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公寓里，厨房还残留着煎饼果子的香气。
小樱、伊藤奈奈、水野阳太和七濑光刚刚结束一整晚的试做会议。茶几上摊着菜单草稿、成本表、营业许可复印件、包装纸样品和小黑板设计图，白板上还写着明天的分工流程——
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集合。
六点十五分搬运材料。
六点四十分抵达警察局附近许可摊位。
七点正式开卖。
九点半收摊。
十点整理销售数据。
十一点回公寓复盘。
小樱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表情严肃得像即将指挥一场重要战役。
“明天我们一定要成功。”
伊藤奈奈趴在沙发上，声音已经虚弱：“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成功，而是我五点半能不能醒。”
水野阳太收拾着试做后的材料，冷静地说：“你如果起不来，我会打电话叫你。打三次不接，我会上门敲门。”
伊藤奈奈瞬间抬头：“阳太，你这不是叫醒，是恐吓。”
七濑光低头看着明天的备用零钱：“如果奈奈起不来，我会把她负责的包装工作改成我和小樱分担。”
伊藤奈奈立刻坐直：“不行！我负责的包装贴纸那么可爱，当然要我亲自来。”
小樱笑着给她打气：“奈奈，我们一起努力早起。”
伊藤奈奈看向小樱，表情复杂：“小樱，你确定你自己能起来吗？”
小樱动作一顿。
水野阳太也抬头看她。
七濑光默默停下数零钱的动作。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小樱抱着马克笔，脸微微红了一点，却努力挺起胸口。
“我当然可以。”
伊藤奈奈：“真的吗？”
水野阳太：“小樱，你平时赖床概率很高。”
七濑光：“尤其在睦月始在家的情况下，起床失败概率更高。”
小樱脸更红：“那是因为……因为床很舒服嘛。”
伊藤奈奈托着脸：“还有始君怀里很舒服。”
小樱立刻瞪她：“奈奈！”
水野阳太淡淡道：“总之，明天五点半，小樱必须准时起床。否则煎饼果子摊位开张前，主厨缺席。”
小樱握拳：“我会起床的！”
这句话说得非常有气势。
可是等伊藤奈奈、水野阳太和七濑光离开公寓后，睦月始看着白板上的“五点半起床”几个字，陷入了沉默。
小樱还在厨房里检查明天要带的东西。
面糊材料已经按照比例称好，鸡蛋装进保温箱前的准备盒里，生菜洗净控水后放进密封盒，薄脆分装完毕，甜面酱、辣酱、芝士片、火腿片也都贴上了标签。她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会抱着抱枕赖在沙发上的小樱，甚至还拿了小本子逐项打勾。
“面粉、绿豆粉、鸡蛋、生菜、薄脆、酱料、包装纸、零钱盒、营业许可复印件、小黑板、围裙……”
睦月始走到厨房门边，看着她忙碌。
小樱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始君，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睦月始看了一眼清单：“嗯。”
小樱得意地笑：“明天一定不会手忙脚乱。”
睦月始走过去，伸手帮她把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明天几点起？”
“五点半。”
她回答得很快。
睦月始看着她。
小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怎、怎么了？”
“你起得来吗？”
小樱顿时鼓起脸。
“始君，你怎么也这样问！”
睦月始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值得怀疑。
他太了解小樱了。
每天早晨，她几乎都要赖床。闹钟响第一遍，她会把脸埋进枕头里装作没听见。第二遍，她会闭着眼睛伸手乱摸，试图把手机按掉。第三遍，她会抱住睦月始的腰，软绵绵地撒娇说“再睡五分钟嘛”。如果睦月始真的让她再睡五分钟，那个“五分钟”往往会变成二十分钟。
尤其是天气热、前一天累、或者她晚上看剧评写报告睡晚的时候，赖床情况会更加严重。
而今天，小樱忙了一整晚，试做煎饼果子，整理材料，和朋友开会，又兴奋又疲惫。明天却要五点半起床。
睦月始怎么看，都觉得风险很高。
小樱见他不说话，立刻抱住他的手臂，仰头看他。
“我真的可以啦。”
睦月始低声说：“你每天都赖床。”
“那是平时嘛。明天是创业摆摊第一天，很重要。”
“嗯。”
“你这个嗯听起来很不相信我。”
睦月始看着她：“不是不相信，是担心。”
小樱被“担心”两个字哄得气势弱了一点。
“我会设三个闹钟。”
“你会关掉。”
“那我设五个。”
“你会全部关掉。”
小樱：“……”
她想反驳，但忽然想起自己确实有过半梦半醒之间连续关掉四个闹钟的记录。
睦月始平静补充：“上次便利商店早班，你把闹钟按掉后，抱着我说自己已经起床了。”
小樱脸一红：“我那时候迷迷糊糊嘛。”
“然后继续睡了十五分钟。”
“可是最后没有迟到。”
“因为我抱你去洗脸。”
小樱彻底无话可说。
她沉默片刻，忽然抱住睦月始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小声撒娇：“那明天始君叫我起床嘛。”
睦月始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柔和下来。
“嗯。”
“温柔一点。”
“我会叫你三次。”
小樱抬头：“三次之后呢？”
“抱你去洗脸。”
小樱：“……”
她眨眨眼，想象了一下自己半梦半醒被睦月始抱去洗脸的画面，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为了面子，她还是小声说：“我自己会起来的。”
睦月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希望如此。”
