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公寓里，终于不再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柔和的阳光落进客厅，照在浅色地毯、玻璃茶几和摆着小花瓶的窗边。几天前还堆满药盒、体温计、止咳糖水和蜂蜜水的茶几，如今总算恢复了原本干净整齐的模样，只剩下一只白瓷杯、一盘切好的水果和小樱昨天从书店买回来的法语小说。
小樱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垫，低头认真看书。
她的金色短发比刚剪完时稍微长了一点点，发尾柔软地贴在脸颊边，被睦月始每天耐心护理后，已经彻底恢复了漂亮光泽。虽然离以前及腰大波浪长发还差得远，可现在这样短短的长度，反而让她看起来格外清爽灵动。耳边夹着一只小小的珍珠发夹，露出白皙的耳朵和漂亮的颈侧。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咳嗽了。
喉咙里那种被烟熏过后的刺痛感慢慢消失，低烧也退了，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她终于不再被所有人用“病人不准乱跑”的眼神盯着，也终于可以坐在客厅里安安静静地看书，而不是被按在床上喝蜂蜜水。
这让小樱心情非常好。
她翻了一页法语小说，轻轻念出其中一句。
声音很轻，却不再沙哑。
睦月始坐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轻轻靠在她肩侧。他今天没有外出工作，穿着简单的居家衬衫，黑紫色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紫色眼睛安静地落在她手中的书页上。
不过，比起小说内容，他更在意怀里的小樱。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柔软的金色短发，慢慢抚摸着发尾。
小樱一开始还认真看书，被他摸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
“始君，你今天已经摸我头发很多次了。”
睦月始指尖停了一下，神情平静：“长了一点。”
小樱眨眨眼，忍不住笑：“才一点点而已，你怎么发现的？”
“每天都看。”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反而让小樱脸颊微微泛红。
她合上书，把书页夹好，转身一点靠进他怀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真的长了一点吗？”
“嗯。”
“那是不是很快就会变回长发？”
“还要一段时间。”
小樱轻轻叹气：“妈妈和奈奈她们肯定每天都在计算我的头发什么时候长回来。”
睦月始低声说：“我也在等。”
小樱立刻抬头看他：“始君还是喜欢长发？”
睦月始垂眸看着她。
小樱现在已经没有刚剪短发时那么紧张了，可偶尔还是会问他这种问题。她嘴上说自己很喜欢短发，也确实喜欢，可她知道大家都怀念她的长发，所以心底难免会在意。
睦月始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耳边的发丝。
“我喜欢小樱。”
小樱一愣。
“长发也好，短发也好，都只是小樱的一部分。”睦月始声音温柔，“不是因为头发才喜欢你。”
小樱脸颊慢慢红了。
她明明只是问发型，结果又被他说得心跳加快。她低下头，假装重新看书，声音却软了很多。
“始君最近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
“实话。”
“实话也很犯规。”
睦月始低声笑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稳。
小樱靠着他，心里暖暖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法语小说，忽然想起前几天在书店遇到的南野秀一。那个红发绿眼的男生也提醒她要休息，还帮她选了适合恢复阅读的短篇集。她后来把这件事告诉睦月始时，睦月始表面上很平静，只是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然后沉默了好几秒。
小樱当时立刻意识到——始君吃醋了。
虽然他没有明说。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笑。
睦月始低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小樱眼睛弯弯，“只是觉得最近遇到的人都很会照顾我。”
睦月始的手指微微停住。
小樱立刻感觉到气氛变化，赶紧转过身抱住他的脖子：“可是始君最会照顾我。”
睦月始看着她：“真的？”
“真的。”小樱点头很认真，“没有人比始君更会管我。”
睦月始：“这是夸奖？”
小樱笑出声：“当然是夸奖啦。”
她笑起来时，短发轻轻晃了一下，珍珠发夹在阳光里闪着细小的光。睦月始看着她终于恢复精神、也不再咳嗽的样子，心里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这些天，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她。
担心她发烧，担心她咳嗽，担心她半夜惊醒，担心她因为短发被家人朋友过度反应而难过，担心她又趁他不注意跑下床，担心她把害怕全部藏起来。
现在，小樱终于能安静坐在客厅里看书，能笑着跟他斗嘴，能用不再沙哑的声音念法语句子。
这对他来说，比任何工作顺利都更让人安心。
小樱重新翻开法语小说，指着其中一段说：“始君，你看这个句子。”
睦月始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小樱轻声读了一遍。
法语从她唇边流出来时，带着一种柔软又优雅的韵律。她的发音很漂亮，声音恢复后比之前清亮许多，虽然因为刚好不久仍带着一点轻柔，却更像某种温暖的耳语。
睦月始安静听着。
小樱读完后抬头看他：“怎么样？”
“很好听。”
“只是很好听？”
“发音也很好。”
小樱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又低头看了几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狡黠。
“始君。”
“嗯？”
“你会法语吗？”
睦月始看着她：“会一点。”
小樱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
“那我考你。”
睦月始垂眸看着她：“好。”
小樱把小说合上，转身面对他。她跪坐在沙发上，短发因为动作轻轻晃动，海蓝色眼睛带着笑意，像准备恶作剧一样。
她用法语轻声问了他一句很简单的话。
睦月始用法语回答。
他的发音比小樱想象中还要标准，声音低沉，语调平稳，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带着一种不一样的优雅。小樱惊讶地眨了眨眼。
“始君，你明明很会嘛。”
“只是学过。”
“你们怎么都说只是学过。”小樱嘟囔，“南野君也这样说。”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妙。
睦月始看着她，眼神安静了几分。
“小樱。”
小樱立刻抱住他：“我只是随口提一下！我真的只是书店里被他帮忙解围，然后他说自己也学过法语。”
睦月始没有说话。
小樱赶紧补充：“而且我今天整天都和始君在一起，没有去书店，也没有去找别人。”
睦月始垂眸看着她紧张解释的样子，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看我？”
“想听你解释。”
小樱愣住，随后羞恼地轻轻拍他：“始君，你学坏了！”
睦月始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指尖。
“谁教的？”
小樱被他问住，红着脸嘟囔：“反正不是我。”
睦月始不置可否。
小樱为了转移话题，赶紧重新拿起小说，却又忽然想到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她看着睦月始，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始君。”
“嗯？”
“我想用法语跟你说一句话。”
睦月始看着她微红的脸，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可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等着。
小樱深吸一口气。
阳光落在她短短的金发上，像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软的光。她的眼神有点害羞，却没有躲开。她看着睦月始，用很轻、很温柔的法语说：
“jet’aime.”
