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泽雅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四年多的时间。


    前面大半年怀着孩子,后面的三年多时间一直在养娃、工作。


    身边的人一遍又一遍地问她:怎么看不到孩子爸爸回来?


    孩子也很好奇:爸爸去哪儿了?


    她懒得跟外人解释,却没办法敷衍两个孩子的好奇心。


    所以她的答案是:“爸爸出去挣钱了,他要挣好多好多的钱,给谦谦和诚诚买玩具和好吃的,所以他要非常努力,要工作很久才能回来。”


    两个孩子非常好奇:“妈妈你能挣大钱吗?”


    来泽雅实话实说:“妈妈是警察,不可以做生意开公司,挣不了大钱,不过妈妈会保护谦谦和诚诚,不让坏人欺负你们哦。”


    两个小脑瓜毫不犹豫地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那就让爸爸回来吧。”


    来泽雅很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坏人太多啦,妈妈一个人好辛苦哦。”这是小知谦的回答。


    小知诚的结论类似:“钱够用就行了呀,让爸爸回来吧,这样妈妈才能安心工作呀。”


    看,多么贴心的两个小乖宝。


    他们想要爸爸回来,并不是对“爸爸”这个角色好奇或者渴望,仅仅是因为不想让妈妈辛苦,希望妈妈安心工作。


    怪不得好些女同志离婚之后,再苦再难也要带着孩子,除非她们实在是抢不过男方。


    有几个当妈的舍得跟这样的心肝肉分开呢?


    来泽雅也不能免俗。


    不过她并没有给孩子看过祁怀澍的照片。


    一来,她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痊愈,如果他一直待在国外,那么这个“爸爸”就是形容虚设的,既然这样,何必让孩子多一个念想?那是遥遥无期的牵挂,会影响孩子的正常生活。


    二来,环境和饮食都会改变一个人的相貌,假设若干年后,祁怀澍痊愈了,却变胖了或者异常消瘦,那么孩子再见到他,他的形象会产生落差感,反而不利于建立他跟孩子的亲子关系。


    倒不如让一切自然地发生,等到重逢的那一天,让孩子自己去认识,那个真实的,不再存在于对话和想象中的“爸爸”。


    只是,来泽雅怎么也没想到,祁怀澍会招呼也不打,出其不意地回来了。


    回来就算了,居然直接跑来了学校,站在了疑似跟她对立的立场——他总不会是作为知谦和知诚的家长出现的吧?如果真是这样,仇主任就没有必要给她打电话了。


    她诧异地盯着这个男人,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他是另外两个孩子的家属?


    可是看五官不像啊。


    他那精致的五官,那冷漠的眉眼,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帅气。


    而地上的两个孩子呢,一个小眼睛塌鼻子,一个大眼睛招风耳,长相都比较潦草,跟祁怀澍找不到一丝一毫共同的特点。


    来泽雅不禁好奇:“你怎么在这里?”


    祁怀澍却没有回答,他的脑子有点拐不过弯来,幼儿园的小屁孩打架而已,居然要惊动民警?


    来迪也不在这里啊,来泽雅有什么理由在上班时间跑过来呢?


    不过她来得正好,他来学校之前,正打算去派出所找她呢。


    他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冤枉他,一个做警察的,难道想不出他被人冤枉的可能性?


    正准备开口,两声中气十足又充满爱意的“妈妈”打断了他。


    但见两个又高又壮的小屁孩,正一脸兴奋地看着来泽雅。


    其中一个生怕同学趁机逃脱,还特地加大了力度,死死地摁着同学的肩膀。


    另一个则明显想要起来,左腿一收,身体一转,姿势从跨坐在同学身上,变成了靠坐在同学身上,随时都能站起来,奔向来泽雅的怀抱。


    祁怀澍傻眼了,这两个孩子没有认错人吧?


    来泽雅有孩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看身高,这两个小胖墩起码得有四五岁了吧?


    难道来泽雅认识他之前就……


    这合理吗?


    他真的希望只是他想多了。


    可是,明晃晃的现实摆在面前,来泽雅居然真的哎了一声,回应了两个孩子的那一声“妈妈”。


    祁怀澍傻眼了,他的心像是一块无助的玻璃,在地震波冲击过来的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的渣滓。


    呼吸停滞了好几秒,地震余波染红了他的眼眶,在其中一个孩子爬起来扑过去抱住来泽雅的瞬间,他彻底不淡定了。


    忍不住上前一步,质问道:“这两个孩子是你的?”


