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电视台摄影棚里的气氛比前一天更加沉静。
也许是因为昨天那场“女娲第一滴泪”太有感染力，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工作人员都少了几分吵闹。大家一边准备布景，一边还会低声讨论昨天的镜头。
“昨天小樱小姐哭的那一段真的太漂亮了。”
“伊藤奈奈小姐抱住她的时候，我在旁边都差点哭出来。”
“这部剧如果后期剪得好，肯定会很虐吧。”
“虐是虐，可是很有力量啊。”
小樱来到现场时，刚好听见几个工作人员这样说。她今天穿着自己的便服，金色及腰长发用发圈松松绑着，怀里抱着剧本和保温杯。听见“很虐”两个字，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嘟囔：“我也希望不要太虐……”
站在她旁边的伊藤奈奈立刻笑着抱住她的手臂：“没关系，今天主要是我的戏份，让你休息一下。”
小樱抬头看她：“今天拍红绫的戏？”
“对。”伊藤奈奈晃了晃手里的剧本，“红绫的乐坊戏，还有她第一次真正把灵樱当朋友的剧情。”
水野阳太从两人身后走过，淡淡道：“准确来说，是红绫嘴硬不承认关心灵樱，但行动上已经开始护短。”
七濑光抱着琴盒，语气平静地接话：“很适合奈奈。”
伊藤奈奈立刻转头：“你们两个今天一大早就要吐槽我吗？”
水野阳太：“这是角色分析。”
七濑光：“也是事实。”
小樱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出来。昨天拍完那场沉重戏后，她心里还残留着灵樱听见苍生痛苦时的难过，可现在听见奈奈、阳太和七濑光这样熟悉的斗嘴声，那股沉重感像被轻轻驱散了一点。
这就是她喜欢归属乐团的原因。
无论戏里还是戏外，他们总能把她从太深的情绪里拉出来。
今天的第一场戏布景是城镇乐坊。
乐坊比之前的街市更加精致，红色纱帘层层垂下，木质舞台中央摆着古琴和琵琶，墙上挂着灯笼与绣花帷幔。群演们穿着乐坊姑娘的服装在后台走动，琴架、酒壶、茶盏和香炉都摆放得很细致。
伊藤奈奈换上红绫的主造型时，连小樱都忍不住看呆了。
红绫的服装是红色与暖金色相间的舞衣，外层有轻薄纱袖，腰间系着铃铛和红色绳结，走动时会发出极轻的声响。她黑色及腰长发被高高束起一部分，剩下的长发垂在身后，红色发簪斜插在发间，整个人像一团明亮、骄傲、不肯被命运压低头的火。
伊藤奈奈转了一圈，裙摆像火焰一样展开。
“小樱，好看吗？”
小樱用力点头：“超级好看！奈奈真的很适合红绫。”
伊藤奈奈立刻开心地扑过来：“那女娲大人要不要亲我一下奖励？”
小樱脸一红：“奈奈！”
水野阳太从旁边经过，冷静道：“拍摄现场禁止骚扰主演。”
七濑光补充：“尤其是女娲。”
伊藤奈奈不满：“你们两个是不是昨天说这句说上瘾了？”
小樱笑着把她推回舞台中央：“好了啦，红绫小姐，快去准备。”
导演也走了过来，拿着剧本讲戏。
“今天这场戏是红绫的情绪戏。红绫出身乐坊，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很清楚人间女子的无奈。灵樱是女娲后人，身份很高，也很特殊，可红绫看见她时，不是仰望神女，而是看见一个什么都不懂、却被命运逼着往前走的少女。所以这场戏的重点，不是红绫崇拜灵樱，而是她把灵樱当成朋友。”
伊藤奈奈认真点头。
导演又看向小樱：“灵樱今天不用大哭，昨天你已经给出了‘痛’。今天要演的是被红绫的人间烟火安慰到。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人间不只有哭声，还有琴声、灯火和朋友。”
小樱轻轻点头：“明白。”
第一场开拍。
剧情里，灵樱因为昨天使用女娲之力后身体虚弱，被顾清衡要求休息。红绫看她心情低落，嘴上嫌弃她“病恹恹像瓷娃娃”，实际上偷偷带她来到乐坊，想用琴声和热闹的人间气息让她放松。
场记板落下。
“第四场第一镜，开始！”
乐坊里灯火明亮，红绫坐在琴前，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灵樱站在帘幕后，有些迟疑地看着周围。
