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痛击我的队友 世界上思想最先进最开……


    语出惊人。


    此话一出, 舍友各个都像被掐了脖子一样安静,寝室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林嘉鹿见没人回复,左看右看:“平时开给子玩笑的时候没见你们不适应啊, 陈季同还说我玩得封建,原来你们思想还没我开放呢。”


    过了好一阵,才听见沈庐安迟疑地问:“所以小鹿你现在是给了吗?”


    “哈?”


    林嘉鹿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玩家【林嘉鹿】对玩家【沈庐安】使用技能锁喉!


    玩家【沈庐安】out!


    林嘉鹿深呼吸:“沈庐安!我真替你导和教过你的语文老师痛心!‘不那么讨厌’和‘喜欢’能是一个意思吗?难怪你导一直带你去老板那儿刷脸,感情不是把你当鸭, 是带你见见人情世故别一张嘴给人得罪死啊!怎么的,研三放你回来, 是终于发现没救了吗?”


    沈庐安“呜呜呜”地流下宽面条泪。


    明明我刚回来那天你还夸我会说话来着!


    被抢先一步提出疑问而逃过一劫的陈季同、杨司年:悄咪咪闭嘴。


    见沈庐安已在皇上那儿失宠,杨司年咳嗽两声掩饰, 瞬间转变阵营,与林嘉鹿同仇敌忾:“对啊,沈庐安,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 你导对你真是用心良苦!”


    沈庐安连连求饶:“错了错了错了!小鹿、鹿哥我错了, 你是世界上思想最先进最开明的直男!是我们的思想太狭隘了, 今后一定得向鹿哥狠狠学习,早日赶上我鹿哥的思想高度!快松松手我的哥我的爹……”


    告白事件就这样在林嘉鹿的痛击舍友以自证性向中不了了之。


    雪霁天晴朗,第二日的天气格外好, 如被雪洗过一番天地, 天空碧蓝、空气清新。校内的枫叶已渐变为深红色, 过了最好的赏枫季。林嘉鹿出门的时候,J大的保洁人员正在清扫路面上掉落的叶子与残雪。


    要说是什么把恨不能窝死在寝室的林嘉鹿从床上挖出来,还得是因为喻识泽飞回来找他了。


    昨天J市下了一天的雪,喻识泽虽然发消息说回不来,可思来想去不愿错过每一个搞浪漫的机会, 昨晚特地跟导演申请加了个班,拍到凌晨三点才下戏,就为空出一天休息日来找林嘉鹿。


    拍戏的地方在C市的深山老林,离机场有四小时的车程,而最早一班机七点半起飞,喻识泽都没来得及回酒店好好洗漱,直接马不停蹄让助理送自己去机场。今早九点落地,晚上十点就要飞回去,主打一个特种兵。


    老实说,听了岑青湫那段话,林嘉鹿对喻识泽当初究竟为什么跟自己告白是有所纠结的,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疑点来。


    前二十几年,大家清清白白好兄弟,喻识泽没有半分看着像陈季同他们说的那些零;今年下半年虽然身份换位,喻识泽仍旧跟以前一样,该怎么对他还怎么对他,偶有越线的肢体接触,毕竟他们名义上还在恋爱嘛,总不能反而比当好兄弟的时候还要生疏,那喻识泽跟导演、老师那边放出去的话还怎么收场?


    林嘉鹿身为心胸开阔、包容的大男人,自恃是格外理解这些男人在外需要做的面子工程的。


    不过要是真的跟岑青湫说的一样……


    林嘉鹿抖了抖,下意识不愿深想。


    应该……是他自恋了吧?


    怎么感觉又立了个flag?


    都怪岑青湫!把他说得跟什么举世罕见的宝贝似的,现实生活中,除了钱,哪有这么人见人爱的东西?害他还要怀疑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发小有什么不良居心。


    实在太不男人了!


