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心里也是倍感委屈,怎么每次郎君惹怒夫人都是他撞上去呢。
“夫人,郎君今日下值本来要回府,可中途遇见了靖远侯世子,就跟着世子去了靖远侯府。”
二夫人支着头的手放下了,“三郎和靖远侯世子也不熟啊,怎么还跟着人去了靖远侯府?”
青书当然不能说,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这小的也不知道。”
二夫人看向旁边绣帕子的儿媳,“令媛,你从大郎那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三郎和靖远侯世子的事?”
许令媛接过丫鬟递来的剪刀剪掉线头,摇摇头,“没有,不过应该与案子没关系。”
这下二夫人放心许多,“和案子没关系就成。”
她让青书下去,“这三郎也真是的,昨日就同他说了今日要来见荔枝,他又没空。”
许令媛让丫鬟晚棠把怀里的针线盒拿走,然后道:“娘,曹家的事您知道吗?”
二夫人拿过桌子上的金银平脱漆盒,拨着里面的五彩丝线和花钿,“这事你可别提了,说起来我就气。”
许令媛长睫毛轻轻地眨了几下,眼神落到二夫人身上,二夫人似有所感,抬起头,“曹家怎么了,可别又是和三郎有关。”
许令媛道:“娘,曹六郎犯事,正在三弟手上审着。”
二夫人端正身子,“曹六郎犯事?我怎么不知道?”
许令媛:“我也是昨日从夫君那里得知的。”
二夫人惶然了一会儿泄气似地喟叹一声,“这下三郎和曹七娘更不成了。”
她虽放言说不管儿子的事,可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这下真是完全死心了,“那曹六郎犯了什么事?”
许令媛:“好像是在平康坊醉酒把一舞姬的腿给打断了。”
二夫人脸上闪现一丝嫌恶,“看来曹家家风不严教子无方,好在三郎和曹七娘没成。”
娥眉偷笑二夫人前后转折之快,被二夫人撞见,二夫人剜了她一眼道:“这三郎和大郎也真是的,怎么不早和我说。”
许令媛从金银平脱漆盒里拿过红色和青色的丝线,手里一边编着线一边抬头和二夫人说话,“这事发生不久,夫君怕娘烦忧,想着案子判了之后再说。”
二夫人也编起双连缕来,“这案子判不判的和告知我之间又不矛盾,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手里动作加快,“算了,以后三郎的事,我是不管了,我现在还要留意荔枝的大事呢。”
娥眉和许令媛对视一笑。
说曹操曹操到,二夫人这边话音刚落,赵荔葭后脚就到了。
赵荔葭脸上浸着笑,她先给二夫人和许令媛行了礼,见来人,二夫人脸上乌云消散喜笑颜开,“荔枝来啦,快来表姨这边坐。”
赵荔葭来到二夫人身边,“表姨,我从凉州给你们带了些礼物。”
二夫人笑着说还带什么礼物,既然带了那就看看吧,惹得娥眉又要笑,二夫人训娥眉,“你这丫头,怎的,你要上房揭瓦不成?”
娥眉说不敢,二夫人转过脸来,对着赵荔葭说话:“这些丫头没规矩,让荔枝看笑话了。”
赵荔葭笑着让人把东西抬进来,她给国公府每个夫人娘子都准备了一件骆驼绒围脖,不过对二房优待,另准备了礼物,毕竟她以后受二房帮忙多些。
她给二夫人和许令媛准备了祁连山玉雕琢的夜光杯和敦煌产的上好葡萄酒胭脂醉,给华宝准备的是一个小妆匣,里面装着可以串着玩的彩色琉璃珠子、一把圆头小玉梳、一把轻巧的团扇。
只不过华宝还在前院书堂读书,没能立刻看见她的礼物。
等蔺则宴到屋外的时候里面一片欢声笑语,门口的丫鬟偷偷觑了他好几次,他转身道:“别通报了,我过会儿再来。”
他出了西正院往后面走,走到蕴玉堂,蔺随玉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书,
“又指手画脚来了?”
蔺则宴听到话嘴角上勾,眼睛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拿过一边的梅花杌坐在蔺随玉身边,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过去。
蔺随玉看到书封,瞳仁里闪过一丝讶异,“《水政令》,你从哪儿得到的?”
蔺则宴看二哥喜欢,脸上笑容扩大,“这么惊讶做什么,又不是偷的抢的。”
观澜和听雨在书房香几上的绿釉莲瓣瓷炉里燃上香饼,不一会儿白色烟云便从镂空盖子里袅袅升起,慵懒地舒卷开来。
外面下起了细雨,把墙边的翠竹洗得油绿,雨滴打在墙角的芭蕉上,声音疏落有致。
蔺则宴起身从旁边的小榻上拿过貂皮膝衣,正好看见放在卷缸里的珍木杖,他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正常。
他把膝衣盖在蔺随玉膝盖上,有些得意的样子,“怎么样,是真本吧?”
