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伊莉斯还没有遇见过注释里的超能力者，可她现任老板的状态让她忍不住对资料里的“纯人类”升起一点疑惑。
就是说，之前遭遇危险伤痕累累还发烧的是蝙蝠侠而不是她，对吧？为什么她睡了一觉起来身上就像昨天跑了体测八百米一样充斥着隐约的酸痛感，而她的老板生龙活虎，看着完全是能立刻下床继续那些对体能和精力高强度考验的“活动”啊……？
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你看起来想说什么。”布鲁斯道。
“如果我像你一样这么做，”伊莉斯欲言又止，“两分钟后护士就会过来把我的书本和玩具没收。”
他的手指顿了顿，嘴角轻微地扬起一瞬。
“是吗？”他说，“我本来应该带你在周围转一转，认认路和店铺，采购一些日常用品……”
“……”伊莉斯说，“我不是只有几岁的小孩子？”
“不，只是……现在的哥谭不太安全。”布鲁斯说。
他的声调沉了下去，眉间皱起几道严肃的纹路。
伊莉斯眨了眨眼，没有反驳。她记忆中的哥谭同样不太安全，并且对当前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在这方面信任专业人士的判断理所当然。
她只是微笑：“所以，”她说，“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让汤普金斯医生松口，才能早点带我出去。”
布鲁斯似乎愣了一下。
那双蓝眼睛的视线转到她的脸上，伊莉斯不明所以地回望，过了几秒，他才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神情：“你以前是怎么出门的？我的意思是，逛街这类的。”
伊莉斯想了想：“去商场或者看图册，有感兴趣的东西和埃文斯说，他会拿给我。”
“埃文斯？”
“照顾我的生活管家，他是法国人。”伊莉斯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知道买东西要付钱。”
布鲁斯显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情况，他挑起眉毛。
“无意冒犯，我曾经犯过一个错误，所以我想问，”他慢悠悠地说，“你知道美元有几种面值吗？”
伊莉斯微微睁大眼睛：“……”
不好，这居然真的是她的知识盲区！
她穿越后就没有用过钱，不，不能说没有用过，只是她没有接触到现金。可能普通小孩会被大人塞点零钱买零食，可对她来说，只要不影响身体，向管家提出要求后不久想要的东西就会送到她手里……
布鲁斯叹了口气。
“好吧，”他嘀咕，“我想我确实可以向你传授一点……生活经验。”
伊莉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说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她的经验完全是基于穿越前在某个特定国家的情况，而穿越后的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人们是如何生活的，她没有半点概念。
她没有去过超市和便利店，不了解物价，不知道怎么买东西不被坑（她以前买菜都是直接去超市选明码标价的商品而不是去菜市场），没有租过房，没用过几样电器，而现在涉及工作……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在这个国家报税和交保险。
她可能就比一无所知的婴儿好上那么一点，好处是能听懂人说话。
伊莉斯忍不住问：“独立生活……和以前很不一样？”
“我不会说没有太大的区别，”布鲁斯温和地道，“但别担心，我同样经历过这些，我会帮助你。伊莉斯，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学会。”
经历过……
伊莉斯后知后觉，哪怕她是圈外人，蝙蝠侠和“钞能力”的梗也是耳熟能详的，可在系统之前的介绍中，说他“公司破产”“管家去世”……
他又是怎么学会这些经验的呢？伊莉斯不禁有些难过。
“谢谢。”她小声地说。
布鲁斯的眉毛动了动，伊莉斯从他身上觉察到一点微妙的不自在。他在她感到困惑之前打断了她，询问道：“你以前用过手机吗？”
“用过。”伊莉斯回答，她真用过，可那是比较古早的翻盖款，考虑到她穿越前短短十来年智能手机的发展趋势，她不确定以这个世界的黑科技水平手机还会不会是她印象中的样子。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用我的备用机，”布鲁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盒子递给她，“我需要你保持联络……怎么了？”
