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报名


    班干部选完之后, 没过几天,就是国庆假期了,假期过完之后就是运动会。


    一听要开运动会了, 大家就很是兴奋,都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到时候要报什么项目, 方雯华用力拍了拍桌子, 才让同学们安静下来。


    方雯华:“好了好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等下下课之后再讨论这些,运动会的项目, 女生到班长那里去报名,男生到体育委员那里去报名, 现在开始上课!”


    张佳瑶深知,这种时候你不可能什么项目都不报, 除非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或者脸皮很厚,撑得住老师和班干部的劝说,要不然,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拖到后面的话, 那些容易划水的简单项目一下子就报满了。


    一到下课时间,她就拉着王玥,向子萱和冯笑笑几人,冲到班长关梦颖的座位旁, 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报名搞定了。


    等到之后项目都报的差不多了,还剩几个没有报满,没人愿意报的项目时, 关梦颖和蒋俊豪开始游说一些什么项目都没有报的同学。


    但是这时候留下来的都是什么接力,长跑之类一看就很累或者输了会丢脸的,他们的工作就开展的不那么顺利了。


    说起这个,蒋俊豪就抓着脑袋烦到不行,“那些简单的项目都报满了,现在就剩下什么1000米,3000米长跑之类的了,根本就没人愿意报这些嘛,一个个看到我就跑了,唉!”


    蒋俊豪因为这个报名的工作,一天到晚在班上抓人,苦苦哀求,但是别的男生现在一看到他靠近就逃走,让他想说服他们都没办法了,他也不能强制他们参加,直接把名字写上去,眼看着上交名单的时间临近了,人还没凑齐,所以天天在这里叫苦不迭。


    冯笑笑吃着零食,悠哉悠哉的,看蒋俊豪这么苦恼,她看了看远处还在和别人说笑聊天的关梦颖,说:“你看人家,一点也不急,肯定是已经完成任务了,要不然你和班长去取取经吧,问问她是怎么说服别人的。”


    “不会吧,我昨天还问了关梦颖,她说她那里也没报满啊。”蒋俊豪有些疑惑地挠挠头。


    接着他看到一旁悠闲看书的晏景程,又开始缠着他,低声下气地说:“晏大爷,我叫你爷行吗,你就帮帮我,好歹报一个项目,帮我完成一下任务吧,求求你了。”


    晏景程一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所以很头铁的一个项目也没报,就算蒋俊豪苦苦哀求他也无动于衷,只翻了一页书,淡淡回了句:“不报,懒得动。”


    蒋俊豪看自己如此哀求,晏景程都没有反应,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啊。哼!人家吕翰林不擅长运动,好歹都报了一个400米呢,你体育课的时候不是经常跑第一名吗,怎么一点班级荣誉感都没有呢!”


    眼看哀求不行,他开始上价值,打感情牌了。


    晏景程挑了挑眉,懒散地说:“你不是我孙子吗,怎么又开始称兄道弟了,辈分乱了吧。”


    看蒋俊豪被晏景程气得跳脚的样子,张佳瑶有些忍俊不禁,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好了,乐乐,你就别逗蒋俊豪了,你不是早就打算报个项目帮他完成任务的吗。”


    一听这话,蒋俊豪立马就蹲了下来,两只手搭在晏景程的书桌边上,笑得十分谄媚地看着他,“真的吗,程哥,你要报哪个啊?”


    晏景程随手拿过一支水笔,浑不在意地说:“你还有哪几个项目还没报满啊?”


    蒋俊豪飞快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报名表,指了指上面的项目,说:“还有1000,3000这两项没报完,你看看,你随便报哪个都行。”


    晏景程在这两个项目上后面都唰唰唰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蒋俊豪说:“我和瑶瑶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包干区卫生都你包了啊。”


    蒋俊豪兴奋地跳起来大喊了一声耶,然后双腿合并,敬了个礼,“Yes sir,不就是打扫卫生吗,别说一个星期,两个星期都行,谢谢程哥,小弟我感激不尽。”


    向子萱本来在学习,被蒋俊豪闹出的动静吵到,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找不到人就来烦晏景程,你怎么不自己上啊,体育委员不应该以身作则吗。”


    蒋俊豪完成了任务,此时正高兴,脾气很好地回她:“我怎么没自己上啊,我都报了4个项目了,要不是分身乏术,真想全部我自己上算了,还好有晏景程帮忙,这下人都齐了。”


    说完,他看着几个女生,好奇地问了一嘴,“你们都报了什么项目啊?”


    因为女生不是他统计的,所以还不清楚她们都报了什么项目。


    这话一出,几个女生都沉默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几眼,清了清嗓子,在三个男生疑惑看来时,说了出来。


    向子萱:“100米,跳高。”


    张佳瑶:“跳远,跳高。”


    冯笑笑:“铅球,实心球。”


    王玥:“跳高,跳远。”


    前面几个声音都理直气壮,只有最后一个带着点心虚的感觉。


    一听这些,蒋俊豪就嚷嚷起来:“哇,你们几个女生都好狡诈,光选一些容易浑水摸鱼的项目,一点也没有班级荣誉感!”


    向子萱不甘示弱地反驳道:“那你们男生还不是一样,这么几个项目好几天了都没报满,要不是晏景程你还在到处找人呢,彼此彼此罢了,哼!”


    张佳瑶嘿嘿笑了一声,能摸鱼她当然摸鱼啦,搞那么累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奥运比赛,大家想的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她们抢先一步了嘛。


    蒋俊豪现在心情正好,不跟向子萱一般计较,拿着报名表高兴地说:“我才不来和你争,我要赶快把这个报名表交给老师,终于没心事了。”


    到了第二天,张佳瑶发现王玥好像从中午开始就闷闷不乐的,紧皱着眉头,不吭声,虽然她平时就很内向,不怎么说话,但也从没像今天这样过。


    等到又一个课间,张佳瑶走到王玥书桌旁,看着趴在桌上的王玥,低下头去,凑近她小声问道:“怎么啦,玥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高兴啊,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王玥把脸埋在臂弯里,只摇了摇头,不肯抬头说话,张佳瑶又轻声询问了几句,王玥这才把脸抬起来,脸上犹带有一丝泪痕,犹豫了又犹豫,最后忍不住说出了原因。


    “中午的时候,班长来找我说,我报的那两个项目人都满了,让我换两个,可是现在就只剩800米,2000米和100米跨栏这些项目了。我最不擅长跑步了,一点也不想报这几个,但是班长说每个人必须报两个,就把我名字写到800米和100米栏后面了。”


    “怎么办啊,瑶瑶,我一想到下个星期就要跑800米就好慌,而且我也不会跨栏,到时候肯定会在全校面前出丑的,一想到这些,我就一点也不想来上学了,你说我那几天请假行不行啊。”


    坐在一旁的向子萱实在没想到,王玥是因为这件事难过大半天,她有些困惑地说:“那她当时来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就说你不想换项目呗,换了就不去参加,反正老师也没说过一定要每个人都报名啊,我当时不就直接拒绝换项目的事了,她也没说什么啊。”


    王玥哭丧着一张脸说:“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拒绝,班长她都说了,大部分同学都报了项目,我也是班上的一份子,也应该报名。她那样说,我感觉如果我不报,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不合群啊,加上她当时急着催我换,我,我也不好意思说不想换,我怕如果我说不行,她会和老师说,我不敢嘛。”


    向子萱觉得王玥其他方面还好,就是这个性格太胆小内向了,她在这点上就有点看不上她,撇了撇嘴,有些无语地说了一句:“那你当时不拒绝,人家肯定当你默认了啊,嘴长在你身上,别人还能不让你说话啊,你自己不敢表达意见,现在再来难受有什么用。”


    听到向子萱说的话,王玥就更难受了,她知道这事情是自己的问题,自己不好意思拒绝答应了心里又难受,所以一开始也不好意思说出来,现在被向子萱这么一说,就又想哭了。


    张佳瑶瞪了一眼向子萱,示意她这时候别再说这些让王玥难受的话了,向子萱接收到她的眼神,无奈地耸了耸肩,“行行行,我不说了行了吧。”


    张佳瑶十分理解王玥,因为她前世在读书的时候也是这么内向,敏感,胆小的人,还是后面出社会了,为了工作,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和别人社交,被迫锻炼起来胆量。


    读书时的她,一旦别人用强势一点或者恳求的语气和她提要求,她就不好意思拒绝,答应了之后自己又不断内耗。


    像是每次要跑800米,她也会担心好几天,数着日子害怕测试的到来,对当时的她来说这可是头等大事了。


    那时候真的是一点点小事都能让自己难受一整天,等到出社会了,回过头去想想,就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事烦心呢,和工作时遇到的麻烦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第82章 运动会


    张佳瑶有些疑惑地问了向子萱一句:“我记得我们不是很早就到班长那里去报名了吗, 她怎么说人数满了呢,就算要换项目也是要后面报名的人换吧?”


    向子萱撇了撇嘴,“不知道, 反正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我没理她, 就说不换, 要不然就不报名了, 她也没说什么,然后就让王玥换,可能是看她好欺负吧, 王玥她当时也没拒绝,所以我还以为她答应了呢。”


    张佳瑶摸了摸王玥的头, 安慰她说:“没事的,玥玥, 等下就要放学了,我陪你去找班长问问吧,兴许是弄错了呢,我记得我们很早就报了。再说了, 老师也没说运动会每个人都一定要报名, 实在不行你就去当拉拉队嘛。”


    被张佳瑶这么一安慰,王玥就感觉好多了,抹去眼角边的泪,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


    一到放学时间, 张佳瑶就带着王玥去找关梦颖了,关梦颖此时还在收拾书包,感觉到有人站在她书桌旁,一抬头就看见了张佳瑶和王玥。


    张佳瑶朝她友好地微笑了一下, 礼貌地问:“班长,我想问一下你中午找王玥说的换项目的事。我记得当时老师上课说完运动会的事,下了课我们就来报名了,当时也没有和我们说项目人数满了呀,怎么现在要王玥换项目呢?”


    听到张佳瑶来问这个,关梦颖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当时是忘了,有几个同学上课的时候,就传纸条给我,和我说要报那两个项目了,最后统计的时候就发现多了一个人,所以只能让王玥换一下项目了。”


    张佳瑶挑了挑眉,明显对她的这个说辞不是很信,她说:“那能不能让我看一下,还有哪几个同学报了跳远和跳高这两个项目啊?”


    关梦颖有些迟疑,但是她觉得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她说是别的同学先报的,张佳瑶难道还能找到不是的证据吗,想着这些,她还是拿出了报名单。


    张佳瑶看了看报名单上跳高和跳远那两栏的名字,除了向子萱和自己之外,只有三个人是两项都报了的,一个是关梦颖自己,剩下两个张佳瑶不太熟,但是她回忆了一下,这2个人好像是和关梦颖玩的比较好的,她瞬间明白了,好嘛,原来是占了人家亲信的位置,所以被踢了啊。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成绩好,所以关梦颖不敢让自己换,而向子萱更是不好说话,所以最后只有王玥倒霉了。


    学生时期这种事不少见,如果和班干部和课代表关系好的话,就能额外享受到一些福利,像是什么作业没交也不会和老师说啦,背书检查的时候能放宽一点啦,自习课讲话也不会被记名字啦等等。


    还有现在这样,运动会不用抢也能报名到很轻松的项目,张佳瑶前世算是班上的边缘人,这些小团体都不屑于让她加入,自然是享受不到的,但是见的可多了,那时候她也不是没羡慕过这些同学的。


    但是如果这些“好处”是以她们的利益受损的条件来达成的话,就不那么美妙了啊。


    张佳瑶:“既然这样的话,班长怎么不来找我呢,我不是也一样报了跳远和跳高吗?”


