莉娜把工作说明递给他，笑着说：“薪水方面是日结的，所以可以解决你们大家目前的困扰。我们知道找工作时最难的是空窗期，每天都有生活开销，但正式工作又不一定马上找到。日结至少可以让你先稳定下来。”
田边诚一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说明表，手指微微发紧。
“日结？”
“嗯。”莉娜点头，“每天工作结束后核对工时和配送单，当天结算。后续如果项目稳定，也可以讨论固定月薪或长期合作。”
小樱也笑着补充：“而且还有员工餐，所以不用担心开销烦恼。午餐和晚餐如果刚好在工作时段，可以和大家一起吃楼下厨房的便当。不是剩饭，是正式员工餐。”
田边诚一听到这里，眼睛明显红了一点。
他低下头，像是不想让年轻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谢谢……真的谢谢。我最近确实有点困难。失业后投了很多简历，都没有消息。年纪不上不下，别人觉得年轻人便宜又会新系统，我这种人反而不好找位置。家里还有贷款，我太太也很担心。”
保安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才说来试试看嘛。这些孩子都很认真，不是骗你来白干活的。”
小樱看着他，语气认真：“田边先生，你不是来被帮助的人，而是我们需要的工作人员。配送和订单都很重要，如果没有人负责，厨房再会做饭也没办法稳定运转。所以，请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田边诚一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明显的震动。
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别人用“需要”两个字形容自己了。
顾安站在旁边，双手抱臂，语气平静：“下午先试跑一次流程。你跟我和真一一起，把晚餐订单分区。之后再跟七濑确认付款名单，和星乃核对客户备注。”
真岛星乃拿着记录本，温柔地笑：“我已经把客户忌口和备注整理好了。比如三楼田中阿姨不吃葱，五楼小朋友对虾过敏，六楼白井先生希望少饭多菜。”
田边诚一立刻认真点头：“好，我会记清楚。”
中川真一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田边先生，不用一口气记完，有表格。我们是现代化团队。”
九条光懒声说：“虽然团队里有一个表格审美灾难。”
中川真一：“九条光，你今天不吐槽我会死吗？”
“不会，但会无聊。”
大厅里又笑了起来。
田边诚一也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
楼下厨房的运转逐渐进入正轨，另一边，小悠和几个住户家的小朋友也被临时安排在客厅一角写功课。因为佐藤遥忙着和顾安准备晚餐便当，孩子们没人看着，池知累和中川真一便自告奋勇负责功课辅导。
当然，大家对这两个家伙的可靠程度一开始很怀疑。
池知累顶着一头云山蓝色头发，红色眼睛亮晶晶的，性格活泼又爱吐槽。他趴在桌边，看着小悠的算术题，认真地说：“你看，这道题就像买炸鸡。你有五块炸鸡，被虎太郎偷走两块，还剩几块？”
小悠非常认真地掰手指：“三块。”
虎太郎趴在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喵？”
水野阳太冷冷道：“不要用虎太郎偷东西举例，它现在在赎罪。”
池知累眨眨眼：“这样比较有画面感嘛。”
中川真一正帮另一个小女孩读国语课文，声音夸张又感情充沛：“小鸟飞过蓝蓝的天空——”
小女孩被他逗得咯咯笑，完全忘记要认真读。
冬马胜斗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这两个负责辅导却随时可能把功课变成游戏的人，冷着脸评价：“虽然这两个家伙很爱玩，不过至少学业方面优秀。”
野田和树淡淡点头：“他们教得吵，但孩子愿意听。”
楚云兮拿着相机记录楼下厨房的准备过程，经过时看了一眼孩子们那边，平静地说：“池知累用炸鸡题教算术，真一用戏剧朗读教课文，意外有效。”
九条光坐在旁边写公告，抬眼吐槽：“这叫把不靠谱包装成教育创新。”