    来泽雅点头。


    祁怀澍不明白:“什么时候的事?”


    “你自己不会算?”来泽雅无语至极,看来他的记忆依旧是有问题的,他好像认得她,但是记忆的节点不对。


    要不然,随便算算时间,他就该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她离婚之前怀上的。


    可是,祁怀澍算过了,时间对不上。


    “怪不得你当初冤枉我。”他很受伤:“说吧,狗男人是谁?”


    “什么狗男人?”来泽雅无语了,这人真逗,居然自己骂自己是狗男人。


    祁怀澍也无语了,这个无情的女人,前阵子那么绝情地抛弃她,现在居然跟他装傻充愣来了。


    他很生气:“当然是你孩子的爸爸,你跟他结婚了?说吧,你要怎么才能跟他离婚?”


    来泽雅:???不是,老兄,你连自己孩子都认不出来吗?


    来泽雅无语了:“不劳你操心,已经离了。”


    “离了?”祁怀澍不禁松了口气,“两个孩子跟他还是跟你?”


    来泽雅不想理他了,松开知谦,走过去抱起地上的知诚,再把两个挨打的孩子扶起来,拍拍孩子身上的灰尘,问道:“仇主任,这两个孩子的家长是这两个男同志吗?”


    “对啊。”仇主任也有点诧异,她完全看不懂眼前的进展,不禁好奇,“你们认识?”


    “认识。”来泽雅转身看向童浩,“这两个孩子是你家的?”


    “这我是表姐家的孩子。”童浩无奈,“这个是欢欢,比乐乐大一岁,我表姐图方便,就让欢欢晚上一年学,跟乐乐一起。”


    本意是想让姐姐保护和照顾弟弟,没想到姐姐弟弟一起挨打。


    来泽雅不禁蹙眉:“你能代表你表姐吗?”


    “能。”童浩还有点懵,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跟他的想象不太一样。


    这会儿来泽雅忽然找他问话,他也只能先处理孩子们的纠纷。


    来泽雅点点头:“好,那就跟你谈。我家孩子打人肯定不对,但是我相信,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请你问问你家欢欢和乐乐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童浩有点感慨,不愧是当民警的啊,性格真强势。


    他已经问过了,解释道:“我表姐教子无方,欢欢和乐乐嘲笑同学没有爸爸或者没有妈妈。”


    “那就不是我家孩子的过失了。当然,他们打人肯定不对,需要的话,你可以带欢欢和乐乐去医院做个检查,医药费我来承担。但是他们家长和他们本人,必须跟我的两个孩子以及其他的同学道歉。”来泽雅就事论事,“不管同学有没有爸爸妈妈,都轮不到他们两个来嘲笑。告诉你表姐,趁现在孩子还小,还来得及教他们走正道,要是放任不管,我可以肯定,他们以后会经常跟我打交道。”


    当然,这个打交道就不是因为什么“同学妈妈”的身份了,而是因为“民警”的身份。


    童浩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赶紧保证道:“检查就算了,我看过了,知诚和知谦只是把他们压在下面,叫他们赔礼道歉,没有真的下狠手。”


    “行,你回去跟你表姐解释清楚,别让她护短。”来泽雅把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事今日毕,可别拖泥带水的,影响她工作。


    童浩明白:“我知道,我这就让欢欢和乐乐回班级跟同学道歉。”


    来泽雅看向仇主任:“仇主任,你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可以。”仇主任松了口气,只要双方家长的方案是合情合理的,她就懒得再多嘴了。


    很快,来泽雅跟童浩各自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小二班的教室。


    欢欢是做姐姐的,一直被她妈妈教育要照顾弟弟,只不过,今天这个阵仗,她也没见过。


    这会儿站在讲台上,她牵着弟弟乐乐的手,一个劲的哭。


    来知谦则跟来知诚回到了座位上,两个小家伙挺胸抬头,板板正正地坐着,等待道歉。


    可惜,这对姐弟哭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肯说。


    最终是童浩上前,一句一句地教着,逼着两个孩子向所有被他们伤害的同学道了歉。


    道完歉,童浩叹了口气,离开了教室。


    小二班的老师进来继续上课:“同学们,来,我们继续,该谁介绍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该我了老师!”坐在来知谦后面的小女生举起了手。


    老师赶紧点名:“好,王安心小朋友,你来。”


    “我的爸爸叫……”


    清脆的童声里,小二班的课堂恢复了和谐安宁的气氛。


    站在教室外面的祁怀澍,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来泽雅:“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狗男人到底是谁!”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