    林嘉鹿偷偷在心里给不在场也要被扣帽子的喻识泽告了个罪。


    这是林嘉鹿下半年第五次来到J市机场。


    一天天的,不是来接兄弟就是来接兄弟,简直比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更加没话找话,机场出口专业接风的司机都快认识他了。


    趴在栏杆上等人,顺便规划着今天的行程。


    今早被闹钟叫醒时,雪已经停了,那会儿喻识泽早就上了飞机,收不到林嘉鹿想通报天气的信息。可惜喻识泽忙了一天,专程赶回来陪林嘉鹿赏雪,却还是晚了一步。


    要不去爬山看看枫叶?


    J市最美的枫林景区就在喻识泽租的房子附近,从J大枫树的颜色推断,他们可以赶个赏枫的尾声,山上积雪厚重,树上的雪应该还在,这一趟能看到雪也不算白来,逛完在山上吃顿饭,下午可以让喻识泽回家休息会儿。


    然后他就去隔壁房间玩会儿游戏机嘿嘿。


    林嘉鹿是算好时间来的,等不多时,喻识泽就从里头走出来,穿着件户外款冲锋衣,与林嘉鹿早秋时穿的不尽相同,下身工装裤加短靴,背个斜挎腰包,一身黑,帅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林嘉鹿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这是把剧组戏服穿出来了?”


    尽管只在来的路上睡了一会儿,喻识泽面上倒是精神奕奕,不过b格没撑住,刚走到林嘉鹿面前就打了个哈欠。


    他低头扯了扯衣领:“哪儿能啊,不过确实是让助理照着许苫那几套衣服买的,是不是帅到宝宝了?在山里穿防蚊虫,实用。”


    短短一周不见,喻识泽买衣服都讲上“实用”了。


    林嘉鹿伸手摸了摸材质,是比较适合户外活动的面料,简单防风防雨够了,御寒能力稍逊:“J市这两天温度还挺低的,你冷吗,要不穿我这件薄羽绒服?当时特意选了宽松的码数买的。”


    林嘉鹿说着就要拉下拉链脱给他。


    喻识泽压住林嘉鹿的手,有点凉凉的:“我没事,机场里有空调,穿这点刚好,出去也就几步路。等会儿先陪我回家一趟,拿件外套。”


    林嘉鹿打了个车,怕喻识泽冻着,很大方地拉开羽绒服拉链,拎着一边裹在喻识泽背上,小蝙蝠似的贴在他身后带着比他高一个头的人跑上车。


    小细节的绅士风度,可不能忘。


    过了高峰期,回市区的路上不堵,跟从学校过来差不多,一小时出头足够。喻识泽租的别墅不大,地上仅有两层,胜在小院风景宜人,采光一绝。他定期请了阿姨打扫,室内始终干干净净。


    路上,林嘉鹿问了喻识泽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跟他讲了下自己的原定计划,喻识泽自是无不同意。不过因着要回来拿衣服,再来回好像就显得行程比较赘余。林嘉鹿想干脆就先在家休息,下午再去爬山,也更暖和些,只是过了几个小时,不知道喻识泽有没有那运气能看到残雪了。


    看着林嘉鹿真心实意为他考虑这么多,喻识泽心里简直不要太爽,上楼找衣服的时候还带着压不下来的笑,特别想跟其他人贩个剑。


    我有男朋友你有吗?


    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


    我男朋友可是林嘉鹿!


    喻识泽话都打完准备群发了,摁下发送键的前一秒,想到得遵守当时告白的约定,怕林嘉鹿知道了骂他,只能心里偷摸乐一会儿。


    他的指尖定在对话框上半晌,带着些说不清的遗憾,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爱让勇敢者胆小、轻狂者拘束、潇洒者赧然、大方者斤斤计较。隐忍不发时,喻识泽尚有余力遮掩,而今真心话已说尽,小偷摘得月亮,尝过甜头的那颗贪婪的心又如何能再压抑?


    只会想要更多。


    喻识泽盯着衣柜里设计感远远大于保暖性的大衣,神色晦暗不明。


    楼下,等了喻识泽半天没见他下来的林嘉鹿以为他没找到收纳的冬装,上去找人,一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发小兼假男友正对着衣柜一脸苦大仇深。


    ……怎么了这是?


    对穿搭这么有要求吗?