蔺随玉眼里带着笑,摸着书的封皮,“真倒是真,不过你从何处得来的?”
蔺则宴解下腰间的马鞭,“前阵子和靖远侯世子跑马打赌赢来的。”
蔺随玉笑道:“这世子爷也真是舍得。”
蔺则宴把马鞭收起来,脸上露出些不屑,“他可不舍得,又要赌马又要出尔反尔。”
蔺随玉有些好奇,“既如此这书怎么来的?”
蔺则宴端正身子,“我说了,二哥你可别训我。”
“你说。”
蔺则宴道:“今早我去找他拿书,他不拿,刚好遇见靖远侯,我就提了一句,侯爷立马请我去家里拿书。”
“……"蔺随玉看了一会儿弟弟,叹气道:“你这也真是,朝中得罪的人不少了,收敛些你那不通人情的性子吧。”
蔺则宴虽然敬爱他两个兄长,可自己有一套做事的标准,旁人难以轻易撼动,此刻他听着二哥这话不置可否。
“这书对你有用就行。”
蔺随玉拿起书晃了晃,“谢谢三弟。”
这时候观澜和听雨拿着两个托盘进来了,蔺随玉眼里黯淡下去,蔺则宴看到红色的衣角,心里也不痛快。
“二哥,没人能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情,要是可以,那些人随时可以下大狱。”
蔺随玉有些累了,“她既然千方百计要嫁进来,就让她嫁进来吧,是她自己选的这条路,想必也想好代价是什么了。”
蔺随玉又想起那日,他出事后唯一一次出外散心,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扑向他,他狼狈地摔在地上...想到这些他苦笑起来,老天爷可能是觉得他还不够惨吧。
蔺则宴不喜欢二哥说的这话,那些人鬼迷心窍陷害他,现在承受的代价就成了嫁给他这事?
他还想说什么,可又不想给他二哥一种他现在连自己的主也做不了的感觉,就适时地闭了嘴。
蔺随玉的小厮观澜在旁看着心里难受:“那就不试了,郎君也没必要亲自迎亲,想当初她干出这事的时候就得知道是这后果。”
听雨也跟腔:“她家使这等下作手段逼您就范,郎君何苦还给她体面?”
蔺随玉摇头:“她不仁不代表我就要不义,今日若因他人失德,我便丢了礼数那与她何异?”
出了蕴玉堂,蔺则宴捏了捏眉尾,青书上前道:“郎君,您没事吧?”
蔺则宴:“头疼。”
这些日子郎君总是睡不好,现在又头疼,这可真令人担忧,青书建议:“要不我去岑大夫那里要些安神香?”
蔺则宴:“不用,你去让青石带琥珀到竹园那边,它好久没在那边玩了。”
琥珀从青石手里冲出来的时候,蔺则宴摊开双手露出了笑,琥珀矫捷地跳上他的肩膀,随之它脖子上的金铃叮当响。
赵荔葭和寒光铁衣从西正院出来,路上正小声聊着二表哥的婚事,她没想到二表哥居然就要快成婚了,前面的五礼都已经走完了,只剩下亲迎。
这事二夫人瞧着不太想细谈的样子,赵荔葭看出这里面可能有些事情,就没再问下去,只是得到这么一个消息一时很惊讶,因为成婚这事很大,可二表哥这事却有些忌讳谈论的样子。
这时她听见一阵极轻的、铃铛滚过金玉的脆响,顺着声源往上看去。
看见高处一个亭子里,一道修长的人影不疾不徐步入阳光里,他手中一束孔雀翎羽,在风里悠悠地晃。
数步开外,一个似狸猫的小兽伏在紫藤花影下,盯着他手里那缕不断晃动的流苏。
那人手腕极轻地一抖,流苏陡然向空中弹起,与此同时,那道影子如离弦之箭射出,空中矫健地一扭,前爪精准地拍向目标。
他却手腕一转,流苏轻飘飘地荡开了。
那狸猫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沉的呼噜,那人反而低笑起来,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它耳后。
这时吹起了风,赵荔葭眯了眯眼,因为她对着阳光,眼睛有些受不住。
寒光上前:“小姐我们走吧,快要下雨了。”
赵荔葭揉了揉眼,那人那猫都融在夕阳余晖里,只看得见个模糊的样子,“嗯,走吧。”
亭子里,青书看了看天,太阳收进山里,乌云步步紧逼,“郎君,快下雨了。”
蔺则宴抱起琥珀,“走吧,下次陪你出来玩。”
可琥珀玩心未减,跳下去朝着另一个方向跳阶而下。
蔺则宴赶到的时候,琥珀嘴里叼着一个春绿色的披帛不停地在周围打转。
蔺则宴皱了皱眉,“琥珀,嘴里东西给我扔了。”
他转身看周围,那里有几个丫鬟在采花,
“谁的?”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都有些害怕。
一个婢女出来说,“三郎君,我刚才看见表小姐路过,许是她掉落的。”
“表小姐?”蔺则宴顺着路往下看去,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
他觉得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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