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什么?”
饕餮浑身绒毛炸起,瑟瑟发抖地揣测:这妖女该不会真想要它死吧?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一股滔天杀意骤然降临!饕餮毫不怀疑,只要姜小幽一声令下,它的魔尊主人定会六亲不认,亲手将它碾成齑粉!
怎会如此?
难道强大如主人,也抵不过这妖女的诡术吗?
完了!
吾命休矣!
上古凶兽吓得花容失色,四条小短腿抖如筛糠。就在即将失禁的刹那,姜小幽嫌弃地摆摆手:“噫,真没出息!司无歧,快把这怂包弄走!快!”
饕餮:“……”
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它内心是绝望的:虽然捡回一条命,但身为上古凶兽的尊严碎了一地,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姜小幽嫌弃地扇了扇空气中并不存在的臭味,斜眼睨向司无歧,酸溜溜撇嘴道:“养这么多上古神兽当坐骑,你很威风哦?”话锋一转,又阴阳怪气道,"可我只想要最普通的飞行法宝,懂?"
傀儡魔尊似懂非懂,呆立片刻,他终于从某个犄角旮旯,翻找出一艘灰扑扑的宝船。
“对嘛!要的就是这种!”
姜小幽接过迷你宝船,随手擦了擦,塞进乾坤袋。
然后她鼓起腮帮子,意味深长地盯着司无歧,陷入沉思。
“该怎么合理放生天坑那群仙修呢?总得找个令魔族信服的理由吧!”
她喃喃自语,绕着傀儡魔尊打转。走累了便往书桌前一坐,铺纸研墨。笔尖刚蘸上墨汁,突然顿住:“不对,该你写。岐岐,过来。”
傀儡魔尊顺从落座,长睫微垂,修长的手指执笔,动作标准却僵硬。
姜小幽单手支着下巴:“喏,你就这样写,‘本座晋阶魔神后大彻大悟,所谓名利地位,皆为浮云,无敌是多么寂寞啊!故本座决定去追寻人生的新可能,至于魔族一应事务,暂交左右护法处理,至于那帮仙门废物……’”她眉飞色舞地拍案,“放了吧!留着他们简直污染魔界空气!”
越说越得意,尤其最后一句,简直神来之笔!
身为一谷之主,她可太懂环境治理的重要性了。
毕竟一想起天坑那股酸臭味,她现在都还作呕呢!
“写好了吗?”
姜小幽来到书桌前,自信满满地抽过纸张,低头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这蠢货魔尊!不仅连“喏,你就这样写”都原封不动地抄写下来!就连她拍案的“啪哒”声,竟也没放过。
姜小幽盯着他的面具脸直叹气,又丑又笨,这可怎生了得?
“要不,把他扔了吧,咱幽幽谷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这念头刚起就被否决,“不行呐!等血引控制术失效,他第一个就要找仙门算账。第二个……便是满世界找我咯!虽然他绝对找不着我就是了。”
姜小幽忧伤望天:“唉!本谷主为了天下太平,可真是操碎了心!”
重新誊写完毕,她仔细检查一遍,将书信摆在显眼处。
离开魔界在即,她拍了拍腰间乾坤袋,眸中笑意狡黠:嘿嘿,要不还是再搜刮一遍吧!多带些魔尊旧居熟悉之物,也好解他将来的相思之苦嘛!
“岐岐呀岐岐,主人我可都是为你着想哦!”
姜小幽眨巴眨巴眼,顺手将桌上的紫檀狼毫、洮河砚台全部收进囊中,就连墙角的上锁沉木箱也没放过,毕竟一看就价值不菲……
半时辰后,宝船御空而行。
姜小幽趴在船舷边,望着逐渐缩成米粒大小的魔宫。
晴空万里,她心情愉悦,忍不住又哼起自创的幽幽谷之歌:“好一座美丽的幽幽谷,好一座宁静的幽幽谷,远离尘嚣自给自足,治愈心灵带来幸福……”
歌声婉转悠扬,几只鸿雁掠过宝船,与二人擦身而过,熟门熟路地降落在魔宫庭院。
谢金宫刚喂完宫里的流浪猫,看到雁群,又撒了两把谷子。
看着争相啄食的小家伙们,他若有所思地嘀咕几句,鬼鬼祟祟地朝蚀渊宫摸去......
“姜姑娘爱吃辣!”
“那中午备个红红火火的古董羹?”
“甚好,妙极。不如再加……”
谢金宫甫一走近,就见两个守卫交头接耳,讨论得红光满面。
“当值期间闲聊,成何体统!”谢金宫板着脸呵斥道。
“参见右护法。”两守卫一个激灵,慌忙行礼。在谢金宫犀利的逼视下,二人你言我语,将今早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谢金宫眼睛越听越亮:“尊上当真与姜姑娘睡……咳……行了周公之礼?”
“千真万确!”魔卫信誓旦旦,“他们一起从卧房出来,姜姑娘头发凌乱,模样慵懒......嘿嘿......"
谢金宫激动得指尖颤栗,整颗心仿佛都在跳舞。
不愧是尊上!这般速度!话本里的春药桥段都望尘莫及!
两魔见他神色有异,面面相觑道:“右护法?您没事吧?”
谢金宫惊觉失态,连忙清了清嗓,故作正经道:“咳,休要妄议尊上私事!还有,对姜姑娘放尊重点儿,休得放肆!”