    自觉够不上潮人及格线的林嘉鹿不敢发表意见。


    “那个,识泽?”


    林嘉鹿不想打断他的搭配思路,但喻识泽久久不动,都没注意到他上来,似乎已经神游很久了,林嘉鹿就扒着门框叫了一声,企图唤回对方的神智。


    “宝宝?”喻识泽很明显地一愣,“等久了吗,怎么不进来?我马上好。”


    林嘉鹿这才松开把着门的手:“倒也没有,就来问问你等会儿吃什么。你真的不睡一会儿?”


    喻识泽挑眉一笑:“年轻人,身体机能好,熬熬夜撑得住。怎么,宝宝觉得我不行了?”


    他一本正经地竖起食指摇了摇:“宝宝以前说过:男人,不能说不行。”


    林嘉鹿神情一肃,深以为然:“没错,再不行也得行。放心吧,你玩着玩着晕了我会把你扛回来的。”


    喻识泽:“……那也不至于。”


    他在小鹿心中的形象是有多虚啊。


    “怎么不至于,你还不相信兄、你男朋友的人品吗?”林嘉鹿意已决,一摆手,走到喻识泽身边,看了看被喻识泽选中的那件大衣:“这件挺好看的啊。”


    喻识泽将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宝宝说好看,那就这件了。走吧,下楼去吃饭。”


    之前十几分钟的犹豫仿佛不存在,林嘉鹿迷惑地看着喻识泽干脆地穿上外套,关了衣柜门牵他下楼。


    他回头瞧瞧衣柜,又瞧瞧喻识泽。


    这就选完了?


    他也就随口一说,不再挑挑?


    那你刚才杵那儿半天是在等什么,等夸吗?


    世界上居然有比我还自恋的人……娱乐圈的名气还没闯出来,美役倒是先服上了。


    太有觉悟了吧!


    第32章 好巧,你也喜欢我男朋友? 你现在开心……


    换衣服前, 喻识泽先去洗了个澡,风尘仆仆这么久,已是他忍受的极限。林嘉鹿上来找他时, 喻识泽早就从上到下一整个大换新了。


    枫林景区周边吃的地方很有限,味道也不算特别好,喻识泽住这儿几年,他们都把这块的美食地图摸透了, 林嘉鹿问他吃什么,其实也就是点外卖。


    因着喻识泽回来得仓促, 来不及叫阿姨过来做菜,两人将就着点了几样, 端去游戏房吃。


    林嘉鹿从库里选了款可以只用手柄操作的双人恐怖游戏,评分本月最佳,底下无数测评哀嚎游戏难度太高,boss把玩家当猪杀。


    他嘴里叼着块披萨, 操纵人物前去开门, 含糊不清地喊喻识泽:“我先在这儿把门, 你过去按开关,把绳索给我拉过来。”


    “对对,那个开关就是绳索。”


    “诶你怎么死了?”


    “原来是暗箭的开关啊哈哈哈, 那等会儿在这儿应该要跟怪追逐战, 你记住这地方嗷。”


    “上楼啊, 前面没路?”


    “走走走怪来了就在我后面!”


    “……刚刚绝对是剧情杀吧,我操作可没那么菜。”


    开局二人十分自信地选了地狱模式,结果玩到下午两点多,只通关到第二章。游戏地图非常大,场景光线暗、物件又多, 期间卡关数次,还是林嘉鹿现场查攻略才得以继续。


    存完档,林嘉鹿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就是这个游戏爽!还得是最新款游戏机的玩起来手感好。差不多了,这会儿山上阳光好,咱们去劳逸结合一下。”


    林嘉鹿撤回了喻识泽的开车建议,死鱼眼道:“你准备晚上让代驾把车开回来吗?”