“这里……好热闹。”
红绫抬头看她，故意扬眉：“怎么？女娲后人没来过这种地方？”
灵樱轻轻摇头：“师父说，我的命不属于人间烟火。”
红绫嗤笑一声：“那你师父一定很无趣。”
灵樱愣住：“无趣？”
“是啊。”红绫站起来，拎起裙摆走到她面前，“人活着，不看灯、不听曲、不吃热腾腾的点心、不和朋友吵架，那还叫活着吗？”
灵樱低声道：“可我不是普通人。”
红绫看着她，眼神认真了一点：“不是普通人也要吃饭睡觉，也会疼，也会哭。昨天你哭成那样，还敢说自己不是人？”
灵樱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句台词像红绫的性格，直接又温暖。小樱饰演的灵樱低下头，眼神里有一点被说中的慌乱。
红绫转身回到琴前，随手拨了一串音。
“坐下。我弹给你听。”
灵樱慢慢坐到旁边。
红绫的手指落在琴弦上，虽然现场收音不是最终乐曲，但伊藤奈奈的动作非常认真。她不是随便摆姿势，而是真的按着事先练过的指法走，手腕柔软，指尖有力，像红绫这个角色确实从小在乐坊里长大，靠琴声撑起自己的骄傲。
琴声后期会配上，但现场所有人还是安静下来。
灵樱听着琴音，眼神慢慢变柔。
“这首曲子……很暖。”
红绫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弹，语气像漫不经心：“这是我小时候第一次上台弹的曲子。那时我怕得要死，手都在抖，可下面的人只会催快点弹。”
灵樱看向她：“后来呢？”
红绫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倔强。
“后来我就想，既然他们要听，那我就弹到他们都闭嘴。我要让他们知道，红绫不是乐坊里随便谁都能欺负的小丫头。”
灵樱轻声说：“你很厉害。”
红绫手指一顿，随即别过脸：“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不好意思。”
灵樱终于露出一点很浅的笑。
这笑很轻，像昨天哭过后的第一点阳光。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眼睛亮起来。
红绫继续弹琴，声音慢慢低下来：“灵樱。”
“嗯？”
“你昨天问，如果你不背那些痛苦，是不是就没人救他们。”红绫抬头看她，眼神第一次彻底认真，“可我觉得，救人不是只有你那种发光的力量。有人给伤者包扎，有人把孩子抱出来，有人煮一锅热粥，有人骂醒乱跑的笨蛋。这些也是救人。”
灵樱安静地看着她。
红绫轻声道：“所以你以后不要总觉得，只有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灵樱的眼眶微微红了，却没有掉泪。
“红绫。”
“干嘛？”
“谢谢你带我来听琴。”
红绫耳根微微红，立刻大声说：“我才不是特地带你来的！是你脸色太难看，我怕你吓到街上的小孩。”
灵樱低头笑了。
这一笑，比剧本里写得还要自然。
“卡！”
导演立刻站起来：“很好！这条很好！奈奈，刚刚红绫的嘴硬和关心都很到位。小樱最后那个笑非常好，不要太多，就是第一次被人间烟火拉回来的一点点笑。”
伊藤奈奈松了一口气，下一秒立刻扑到小樱身边：“小樱！我刚刚是不是超可靠？”
小樱笑着抱住她：“嗯，红绫很可靠。”
伊藤奈奈立刻得意：“听到了吗？女娲认证。”
水野阳太坐在药庐布景边看剧本，淡淡道：“下一场红绫被顾清衡骂乱来。”
伊藤奈奈转头：“你是不是非要破坏我高光时刻？”
七濑光抱着琴走过来：“他只是提醒你不要太得意。”
“七濑光，你今天不用演神秘人吗？”
“等会儿演。”七濑光看向小樱，“刚刚很好。”
小樱笑了笑：“谢谢。”
他又看向伊藤奈奈：“你也不错。”
伊藤奈奈立刻眯起眼：“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会夸人？是不是云澈附体还没出戏？”
七濑光平静道：“我可以收回。”
“那不行。”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二场拍的是顾清衡进入乐坊，把灵樱从红绫那里“抓回去喝药”的戏。