    关梦颖一开始也有想过,但是张佳瑶的成绩是全班第一,又当了一段时间的班长,老师明显很喜欢她,所以她不太敢和张佳瑶对上,王玥就看起来好说话多了,她才找的她。


    关梦颖快速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神闪烁,“呃,本来我也想找你问一下的,但是那时候你刚好不在,所以我就问王玥了,她也没说不行,人数够了我就没找你换了。”


    张佳瑶知道关梦颖不敢来找自己的原因,但是她也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就和她吵起来。


    虽然她知道她们是最先报名的,但是这种事又没什么证据,谁先谁后还不是关梦颖自己说了算,可能换做是十几岁的自己会觉得很气愤,很不公平吧,但是现在的自己已经不会为这些小事而影响自己的情绪了,出了社会就知道,外面的不公平多了去了。


    张佳瑶:“那就把我的名额换给王玥吧,800和100米跨栏我替她去。”


    一旁的王玥本来一直拉着张佳瑶的手,忐忑不安地看着她们,一听到这个,连忙说:“不行,瑶瑶!本来这件事就和你没关系啊,还是我自己去吧。”


    张佳瑶拍了拍王玥的手安抚她,说:“我每个星期都有在游泳,有锻炼基础,跑个800米对我来说事轻轻松松,没事的。”


    说完她回过头去,看着关梦颖说:“我们两个换一下应该没问题吧,反正你报名表也没交上去。”


    关梦颖有些愣愣地看着张佳瑶说:“没,没问题。”


    事情解决,张佳瑶对着关梦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班长,希望你下次不要再换我们的项目了哦。”


    然后不管关梦颖尴尬的神情,转身离去了。


    王玥自从张佳瑶说自己和她换项目之后,就一直一副对不起她的样子,在张佳瑶说放学后去操场上稍微练习一下800米的时候,也一直跟在她身边,给她擦汗递水,嘘寒问暖,十分关切,把晏景程都挤到一边去了,惹得张佳瑶哭笑不得。


    但是她知道不让玥玥做点事情,她心里是不会好受的,所以就随她去了。


    运动会如期召开,当天早上开始,大家就兴奋的不行,因为他们是初一,所以位置在看台对面的草坪上,需要自己搬凳子下来。


    张佳瑶还想自己搬,王玥见状马上凑过来说:“瑶瑶,我来帮你搬凳子吧。”


    还没等她拒绝,晏景程已经一左一右,一口气拎起他自己和张佳瑶的凳子,往操场上走去了。


    张佳瑶的项目安排在第一天和第二天,今天下午是100米栏的预赛,对于这个项目,张佳瑶打定了主意,自己就是来划水的,倒是显得十分轻松。


    到比赛时间时,晏景程和其他没有项目的小伙伴都来为她加油,但是一开跑,就看到张佳瑶把那些栏杆一个个推倒然后再跑过去,不像别的女生,还努力跳一下尝试看看,惹得周围观赛的人都大笑起来。


    张佳瑶对那些笑声视若无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本来就没练过,为了一个运动会,把脚搞受伤了一点也不划算。


    看张佳瑶这么消极比赛,班上有些人就觉得她一点也没有班级荣誉感,有个男生在张佳瑶跑到终点后,开玩笑似的说:“张佳瑶,你这还不如不参加呢,把名额留给别人,可能还可以拿个名次回来。”


    换做以前,张佳瑶肯定默默忍受,什么话也不敢说了,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不内耗,所以找到那个说话的男生之后,直接怼了回去。


    “这个项目可不是我自己报的,是班长要我换的,你如果觉得我不行,那你就找她去吧,反正我从来没练过。唉,早知道你这么想,我就让你换女装替我上了,对了,你报了几个项目啊?这么有班级荣誉感,肯定报了4,5个吧,能不能拿个第一回来啊?”


    蒋俊豪就在旁边,他非常清楚班上的男生分别都报了什么,听到这里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大笑着说:“哈哈哈,他一个都没报。”


    张佳瑶张大嘴,十分夸张的说:“啊!不会吧,你竟然一个项目都没报!那你怎么说我呢,我好歹还报了两个呢,你真是太没有班级荣誉感了!”


    那个男生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尴尬地说:“我,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没必要这样吧。”


    张佳瑶收回了大张的嘴,扯了扯嘴角,假笑着说:“我也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嘛,你这么敏感干嘛。”


    看说不过她,那个男生灰溜溜地走了,蒋俊豪给张佳瑶竖了个大拇指,感慨道:“不愧是你。”


    第二天下午是女子800米和男子1000米,女子的先开始,到时间,张佳瑶起身去检录,看到跟在身边的晏景程,她挥手示意他别跟着自己,“乐乐,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去终点线那等我吧。”


    发现晏景程有些不乐意,她敷衍地哄了几声说:“快去吧,快去吧,”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她的语气重了一些,指着晏景程说:“你这次可不许再在旁边陪跑了啊,不然我就生气了!”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张佳瑶是班长,所以运动会的时候以身作则报了个800米长跑。


    那一次,她比赛的时候,晏景程就在跑道内侧陪跑,怎么说呢,张佳瑶很感谢他有这份心啦,但实在是太尴尬了,她真的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啊。


    晏景程撅了撅嘴,不高兴地走了,张佳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检录很快结束了,随着比赛的陆续进行,轮到了张佳瑶这一组,几个小伙伴都在跑道旁给她加油,听到声音,张佳瑶和他们挥了挥手。


    随着老师“各就各位,预备”的声音,周围安静了下来,“砰”的一声发令枪响,参赛的选手们都冲了出去,紧接着周围就响起热烈的加油声。


    “张佳瑶加油,别被那些男生比下去,拿个名次回来!”


    “瑶瑶,加油!”


    其中蒋俊豪的“张佳瑶冲啊,干他丫的!”最为明显。


    不同于昨天的100米栏,张佳瑶对这个项目还是蛮认真的,昨天那是没练过,纯纯凑数去的,但是800米她还是用心跑了的。


    来加油的不止是晏景程他们,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沿途时不时就能听到一声“张佳瑶,加油!”,不知道都是谁喊的,但是这一声声加油给她注入了新的能量,让她暂时遗忘了乳酸堆积造成的双腿的酸痛,在跑道上飞驰起来。


    最后冲线时,她竟然是她们这组的小组第一,这其中也有她从小就开始锻炼,学习游泳的功劳。


    在张佳瑶冲线之后的第一时间,晏景程就上前接住了她有些摇晃的身体,一手用力环着她的肩膀,一手搀着她的胳膊,支撑着她走路。


    王玥本来也想来搀扶她的,但是被晏景程抢先了,只好拿着矿泉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后面,等着张佳瑶想喝水的时候及时递上去。


    等在终点线旁的其他两个女同学面面相觑,她们两个本来是被安排过来,帮忙搀扶冲线同学的拉拉队成员,结果她们的工作都被抢走了,只能继续等下一个同学了。


    第83章 绯闻


    走了一会儿, 张佳瑶缓过来了,就轻轻推开了晏景程,摇头说:“我没事了。”


    然后接过王玥手里一直拿着的水, 大口灌了几口,轻轻喘着气, 对王玥笑着说:“谢谢啊, 玥玥。”


    看着张佳瑶喘气的样子, 王玥又红了眼眶,带着些鼻音说:“瑶瑶,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你才这么累的。”


    张佳瑶有些无奈,双手狠狠揉了揉她的头, 把她的头发都揉乱了,开玩笑说:“王玥同学,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客气了啊!”


    女子800米预赛完了之后就是男子1000米预赛,晏景程在去检录之前和张佳瑶强调了又强调:“瑶瑶,你一定要在终点等我哦,一定要站在我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知道了吗?”


    “好好好, 我知道了,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还这么不放心我。”张佳瑶不知道点了几次头了。


    晏景程有点幽怨的瞅了张佳瑶一眼,小声说:“之前有一次你都把我的比赛给忘了, 没去给我加油”


    “额”一听晏景程说起这个,张佳瑶就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这小子也真记仇,不就是小学的时候她有一次,光顾着和别人聊天, 聊上头了,忘记去终点那接他了吗,事后这家伙因为这事生了好久的气,她可是哄了好多天呢,没想到现在还记得。


    等到晏景程上场时,跑道两边的操场上肉眼可见的多了好多人,张佳瑶还看见一些明显是高年级的学生,她不禁暗暗感叹,晏景程的威力可真是大啊,军训的时候就在初一年级里狠狠出了一波名,现在更是连初二初三的学生里都有知道他的了。


    不过,看着在太阳照耀的跑道上,白的发光,正向着她不停招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得像个小王子一样的男孩,张佳瑶不得不承认,这颜值确实是很招人眼球啊,旁边的男生被他衬托的就像是土豆一样了,真是可怜。


    随着发令员开始的指令,男生们像风一样飞了出去,男生跑起来就快多了,特别是晏景程,从一开始就遥遥领先,把所有男生都甩在身后。


    他从小就一起和张佳瑶学习游泳,还另外练习跆拳道,到了初中之后更是开始练起了散打,身体素质比别人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再加上他自己也很擅长运动,所以直到比赛结束,都把所有人甩在后面一大截,现场的学生们都尖叫起来。


    “晏景程好厉害啊,没想到他跑步这么快。”


    “是啊是啊,我看他那么白,还以为是那种书生型的男生,没想到运动也这么好。”


    看晏景程跑了第一名,班上的男生心里是又高兴又佩服又酸溜溜的,长的帅,学习好,运动也这么厉害,还要不要别人活了啊!


    张佳瑶等在终点不远处,等晏景程冲过终点之后,第一时间走过去迎接他。


    本来终点线旁边还有两个女生等在那里,她们从关梦颖那里争取来了这两个来给晏景程递水的名额,就是为了这时候能和他有点接触。


    哪知道,在冲过终点线之后,晏景程看都没看她们两个一眼,径直朝张佳瑶走去,然后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微微喘着气休息,不动了。


    张佳瑶右腿后撤了一小步,才撑住了晏景程倒下来的力量,小时候自己还能轻轻松松接住他,现在感觉越来越有点吃力了。


    她轻拍着晏景程的后背,夸奖他道:“乐乐真厉害,又是第一名!别人都差了你一大截呢。”


    说完她轻轻推开晏景程,扶着他的手臂,带着他走了几步,边走边说:“这样下去你不会真拿个第一名回来吧,这么多组选手看下来,我感觉他们都比不过你啊。”


    晏景程闻言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张佳瑶,兴奋地说:“瑶瑶,你想要我得第一名吗?只要你想我就把第一名得来给你。”


    张佳瑶笑着调侃道:“我想你就能拿来吗,这么有自信,好啊,那你就试试看喽。”她是觉得初中这么多人,虽然晏景程运动能力强,但是第一名也不是这么好得的啊。


    晏景程带着些期待地说:“那如果我得了第一名,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张佳瑶歪头想了想:“奖励啊?我一下子还真想不到什么奖励,到时候你自己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说到这她指了指晏景程,“违反学校规定的可不行啊。”


    “嗯!”晏景程用力的点了点头。


    接下去的女子800米决赛中,张佳瑶用尽全力,也没有进入到前三,不过她已经很满意了,按她这时候的成绩,中考体育800米考个满分是没什么问题了。


    到了晏景程决赛的时候,操场上围观的人比之前预赛的时候更多了,班上的好多同学也过来加油,张佳瑶还听到了匆忙赶过来的人说的话。


    “快点快点,快开始了,我和你说,初一年级里有个男生长得巨帅,快点来看。”


    “哪啊,哪啊?我怎么看不到啊!”


