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公寓安静得不像话。
窗帘被睦月始拉得很严,只留下一点点柔和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毯上。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还有保温杯里蜂蜜水的甜香。床头柜上摆着体温计、退烧贴、温水、药盒、纸巾,以及医生昨天开的注意事项。
小樱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脸颊因为发烧红扑扑的,金色短发散在枕头边,发尾柔软地贴着脸颊。她原本那头及腰的大波浪长发不见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轻盈,也更显得脸小。只是现在她没什么精神,海蓝色眼睛半睁着,连平时最爱撒娇顶嘴的力气都少了一半。
“始君……”
她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和疲惫。
睦月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刚刚取出来的体温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后,眉头轻轻皱起。
“发烧了。”
小樱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反驳:“只是有一点点。”
睦月始垂眸看她:“这不是一点点。”
小樱闭上眼睛装死。
睦月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体温计放回床头柜,又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短发拨开。她的额头还烫着,皮肤因为发热而变得敏感,睦月始掌心一碰上去,她就像小猫一样轻轻蹭了一下。
睦月始声音低沉:“看吧,就是会生病了。”
小樱眼睛慢慢睁开一点,有些委屈地看他。
“我又不是故意的。”
“昨天吸了那么多烟,又受了惊,还坚持不告诉家里。”睦月始把退烧贴轻轻贴到她额头上,“医生说要休息,你昨晚还一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小樱心虚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想确认大家都没事。”
“现在轮到大家担心你。”睦月始替她掖好被角,语气虽然平静,却明显带着心疼,“乖乖在床上,不要下床。”
小樱嘟起嘴:“可是我想喝水。”
“我喂你。”
“我想看手机。”
“不准看太久。”
“我想去楼下看虎太郎。”
“不准。”
小樱顿时露出被世界抛弃的表情。
睦月始看着她这副生病后格外娇气的样子,原本压在心里的担忧都被她弄得又软又无奈。
“小樱。”
“嗯……”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休息。”
小樱安静了几秒,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软软地抓住他的袖口。
“那我要抱抱。”
睦月始的动作顿住。
小樱抬着眼睛看他,发烧让她眼尾微红,声音也比平时更黏:“始君,抱抱。”
这样的她,根本没有人能拒绝。
睦月始轻轻叹气,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把她小心地抱进怀里,避开她受伤的手腕。
小樱一靠进他怀里,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胸口,手指轻轻抓住他的衣服,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安心的位置。
“这样舒服一点。”她闷闷地说。
睦月始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她现在短发,亲吻落下时不再隔着厚厚的长发,而是很快碰到她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额角。这让睦月始一瞬间有些不习惯。
以前的小樱长发披在身上时,总是像一层金色的绸缎。她害羞时会把脸埋进长发里,亲近时那些发丝会滑过他的手背、手臂和肩膀,把她整个人衬得像被光包住的少女。
而现在,她的短发露出了更多颈侧的线条。
纤细、白皙、脆弱,却又因为昨天的火灾和逃生,留下了几处浅浅擦痕和被烟熏过后还没完全褪去的痕迹。
睦月始低头亲吻她的颈侧。
小樱轻轻颤了一下,声音软得不像话:“始君……我还在发烧呢。”
“我知道。”睦月始的吻很轻,只是在安抚她,“不会欺负你。”
小樱小声嘟囔:“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半信半疑地抬头看他。
睦月始看着她烧得有些迷糊却仍然警惕的小表情,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很浅的一下。
“只是陪你。”
小樱这才重新窝回他怀里。
可是睦月始的视线却落在她颈侧。
因为短发的关系,她的脖颈比平时更明显。昨晚他担心得厉害,亲吻她时并没有太多理智,只是想一遍遍确认她还在自己怀里。现在看去,那些浅浅的红痕藏在白皙的颈侧,比长发时更清楚。
睦月始沉默了。
他原本只是想照顾她。
可是小樱短发后的样子,实在有些危险。
她整个人变得更灵动、更轻盈,也更像一只刚从束缚里跑出来的小动物。短发露出脖颈和耳侧,撒娇时靠在他怀里,脸颊红红的,眼睛湿湿的,偏偏还会用沙哑的声音叫他“始君”和“老公”。
这对睦月始而言,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考验。
尤其是昨天晚上。
他不得不承认,小樱短发后在亲密时确实让他的视线更容易落在她颈项和肩线。她以前长发会遮住许多细节,而现在,只要她微微仰头、侧脸、躲避他的吻,那段脖颈都会毫无保留地露出来。
太明显了。
也太诱人了。
睦月始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出现了相当危险的想法,眼神微微一深,随即闭了闭眼。
不行。
她现在在发烧。
不能再想这些。
小樱似乎察觉到他安静得太久,迷迷糊糊地抬头:“始君,你在想什么?”
