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又是农闲时节,家家户户预备着过冬,村子里甚是热闹,陈灵犀推着车子先在村子里转一圈,打个广告,然后就停在村口或者村子里宽阔的背风处,加柴大力翻炒锅中的栗子,确保香气浓郁,再配合几声吆喝,等生意上门。
她嘴甜又大方,不吝啬让人试吃,见人更是三分笑,最重要的是,她用石子炒的栗子,软糯香甜,价格也不贵,刚过了午,便都卖完了。
她晃了晃装铜子的竹筒,叮呤咣啷,听着还挺多,用线一边串一边数,一共卖了五十六个铜板。
不算多,但这本就是无本买卖,陈灵犀已经非常满意。
能挣到钱,就有活路,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这份希望,让她觉得迎面吹来山风都是暖呼呼的,直吹得她浑身都蓬松惬意。
为了庆祝第一天出摊,就顺利,她准备去镇上的肉铺割块肉改善一下生活,这几日天天素得很,她都馋了。
傅家三兄妹,也需要增强营养。
下午的猪肉铺人少了很多,好肉也都在上午被挑了七七八八,剩下的肉都是不太好的部位。
不过陈灵犀也没打算割多少。
统共就五十六个铜子,还要留着钱给傅沅廷和傅沅朗兄弟俩看病抓药,可支配的额度并不高。
她只打算花一半置办食材。
原本想割一斤肉的,但询了价后,陈灵犀又改了想法。
“半斤腿肉,”陈灵犀挑了一块颜色深一些的前腿肉,又指着另一边的几块板油:“两斤猪板油。”
家里只有一小块腊肉充当油脂,每次做饭,擦锅底的那点油,实在少得可怜,做饭都少了不少香味。
买点板油回家熬猪油,猪油渣既能炒菜,也能包包子。
腿肉十二文一斤,板油六文钱一斤,一共花了十八文。
走的时候看到案台后的木盆里,有一盆的猪下水,她眼睛一亮,想到明日进城摆摊卖什么了!
“猪下水怎么卖?”她压着激动,省的被瞧出来自己很想要。
张屠户正在砍大骨头,头也没回:“你要的话,那一盆,给六文钱,都拎走吧。”
今日铺子里就他一个人,下水掏出来就放那儿,他也顾不上处理,有人要就卖出去算了。
“便宜点,”陈灵犀沉着气讲价:“你那肠子都还没洗,我回去要费功夫洗的,五文钱,下次我还来你这儿买。”
累了一天的张屠户摆摆手:“拿走吧。”
陈灵犀当即就把自己装清水的桶拿来,也不嫌脏,把一盆猪下水都倒进了自己的木桶里。
这么多,清洗好,能有十来斤,连夜煮好,明日一早进城,顺利的话,能有一大笔进账。
除此之外,她还跟张屠户要了两块剃干净肉的大骨头——炖大骨头汤底。
大骨头也不值钱,陈灵犀嘴甜,张屠户就送了。
意外收获,让陈灵犀马上就改变了刚刚只花一半钱购置食材的想法,推着车子直奔粮油铺。
面粉比大米贵不少,陈灵犀放弃了买面粉的想法,直接便买了七斤大米,外加一小撮八角和酱油,以及很小一包糖,花了三十文。
香料太贵了,买不起太多,只能捡着最便宜最常用的八角先应付着。
等会儿她再抓紧时间上山割点辣廖,也差不多够用。
最后那三文钱,她花了一文钱买了俩最简易的最便宜的糖人,花了两文钱买了点姜蒜藠头,这才脚下生风往家赶。
急着上山,陈灵犀一路都风驰电掣,独轮车硬是让她推出了四轮车的样子。
一边推,一边在心里吐槽,独轮车还是不够灵活省力,等挣了钱,她要去找木匠打个四个轮子的专属摊车。
构思着摊车的细节,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傅家村。
一进村子,她就察觉到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原身虽然风评不好,但这两日她的转变,让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探究看热闹居多,早上她推着车子出来时,就是如此。
怎么这会儿,一个个的,看她的眼神都满是唾弃厌恶?