小樱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刚刚道具组送来的古风点心。那些点心虽然是假吃用的道具，但做得极其逼真，看起来软糯香甜。她饰演的灵樱刚伸手想拿一块，水野阳太饰演的顾清衡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手放下。”
灵樱动作僵住。
红绫立刻挡在她面前：“顾清衡，你怎么阴魂不散？”
顾清衡面无表情地拿出药碗：“我若不来，她现在已经把不该吃的东西塞进嘴里了。”
灵樱小声说：“只是一块点心。”
顾清衡看向她：“你昨天灵力亏空，今早脸色还白得像纸，现在想吃糯米点心？”
灵樱：“……”
小樱差点出戏。
这也太像现实里的水野阳太了。
红绫也被噎住，随即理直气壮道：“她都那么难过了，吃一块点心怎么了？”
顾清衡淡淡道：“她难过，胃不会因此变强。”
红绫：“你这个人真无趣。”
顾清衡把药放到灵樱面前：“喝药。”
灵樱看着黑乎乎的药，眼神肉眼可见地抗拒。
红绫在旁边同情地看她：“要不我给你找点蜜饯？”
顾清衡冷冷看过去：“药后半刻钟再吃甜。”
红绫：“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顾清衡：“我是医者。”
灵樱端起药碗，委屈地看向红绫。
红绫握住她的手，悲壮道：“喝吧，女娲大人。”
顾清衡：“别给她加奇怪称呼。”
导演在监视器后已经笑得肩膀抖了。
这场戏明明是调节气氛的轻喜剧段落，却因为三个人本身的默契，变得特别自然。尤其是小樱被逼喝药时那副委屈表情，几乎和现实里被水野阳太监督不能吃冰的样子一模一样。
“卡！很好！这条过！”
伊藤奈奈立刻笑倒：“小樱，刚刚你那个表情真的太真实了。”
水野阳太看向她：“因为她现实里也这样。”
小樱鼓起脸：“阳太，你是不是趁机报复我以前偷吃甜品？”
水野阳太冷静道：“角色需要。”
七濑光淡淡道：“这句话你今天已经说第二次。”
午休时，大家聚在休息室吃便当。
小樱的便当被睦月始提前准备过，清淡但很精致。伊藤奈奈坐在她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看刚刚的回放，看到顾清衡逼灵樱喝药那段又笑了起来。
“观众一定会很喜欢这一段。”
七濑光翻着后面的剧本：“后面还有云澈带灵樱去听夜市琴会，红绫和顾清衡吵架，玄岚吃醋的戏。”
小樱差点被汤呛到：“玄岚吃醋？”
睦月始坐在她对面，平静地喝茶。
霜月隼则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那么月衡应该也有吃醋戏吧？”
水野阳太冷静翻剧本：“你们两个的吃醋戏不少。”
伊藤奈奈兴奋：“太好了！”
小樱无奈：“奈奈，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好看啊。”伊藤奈奈理直气壮，“宿命、守护、吃醋、女娲、修罗场，观众会疯的。”
神崎律刚好走进来，听到这句话，默默推了推眼镜。
“虽然从宣传角度来说，确实会很有话题度。”
小樱扶额。
下午拍云澈的琴会戏。
七濑光饰演的云澈在夜市高台上弹琴，灵樱在人群里听见琴音，仿佛看见了人间灯火与苍生愿望交织成河。红绫在旁边买糖糕，顾清衡皱眉阻止她给灵樱太多甜食，玄岚则守在远处，警惕周围的妖气。月衡没有直接出现，只在屋顶上看着他们，像看着一场注定短暂的人间梦。
夜市场景很漂亮。
灯笼挂满整条街，群演来回走动，摊贩叫卖声通过现场设计营造出热闹气氛。小樱站在灯火中，仰头看七濑光饰演的云澈弹琴。琴声后期会加入，但现场有辅助音乐，旋律柔和又带点悲伤。
云澈低头看着她，声音从灯火中落下。
“灵樱，你听见了吗？”
灵樱轻声问：“听见什么？”
“人间想活下去的声音。”
镜头推近小樱的脸。
她的眼神从昨天那种被痛苦压倒的悲伤，慢慢变成了温柔与希望。
“原来不只是哭声……”
云澈淡淡一笑：“当然。人间很吵，有哭声，也有笑声；有离别，也有重逢；有苦药，也有糖糕。”
红绫在旁边立刻举起糖糕：“听到了吗？连云澈都说有糖糕！”