小樱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去，看到小悠认真写题，忍不住笑：“小悠好厉害。”
小悠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樱姐姐，我算对了！”
小樱摸摸他的头：“嗯，很棒。”
池知累立刻指着自己：“小樱，我教得也很棒吧？”
小樱笑眯眯地点头：“知累也很棒。”
中川真一不甘示弱：“我呢？我刚刚把课文读得超有感情。”
水野阳太淡淡道：“你让孩子笑到忘记读下一句。”
中川真一：“快乐学习也是学习！”
小樱忍不住笑出声：“好啦，真一也辛苦了。”
客厅里热闹得像小型托管班，厨房那边则忙碌得像正式便当店。佐藤遥正在把炖菜分装进便当盒，动作比第一天熟练很多。顾安在旁边检查份量，偶尔提醒她减少汤汁，避免配送时洒出来。天园寺莉娜和真岛星乃负责核对订单，楚云兮拍下几张干净漂亮的照片，准备更新今日菜单。
一切都在慢慢成形。
而就在这时，伊藤奈奈坐在沙发角落，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跳出小田切敏也的信息。
【今晚工作结束后，我过去你那边。可以吗？】
紧接着又一条。
【想见你。】
伊藤奈奈原本还在兴致勃勃看大家忙碌，看到这两条消息后，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小樱刚好走过来，一眼就看见奈奈抱着手机露出那种“明明想笑又努力忍住”的表情。
“奈奈？”
伊藤奈奈立刻把手机按在胸口：“没、没什么！”
小樱眨了眨眼，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哦——没什么呀。”
伊藤奈奈警觉地看她：“小樱，你不要用这种语气。”
小樱坐到她旁边，故意靠近：“是不是小田切先生发消息？”
伊藤奈奈的脸更红：“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看到他的消息，脸都会变得很红。”小樱笑得像只小狐狸，“而且眼睛会亮。”
伊藤奈奈捂住脸：“小樱你学坏了！以前都是我调戏你，现在你居然反过来调戏我！”
小樱弯着眼睛：“风水轮流转嘛。”
伊藤奈奈抱着抱枕，小声嘀咕：“他说今晚会过来过夜。”
小樱故意睁大眼睛：“过夜？”
伊藤奈奈脸红得几乎要冒烟：“就是……他最近工作也忙，好几天没见了，今晚刚好有空。”
小樱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开心。
她轻轻凑到奈奈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打趣道：“那今晚可能会睡不着呢。”
伊藤奈奈整个人弹起来：“小樱！”
小樱笑着继续说：“毕竟隔壁会热闹呢。”
“你、你你你——”伊藤奈奈指着她，脸红得说话都结巴，“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这种话！”
小樱理直气壮：“都是奈奈平时教得好。”
伊藤奈奈被反击得哑口无言，最后抱着抱枕倒在沙发上：“完了，小樱长大了，居然会欺负我了。”
七濑光从旁边经过，淡淡说：“这是报应。”
九条光补刀：“调戏别人太多，总有被反噬的一天。”
伊藤奈奈捂住耳朵：“我不听！”
中川真一立刻凑过来：“什么什么？奈奈今晚怎么了？”
伊藤奈奈猛地坐起来，把抱枕砸过去：“没你的事！”
中川真一被抱枕砸中脸，委屈道：“我只是关心团队成员。”
小樱笑得肩膀都在抖。
天园寺莉娜也听见了一点动静，抬头看过来，优雅地笑了笑：“看来今晚奈奈不用参加订单复盘会议了。”
伊藤奈奈更加羞愤：“莉娜连你也！”
顾安端着一盘试吃菜经过，平静地说：“那明天早餐多准备一份给小田切先生。”
伊藤奈奈彻底崩溃：“顾安！”
连平时温柔的真岛星乃都忍不住笑：“奈奈，大家只是替你开心啦。”
伊藤奈奈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你们这群人太坏了。”
小樱轻轻靠过去，抱住她的肩膀，笑着哄：“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今晚好好约会嘛。便当项目这边交给我们。”