我爱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客厅仿佛安静了。
窗外的风声、远处街道的车声、茶几上杯中水面轻微晃动的声音，都像被拉远了。睦月始看着她，紫色眼睛里那点平静一点点融化，变成深得几乎让小樱心跳停住的温柔。
小樱说完后，脸颊红得厉害。
她本来还想装作很自然，可被睦月始这样看着，立刻撑不住，低头想把自己藏进书后。
“我、我只是练习法语发音……”
睦月始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小樱睫毛一颤，手里的小说差点掉到沙发上。睦月始的吻比刚才任何一个安抚的吻都要深，带着突然听见告白后的情绪，也带着这些天压抑在心底的心疼、后怕和爱意。
小樱被吻得有些发软，手指抓住他的肩膀，慢慢闭上眼睛回应他。
她终于不咳嗽了。
终于可以不被打断地回应他的吻。
睦月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吻没有像她生病时那样过分克制，却仍然温柔。他轻轻托着她的腰，把她抱得更近。小樱被他吻到脸颊发烫，整个人都靠进他怀里。
分开时，她呼吸有些乱，眼睛湿润地看着他。
“始君……”
睦月始抵着她的额头，用法语低声回应：
“moiaussi,jet’aime.”
我也爱你。
小樱的心瞬间像被温柔击中。
她睁大眼睛，随即整张脸红得不像话。
“你、你真的会说……”
睦月始看着她，声音低沉：“为了回应你，这句必须会。”
小樱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自己本来只是想小小地调情一下，没想到睦月始直接用更认真、更温柔的方式把她整个人都困住了。她红着脸把额头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始君太犯规了。”
睦月始抱住她，手指轻轻抚摸她正在慢慢长长的短发。
“小樱先犯规。”
“我只是说我爱你而已。”
“这还不算犯规？”
小樱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忍不住笑起来。
笑声清亮，没有咳嗽，没有沙哑，也没有病中的疲惫。睦月始听见她终于这样轻松地笑，心里变得无比柔软。
他低头又吻了吻她。
这次只是很轻的一下。
小樱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始君，你以后也要多用法语跟我说话。”
“说什么？”
“嗯……”小樱认真想了想，“夸我漂亮。”
睦月始看着她：“tuestrèsbelle.”
小樱脸颊泛红：“还有呢？”
“tuesadorable.”
你很可爱。
小樱的耳朵也红了：“还有？”
睦月始微微低头，贴近她耳边，用法语低声说了句更温柔的话。
小樱虽然听懂了，却因为那句话太直白，瞬间捂住脸。
“始君！”
睦月始低低笑了一声。
她忍不住伸手打他，结果被睦月始握住手腕，轻轻拉进怀里。
“不是你要我说？”
“我没有让你说这么让人害羞的！”
“可是你听懂了。”
小樱噎住。
学外语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她靠在睦月始怀里，脸颊红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她重新拿起法语小说，靠着他的胸口坐好。
“我要继续看书了。”
“嗯。”
“你不准再突然说奇怪的法语。”
“好。”
过了几秒，小樱又小声补充：“不过可以偶尔说我爱你。”
睦月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满是笑意。
“好。”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小樱靠在睦月始怀里翻书，睦月始则抱着她，手指偶尔轻轻抚过她正在长长的短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法语小说的书页照得微微发亮。
小樱读到某个句子时，会小声念出来，睦月始偶尔纠正她一个发音，偶尔用法语回答她的问题。两个人的声音轻轻交织在清晨的空气里，像一段只有他们听得懂的温柔旋律。
过了一会儿，小樱忽然又抬头。
“始君。”
“嗯？”
她用法语又说了一遍：“jet’aime.”
这一次，语气比刚才更自然，也更甜。
睦月始低头看她，紫色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moiaussi.”
他说完，又用中文补了一句：
“我也爱你。”
小樱笑了，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安心地继续看书。
短发正在慢慢长回来。
伤口已经愈合。
咳嗽终于停止。
那些火光、烟雾、惊险和不安，都像被这个清晨一点点洗去。
而此刻的她，被睦月始抱在怀里，读着法语小说，用另一种语言向他告白。
这是她康复后的第一个真正轻松的早晨。
也是他们又一次把不安变成甜蜜回忆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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