    喻识泽皱皱眉:“J市还是不方便,在S市就能直接叫吴叔来开了。”


    林嘉鹿欠欠地给他行了个管家礼:“少爷,我以前居然还要你给我当司机,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喻识泽“啧”了一声,一把揽过林嘉鹿的肩,揉乱他蓬松的短发:“按我俩平时的关系来看,是我该叫你少爷吧。小鹿少爷可别抬举我了,我巴不得给你开车呢。”


    两人互相谦虚着你一句“小鹿少爷”我一句“识泽少爷”,从别墅念到马路边,最终喻识泽以改口叫他“BOSS BABY LU”,林嘉鹿被低沉的男声“宝贝宝贝”叫得捂着耳朵告饶取胜。


    直到坐上网约车,林嘉鹿还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怨念地睨了跷着腿的喻识泽一眼:“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说这种称呼都不会感觉羞耻的吗。咱俩都是大男人,对着我你也叫得出口?”


    喻识泽神情莫名地看了回去。


    就是叫你才叫得出口啊,叫别人?


    yue。


    下午的气温比之清晨高了那么五六度,对秋冬季节聊胜于无,胜在天气不错,被阳光普照到的地方还是比较暖和的,按林嘉鹿的形容:难得今天的太阳不是冰箱照明灯。


    雪后跟他们一样来赏枫的人非常多,尽管二人挑了闭园前一小时来,景区的各条路上还都有停驻着拍照的游客。林嘉鹿没觉得人多有什么不好,相反,人多恰恰着代表此时的枫叶还有看头。


    这地方来对了。


    逆着人流往山上走,沿街红叶树繁多,不都是单一品种的枫树,黄栌、鸡爪槭、五角枫……应有尽有,银杏、栾树等植株也略有相陪。林嘉鹿观察到,枫树的枝头叶间缀满了沉甸甸的果实,层层叠叠,显得树姿不再轻盈,反倒有种硕果累累的美满。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与凄清毫不沾边的枫林景观,颇为新奇地拍下来发到了朋友圈。


    林嘉鹿:(枫叶照片*3)枫树果子能吃吗?在线等,急。


    这座山有些高度,不过显然林嘉鹿他们没打算爬全程,约好绕着半山腰逛一圈就下山。


    继续往深处前进,外头被阳光晒化的雪,果然慢慢出现在枝头。


    林嘉鹿指给喻识泽看,眯起眼叉着腰,骄傲地说:“我就说这里还有雪吧,还不快说‘谢谢鹿哥’。”


    话到一半,林嘉鹿突然睁大眼,警觉道:“不对,等一下!”


    来不及了。


    喻识泽夹起嗓子,腻声腻气:“谢~谢~宝~宝~”


    一个字转了十八道弯。


    要了命了。


    林嘉鹿内心戚戚,迎风落泪:“我就知道……”


    日渐西沉,秋冬太阳落得早,他们在半山腰一处视线较为开阔的平台上看了场完整的日落。日光铺洒在山林间,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身边不断有人发出赞叹,情侣依偎,漫山霞光美不胜收,人与景皆可入画。


    林嘉鹿沉浸地欣赏着风景,却不曾注意到自己也成为了身边人眼中的风景。


    山间路灯不多,趁天还没黑,两人跟着其余十几个游客一起往下山走。闭园时间过去,已没有再上山的人了。


    喻识泽七点就得出发,怕赶不上飞机,两人来不及精挑细选,随便找了家景区外的餐厅解决晚饭。


    J市有机场快轨,跟高铁差不多,景区不远的地方就有其中一个站点。工作日的机场线人不多,等了十几分钟,轨道一头车灯闪烁,跟着队伍向前走,车内坐着些前一站上车的乘客,两人在车厢前部找了个相邻的双人座就近坐下。


    车窗外飞速掠过一座座亮灯的J市高楼。


    “今天好像一场约会啊。”


    送喻识泽去机场的路上,林嘉鹿没话找话地总结:“都十一月底了,我们这恋爱也谈了俩月了诶,忙起来真是一眨眼的功夫啊,我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就要结束了哈哈哈……”


    说着说着,看到喻识泽脸上那绝对说不上高兴的表情,林嘉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刚才他应该没说什么表达不满的话吧,喻识泽是咋了?