    “喏,就是那边站在第三排最白的那个,前面1000米预赛的时候我看到的,马上就叫你过来看了,够义气吧。”


    “我看看我靠,真的长得好好看啊,又白又嫩的,没想到我们学校也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感觉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佳瑶瞬间感觉有点想逃走了,但是她答应了晏景程会在终点线等他,帮他加油,现在也不好反悔。


    她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会引起大家注意的,等下她去接晏景程肯定也会被众人围观,虽然她在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之后,已经不像前世上学的时候那么惧怕人多的场合了,但是这种这么多人注视着的场面,多少还是会让她感到很不自在的啊。


    决赛不出意外的还是晏景程第一名,只不过没有领先的那么夸张的。


    张佳瑶虽然感觉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去搀扶他,晏景程还想照常和张佳瑶贴贴抱抱,张佳瑶也习惯了他这样,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但是在感受到周围有些异样的眼神后,张佳瑶暗道一声不好,自己是和晏景程一起长大的,又自诩心理年龄是成年人,在她眼里,晏景程就像是她的弟弟一样,所以对晏景程的一些亲密行为,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小孩子在撒娇罢了。


    但是在别人眼里,他们两个可是同龄人,小学时亲密一点还能说年纪小,没有男女意识,到了初中还这样,就有点太暧昧了,说不定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想着这些,张佳瑶就立马推开了晏景程,改为用手搀着他,看着他疑惑不解的眼神,张佳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只能扶着他走到人少的地方,犹豫着开口说:“乐乐,以后在外面你不能随便抱我或者黏着我了,知道吗?”


    晏景程闻言马上拉下了脸,微微撅起了嘴,十分不满地问:“为什么啊?瑶瑶你是嫌我身上有汗臭了吗?”说完他还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臂,有些疑惑地说:“也不臭啊。”


    对于这个在这方面一点没开窍,感情发育格外迟缓的弟弟,张佳瑶难得有些哑然,她想了想说:“因为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所以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总是搂搂抱抱,男女有别知道吗。婉琴阿姨不是在我们3年级之后,就不允许我们在一个床上午睡了吗,这是一样的道理,否则大家会觉得我们很奇怪的。”


    晏景程:“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想的啊,他们觉得奇怪就奇怪呗,我才不管他们呢。”


    他本来得了第一名,想着能得到张佳瑶的奖励,还心情大好,现在听到她说这个,就默默低下了头,开始消极抵抗,不说话了。


    张佳瑶一看晏景程这样子就知道他不开心了,她双手捧起晏景程的脸,直视他的双眼,温柔地说:“虽然我们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相处了,但是我们心里的感情还是不会变的啊。在我心里,乐乐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知道乐乐你也是的,所以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嗯?”


    晏景程瘪了瘪嘴,又问了一句:“那我以后还能不能牵你的手啊?”


    “嗯人多的时候不行,人少的时候就可以。”张佳瑶思索了一会儿道。


    晏景程勉强同意了这个说辞,他不想再聊这个讨厌的问题,转移话题说:“瑶瑶,我得了第一名,你说的奖励还算不算数啊?”


    “当然算数了,你想到要什么了吗?”


    “唔,我还没想好,我先存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张佳瑶接下去就没有比赛了,可以舒舒服服的摸鱼了,时不时写几篇加油稿,还抽空写了一点自己连载的稿子。


    而晏景程之后的4000米也得了个第二名,让他们班的积分又多了几分,班上的男生本来对晏景程还有点偏见的,这次之后算是对他彻底佩服了,即使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不太理人,但在其他男生眼里,这就是高手风范啊。


    如果说上次军训,晏景程是在初一之间小有名气,那这次运动会之后就是在全校都出名了。


    运动会结束之后,他们班门口时不时就有陌生的女生们结伴经过,然后状似不经意的朝里面瞥一眼,更有甚者,直接站在走廊窗户那里往里面看,如果经过她们身边的话,就能听到她们激动的声音。


    “真的好帅哦,好羡慕和他一个班的人啊!”


    “可惜,我们明年就要毕业了,以后都看不到了啊啊啊!”


    而张佳瑶所担心的果然发生了,运动会之后,就隐隐约约开始有一些她和晏景程在谈恋爱的绯闻传出来,虽然还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但她觉得还是应该防患于未来。


    所以,在有一次,班上有女生开玩笑似的,问起她和晏景程是怎么认识的时候,张佳瑶特意放大音量,大大方方地说:“晏景程是我弟弟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一家人嘛。”


    对方恍然大悟说:“啊,怪不得你们关系这么好,原来他是你弟弟啊。你们不同姓,那他就是你表弟喽。你不知道,好多人在瞎传,说你们两个谈恋爱了呢,我就说不可能啊,真的谈了怎么可能这么大大方方的。”


    张佳瑶没有去纠正对方话里的错误,反正在她眼里,晏景程和自己的亲弟弟也没什么区别,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说:“我和他?怎么可能啦,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一天到晚尽乱说。”


    “是啊是啊,我不像他们,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澄清的。”


    “呵呵,那谢谢你了。”张佳瑶礼貌假笑几声。


    这之后,张佳瑶和晏景程的绯闻果然就没再乱传了,终于不用再感受,周围人悄悄看过来的那种探寻的眼光,张佳瑶松了口气。


    但是王玥她们可是知道具体情况,张佳瑶和晏景程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她们私下里疑惑问起,张佳瑶无奈地说:“不这样说,其他同学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我可不想我的初中生活一直被这种谣言所缠绕,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学习,所以你们也别出去解释什么了,就这样吧。”


    王玥点点头,说:“知道了,瑶瑶,我肯定不说。”


    向子萱也很同意:“班上有些人一天到晚不学习,就盯着这些八卦,真是烦人,我看他们这样误会也蛮好的。”


    连一向八卦的冯笑笑也打包票说不会说出去的。


    另外几个男生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迟钝的很,连张佳瑶和晏景程的八卦都没听到过,一个整天看书,一个只想着打球,还有一个对外界的事一概不关心,只想着张佳瑶的奖励要怎么兑现,这迟钝到不行的样子,让人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不好。


    第84章 幸灾乐祸


    初一第一个学期张佳瑶过的没有任何波澜, 虽然运动会之后引起了一些小骚动,但也顺利解决了。


    之后她按着自己的计划,不断推进着对于初中后面的知识自学的进程, 小说的连载也很顺利,喜欢她作品的人越来越多, 杂志社寄来的读者来信也从一开始的一小叠变成了一大摞, 宋主编还和她透露说, 按这个趋势,她明年的稿费很可能还能再提高一档。


    到了初一学期末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张佳瑶一家到晏景程家来吃晚饭,众人边吃边聊, 正聊到兴头上,晏伟民说起最近听到的消息, 随口而出:“我听说长兴路那块要拆迁了,那里的住宅区太老旧了,政府准备推掉重建,以后那边的房价肯定又会涨了。”


    李婉琴:“那地方的地段很不错, 周围有医院, 又有小学,又在市区,以前就是房子太老太小,住起来一点也不方便, 所以租金一直上不去,重建之后肯定很多人愿意住那里,估计新建的房子不便宜。”


    晏伟民:“是啊,所以我之后准备让员工多去和那边的拆迁户接触接触, 他们这次肯定能赔到不少,之后如果新房子要装修,肯定很愿意花钱。”


    张国华“嘶”了一声,眉头微蹙,有些犹疑地说:“长兴路?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听着有点耳熟呢。”


    旁边的叶秀兰提醒了他:“我没记错的话,江城高中的家属院就在那条路上吧吧,大哥他们以前好像就住在那里。”


    张国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对对,看我这记性,大哥他们之前就是住在长兴路那边的家属楼里,后面才搬出来的。”


    晏伟民:“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他们那时候还来和我咨询过装修的事,那边的房子他们不会早就卖了吧,如果是这几年卖的话还好,现在那边的房价都涨到7,8000左右一平了,如果当时卖的话,顶天了也超不过15万块,但是现在拆迁的话,怎么样也有百把万可以赔啊。”


    张国华有些唏嘘,抿了抿嘴说:“他们老早就卖了,那边的房子都是学校安排给老师的宿舍,所以面积都不大,我哥他们那套都还算大一点的了,有60平左右,当时我还听大哥说过,他们把那房子卖了8万多块。”


    李婉琴抬了抬眉,遗憾道:“那太可惜了,那个地段的房子就算不拆迁,之后也肯定会增值的,他们当时怎么会卖呢?”


    叶秀兰回忆了一下,说:“应该是房子太小了,他们一家4口人住着太挤了吧,当时他们还来找我们借了1万块回去,估计他们是想买新房子,手里的钱又不够,就只能把那个房子给卖了,如果手里有钱,这房子他们肯定是不会卖的。”


    说完这话,叶秀兰又转头刻意叮嘱了一下张国华:“今年回去的时候,你可别大嘴巴说起这个事来啊,否则大哥他们肯定会很不高兴的。”


    张国华打包票说:“那我肯定不会说的啊,换做是我,肯定肠子都悔青了,大哥他们不知道得有多后悔呢,我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说完他们就换了个话题继续聊天了。


    张佳瑶听到了这个消息,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啊!


    前世大伯他们就没有卖这套房子,而是靠着从她爸妈的厂子里坑来的钱,买了新房子,之后又因为这次拆迁赚了个盆满钵满,回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也是这个机会让他们家积累了财富,又买了房子做投资,利滚利的,最后甚至跨越了一个阶级,还能把两个孩子都送到国外去留学。


    这辈子没有爸爸妈妈给他们吸血,他们只能自己卖房子,不知道大伯他们还有没有得到这个消息,知道的话可是要变天了。


    另一边,张国栋此时确实还不知道拆迁的事,隔天他照常去上班,到了办公室之后,就发现好多同事围在一块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甚至有好几个都不是他们这个办公室的人。


    张国栋好奇地问了一嘴:“大家都在说什么啊?很热闹的样子,王老师,李老师,你们也在啊,怎么一大早的过来我们这边?”


    听到他的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围着的人纷纷看过来。


    张国栋眉头一动,总觉得他们有些奇怪,这几个同事的眼神中好像有遗憾,有怜悯,有窃喜,有兴奋,看的他十分不自在。


    有个男老师最先开口:“张老师,你还不知道啊?也是,你很早就搬走了,那边的消息你肯定不清楚了。”


    听到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张国栋脸色一沉,眼神犀利地看向他。


    这个男老师叫胡志明,他平日里就和张国栋十分不对付,两人之间经常有竞争,他看不惯张国栋这副装模作样,好像与世无争的假清高样子。


    明明心里比谁都贪,但偏偏最会做样子,把大家都骗了去,自己每次和他有争吵,大家都觉得是他的过错,害他吃了不少暗亏。


    张国栋冷声说:“胡老师,你要说就说清楚,我不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着张国栋一副不清楚内情,还在状况外的样子,胡志明得意极了,遂开口道:“那我就好心告诉你,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以前住的家属院那块就要拆迁了,估计年前就会来人谈赔偿的事了,大家刚收到消息,前面就是在讨论这事呢。就是张老师你太可惜了啊,当初如果不把那房子卖掉,现在不知道能赔多少呢!”