伊藤奈奈从抱枕里露出一只眼睛，小声问：“真的？”
“真的。”小樱点头，“你平时也帮了很多，偶尔休息陪男朋友也很正常呀。”
伊藤奈奈脸红着小声说：“那……我明天再帮忙整理客户反馈。”
“嗯。”小樱笑着说，“今晚就不要想工作了。”
伊藤奈奈看着小樱那副温柔又带着坏笑的模样，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
“小樱，你现在越来越像会欺负人的坏女人了。”
小樱含糊抗议：“奈奈！”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另一边，田边诚一已经开始跟着中川真一学习订单表。中川真一虽然平时爱玩，但教起基础操作倒是意外耐心。他把每个步骤拆得很细，告诉田边诚一哪个颜色代表已付款，哪个标记代表需要送上楼，哪个备注要特别注意。
“这里，看见小红点了吗？这个是过敏提醒，必须优先看。”中川真一认真说，“这个黄色标签是少饭多菜。蓝色是需要儿童餐。紫色是特别备注，比如今天六楼的佐伯太太说她家老人牙口不好，菜要软一点。”
田边诚一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我明白了。”
池知累在旁边教完小朋友算术，凑过来看了一眼：“真一，没想到你认真起来还挺像样。”
中川真一立刻挺胸：“我本来就很优秀。”
冬马胜斗冷冷道：“夸你一句就飘。”
“胜斗，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不能。”
野田和树看着田边诚一，淡淡道：“如果你不熟悉手机操作，可以先负责线下核对和配送。线上部分慢慢来。”
田边诚一感激地点头：“谢谢你们。我会努力学。”
小樱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变得很安定。
她原本担心田边先生会因为年纪和技能问题不适应，可现在看来，只要有人愿意耐心带，他也愿意学习，就能慢慢融入进来。
这就是楼下厨房最珍贵的地方。
它不是只在帮佐藤遥，也不是只在卖便当。
它像一个小小的支点，把原本分散在公寓里的困难、空闲、技能、善意和需要连接起来。有人会做饭，有人会配送，有人会拍照，有人会写文案，有人会管理账目，有人会辅导小朋友，有人只是愿意每天准时下单支持。
每个人都不一定完美。
但放在一起，就能慢慢变成可以运转的力量。
傍晚前，第一批晚餐便当准备完成。
田边诚一戴上简单的工作牌，认真地把便当按照楼层分好。保安大叔在旁边笑着替他加油，虎太郎蹲在取餐架旁边，像是监督新员工入职。
小樱看着田边诚一小心翼翼又郑重的模样，笑着说：“田边先生，第一天辛苦啦。”
田边诚一连忙摇头：“不辛苦。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天园寺莉娜微笑：“今天结束后会日结工资，员工餐也已经留好了。你先安心工作，其他事情我们一步一步来。”
田边诚一低头看着手里的配送单，眼眶微微湿润，却用力点头。
“好。”
外面的天空渐渐染上傍晚的颜色，公寓大厅的灯亮了起来。
楼下厨房的晚餐配送正式开始。
伊藤奈奈坐在沙发上，偷偷又看了一眼手机。
小田切敏也发来新的消息。
【我大概八点到。给你带喜欢的甜点。】
伊藤奈奈脸颊又红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樱端着杯子路过，轻飘飘地说：“今晚真的睡不着了呢。”
伊藤奈奈猛地抬头：“小樱！”
小樱笑着跑开。
客厅里再次传来大家的笑声。
虎太郎在取餐架旁边打了个哈欠，尾巴轻轻一甩，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群人类每天热热闹闹的生活。
它守着外卖，田边先生送着便当，小悠在角落认真写功课，池知累和中川真一一边吵一边教题，佐藤遥在厨房里露出越来越安心的笑容。
而小樱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个由无数小事慢慢拼起来的公寓世界，眼睛里也盛满了柔软的光。
楼下厨房的故事，还在继续。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