两魔卫连连颔首:“属下领命!”
谢金宫甩袖撂下一句“我去拜见尊上”,大步流星踏入蚀渊宫。
一转过回廊,他立刻原形毕露,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就说嘛!尊上和姜姑娘分明是两情相悦。
什么画中女子?纯属无稽之谈!
“东南倾那榆木脑袋,居然还好意思骂我话本精.......”想到同僚的嘲讽,谢金宫愤愤不平,“等见过尊上,非得找他好好理论不可!”
来到不羁殿外,他探头探脑地轻唤:"属下谢金宫,前来问候尊上与姜姑娘。"
殿内鸦雀无声。
谢金宫犹豫片刻,忍不住把耳朵贴上门扉,青天白日的,他总不至于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满地死寂,谢金宫等了又等,颇觉古怪,蹙着眉道:“尊上!尊上?属下斗胆,直接进来了?”
半柱香后,谢金宫举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面如死灰。
“完了……咱们魔尊被拐跑了……”
什么找寻人生新可能?分明就是与人私奔了嘛!
少顷,东南倾匆匆赶来,蹙眉接过信纸,盯着久久不语。
“你倒是说句话啊!”谢金宫急得跺脚,冲他直嚷嚷,“统共两三行字,就算你看穿纸背,尊上他也回不来啊!”
东南倾慢吞吞回:"确实是尊上的笔迹。"
谢金宫气倒:“这还用你说?”
东南倾拧眉:“但我们必须确认,信究竟是尊上自愿所写,还是受人胁迫。”
谢金宫嗤笑:“那你确认了吗?”
东南倾沉默地摇摇头。
谢金宫拍了下桌:“尊上魔功盖世,就算不敌画中女子,也不至于被人悄无声息掳走。莫再怀疑姜姑娘,现在尊上都跟她跑了,让你承认他们两情相悦,这很难?”
东南倾抖了抖信纸,抬眼叹息:“……还需要我承认吗?先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只要不涉及那该死的爱情,谢金宫的脑子就还是精明的,他道:“尊上的手谕写得明明白白——放人。”
东南倾挑眉:“如此轻易放虎归山,恐怕难以服众。”
谢金宫阴恻恻一笑:“玄门仙宗自诩名门清流,背地里干的的腌臜勾当却不少,这些把柄可都在尊上手心攥着呢。”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咱们这位尊上啊,何时做过赔本买卖?”
东南倾眸光微动:“原来尊上早有筹谋。”
二人议定,踏着艳阳来到天坑。
魔界的风,卷动尘沙,在坑底来回呜咽。
蜷缩在角落的方寂流闻声抬头,眸中亮起微光,却在扫视来人后瞬间熄灭。
那个总爱莽撞行事的小姑娘,没有随他们一同归来。
汪禀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掌门,姜姑娘她……莫不是......"
方寂流喉头滚动,那句"凶多吉少"在唇齿间辗转千回,终化作一声长叹。
“诸位——”
谢金宫大马金刀地往坑沿一杵,衣袖翻飞,语调悠长似唱戏文,“这些时日,可还满意我魔界的‘盛情款待’啊?”
坑底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
将他们如牲畜般圈禁的"厚待",也唯有无耻魔族说得出口。
谢金宫似乎看透众人心思:“给你们三分颜色,还真有脸开起染坊了?”
仙门众修:“……”
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随你怎么说咯!
东南倾适时上前,手中玄色卷轴"唰"地展开:“止战契约在此。签字画押者,可自行离去,魔族绝不阻拦。”
这平平淡淡一句话,霎时间掀起千层浪。
八大仙宗尚能维持表面镇定,那些小门小派却已骚动不安。
他们本就是凑数陪打的,又何苦搭上全派性命?
“此言当真?”有人忍不住问。
东南倾眼神微微闪烁,面色却愈发肃穆:“魔尊金印在上,岂会有假?”
谢金宫唯恐天下不乱,冷笑道:“没错,这份契约就是有猫腻,有本事你们别签啊!”
“签,我们签。”
谢金宫话音刚落,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率先出列,为首者草草扫过契约,毫不犹豫蘸血画押。
“是撼雷门的人……”
“没想到他们只剩这么几个弟子了……”
“唉,早知如此,大家又何必来蹚这趟浑水......”
既有门派开了先河,余下的便顺水推舟。
方寂流代表元天宗签罢,满怀期冀地问:“小幽姑娘呢?能不能让她跟我们一起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东南倾目光陡然锐利,谢金宫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方寂流见他们如此神色,心寒地踉跄后退,声音发颤:“难道司无歧已经……杀了她?”
"滚!"谢金宫一想到被拐跑的魔尊,心中怒火翻涌,蓦地暴喝一声,“再聒噪,灭你元天宗满门!”
方寂流双目呆滞,被弟子们搀扶着蹒跚离去,那佝偻的背影,犹如风中残叶。
僵持半日,八大仙宗终究还是签下这份屈辱契约。
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魔族阴险狡诈,此时硬拼不过是徒增伤亡,待他日重整旗鼓,他们再雪今日之耻也不迟。
众修士相互搀扶,或御剑,或乘器,正欲离去。
忽闻一声凄厉惊呼:“不好,契书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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