    “拆,拆迁?”骤然听到此话,张国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呆立在那儿,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自己瞬间就不能思考了,只傻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胡志明走到他面前,洋洋得意地说:“是啊,那里已经确定要拆迁了,哎呀,幸亏我当时没把那里的房子卖掉啊,否则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张国栋脑袋里乱糟糟的,在处理完大脑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后,上前抓住还在他面前显摆的胡志明的领口,厉声质问道:“你确定吗?那里真的要拆迁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胡志明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国栋这么失态,脸色惨白的样子,有点被他的神情吓到,声音有点发虚,颤颤回道:“是,是啊,大家都听到了消息,还能有假。”


    其他老师一看情况不对劲,上前来把他们两个分开,纷纷劝道。


    “胡老师,你也真是的,干嘛这么刺激张老师啊。”


    “是啊是啊,张老师,这事是胡老师做的不地道了,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还有同样之前就卖了房子的人来安慰张国栋,拍着他的肩说:“国栋,我理解你,我刚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想相信,但是事情已成定局,我们再后悔再难受,还是要接受事实啊,只能认命了。”


    不过他看到张国栋这样子,心里倒是有些庆幸,因为他虽然也卖了房子,但是是近几年卖的,所以比起一开始买的价格,已经翻了好几倍了,和张国栋一比较,就觉得自己这情况还可以接受了。


    张国栋双目失神,愣愣地放开了抓着胡志明领口的双手,感觉如遭雷击,耳朵里的耳鸣声渐渐放大,整个头好像被谁用锤子重重击打过一样,快要炸开,周围人的话语像是在天边的声音一样听的不真切,他麻木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满脑子都是房子,拆迁,房子,拆迁,他不敢去细想,否则怕自己现在就会疯掉。


    那边的众人又开始兴奋的讨论了,当时从学校手里把房子买去的老师不少,这几年虽然很多人都不在那住了,但不是全部的人都把那里的房子卖了,好多人都是看这几年房价涨得快,所以干脆放在那里等它继续涨,没想到现在能遇到这种好事。


    也有人很早就觉得这里可能会拆迁,所以迟迟没卖,现在真的如他所料,就忍不住大谈特谈了。


    “我当初就觉得这地方可能会拆迁,附近的房子都是新小区,就我们这还是老房子,影响市容,政府肯定会来拆掉重建的,所以就算家里缺钱的时候也强撑着没卖,果然不出我所料。”


    “是啊,还是你有大智慧,我当时就是觉得卖了也没几个钱,干脆租给别人了,还能赚点租金回来,还好当时没卖掉啊。”


    “你们说赔偿金会有多少啊?”


    “怎么样也有这个数吧?”这个人伸出了1根手指,然后小声说:“我听我亲戚说,之前长宁路那边拆迁的时候就有两个方案让你选,可以选房子,也可以选钱,如果选了要钱,至少有2,300万,我们这的房子面积小,应该到不了他们那个价,但是百来万我估计是有的。”


    “嗬!这钱都抵我多少年工资了。”


    “你们听说没,还有人去校长那闹呢,他们当初没拿钱买房子,一直是付的租金,那点租金和白住也差不多了。现在听说了这个消息,急忙带着钱去,说要把房子买下来,可是人家学校也不是傻的,当初给你优惠,让你买不买,现在听说要拆迁了再来买,他们肯定不同意啊,现在那几个老师就在闹呢。”


    大家在一旁兴奋地说着自己拿到钱后要怎么花,胡志明也不再找张国栋的麻烦,和他们聊起来,只剩下张国栋僵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强迫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可是纷杂晦暗的思绪就像是受惊的毒蛇一样在脑子里乱窜,让他无法冷静。


    第85章 剧烈争吵


    吴曼云今天照常去接儿子放学, 她带着孩子回到家,打开门就看到家里一片漆黑,昏暗的客厅中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和满屋子呛人的烟味。


    她紧皱眉头, 在门边的墙上四处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 看到张国栋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抽着烟, 吞云吐雾, 不发一语。


    吴曼云被这烟味呛到,咳嗽了几声,挥了挥蔓延过来的烟雾, 让张成业先在门外待一会儿,别被呛到, 然后转身对着张国栋十分不满地开口:“国栋你在家啊,怎么不开灯, 吓我一跳。还有你抽烟怎么不开窗啊,弄得满屋子都是烟味,而且你平时也不怎么抽烟啊,今天怎么抽的这么凶。”


    边说她边走到窗户旁, 开窗通风, 还推开厨房的门,把抽油烟机也打开,让烟味能更快的散出去。


    张成业在家里味道没那么难闻之后,就忙不迭跑进去, 把书包在沙发上一甩,就去那遥控器开电视看动画片,而张婷放学晚,这时还没到家。


    张国栋在他们回来之后就掐掉了烟头, 盯着瓷砖地面,沉默良久,然后对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看着电视的张成业说:“成业,你先到房间里去写作业,等下再出来看电视。”


    张成业沉浸在电视中,张国栋和他说的话都被屏蔽在外了,张国栋又说了一遍,张成业这才听见了,但他平时任性惯了,也没听出张国栋平静声音下隐藏着的风暴,自然不肯依。


    他眼珠子都没转,盯着电视上的画面十分投入,看都没看张国栋,飞快摇了摇头,撒娇说:“不嘛,爸爸,我等下再写。”


    “我叫你滚进去写作业你听不到吗!”张国栋的声音骤然提高,这声怒吼把张成业吓的浑身一抖,立刻看向了张国栋,然后在张国栋脸上看到了十分狰狞的表情。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爸爸这样恐怖黑沉的脸色,竟吓得大哭起来。


    听到客厅里的声音,在厨房里忙活的吴曼云冲了出来,看着大哭的儿子,急忙上前去抱着他安慰,然后转头对张国栋抱怨道:“你这么凶儿子干嘛,不就是吃饭前看下电视嘛,平时不都是这时候给他看的嘛。”


    “你今天是怎么了,脾气这么暴躁,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胡志明又挤兑你了,还是别人找你麻烦?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气撒在孩子身……”吴曼云把张成业抱在怀中,边拍着他的背安抚情绪,边抬起头来看向张国栋,一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嘴里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客厅里一时间沉默下来,只有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呼啦啦的响,张成业感受到此时家里凝重的氛围,也从一开始的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啜泣,然后小声抽噎着不敢再闹什么脾气。


    吴曼云感觉张国栋的状态很不对劲,她把张成业领回他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走到张国栋身边,表情严肃,小声询问:“怎么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国栋这时才从刚才爆发的怒火中找回了一点理智,他走到餐桌旁“刺啦”一声粗暴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插到头发中,用力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低垂着头,颓丧地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听说吗,学校里的老师都在讨论。”


    吴曼云看他这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困惑地说:“你忘了,我今天请了一天假,到底什么事啊?”


    张国栋自嘲地苦笑了几声:“嗬,我都被搞糊涂了,忘了你今天请假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吴曼云,似嘲讽似麻木似绝望又似报复地看着她,缓缓说出:“学校里都在传,长兴路那边的家属院要拆迁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能过年前就会来人谈赔偿的事了。”


    吴曼云本来还蹙着眉,不解地看着张国栋,随着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吐出的字句,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上下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然后喉咙突然一痒,忍不住弯腰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脸色涨得通红,缓了好久,才说出了一句话:“不可能吧,怎么会呢,我不相信,肯定是他们听到假消息了。”


    张国栋冷冷地看着吴曼云,看着她双眼好像失了焦一般,一直在摇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不能接受现实的样子。


    吴曼云在慌乱之间和张国栋的眼睛对上,瞬间被他眼神里那刺骨的寒意给冻住,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当初是自己坚持说要把家属院的房子卖掉去买大房子,脸色变得煞白,又恐惧又悔恨,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张国栋好似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盯着吴曼云,又恨又怒道:“当初要不是你一直说家里住不下,撺掇我买什么大房子,我绝不会把那里的房子卖掉的。我都说了,那里的地段好,放着肯定会升值的,都是你这个人贪慕虚荣的,看国华他们买了新房子,就吵吵着自己也要买,我们学校里那么多老师都在那住,就你不能住,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吗!”


    “我们那个宿舍可是有两个房间啊,这还是我当初特意挑来的,好多宿舍都只有一个房间,如果现在还是我们的房子,不知道能比别人多赔多少钱,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至少有百来万啊,百来万!这么多钱我们要攒多少年才能攒到!”


    “还有你选的这个房子,说什么附近会建新的商业中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看有动静吗!附近什么医院学校商场都没有,每次去上班都要开半个多小时的车过去。就为了这么个破房子,把我们家属院的房子卖了,我真是太后悔了,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听你的话啊!”


    吴曼云什么狡辩的话也说不出来,僵硬地站在那儿,张国栋的话像是尖利的刺刀一样往她的心口扎来。


    一想到他们失去的这一大笔钱,她就感觉胃里,肚子里,像是有岩浆在沸腾一样难受,悔恨,恐惧,痛苦,绝望这些瞬间袭来的剧烈情绪让她的胃都产生了反应,像是被灼烧一样,让人恶心想吐。


    吴曼云感觉自己浑身无力,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支撑,她摸着餐桌边的椅子,颤巍巍地坐下,瘫坐在上面,任由张国栋喋喋不休地说着,她的灵魂却好似已经出窍一样,感觉全身的感官都像是被麻痹了什么都感觉不到,这一切都让她像是陷入什么虚幻的梦境一般。


    张国栋对着吴曼云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虽然他第一时间不能接受,以致有几分失态,但是在缓过来之后他马上强压住自己的情绪。


    虽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他竭尽全力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让自己再失态,不想变成别人口中饭后茶余的笑料,不想让别人可怜他们,一整天强撑起精神,完成自己的工作。


    张国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吴曼云到家之后骤然绷断,心头翻腾的怒火像是雪崩一般朝着吴曼云倾泻而出。


    “都说娶妻娶贤,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娶了你这么一个老婆,人家的老婆都在变着法的给家里赚钱,你倒好,只知道败家,本来应该是我们的财富都让你给送出去了。平时让你爸妈帮点忙也做不到,你大哥家的孩子都是他们带的,到了你这里,让他们过来帮忙带下孩子,就说没时间,这都是因为你没本事,所以他们才这么看不起你,知道吧!”


    吴曼云像是麻木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呆呆地任张国栋骂了十几分钟。


    终于,在张国栋说出这几句话之后,她才有了反应,眼眶开始泛红,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开始小声嗫嚅:“当初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你说什么?”张国栋没听清,问了一句。


    吴曼云好像被打击到谷底之后触底反弹了一样,在张国栋问出这句话之后,声音的分贝突然大了好多,眼神也不再飘忽,看着张国栋大喊道:


    “你当初不是也同意了吗!虽然是我说要买房子的,但是最后拍板子决定的人不是你吗,你为什么把全部责任都推倒我头上来!要是我知道那里会拆迁,怎么会卖出去啊!你当时同意了,不就说明你也没想到吗,你现在来朝我吼有什么用啊!”


    张国栋没想到吴曼云还敢还嘴,楞了一下,然后马上又骂了回去。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们家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了,你看看国华的老婆,人家多厉害,有自己的手艺,现在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你呢!”


    “你也好意思说我,那你和你弟弟比又怎么样呢?他一个小学毕业的,赚的钱却比你都多,你说说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到头来有什么用!”


    本来应该是最亲密的两个人,此时却互相揭着对方的短处,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着对方,往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扎去。


    平时最要面子,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模范夫妻样子的两人,现在却吵得面红耳赤,脸红脖子粗,什么粗俗的话都说了出来。


    直到房里的张成业被外面的声音吓得在房间里大哭起来,两人才被这哭声唤回了一点理智,停止了争吵。


    吴曼云急忙到房间里去安抚张成业,张国栋则是走出了家门,到外面去抽烟了。


    这之后张婷从学校里回来,张明珠也下班回家,感受到家里的氛围十分不对劲,她有些疑惑,问张国栋:“大哥,怎么啦?”