睦月始垂眸看她。
她额头贴着退烧贴,脸颊泛红,眼睛因为发热而亮得柔软。短发贴着她脸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也更调皮。
“没什么。”
小樱眯起眼睛,虽然病得没力气,但仍然敏锐:“你骗人。”
睦月始没有回答。
小樱伸手摸他的脸,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在想我的头发?”
睦月始握住她的手,轻轻避开她受伤的手腕。
“嗯。”
小樱顿时有点紧张:“不好看吗?”
“好看。”
“真的?”
“真的。”
小樱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像说谎,才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脸上浮起一点小小的得意。
“其实我也觉得很好看。”她小声说,“而且好轻哦,洗头应该会很快。”
睦月始看着她这副明明是因为火灾不得不剪短,却还努力从里面找快乐的样子,心口又疼又软。
“会长回来的。”
“我知道。”小樱笑了笑,“不过在长回来之前,我想试试很多短发造型。比如戴发夹、戴帽子,还有那种很酷的耳饰。之前长发太抢眼,很多造型都被头发盖住了。”
睦月始沉默了一下。
他已经可以想象了。
小樱短发后,如果再换上更利落、更活泼的衣服,整个人只会比以前更难管。
她会更像一只终于挣脱长发束缚的小狐狸,到处跑、到处撒娇、到处惹人心动。
睦月始低声说:“还是长发吧。”
小樱愣住:“啊?”
“长发比较好。”
小樱立刻鼓起脸:“你刚刚还说短发好看!”
“好看。”睦月始把她抱紧一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认真,“但短发以后,你好像更调皮了。”
小樱不服气:“我哪里调皮?”
睦月始看着她:“火场里救人,天台上拉犯人,昨晚不肯立刻休息,今天发烧了还想下楼看虎太郎。”
小樱瞬间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不是短发的问题。”
“嗯。”睦月始低头吻了吻她耳侧,“但短发让你看起来更像会做这些事的人。”
小樱被他的吻弄得耳朵发红,却还是努力反驳:“始君,你这是偏见。”
“也许。”
“而且长发的时候我也会做危险事情。”
“所以更要看紧你。”
小樱:“……”
她发现自己又绕进去了。
睦月始轻轻抚过她短发的发尾,声音低下来:“小樱,我不是不喜欢你短发。你什么样都很好看。”
小樱听见这句话,心里立刻软了。
“那你为什么想我留回长发?”
睦月始安静了片刻。
因为长发的小樱像他熟悉的光。
像他第一次被她吸引时,那个金色长发在舞台上晃动、眼睛明亮、笑容温柔的少女。
因为长发能遮住她太容易让人心动的颈项,也能让他不至于总在她靠近时产生危险想法。
因为长发的小樱看起来更像被保护的公主,而短发的小樱更像随时会自己冲进火场的冒险家。
可是这些话,他当然不会全部说出口。
睦月始只是低声说:“因为我喜欢替你梳头发。”
小樱怔了一下。
睦月始看着她,指尖轻轻顺过她耳侧的短发。
“以前你的头发很长,晚上睡前我可以慢慢帮你梳开。你会坐在床边犯困,有时候还会靠到我怀里。现在太短,梳两下就结束了。”
小樱原本还有一点调皮的表情,慢慢变得柔软。
她没想到睦月始会这样说。
“始君……”
“所以会觉得可惜。”他说,“但不是因为现在不好看。”
小樱眼眶有一点热,却又想笑。
“原来你是舍不得梳头发的时间啊。”
睦月始轻轻“嗯”了一声。
小樱想了想,忽然往他怀里蹭了蹭:“那我以后长回来,再让你每天梳。”
“嗯。”
“在长回来之前,你可以帮我吹头发。”
“好。”
“还可以帮我戴发夹。”
睦月始看了她一眼。
小樱眨眨眼,声音甜甜的:“老公会帮我挑漂亮发夹吗?”