顾清衡冷淡道：“他说的是比喻。”
红绫：“你不懂浪漫。”
顾清衡：“浪漫不能治胃痛。”
灵樱忍不住笑了。
玄岚站在人群外，看见她笑，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慢慢放松。月衡站在屋顶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原来你在人间，也会这样笑。”
霜月隼这句台词说得很轻，却像一阵风吹过夜市灯火。
导演盯着监视器，轻声说：“好，这就是我要的感觉。灵樱开始喜欢人间了。”
拍完这场后，已经接近傍晚。
大家都累了，可气氛很好。
小樱坐在台阶上喝水，伊藤奈奈拿着道具糖糕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樱，虽然道具不能吃，但你看这个做得好可爱。”
水野阳太：“不能吃就不要拿给她看。”
小樱委屈：“我只是看看。”
七濑光站在旁边：“她现在的表情像灵樱看见糖糕。”
伊藤奈奈立刻笑：“说明我把红绫带入生活了。”
小樱看着他们，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今天的戏好温暖。”
睦月始走到她身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比昨天轻松？”
“嗯。”小樱点头，“昨天是哭声，今天是琴声和灯火。”
霜月隼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温水杯：“所以公主殿下今天没有哭到眼睛红。”
小樱接过水杯，认真说：“我还是有点想哭，但不是难过，是感动。”
文月海今天也在现场看了一会儿，温柔道：“这说明你真的理解这个角色了。”
小樱看向远处的夜市布景。
灯笼还亮着，虽然只是剧组搭出来的人间，却在镜头里变得真实而温暖。
她轻声说：“我现在明白了。女娲听见的不只是痛苦，她也会听见大家想活下去的声音。如果只有痛苦，她会被压垮。可是如果有人陪她看见灯火，她就能继续走下去。”
睦月始看着她，眼神柔和。
“这就是灵樱的人间。”
小樱点头。
“也是这部剧最温柔的地方。”
伊藤奈奈凑过来，笑着说：“那红绫就是负责把女娲大人拉进人间烟火的人。”
水野阳太：“顾清衡负责让她不要因为人间烟火吃坏肚子。”
七濑光：“云澈负责告诉她，人间烟火背后也有秘密。”
霜月隼笑道：“月衡负责提醒她宿命还在。”
睦月始淡淡道：“玄岚负责守着她。”
小樱看着他们一个个接话，忽然忍不住笑了。
“那灵樱负责什么？”
大家同时看向她。
睦月始轻声说：“负责被大家爱着，也负责选择自己的路。”
小樱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心里像被夜市灯火轻轻照亮。
是啊。
这一次，她想演出的女娲，不只是牺牲和伟大。
也是一个被朋友拉住、被爱守护、最终仍然能够自己选择道路的女孩。
收工时，导演宣布今天拍摄顺利结束，明天将开始拍摄第一场小型动作戏。
伊藤奈奈立刻兴奋：“终于有打戏了！”
水野阳太淡淡道：“你别打到自己。”
七濑光：“也别打到别人。”
伊藤奈奈：“你们两个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小樱笑着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摄影棚。
夜风吹起她的金色长发，远处电视台外的城市灯光亮着，像刚刚戏里的夜市。
她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灵樱这个角色了。
因为灵樱正在慢慢从宿命里看见人间。
而小樱自己，也在拍摄这些故事的过程中，重新感受到身边所有人的陪伴。
昨天是眼泪。
今天是琴声和灯火。
明天，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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