    张国栋眉头紧皱,十分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准备吃饭了。”


    张明珠看了看大哥和大嫂,发现他们在她回来之后互相之间一句话都没说,脸色也都很难看,大嫂的眼眶还泛着红,感觉很不对劲。


    趁他们二人不注意,张明珠把张成业拉到一边,小声问他怎么回事。


    张成业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刚才爸爸妈妈吵架时说的话他在房间里都听见了,在张明珠会给他买零食的诱惑之下,很快就把自己还记得的一些话全部倒了出来。


    虽然张成业说的断断续续,没头没脑的,但是张明珠还是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倒吸了一口气,震惊地看着大哥大嫂的背影。


    第86章 告状


    诚然在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张明珠也为大哥他们错失了这么一个发大财的机会而感到十分遗憾和心痛。


    但是这种可惜的情绪很快就淡去了,心里隐隐觉得他们活该,有些乐见其成。


    她转念一想, 本来这些钱也没有她的份,大哥家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那她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倒不如说, 如果大哥他们真的因此发财了,自己才真的是要嫉妒死,要被大嫂给踩在脚底了。


    在张国栋家待了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 张明珠也多少感觉出来他们对自己的不待见,平日里大嫂和自己说话, 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明明爸妈也有给他们钱当做自己在这里住的生活费,工作之后自己也有给些许家用, 不就是多一个人吃饭吗,能多花多少钱,要她说,他们不仅没亏还赚了呢!


    大哥虽然没对她摆过脸色, 但是隐隐也有看不上的意思, 哼,不就是考了个大学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所以现在张明珠不由地有点幸灾乐祸,很少看大哥大嫂他们这么会算计的人, 像这样阴沟里翻船,以致她在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嘴贱道:“大哥,大嫂, 不是我说你们,干嘛为了这个拆迁的事吵得这么面红耳赤的呢,这房子早就不属于你们了,现在争是谁要卖的有什么用,成业都说他吓到了。要我说啊,这都是命,你们也不用为了这事难过,踏踏实实地当老师不好吗。”


    吴曼云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狠狠地瞪了张成业一眼,肯定是这小子说漏了嘴,也怪她前面没有和成业嘱咐一声,让他不要把这些事说出去,没想到这个小姑子这么爱管闲事,就这么一会儿就被她套出来了。


    张成业看到妈妈的眼神,才察觉到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事,立马把头低下去吃饭,不敢再看她。


    看张明珠还要说,张国栋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起伏,他狠狠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朝张明珠怒吼道:“不想吃饭就给我滚蛋,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奚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幸灾乐祸啊,我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对你有什么好处吗,真是脑子蠢得和猪一样,怪不得一直考不上大学!”


    一听这话,张明珠立马就跳了起来,她当初在张国栋家里学习了半年多,结果还是没能通过成人高考。


    之后张国栋让她报个学会计的班,考了个会计资格证,后面才找到现在这份会计的工作,但是考试那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阴影,所以听到张国栋这样说,她就立马应激了。


    “我,我当初就差了两分,是我运气太差了,才不是我笨,你,你这样说我,我要告诉爸妈去,说大哥欺负我!”张明珠大喊道。


    “你去说啊,去啊,有本事就别回来了!”张国栋指着门口冷声说。


    张明珠一气之下,真的跑出了门,吴曼云见状,忍不住问:“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张国栋此时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能有什么事,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不成,别管她,一点也不懂事!”


    说完他又转头去教训张成业:“张成业,你怎么什么话都和别人说,嘴上也没个门把,以后家里的事不许拿到外面去说,知道吗!”


    张成业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和别人说,只和姑姑说了。”


    但是不敢让爸爸听见,他还是第一次见爸爸发这么大的脾气,现在他说什么自己都只是乖乖点头答应。


    张明珠生气跑出去之后,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想到大哥前面对她那样说话,还是气不过,就拿出手机给张建业和周小荷打了电话。


    电话是周小荷接的,一接通,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周小荷的声音,张明珠心里的委屈就止不住了,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妈!”


    周小荷听到张明珠的声音,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急忙问道:“怎么了,明珠?怎么听你声音有点不对劲呢。”


    张明珠委屈巴巴地说:“我被大哥骂了,他还叫我滚出去。”


    周小荷对自己这个小女儿的脾气还是有点数的,听到这里她耐心劝说:“是不是你又不懂事,惹你大哥生气了啊?明珠啊,妈都和你说了,在你大哥家不能整天耍小孩子脾气,听话一点,妈还指望你大哥大嫂给你物色一个好对象呢,只有待在城里才能找到更好的对象啊。”


    张明珠跺了跺脚,不满地说:“妈!你每次都偏袒大哥,这次可不是我的问题,是大哥他把气迁怒在我头上。”


    接着,她就和周小荷详细说了自己从张成业口中听到的事,通话过程中,张建业也走到周小荷身边听,老电话就是这样,你坐的近一点,旁边的人都能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随着张明珠在电话里说的话,周小荷的脸色由青到红又到白,紧接着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差点撅了过去,连手里的电话听筒都拿不住了,掉到了地面上。


    张建业是后面来的,没太听全,看周小荷差点晕过去,赶忙拿过一把椅子,扶着她坐下,然后接过她手里电话,语气十分严肃地问张明珠:“你和你妈说了些什么?她站都站不住了。”


    张明珠这才感觉自己有点太冲动了,大哥他们都还没说,自己就全都透露了出来,有点太多嘴了,肯定又要惹他们不高兴。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现在想隐瞒也没用了,她只好支支吾吾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时周小荷也终于从前面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想到那本来应该属于儿子的巨大的财富,悲从中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真是作孽啊!几百万啊,就这样没了,当初就不该把那房子卖了啊!”


    张建业听完也老躯一震,使劲扶住了桌角才没有晕倒,冲击太过巨大,让他眼前都有点天旋地转了。


    但是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深吸了几口气,死命咬牙维持住冷静,艰难地说道:“你现在就回你大哥家去,不准再在他们面前说任何有关房子的事了,还有,你打电话告诉我们这事也不准说,我和你妈会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知道吗!”


    说到最后,张建业的语气重了许多,张明珠听出了她爸话里的凝重,不敢反驳,乖乖答是。


    电话挂掉之后,张建业停顿了几秒,然后缓慢地坐了下来,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打火机,手却不停颤抖,半天都点不燃,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就颓丧地放下了手里的烟,深深地无力地叹息了一声。


    周小荷心痛的无以复加,揪着心口的衣服,怨天尤人道:“早知道他们当初说要买房子,我极力阻止就好了,都怪我们手里没钱啊,要不然国栋他那套房子也不用卖了。还有国华,如果他当时帮衬他大哥一把,现在也不至于这样,他们做生意的手里还拿不出来这些钱嘛。”


    说着说着,她又说到了吴曼云身上:“要不是曼云当初一定要催着国栋换一个大点的房子,他们也不会把那套老房子卖掉。”


    张建业心里很乱,他看周小荷怪这个怪那个,在那里抱怨,心里的烦躁消散不去,厉声呵斥她道:“好了!你没玩没了了是吗,越说越过分了。现在再来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到底,这都是命!该是他的,怎么也拿不走,不该是他的,想尽办法也留不住!”


    周小荷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于他人,但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消解这份痛心疾首的情绪,只能到处找原因。


    张建业狠狠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无奈道:“你现在这么难受,国栋他只会比你更难受。到时候他们回来了,我们就当作不知道这个事,不要再问他们了,也不要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否则国栋他面上过不去,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去想如果的事了,否则这个年还要不要过了。”


    周小荷锤着自己的心口,哭丧着脸,“这么大的事,叫我怎么装作不知道啊,我都快讴死了,心里堵得慌啊。”


    张建业没好气道:“装不来也要装,也绝对不要和别人说,要不然你就看吧,我们肯定会成为别人家的笑料。”


    听到这里,周小荷仿佛能看到别人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可怜他们一家的样子了,她急忙说:“对对对,千万不能让村子里的人知道,要不然我们家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张建业:“到时候你再嘱咐一下明珠,让她也不要傻傻的把这事情捅到外人面前,国华和素芬那里也不要说了,反正知道了也没用。”


    周小荷连连点头。


    张明珠回到张国栋家之后,就默默进了房间,此时张婷在房间里写作业,看到张明珠回来之后,她也没理她。


    前面在张明珠跑出去之后,张婷就问了吴曼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能是看张明珠都已经抖擞的差不多了,她也破罐子破摔,一股子全都说了出来,当然,还特意叮嘱了张婷,千万不要说出去让她的同学们知道。


    张婷知道之后,也很难受,但是没有张国栋和吴曼云的反应那么剧烈,她虽然知道那是很多钱,但是她毕竟还是个初中生,还没有形成正常的金钱观。


    一百万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太过超出了,她还不能像成年人一样,清楚这么多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不太能感受到失去它的心痛,她只是觉得太不公平了,怎么所有好事都轮不到他们家。


    她也反应过来姑姑前面是在幸灾乐祸,她很气愤,因为姑姑,她一直要和别人分享一个房间,本来就很不爽了,现在她还说风凉话,就更讨厌她了。


    所以在张明珠回来之后,张婷头也没回,一句话也没和她说,不过张明珠此时有点心虚,也没注意到这么多。


    第87章 膈应


    第二天, 即使张国栋和吴曼云万般不愿意,还是得去上班。


    他们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不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但是张国栋那黑青的眼底和吴曼云那有些微红肿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们。


    他们一走进各自的办公室,就能感受到其他同事悄悄投过来的打量的眼神, 这让他们心里恼怒不已, 只觉得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干, 总是关心别人家的事干嘛。


    胡志明还特意过来安慰他,嘴里说着:“哎,你们也是运气不好, 谁能想到呢,也有好几个人老早就把那里的房子卖了, 现在懊恼的不行呢,你们也别太伤心了, 说不定以后你们现在住的小区也会拆迁到。”


    张国栋心里气的不行,只觉得他是来故意膈应自己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里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明明自己家的房子没卖, 他高兴的不行。


    但是他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只能装作不在意,勾起嘴角,僵硬地说:“是啊, 昨天一下子听到这个消息,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回去之后就想通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有是锦上添花, 没有也没什么,之前怎么过的,之后还是怎么过,一家人在一起幸福就好了。”


    有人听了佩服道:“还是张老师你看得开啊,这肚量真不是盖的,换作是我,肯定是肠子都要悔青了,保不准要颓废好一段日子,张老师就昨天失态了一下,今天就和没事人一样了,这心胸真是了不起!”


    胡志明看着张国栋还带着黑青的眼底,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他自诩自己是赢家,和张国栋没什么好说的。


    张国栋看着胡志明那轻蔑的眼神,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心里讴的都快吐血了,面上也只能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难熬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才算过去,这期间,张国栋和吴曼云两口子是度日如年,每天听着其他同事在办公室里讨论和拆迁有关的问题。


    这个问你家能赔多少钱,那个问他家选了什么方案,是拿钱还是拿房子,他们只能被排除在外,听个热闹,想让他们不要在办公室说这些都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熬到了期末放假,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回老家清静清静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他们这种小地方,每次拆迁,都算是一个大新闻了,过年期间,是必定会聊到的。


    更不要说来的客人中,有一个是有亲戚也在这次的拆迁范围内的,饭桌上那是夸夸其谈,说自己的表弟的儿子的媳妇的妹妹也被拆迁到了,能赔多少多少的,牛皮都快吹到天上去了。


    平时遇到这种话题,张国栋肯定是会和他们谈论几句的,但是今天他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吃菜,张建业和周小荷也笑的很尴尬,张佳瑶一看就猜到了,爷爷奶奶肯定是已经提前知道了大伯他们的事,现在为了面子,在这里装没事人呢。


    好死不死的,另外有个亲戚记性很好,想起了张国栋和吴曼云以前好像也是住在那块的,他问道:“对了!江城高中以前的家属院是不是也在长兴路那边啊?我听说那里好像也被划在这次拆迁的范围,国栋你们之前也是住在那里的吧,那这不是刚好赶上了,得赔不少钱吧。”


    那个在炫耀的亲戚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奉承了几句:“国栋他们在家属院里有房子吗,那可是要发大财了,那块地段好,估计赔的价格不低啊。张老哥,你这次怎么这么低调,这天大的好事也不说出来听听,难道还怕我们问你借钱吗,哈哈哈。”


    这话一出,他们四人的脸瞬间就僵住了,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还是那个一直炫耀的亲戚的老婆,推了推他的手臂,叫他别再说了,男的很是不解,他今天心里高兴,酒喝多了,脾气上来,说话声音大的不行:“干嘛老是推搡我,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都是沾亲带故的,说说怎么了。”


    他老婆也尴尬的不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忘了,当初国栋他不是说过,为了买现在住的房子,就把家属院那边的房子给卖了,你现在说这些不是扎他们的心吗!”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屋子里空间不大,人又多,大家都挤在一起,所以她这一句话让一桌子的人都听见了。


    那个男的听到这话,还不过脑子的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卖了?”