伊莉斯先是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又转向他。
“布鲁斯，”她说，“蝙蝠侠……是类似特工一样的职业？007那样的？”
他沉默了一下：“可以说是。”
“哇哦，”她说，布鲁斯发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你的设备有特殊功能？全球定位？远程监控？加密通讯？”
“……”布鲁斯说，“有。”
伊莉斯的脸上没有半分反感，只是单纯的感叹：“好酷。”她想了想，主动询问，“你需要在我身上也加个定位吗？”
布鲁斯：“？”
他难得迟疑：“……如果你愿意接受……”
“我很乐意。”伊莉斯迅速道。
“伊莉斯，”布鲁斯不得不喊停，他的声音绷紧了，“这不是一件很酷或者好玩的事，你的隐私……你应该更警惕一些。”
“可你是我唯一，好吧，唯二认识的人，你是我的老板，按照社区规定，你会是我的紧急联络人，对吧？”伊莉斯奇怪地反问，“我确实没什么经验，但不是没有常识，我被教导过怎么应对危险，你知道的，那种有钱小孩都会学习的课程。”
“假如你想，你有一百种方法把我卖掉，这显然比我空空的脑袋更有价值。”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可是你没有，你从——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救出了我，您在危险的时候没有抛下我，您替我挡住了爆炸，您决定收留我，给我一份工作，准备教我怎么生活……您付出的远比我能回报你的更多。”
“您是一位慷慨又善良的人，我信任您。”她认真地道，“您和汤普金斯医生都对我说过外面不安全，而我显然缺乏对伤害的抵抗能力。您是让我感到安全的那个人，和我的人身安全相比，隐私并不那么重要。”
“……说到底，我目前并没有什么足以打动和回报您的事物，我是在深思熟虑过后对您进行道德绑架，哪怕您见色起意，相较之下也是我更占便宜……韦恩先生？”伊莉斯不可思议地问，“……您在笑吗？！”
好心人的神色介于复杂、微妙的欣慰以及……被逗笑之间。他轻轻地咳了一声，借抬手的姿势挡住嘴角，“没有。”他用一种伊莉斯熟悉的腔调回答，“我已经完全领会了您的想法，加兰德小姐。”
伊莉斯眯起了眼睛。
“好吧，”布鲁斯说，神色从戏剧性的刻意转为放松，“那么第一课，伊莉斯，”他顿了一下，继而失笑，“至少在外面，不要对其他人使用这么礼貌和……复杂的措辞，好吗？”
伊莉斯：“……”
伊莉斯：“……噢。”
她低下脑袋，困惑地想，她说话真的很复杂吗？可是四六级作文都是这么写的啊？
布鲁斯又说：“关于定位……”
“我现在状态很好，可以直接注射。”伊莉斯迅速道。
她一想到系统零零散散提及的哥谭过去发生的事件就觉得恐怖，显然，这是个高危的、战斗类型的漫画，加上蝙蝠侠的侦探属性，她可不想哪天就变成恶性案件的受害者。伊莉斯说自己道德绑架可是真心实意的！这种世界当然要抱紧主角的大腿啊！
布鲁斯顿时卡壳：“……”
他想说什么，可碰见她困惑的目光完全说不出口。富豪家庭的孩子多半接受过如何应对绑架的课程，这大概率是伊莉斯不排斥定位的原因，外置的定位器容易丢掉或者损坏，皮下定位是很常见的安全措施。
过了几秒，他叹了一口气。
“下午，好吗？”
“没问题。”伊莉斯愉快地回答，“您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学会了怎么用炉子和烤箱。”
罐头食品的加工确实不难，可让她在没有旁人看着的情况下尝试烹饪还是……布鲁斯仿佛看到了过去旁观他进厨房时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目光。
“……我会订餐，”布鲁斯说，“你有什么过敏和忌口？”
伊莉斯迷茫地：“抱歉，我不知道？”
很正常，他八岁之前也只有“不喜欢”的概念，阿尔弗雷德不会让任何有可能危害到他的食物出现在餐桌上。
他耐心地继续追问，同样不算意外地得知，一个家世富有、身患疾病的女孩食谱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披萨、汉堡之流，也没有调味过重的品类。
她能接受番茄汤，布鲁斯在心里回想罐头的配料表并筛选附近的餐馆，重点是食材新鲜、调味清淡。
“你想尝试一下这家的玉米浓汤和沙拉吗？”他问。
伊莉斯眨了眨眼睛：“我很乐意。”
她的神情让她的外表比骨龄显得更年轻，布鲁斯怀疑她的记忆或者心智大概只有十几岁。
一种让人不讨厌的天真、快活和无忧无虑。
就像曾经的布鲁斯·韦恩。
他幻想中的、阿尔弗雷德的凝视终于从他的脊背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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