还有人直接冲她吐口水,骂她不要脸。
陈灵犀察觉到不对劲,顾不上理他们,快步往家走。
一进院门,没看到傅沅廷三兄妹,院子里静悄悄的,其实昨儿她上山回来也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儿这静悄悄,让她有些心慌。
她清了下嗓子喊道:“我回来啦!”
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
陈灵犀一颗心也往下沉。
这一天,她都勤勤恳恳卖炒栗子,并没有做什么事。
肯定是上午祁子俊那个畜生半路拦她被人瞧见,传回了村里。
陈灵犀在心里把那坨垃圾骂了个狗血淋头,真是晦气到家了!
也不知道傅沅廷他们现在怎么想她的。
陈灵犀皱着眉头,又气又头大。
但也没有办法,这原本就是她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生活出现了阻碍,解决掉就好了,日子该过还是要过。
打起精神,她又喊了一声:“阿英,我给你买了糖人哦。”
过了一会儿,傅沅英才从堂屋门后探出头,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地看着她。
还愿意搭理她,说明事情也没太严重,陈灵犀笑着冲她招手:“大嫂买了好多东西,还割了肉,晚上咱们炖肉吃,快来帮大嫂拿进屋。”
一听到有肉,傅沅英眼睛顿时一亮,小跑着过来。
果真看到了肉,还有一兜子米。
还有糖人!
陈灵犀把糖人递给她:“你和阿朗一人一个。”
傅沅英添了一口,甜滋滋的,她仰起头,笑弯了眼睛:“真甜。”
“喜欢明天大嫂还给你买。”靠自己劳动赚到了钱的陈灵犀,大气许诺。
傅沅英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但很快她又很懂事地说:“不用给我买那么多,我今天吃了这一个,就够了。”家里没有钱,她都知道的。
陈灵犀摸了摸她的脑袋:“快去把糖人放心,帮大嫂拿别的。”
傅沅英才不知道自己是被大嫂当了突破口,欢天喜地应一声,跑进屋把糖人递给床上的傅沅朗:“三哥,大嫂给买的糖人,可甜了。”
气了大半天的傅沅朗,脸色白中带青,整个人阴郁暴躁,但看到糖人还是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
那个坏女人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堵住他们的嘴了?
他别过头,不理妹妹,也不接糖人。
他才不会像妹妹这么傻,被一个糖人收买!
傅沅英脸上的笑顿住,有些无措地看向二哥。
傅沅廷这半天想了更多更深,心情着实算不上多好。但对上妹妹无措地小脸,他还是伸手接过了糖人:“我先替你三哥拿着,去吧。”
得了明确指示,傅沅英又扬起笑脸。
等她出去,傅沅廷对傅沅朗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事情没有搞清楚前,不要急着下定论。”
傅沅朗红着眼睛看向二哥:“二哥你竟然也被那个坏女人骗住了,她做了多少事,压根不需要再去搞清楚,她就是个……”
“阿朗!”傅沅廷语气严肃起来。
傅沅朗便把后面那两个字眼又咽了回去。
傅沅廷低声但很认真地道:“大哥临终前说过,是他对不起大嫂,让我们代他照顾好大嫂,你当时也答应了大哥的。”
一提到大哥,傅沅朗眼泪就落了下来,但他固执地不肯低头,只别着脸,默默流泪。
他不想违背对大哥的承诺,可那个坏女人真的太坏太坏了!
见弟弟如此,傅沅廷也不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猜到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
今日林子的话,他只信了一半。
祁子俊会来找她,在他意料之中。
但林子说,两人勾勾搭搭,他不信。
一想到祁子俊,傅沅廷眉头便不自觉蹙起,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打算……
正垂眸思量间,脚步声响起,抬头就对上陈灵犀生机勃勃的灿烂笑脸。
萦绕在傅沅廷心头大半天的阴霾,顿时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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