    然后他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张建业和张国栋他们铁青的脸色,喝醉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终于闭上嘴不说话了。


    声音最大的人不说话了,屋子里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和外面小孩在院子里疯跑打闹的尖叫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此时冰冻的氛围。


    最后还是张建业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他苦笑了几声,然后大方承认了,有些无奈地感慨了一声。


    “哎,确实是有这么个情况,我们不说是不想大过年的,因为这个事情扫了大家的兴致。虽然我们也觉得很可惜,但是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就一直丧着一张脸,到时候把自己气病了才是得不偿失。”


    “钱这个东西,够用就行了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现在的生活比起以前已经好多了,国栋他们在城里车子房子都有了,工作又稳定,我已经很满意了,有了这笔钱当然好,没了也不影响他们的生活,我们早就看开了。”


    张国栋没想到他爸已经知道了这事,他略微转了转脑子就知道,肯定是张明珠告诉他们的。


    但是此时他也没时间再去计较这事,而是顺着他爸的话,在众人面前十分得体地说:“是啊,虽然当时确实很遗憾,但是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我也调理好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听说以前有因为拆迁暴富的,一下子到手这么大一笔钱,飘飘然了,被人盯上,染上赌瘾,不仅把赔偿款全赔光,还欠上一大笔债的都有,所以,谁能说这不是我的一种幸运呢。”


    他们两人一开口,众人就都附和着说了几句。


    “是啊是啊,还是你们看得开。”


    “国栋的想法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啊,不愧是读书人。”


    然后张建业就借机举起酒杯,热情地说:“来来来,我们走一个,正月里不提那些伤心事,祝我们大家今年都能发大财,行大运!”


    大家都举起酒杯来干杯,屋子里的气氛又恢复到正常的样子。


    送走了来拜年的亲戚后,张建业和张国栋脸上带着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张建业看了张国栋一眼,皱眉说:“你和曼云来我房间一趟。”


    吴曼云耷拉着肩,跟在张国栋后面走了进去,周小荷也跟上了,然后把探头探脑的张明珠关在了门外。


    张国华和叶秀兰互相看了一眼,一看这情况爸妈和大哥是要长谈了,他们只能认命地去收拾桌上的碗筷,这时候也不想再和大哥他们计较什么了。


    房间内,张建业让二人找位置坐下,看着他们,忍不住深深叹息了一声。


    张国栋就问:“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明珠告诉你们的吗?”


    张建业:“是啊,明珠打电话回来和我们说的,你也别怪她,这么大的事,要不是她,我们都不知道,她不说,你也不打算告诉我们是吧!”


    张国栋眼神一暗,语气低沉地说:“这么丢脸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事情已成定局,现在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了。”


    张建业失望地摇了摇头,“我当初就说,手上钱不够的话,攒一段时间再去买房子,你们偏不肯听我的,说房价越来越贵,以后就买不起了,现在好了,贪一时的便宜,吃了大亏。”


    张建业只对着张国栋教训,一句也没有说吴曼云,他觉得自己毕竟是公公,不好一味地怪罪儿媳妇。


    但是吴曼云却涨红了脸,只觉得难堪,毕竟当初是她一力主张要卖掉老房子去买新房的。


    张建业不说,周小荷心里对吴曼云却是有很大的怨气,她不客气地说:“老头子你说国栋干嘛,当初还不是曼云说一定要买新房子的,说什么,那里的房子有升值空间啥的。我们也不懂,只想着换个大点的房子,两个孩子也能住的宽敞些,哪想到现在会这样,早知道当初就是去借钱,也不该把那个房子卖掉的。”


    吴曼云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开口反驳,听到最后又忍不住说了一句:“要不是实在借不到钱,我们也不能把那房子卖了啊。两个孩子一点点大起来,再叫他们住一个房间也不太好,家里又挤得无处下脚,我也是为了孩子考虑,才说要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当初周围借了一圈,也没借到多少,国华他们那里也不是没去借过,他们明明手里有钱,却说什么店里要装修,手里的钱拿不出来,要是他们当时能借个5,6万给我们,我们也不至于把这套老房子给卖掉啊。”


    周小荷没想到还有这回事,她只知道国华借了钱给国栋他们,不知道具体借了多少,一听吴曼云说的话,竟是忍不住有些埋怨起张国华了。


    “还有这回事,国华他也真是的,他们那个什么装修迟点弄又不会怎么样,本来把钱借给你们买房子,你们现在就能拿到这一百多万了!”


    张国栋在吴曼云和周小荷说了这些话之后,才开口说:“好了好了,国华他们也想不到啊,他们当时能借1万块给我们也很好了,人家也是要生活的,肯定得先紧着自己家里,我不怪他们,你们也别说了。”话里话外都是他很大度,不会怪罪张国华的意思。


    张建业叹了口气说:“哎,说到底就是大家没有一条心,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作为兄弟的最应该帮一把了,国华成家之后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本来他最是老实孝顺的人,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们也不要到国华他们面前去说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就要把这顶帽子给扣到张国华头上去,也不想想张国华从小到大为了这个家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当初要是没有他外出打工汇钱回来,张国栋的大学学费都还没着落呢。


    他们没有想过自己平时是怎么对张国华的,凭什么要求他一味的牺牲和付出呢!


    第88章 烦心事


    张国华不知道他大哥和爸妈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他还在和叶秀兰可惜他大哥的遭遇,在看到他们从房间里出来后,就马上止住了话头, 整个正月期间都没有提起任何和拆迁有关的话题,就怕伤到张国栋他们的心。


    虽然家里人闭口不谈, 连相关的话题都尽量避免提到, 但是张国栋和吴曼云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总觉得别人肯定在背后笑话他们,回老家的这几天两人是一次也没出过门,吴曼云更是觉得叶秀兰肯定在背后幸灾乐祸, 其实人家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里。


    在老家待了没几天,两口子就又回城里去了, 比之前走的早多了。


    张国华和叶秀兰也在他们走后的第三天走了,他们还要去叶秀兰老家住几天。


    他们当天早上开车走的, 中午时分就到了叶秀兰老家,隔着老远,张佳瑶就看到外公外婆站在家门口不远处的大路上等着,他们一下车, 潘爱萍就迎了上来, 眉眼弯弯地说:“我就猜你们大概这个时候会到,出来看看,果然没多久就来了。”


    叶秀兰实在是有些无奈,“妈, 都和你说了,不要和我爸出来等我们,大冬天的,站在外面等容易被冻到啊。”


    潘爱萍不耐烦听叶秀兰说这些, 挥了挥手嫌她烦,“哎呀,别说了,也没出来等多久,唠叨什么。”


    但是一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张佳瑶,她就瞬间变了个脸,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语气格外温柔地说:“哎呦,我们家瑶瑶终于回来了,外婆都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想不想外婆啊?”


    张佳瑶马上走过去抱住外婆,抬起头甜甜地说:“我也想你了,外婆~”


    她一碗水端平,接着又马上去抱了一下叶文德,“我也想你,外公~”


    “哎~”叶文德也笑得合不拢嘴,宠溺地看着张佳瑶说:“瑶瑶饿了吧,你外婆炖了一大锅你喜欢的笋,还在火盆上热着呢,就等你们回来吃了。”


    “太好了,我都馋这一口好久了,用煤气灶烧的就是没有放在火盆上炖的好吃。”张佳瑶高呼一声,朝家里走去。


    她很喜欢外婆炖的这个笋,用山上现拔的冬笋,和自家腌的雪菜,再加上用自家养的猪腌渍的咸肉,全部放入大砂锅中,再放到炭火足足的火盆上,这么炖上半天,稍稍加点盐,不用放什么味精,就这样慢慢把咸肉和腌菜里的咸鲜味炖出来。


    那笋是又嫩又脆又入味,再喝上一口汤,能让你的舌头都鲜掉,如果你狠狠舀上几勺汤到饭碗里,搅拌搅拌,就是一碗鲜死人不偿命的汤泡饭了,张佳瑶光这个汤泡饭,不要任何配菜,就能吃上两大碗。


    一走到室内,就看到叶鹏飞正坐在大火盆旁边,贴着墙放置的硬木“卡座”上,踩着火盆上的铁架子边边,身体微微往前弯曲,摊着双手在烤火,座位旁边的地上是吃了一地的瓜子壳,看着惬意的不行。


    一看到他们来了,叶鹏飞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姐,姐夫,你们终于来了,我都等的饿死了。”


    叶秀兰无奈地看了潘爱萍一眼说:“我不是说让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吗?”


    叶鹏飞耸了耸,“你也知道爸妈的性格,你们还没到,他们怎么肯先吃呢。”


    潘爱萍不搭理叶鹏飞,笑着说:“好了好了,大家快开饭吧,你们肯定都饿了,瑶瑶,你坐外婆旁边来。”


    吃饭的时候潘爱萍免不了又和叶鹏飞说起结婚的事,他充耳不闻,手里的筷子夹的飞快,只一味的吃着美食,奉行的就是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潘爱萍被儿子这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赖皮样子气的不行,唠叨道:“你也30出头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着急呢!村子里和你同龄的人好多连孩子都好多岁了,我看到他们抱着孙女孙子出来串门,真是羡慕的不行,你就不能满足一下你妈这个愿望吗!”


    “我现在身子还算硬朗,你有了孩子还能帮衬你们带带,到时候年纪大了,就吃不消带了。”


    叶鹏飞笑嘻嘻地说:“妈,你想带孩子了是吧,早说啊,那你干脆和我一起去城里好了,现在好多人家都会请保姆到家里带孩子,你刚好符合条件,这样又能赚钱,又能满足你想带孩子的愿望。”


    潘爱萍一听气不打一出来,一巴掌狠狠拍在叶鹏飞的背上。


    “你别和我在这里嬉皮笑脸的,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想带你的孩子,享享天伦之乐,别人家的孩子我才不惜得带嘞,看你这副不着调的样子,真不知道我和你爸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你成家,哎!”