睦月始明知道她是在撒娇,却还是被她哄得没有脾气。
“会。”
小樱立刻笑起来。
她笑得太开心,结果喉咙一痒,又咳了几声。睦月始立刻坐起来,把温水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
小樱乖乖喝了几口,声音更哑:“讨厌,发烧好烦。”
“知道烦就好好休息。”
“我已经在休息了嘛。”
“不要说太多话。”
“可是我想和你说话。”
睦月始看着她,最终还是放软声音:“那小声一点。”
小樱点点头,继续靠回他怀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的体温让睦月始胸口都跟着发热。睦月始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在心里重新梳理医生叮嘱的事项:按时吃药,观察体温,清淡饮食,多喝水,避免外出,手腕不要用力,喉咙恢复前不能大声说话。
还有,不能让她再做危险的事情。
这个才最难。
小樱似乎天生就会在别人遇到危险时冲出去。她嘴上撒娇,行动上却比谁都果断。火场里被绑住,逃出来后第一反应不是找人保护自己,而是冲到天台救朝仓美羽。
睦月始只要想到那一幕,心口就一阵发紧。
他低头看她,声音很轻:“小樱。”
“嗯?”
“以后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
小樱闭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却仍然轻轻回答:“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这次是真的。”
睦月始没有说话。
小樱睁开眼睛,抬头看他,认真地补充:“始君,我不是不怕死。昨天在火场里,我真的很害怕。烟很呛,手腕也很痛,我一边撬锁一边想,如果我出不去怎么办。”
睦月始的手臂瞬间收紧。
小樱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像在安抚他:“但是我出来了嘛。”
“小樱。”
“我以后会更小心。”她声音很轻,“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我不会乱来的。”
睦月始看着她。
小樱努力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笑得有些疲惫,却很温柔。
“我还要等头发长回来,让你帮我梳头发呢。”
睦月始的眼神终于慢慢软下来。
“嗯。”
小樱重新闭上眼睛,烧得昏昏沉沉,没多久又开始犯困。
“始君。”
“嗯?”
“你不要因为我短发就一直盯着我脖子看。”
睦月始动作一顿。
小樱闭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来:“我发现了哦。”
睦月始沉默。
生病中的小樱为什么还这么敏锐?
小樱轻轻哼了一声:“变态老公。”
睦月始低头看她,眼神危险了一瞬,又很快因为她额头上的退烧贴和红扑扑的脸压了回去。
“你现在是病人。”他说。
小樱小声:“所以你不能欺负我。”
“嗯。”
“等我好了也不能太欺负。”
“这个再说。”
小樱立刻睁开眼睛:“始君!”
睦月始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
小樱被他抱着,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短发也很好看”“不准嫌弃”“虎太郎都还没看到我新发型”,最后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睦月始抱着她,低头看了很久。
短发的小樱,确实很好看。
也确实更让人不放心。
他轻轻抚过她的发尾,心想,还是慢慢留回长发吧。
不是因为短发不好。
而是因为短发后的小樱,像是把某种被藏在长发里的活泼、调皮和危险勇气都释放了出来。她会更加大胆,也更加难以预测。
而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火场、天台和失去她的恐惧。
睦月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快点好起来。”
怀里的小樱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见了,轻轻往他怀里钻了钻。
睦月始抱紧她,坐在安静的卧室里,守着这个发烧、短发、调皮又让他完全放不下心的女朋友。
窗外,清晨的阳光慢慢变亮。
而床边的药、温水和体温计,都被他摆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今天,小樱哪里也别想去。
只能乖乖待在他的怀里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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