    这段恋爱他谈得还挺开心的啊。


    要是未来的恋爱也能像这样只有轻松愉快就好了。


    林嘉鹿咽了口口水,心中莫名情绪复杂,跟电视剧里的渣男移情别恋被女朋友抓包时一样,有点慌张,又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这完全不对吧!他又不是渣男,只是普通地感叹了一下而已啊!


    喻识泽不接话,林嘉鹿坚强地继续:“那个,识泽,话说你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谈的吗?电影是不是也拍了一半了?我还挺期待它出成片的,票房一定很好!”


    等待喻识泽回答的一分一秒十分艰难,林嘉鹿感觉柔软的坐垫底下似乎一下子长出了刺,扎得他整个人坐立难安。


    单机对话好难!


    喻识泽没有看手机日历,也没看手表时间,沉沉地吐出一个压抑在心里念了千百遍,祈祷它不要被想起的日期:“12月25日。”


    “好耳熟的日子,哎,这不是圣诞节吗?”林嘉鹿特意掏出手机确认了下,惊喜道,“这么巧啊!那我们那天分手完还能一起去J大的圣诞集市逛逛,最后一年了,看看它能搞些什么新鲜的名堂。”


    “嗯,我也没想到,真的很巧。”喻识泽勾了勾嘴角,转头看林嘉鹿,“导演说我们要是拍得快,十二月底差不多就能杀青。我希望快一点赶回来,也不耽误过圣诞。”


    喻识泽终于变正常,林嘉鹿屁股底下的刺消失了。他挠挠头:“拍得快也要注意休息啊,多来几次这两天的行程,再钢铁一样硬的男人也受不了,下来就好好在剧组呆着吧。好歹我现在还是你男朋友吧,那你得听我的,不许有异议。”


    喻识泽说:“好啊。”


    像他一开始承诺林嘉鹿的那样听话。


    “对了,宝宝之前跟我提起过的那个大一新生怎么样了,最近有和他一起出去玩吗?”也许是偶然想起,喻识泽轻描淡写地提到了一个让林嘉鹿措手不及的人。


    ……屁股底下又长刺了。


    问谁不好你问岑青湫!


    知道你我他之间现在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关系吗你就问!


    林嘉鹿尴尬地扭头避开了喻识泽的目光,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要不要瞒他:“也就还好吧,刚认识一个月也不熟,平时聊聊天吃吃饭什么的,没什么特别。”


    喻识泽好像没听出林嘉鹿不愿多说的言外之意,十分感兴趣地追问:“我看到宝宝的朋友圈照片了,是在宿舍拍的吧,看不到地上的积雪。昨天出门吃饭了吗,冷不冷?”


    甚至还在笑。


    兄弟你是真爱笑,差点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这时不时冒出来的诡异渣男感又是怎么回事啊!


    林嘉鹿破罐子破摔,也不绞尽脑汁绕弯子了,喻识泽问什么就答什么。


    总感觉要是瞒着不说被知道了会有更不想见到的事发生。


    这可是你问的啊。


    林嘉鹿:“出门了。还好,晚上风有点大,我戴了围巾。”


    喻识泽:“和舍友一起去食堂了?”


    林嘉鹿:“……没,跟学弟去南湖吃的,之前我一直不让他买单,他不好意思要请回来。”


    “看来跟我差不多帅的学弟还懂点礼节,”喻识泽说,“之前我们去南湖玩的时候,宝宝有一次说想试试冬天在湖心亭看雪,昨天温度低,湖边的人应该不多吧。”


    林嘉鹿说:“嗯……不多,就我和学弟两个人,可能都挺怕冷的吧,哈哈……”


    喻识泽“哦”了很长一声:“两个人?”


    他说:“这么巧啊。”


    是在阴阳怪气吧,是吧,是吧?


    到底要问啥,能不能给个痛快!


    林嘉鹿受不了这种挤牙膏一样没营养的问答了,他深吸一口气,一句话将事情和盘托出。


    “确实,你们俩挺巧的,连告白对象都是同一个人哈。”


    空气凝固了。


    兄弟,我说完了,我爽了。


    你呢 :)


    第33章 你的神闪亮登场 天空一声巨响——……


    “……告白对象?”