    感觉潘爱萍有点生气了,叶鹏飞连忙凑过去哄她:“妈~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和我爸还年轻着呢,还有大把的时间,我也才31,急啥,肯定会让你们有孙女抱的,放心吧。”


    叶秀兰也赶忙转移了话题,说起张佳瑶期末考试又考了第一,潘爱萍和叶文德又开心了起来,直夸的张佳瑶都面红耳赤,不好意思极了。


    叶鹏飞向叶秀兰眨巴眨巴眼睛,给她投去了一个感谢解围的眼神。


    叶秀兰对这个弟弟也很是无奈,对自己的婚事真是一点也不着急,她给他安排过几次相亲,也没见哪次成的,问起就说现在还不想结婚,真不知道改拿他怎么办,但是过年期间,她也不想为了这个事吵起来,只能帮着移过话头了。


    谈笑间,张佳瑶眼神偶然扫过舅舅,发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怔愣,游离在谈话之外,神色间似有一丝郁色,但转瞬间又不见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晚上,她拿着外公给她买的一大把仙女棒,想到外面去放烟火,就看到大门外,右边的角落里,有猩红的火光闪过。


    她借着室内透出来的灯光一看,原来是舅舅蹲在那里抽烟。


    张佳瑶有些好奇,因为舅舅平时都是不怎么抽烟的,也就是过年期间,和来的亲戚见面招待时会递根烟抽下,很少看到他自己一个人抽,想到餐桌上看到的,舅舅那一瞬的表情,张佳瑶走了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叶鹏飞飞快回头,一看是张佳瑶,他马上把手里的烟掐灭,挥了几下散去周围的烟气,勾起一边的唇角说:“不去玩烟花,过来这边角落里干嘛呢。”


    张佳瑶从自己手里的仙女棒中分出了一大把给叶鹏飞,大方地说:“给你,舅舅,我们一起玩吧。”


    叶鹏飞觉得有些好笑,他都多久没碰这小孩子玩的玩意儿了,但是看到张佳瑶真挚的眼神,他又不忍心拒绝,就接过她手中的仙女棒,说:“行,舅舅陪你玩。”


    刚好叶鹏飞手里就有打火机,两人就这样一根接着一根,默默点燃着仙女棒,不断重复着这一动作,谁都没有说话。


    看着一根根的仙女棒被燃烧殆尽,小小的火花在冬夜的寒风中盛开,摇曳,绽放,然后熄灭,就像是人的一生,叶鹏飞一时有点出神,像是想到了什么。


    直到手中的仙女棒快要被点完,张佳瑶才冷不丁问道:“舅舅,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说出来听听呗,一个人憋在心里可是要憋坏的。”


    叶鹏飞被张佳瑶打断了心里的情绪,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左手狠狠揉了几下张佳瑶的头,把她的头发都揉的乱糟糟的。


    “你这小鬼头,说话怎么人小鬼大的,怪不得你妈说你早熟呢,眼睛还这么尖,连我有心事都看出来了。”


    “哎呀,舅舅,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张佳瑶声音大了一点,没好气地把叶鹏飞的手从头上拍掉,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边整理边说:“是啊,我可是火眼金睛,什么都逃不过我的法眼,舅舅你平时都不怎么抽烟,今天抽的这么凶,肯定是心里有事,我一看就知道了。”


    “还火眼金睛,你是孙大圣啊。”叶鹏飞看着张佳瑶自信又得意的样子好笑地调侃了一句。


    屋子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户映照出来,在张佳瑶转过来看着他时,照亮了她的脸庞,也让叶鹏飞看到了她眼中的关切和真挚。


    可能是手里的烟火太过璀璨,可能是张佳瑶眼中的关切太过烫人,叶鹏飞注视着张佳瑶,在她满含鼓励的神情中,真的开口对着这个才十四岁的小女孩说出了自己藏在心里的事。


    “也没什么,就是舅舅的一个战友,退伍之后过的不太好,所以我心里有点烦。”


    随着叶鹏飞的讲述,张佳瑶才知道是什么事让舅舅这么烦心。


    原来在过年前,叶鹏飞在江城偶然碰到一个在军队里很要好的战友,因为退伍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手机,留不了联系方式,只互相留了一个老家的地址。


    一开始还寄了几次信来往,但是随着大家各自天南地北找工作,忙生活,渐渐地也就没什么来往了,这次没想到会在大街上遇到,叶鹏飞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仔细看了一眼才确定是自己的战友,当即就上前去打招呼。


    “军子,是你吗?”


    罗勇军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就看到叶鹏飞,他大吃一惊,十分惊喜地说:“班长,是你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好久不见啊!”


    即使多年没见,他们见面的第一眼脱口而出的还是当年在军队里的称呼。


    叶鹏飞十分高兴地上前握住了罗勇军的手,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些怀念地说:“都退伍多少年了,还叫什么班长,我们真的太久没见面了,那之后都没怎么联系,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现在在做什么?怎么到江城来了?”


    罗勇军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低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还能怎么样,勉强维持个温饱吧,我老家离江城这边不算太远,这几年见这边发展的好,所以去年就过来这边找活干了。我也没什么学历,只有一把子力气,现在在工地上当个小工头,没什么大本事。倒是班长你,当初不是说去申市发展吗,怎么也在江城?”


    叶鹏飞苦笑了几声,自嘲道:“还能是为什么,在申市混不下了去呗,只能回来找工作了。”


    两人在路边聊了好一会儿,感觉不尽心,接着又找了个路边的排档,点了几个菜几瓶啤酒,打算边喝边聊。


    第89章 杜宏他实在是太苦了


    说起当初在部队里的事, 还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叶鹏飞回忆起队里的日子,感慨道:“当初虽然苦是苦了点, 但是一大帮兄弟聚在一起,真开心呐, 我还记得杜宏当初是我们班里最高最壮的, 每次都要吃三大碗饭, 有一次还差点把食堂剩下的饭给吃空了,后勤部的人见到他就头疼。”


    “哎,退伍之后就没怎么和他联系过了, 最开始还有信件往来,后来我给部队里寄了几次信, 都没收到回信,估计是他工作太忙了, 我也忙着找工作讨生活,渐渐地也就没来往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真好奇他的近况啊。”


    杜宏就是当初叶鹏飞把留在部队里的机会让给他的那个人, 因为他只有母亲一个亲人, 家庭条件很不好,所以叶鹏飞当时才和上级商量,把自己的机会让给了他,也因为他也很优秀, 所以才得以留下。


    一听到叶鹏飞提起杜宏,罗勇军的表情就有点不自然起来,说话也顾左右而言他,十分僵硬。


    “是, 是啊,也不知道他,他怎么样了,我也好多年没见到杜宏了。”


    叶鹏飞从他的神色里察觉出不对劲,和多年未见的旧时战友相遇的兴奋之情褪去了些许,眼神犀利地盯着罗勇军,语气犹疑:“我怎么感觉一说到杜宏你就有点怪怪的呢,军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被叶鹏飞这种洞若观火眼神直视着,罗勇军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即使多年未见,叶鹏飞这个班长的威严仍在,没坚持多久,他就托盘而出了:“班,叶哥,我就和你实话实说了吧,其实杜宏他现在已经不在部队里了。”


    “什么!他不在部队里,怎么回事啊?”叶鹏飞睁大眼睛,十分震惊,他还以为是有什么别的事,没想到会听到这种消息。


    罗勇军的眉心紧紧皱起,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十分沮丧,他哭丧着一张脸,举起酒杯又仰头狠狠灌下一杯酒,才缓缓道出:


    “杜宏他,他实在是太苦了,当时叶哥你把那个留在部队的机会让给他,他本来在里面干的好好的,前途一片大好,谁知道突然得知他妈得了胃癌,还是她在家里干活晕倒,被送到医院之后,因为胃痛医生多开了个检查,才被查出来的。”


    “杜宏得到消息,马上就赶去医院了,医生说了,这种病如果发现的早的话,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杜宏他妈好像经常肠胃不舒服,但是她一直觉得是小毛病,买点胃药吃吃就好了,不用花那么多钱到医院里去检查,所以一直没去好好看一下。你知道的,有些老人一辈子穷惯了,即使日子好起来了,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


    “我听和杜宏是老乡,当时也在场的涛子说,杜宏当时回去,看到家里的存折,那个当初再苦再累,受伤清创都不吭一声的铁汉子,当场就痛哭出声了。”


    “叶哥,你知道吗,他妈竟然把杜宏这些年打回来的钱全都存着,基本上一分都没花!这些年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把自己种的一点菜拿去卖,还有平时出去做活赚的钱,她说,杜宏的钱要给他存着,以后讨老婆用。”


    说着说着,罗勇军的声音里就有了哽咽,他抹了一把脸,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杜宏那些年在部队里很忙,很少回去,每次打电话回去他妈都说一切都好,在他面前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有不舒服。结果最后发生这种事,他就觉得是自己太不孝了,没照顾好他妈,你也知道的,他只有他妈一个亲人,和她感情很深的,所以他当时就回部队请了长假,然后带着他妈四处求医,京市都去过了。”


    “他妈这个病身边离不开人照顾,他也怕请别人照顾的不好,自己走了他妈又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但是部队那边也不能一直请假,虽然领导都说了给他特批,但是他这个人死脑筋,太正了,觉得这样不好,最后就只能请辞了。”


    “这些年他一边打零工,一边在照顾他妈,好在他这几年照顾的细心,也舍得花钱看病,他妈的病情也稳定下来了,但是他手里也没什么钱了,为了给他妈看病还倒欠了好多,现在生活的很拮据。”


    “我也是前几年,在外边的一个工地上看到他在干活,才知道的,他不敢找我们这些以前的兄弟,我估摸着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混得不好丢人了,一方面也是不想麻烦我们,不想让我们为他的事操心。他还特地和我说,一定不能告诉班长你,要是你知道了,肯定又会尽全力去帮他,他说当年已经承了你很大的情了,不能再让你为他的事操心了,所以我那时候也一直没敢和你说。”


    罗勇军把来龙去脉说完,吸了吸鼻子,看着在自己开口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的叶鹏飞,有些羞愧也有些如释重负。


    叶鹏飞听完后咕嘟咕嘟灌下一大杯酒,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当机立断说:“杜宏这小子现在在哪里?你马上带我去找他!”


    当天去时间有点来不及,罗勇军说杜宏带着他妈住在离江城有2个多小时车程的一个小镇上,那里的房租便宜,离林州市和申市也都比较近,看病方便一些,两人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叶鹏飞和晏伟民请了假,又向张国华借了车子,还买了一些营养品水果之类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罗勇军一起出发了。


    再来的过程中,叶鹏飞一直在想见了杜宏要怎么训斥他,要说些什么,但是等真的找到了地方,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到罗勇军带他走了又走,绕了又绕,来到的房子前,甚至这地方连房子都称不上,一看就是那种以前的老房子会有的柴棚间。


    罗勇军上前去敲门,里面的人很快就开门了,在那破旧的,连窗户都没有的柴棚间内,叶鹏飞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带着些病容的老妇和明明正值壮年,却形容憔悴,人也消瘦了许多,头上都隐隐能看到白发的杜宏。


    杜宏没有任何防备就开了门,一看到来人,就大惊失色,惊惶之下马上想要关门逃避,但是叶鹏飞一个大步上前,死死抵住了木门不肯松手,疾言厉色道:“杜宏,看到是我来了你还要躲吗,我命令你,马上松手!”


    一听到这话,杜宏条件反射之下就松了手,叶鹏飞立马趁势挤了进去,罗勇军也马上跟上。


    躺在病床上的胡翠娥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什么催债的人,有些急切的想起身,嘴里问道:“儿子,是谁来了啊?是催债的吗?”