小樱再次鼓起脸：“始君！”
整理完材料后，小樱回到客厅，开始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到沙发上。她选了一件方便活动的白色短袖上衣、浅色围裙、牛仔裤和运动鞋，又准备了遮阳帽、发圈和毛巾。
睦月始看着她把东西排得整整齐齐，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笑意。
“很认真。”
小樱坐在地毯上，点头：“当然。我们这次可是合法合规在警察局附近卖煎饼果子。”
说到“警察局附近”时，她的语气明显多了一点微妙的气势。
睦月始看她：“还在记仇？”
小樱立刻抬头：“我没有。”
睦月始安静看着她。
小樱撑了几秒，移开视线：“只是他们让我们发现了更适合的项目。”
“嗯。”
“真的。”
“我没说不信。”
“你的表情不信。”
睦月始走过去，弯腰把她从地毯上抱起来。
小樱惊呼一声，连忙抱住他的脖子。
“始君？”
“该睡觉了。”
小樱看了一眼时间：“可是才十点。”
“你五点半起床。”
“我还想再检查一次材料。”
“已经检查三次了。”
“可是万一漏东西……”
睦月始抱着她往卧室走：“明早我帮你检查。”
“始君，你越来越像阳太了。”
“水野阳太这次应该赞同。”
小樱把脸埋进他肩膀，小声嘟囔：“你们都是监督员。”
睦月始把她放到床边，替她拿来睡裙。
“洗澡。”
“嗯。”
小樱乖乖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睦月始已经把明天的闹钟设置好了。
小樱凑过去看。
“你设了几个？”
“三个。”
“五点二十、五点二十五、五点半。”
小樱震惊：“为什么五点二十就响？”
“给你赖床时间。”
“始君，你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
“合理安排。”
小樱坐到床上，抱着枕头控诉：“我明天一定五点二十第一个闹钟响就起床。”
睦月始看着她。
小樱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坚持：“真的。”
“好。”
“你不要用这种像在哄小孩子的语气。”
睦月始坐到她身边，替她把湿润的发尾擦干。
“小樱明天如果第一个闹钟就起，我给你奖励。”
她眼睛立刻亮起来。
“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
小樱想了想，认真说：“摆摊结束后，我要喝白桃乌龙冰沙，还要吃甜点。”
“可以。”
“还有你要夸我。”
“嗯。”
“要说小樱很厉害。”
“好。”
“还要说小樱店长辛苦了。”
睦月始低低笑了一声：“好。”
小樱满意地点头：“那我一定会起来。”
她说得信誓旦旦。
十分钟后，她躺进被窝，抱住睦月始的手臂，眼睛已经开始打架。
睦月始低头看她：“还要背菜单吗？”
小樱迷迷糊糊：“经典鸡蛋款……芝士火腿款……清爽生菜款……辣酱另加……”
“嗯。”
“警察局门口……七点开卖……”
“嗯。”
“我不会赖床……”
“嗯。”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整个人往他怀里蹭了蹭。
“始君……明天叫我……”
“好。”
“不要太凶……”
“不凶。”
“也不要亲太久……会起不来……”
睦月始动作一顿。
小樱闭着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睦月始低头看她，唇角浮出一点浅浅笑意。
“知道了。”
小樱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后的样子安静又柔软，和平时信誓旦旦说自己会早起的模样完全不同。金色长发散在枕边，手还轻轻抓着睦月始的睡衣，像哪怕睡着也怕被丢下。
睦月始替她把被子盖好，又检查了一遍闹钟。
他很清楚，明天早晨会是一场战斗。
不是煎饼果子的战斗。
是小樱和被窝的战斗。
而他，大概会成为把她从被窝里抱出来的人。
第二天清晨还没来，睦月始已经预见了画面。
五点二十，闹钟响。
小樱会皱眉，把脸埋进枕头。
五点二十五，闹钟再响。
她会闭着眼睛伸手摸手机，试图按掉。
五点半，最后一个闹钟响。
她会抱住他的腰，声音软得不像话，说：“再睡一下嘛，始君……”
睦月始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必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每次小樱这样撒娇时，他都很容易心软。
可是明天不行。
明天是她的创业摆摊第一天。
如果她迟到，伊藤奈奈会崩溃，水野阳太会冷脸，七濑光会把迟到记录写进报告，而警察局门口的“归属早餐铺”可能开张前就少了主厨。
睦月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樱，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小樱，明天要加油。”
睡梦中的小樱似乎听见了，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
“嗯……煎饼果子……”
睦月始忍不住轻笑。
连梦里都在摆摊。
看起来，她确实很认真。
夜色渐深，公寓终于安静下来。
厨房里，明天的材料整齐摆放；客厅里，小黑板和包装纸已经准备好；门口放着小樱的运动鞋和遮阳帽；手机里设好的闹钟静静等待清晨。
而睦月始抱着小樱，已经决定明天无论她怎么撒娇，都要把她叫起来。
当然。
可以温柔一点。
也可以在她醒来后给一个早安吻。
但绝对不能让她继续睡。
至少，他现在是这么坚定地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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