    叶鹏飞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去扶住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妇人,让她躺下,面带笑容,语气亲近地说:“姨,你身子不舒服不用起来,赶快躺下,我们是杜宏部队里的战友,听说姨你病了,就买了点东西过来看看你们。”


    胡翠娥就放下了心,抓着叶鹏飞的手,面容慈爱地说:“原来是阿宏部队里的朋友啊,谢谢你们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之前也有好几个阿宏的战友来过,给我们送了好多东西,我们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真的不用买这些东西来的。”


    说着,她看着还僵硬地站在门边的杜宏,喊了一声:“阿宏啊,别傻在那里了,快来招待一下你的朋友们。对了,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你去菜场买点肉啊菜啊的,中午烧点好菜请你们战友吃一顿啊。”


    杜宏听了应了一声就要出去,叶鹏飞给罗勇军使了个眼色,他马上会意,朗声说了一句:“杜宏,我也和你一起去看看,我还想自己点菜呢。”就跟上去了。


    看他们出去了,叶鹏飞转过头来,细声细语地和胡翠娥聊起天来。


    聊了好一会儿,叶鹏飞才问起她的病情。


    胡翠娥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现在也就这么不好不坏的吊着,倒是比之前强了很多,就是耽误了阿宏,他还这么年轻,却不得不整天照顾着我这个老太婆。我都说了让他不要管我,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自己的,让他回部队里去,但是他就是不肯。”


    “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一死了之,也省的继续这么拖累他,但是看到阿宏的样子,我就狠不下这个心。”


    “你不知道啊,当时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有几次夜里醒来,我都看到他没睡觉,靠着床边,一直守着我,可能是怕我夜里就走了,这样子我还怎么敢丢下他一个人啊,我怕我走了,他也活不下去了。”


    叶鹏飞两手紧紧抓着胡翠娥的枯瘦的,没几两肉的手,握着这手就像握住了一把骨头,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覆在上面,让人都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他强忍眼中的泪意,挤出笑容来安慰胡翠娥。


    “好在现在情况好多了,我听军子说姨你的病情稳定多了,以后好好调养,肯定能恢复过来的,你放宽心,有我们这些兄弟在,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这边室内是温情满满,那边室外,罗勇军看着杜宏难堪的脸色,和他解释道:“我昨天在江城的街上碰到了叶哥,我也没想到他原来早就回江城来了。当时太高兴了,聊了好多事,正好聊到你的事,我一不小心就被他看出不对了,一被追问,就都和他说了。要我说,这样也好,总不能一直瞒着他啊,这样我心里也过不去。”


    看杜宏还板着一张脸不出声,罗勇军也来了脾气,推搡了他一把,说:“你干嘛这副样子,怎么,难道你还怪叶哥过来看你吗,他这是关心你啊,昨天刚知道这事,今天就硬拖着我过来了,你还摆脸色给他看!”


    杜宏冷硬的表情终于摆不下去了,他低下头,泪水无声从脸上滑落。


    “我不是对他生气,我是对自己生气,是太羞愧了,当初班长他把那么好的一个机会让给了我,但是我却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真是没脸见他。”


    说着说着,他竟然呜咽起来,罗勇军看着这样子的杜宏,再也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杜宏发泄完情绪,就带着罗勇军去菜市场了,一到那里,罗勇军就买了好多鸡鸭鱼肉,杜宏要付钱,他死活不让,嘴里说着:“这些都是我自己要吃的,你付什么钱,快别在这里耽搁了,你去买点蔬菜啥的。”


    杜宏拗不过他,只能买蔬菜去了,等两人双手都拎的满满地回去之后,就看到胡翠娥被扶起身来,身后垫着一个靠垫,半倚靠在床头,叶鹏飞手里边剥着橘子给她吃,边和她说话逗乐。


    第90章 我受你的恩惠已经太多了


    看杜宏回来了, 胡翠娥开心地说:“阿宏啊,你都没和我说过,原来鹏飞是你在部队里的班长啊, 他和我说了好多你当初在部队里的趣事,你都没和妈说过这些呢。”


    杜宏察觉到叶鹏飞看过来的眼神, 低下头逃避了他的目光, 僵硬地叫了一声:“班长。”


    “都退伍多久了, 就别叫我班长了,像军子一样喊我哥就是了。”叶鹏飞应了一声,然后笑着对胡翠娥说了句:“姨, 我和杜宏好久没见了,有好多话想说呢, 我先和他到外面去说说话,就在附近说几句, 很快就回来。”


    胡翠娥含笑看着他们,“你们去就是了,这么多年没见,是该好好叙叙旧, 还有勇军在这里陪我呢, 不用操心我。”


    叶鹏飞抬脚就往外走,杜宏默默跟上,等走出房门一段距离,确保房间里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声音之后, 叶鹏飞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杜宏,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杜宏,你太让我失望了。”


    杜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肩膀也垮了下来,他不敢直视叶鹏飞,低头哽咽着说了一句:“对不起,叶哥,是我没出息,浪费了当初你让给我的机会”


    叶鹏飞打断了他的话,厉声呵斥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这种事情怪罪你吗!”


    杜宏有些不解,犹豫着抬起了头,看见叶鹏飞眉头紧皱,目光如炬地瞪视着他。


    “我是失望你妈生病这么大的事,你却一直瞒着我,我给你寄的那些信也不回,你宁愿告诉军子他们,也不愿意告诉我,难道我在你心里是那么靠不住的人吗?”叶鹏飞厉声质问道。


    “不是的,不是的,”杜宏急切地摇了摇头,慌张地解释道:“我是觉得自己没脸见叶哥你,所以才嘱咐军子他们不要告诉你的。”


    叶鹏飞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杜宏,当初我们在部队里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们这一个班的都是兄弟,就算以后分开了,这份情谊也不会改变的,兄弟有难,其他人怎么能不帮忙呢?”


    “当初你妈生病的时候,你就应该联系我们,这样我们也可以去帮忙照顾你妈,你也就不用辞掉部队里的工作了。你现在这样,没有稳定的收入,对你妈的病情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治标不治本啊。”


    “而且涛子和勇军都知道了,就瞒着我这个班长,你这样是要陷我与不义啊!”


    听着叶鹏飞这一声声的责问,杜宏十分羞愧,他诚恳地说:“班长,要不是军子他在工地上遇到我了,我也不会和他坦白的,我受你的恩惠已经太多了,数也数不清。我就是知道如果和你们说了,你们肯定会帮忙,所以才一直没说的,我实在是不想再麻烦你和其他兄弟们了。”


    叶鹏飞看着杜宏这羞愧万分,很对不起自己的样子也感到十分无奈。


    这小子一直就是这样,所有事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抗着,可能和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也有关系吧,太过独立了。


    别人对他八分好,他恨不得还十二分,否则就会觉得是欠了你的,死也改不过来这个倔脾气。


    叶鹏飞也没再和他追究之前的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之后要怎么办,他问:“军子说胡姨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杜宏点了点头,“对,医生说现在只要好好修养,按时吃药,定期去复查和治疗,如果5年内不再复发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叶鹏飞:“那你明年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吧,一直这么打短工也不是个事啊,收入也不稳定,你妈还要吃好久的药呢,还是得找个稳定的工作。”


    杜宏勾了勾嘴角,苦笑一声说:“虽然病情稳定了,但是我妈的身体因为前几年的手术和这几年的化疗,已经被耗空了,现在还是很虚弱,身边离不开人。”


    “我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怕她又为了省钱不好好吃饭,所以也没办法去太远的地方找工作,像本地的这些工作,我要么聘不上,要么就是工资太低,还不如我去工地上干活来的多,所以一直也就这样过来了。”


    杜宏强撑起笑容,反过来安慰叶鹏飞说:“没事的,班长你不用操心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前几年好多了,只要我这几年再努力一下,给我妈把身子调理好,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叶鹏飞看得出杜宏说这些话也就是想安他的心,实则情况没有这么乐观。


    “你外面还欠着多少钱?说实话,你可骗不了我。”叶鹏飞冷不丁问了一句。


    杜宏强撑出来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在叶鹏飞犀利的眼神中说出了实情:“杂七杂八加起来,怎么也有10万左右了。”


    “那你还说什么之后就好了,按你现在的这点收入,又要给你妈买药,又要给她调理身子,还要还债,这10万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叶鹏飞心中烦闷,本想拿支烟出来抽,但是一想到等下回去,房间里还有病人,他就又把烟放了回去。


    “我这几年也攒了点钱,手头有个7,8万的样子,到时候全都转过来给你,你留个2万自己用,其他的先拿去还债,剩下的我会再想办法,工作也会帮你留意的。”


    “还有你们这住的地方也不行,连窗户也没有一个,太阴暗潮湿了,不利于病人修养,赶快去换一个房子租,再去买个轮椅来,平时多推你妈出去晒晒太阳,见见外人,她一直在家里呆着,人也憋得慌。”


    杜宏听了脸瞬间涨红了,连连摆手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行啊,叶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这些债我会一点点还的,就是怕你这样,我才不让他们告诉你的啊。”


    叶鹏飞:“我说行就行!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欠谁的钱不是欠,欠那些人钱还要利息,那还不如欠我的呢。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以后再还我就是了,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打个欠条给我就行了。”


    “再说了,你妈现在这情况,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为了她,这钱你也得收下。好了好了,我已经决定了,这是命令,你敢不遵从吗!”


    软的硬的说了一通,杜宏终于不再推拒,只是热泪盈眶,咬紧牙关看着叶鹏飞,心中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他手心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班,班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对我的恩情实在太重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这个钱我也会尽快还的!”


    叶鹏飞拍了拍他的肩,好笑道:“好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爱哭的人,怎么好几年没见,变软弱了,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不都是应该的吗。”


    等杜宏的情绪平复之后,两人才重新回到柴棚间里,见罗勇军不在,叶鹏飞问:“军子呢?”


    胡翠娥乐呵呵说:“他出去洗菜了,说你们肯定要聊很久,就说他先去处理一下等会要烧的菜。”


    杜宏就知道罗勇军是到哪里去了,他带着叶鹏飞绕到了柴棚间的后面,只见这里有一个露天的洗手台,他以往都是在这里洗衣服洗菜洗碗的,罗勇军果然就在那儿。


    他们也一起去帮忙,罗勇军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要聊很久,就先把菜啊肉啊都处理好了,就等你们回来烧了,我的手艺可不行。”


    杜宏笑着说:“你的手艺我可不敢吃,还是放着我来烧吧。”


    三个人聊开之后,现在的气氛不知道比之前好了多少,杜宏的脸上也眼见着有了笑容,不再是一开始见面时麻木的样子了。


    胡翠娥看着三个人在屋外有说有笑的,心里对叶鹏飞和罗勇军很是感激。


    他们上午到的,在杜宏这里一直待到傍晚,看天色有点暗下来了,才不得不起身离开。


    在杜宏和罗勇军都走出门之后,胡翠娥叫住了慢他们一步起身的叶鹏飞,殷切地说:“鹏飞啊,勇军说阿宏在部队里最听你的话了,你也帮姨劝劝他吧。”


    叶鹏飞:“怎么了姨?”


    胡翠娥:“阿宏他现在每天不错眼地看着我,我真的担心这样下去他身子吃不消啊,我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因为我,阿宏到现在快30了也没娶媳妇,家里还欠了一堆债,我叫他去找个正经的工作,他担心我长时间一个人在家也不肯去,这样下去不行的啊,但是我怎么说他也不听,只能请你们多劝劝他了。”


    叶鹏飞握住胡翠娥的手轻拍着安抚她,柔声说:“姨,你就放宽心吧,我前面已经和杜宏谈过了,工作的事我也会想办法的。”


    “好好好,太谢谢你们了,你们都是大好人啊,有你们这群朋友,真是阿宏的福气啊。”胡翠娥连连点头,不住道谢。


    门外的罗勇军见叶鹏飞还没出来,大声催促道:“叶哥,好了没有啊,再晚天就要黑了。”


    “这就来!”叶鹏飞又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所有的现金,全部硬塞到胡翠娥的手中。


    没等胡翠娥反应过来要拒绝,他就飞快地跑出门去了,只留下胡翠娥看着手里的这一把钱,有些哭笑不得,抹了抹泪,感慨着说了一句:“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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