    沉默持续了快一分钟, 喻识泽才开口。


    重复了一遍林嘉鹿话中格外令人在意的四个字。


    喻识泽:“他跟宝宝告白了?”


    林嘉鹿干脆道:“对,但我拒绝了。”


    喻识泽的表情回暖了一点:“宝宝是怎么说的,有男朋友了?”


    林嘉鹿说: “没, 我说我不喜欢他。不是说好我们不公开的嘛,本来我没想提这件事的,但岑青湫不知道怎么的,居然猜出来你是我男朋友了, 准得吓人,我否认过了, 他也没信。那我想就这样吧,反正他也不是会出去随便说的人。”


    他苦恼地按按太阳穴:“我感觉咱俩不公开也跟公开了似的。上次我那几个高中兄弟来J市玩的时候也问我是不是在谈恋爱, 还好那次我说我谈的女朋友,给糊弄过去了。”


    怎么就糊弄过去了呢。


    喻识泽遗憾地想。


    不过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可不敢真说。


    虽然被小鹿骂也别有风味,但会惹他生气, 还是算了。


    当然, 贩剑的时候除外, 那是恋爱中的小情趣。就像林嘉鹿了解喻识泽一样,喻识泽对林嘉鹿的性格与脾气同样了如指掌。开玩笑的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 在限定的恋爱关系期间, 林嘉鹿也不会答应其他人的告白。只是喻识泽发现, 与先前在消息、通话里提到那位学弟时相比,林嘉鹿现在对岑青湫的态度可谓是随意了很多。如果要准确形容,那就是岑青湫在林嘉鹿这里,从“厉害的学弟”、“朋友”等身份中跳脱了出来,成了一个无法被定义的角色。


    就和喻识泽当时做的一样。


    有喻识泽先例在前, 岑青湫已然能够得知这个方法的有效性,于是趁认识不久,他们的关系尚未完全陷入“林嘉鹿的好兄弟”这个怪圈,岑青湫毫不犹豫地做了,也成功了。


    确实有点东西。


    喻识泽与林嘉鹿当了二十几年的好兄弟,也不是一开始就怀抱着不纯粹的感情相处的,当他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时,沉没成本已经太高。


    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太难,不找个正当理由,告白后,喻识泽恐怕会与林嘉鹿渐行渐远,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而即便到现在,抛开林嘉鹿与他的那些“兄弟情谊”不谈,喻识泽跟岑青湫事实上都刚刚站上同一条跑道。


    喻识泽轻叹气。


    男朋友这么受欢迎又有什么错?小鹿这么完美,谁爱上他都是应该的。


    喻识泽翻篇的速度快得有些让林嘉鹿讶异。


    换做平日他对待喻识泽的方式,林嘉鹿都做好点被提出什么奇怪要求的准备了,喻识泽如此轻易揭过,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作孽作多了竟还生出点小惭愧。


    好吧,最后剩下的一个月林嘉鹿决定对喻识泽好点。喻识泽不是喜欢恋人查岗嘛,那他就留出十小时睡眠时间,一天十四次,每小时一次进行嘘寒问暖环节,查到喻识泽深刻理解什么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就当渣男的回光返照了。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喻识泽,林嘉鹿便自己慢慢悠悠坐地铁回学校。


    之后几天,生活似乎和之前一样一成不变。


    林嘉鹿觉得岑青湫这个人很奇怪,虽然向他告白了,第二天依旧能像朋友一般发来消息,而他实在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林嘉鹿与他聊天时,时常忘记他们还进行过一段不像朋友的对话。但每当回到寝室,余光瞟见抽屉时,那段回忆却纷至沓来,总让林嘉鹿无可避免地自行想起,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那天晚上林嘉鹿还问过岑青湫,如果回去舍友问起,要不要假装告白的事没发生过,随便编个理由。结果岑青湫笑着说林嘉鹿可以尽管去说,男朋友问起也照实说明严肃拒绝了就行,他不介意被其他人知道自己对林嘉鹿告白过,正好还能对外表明自己的态度,打消一些人的想法。


    心胸真开阔啊。


    林嘉鹿也第一次见这么迫不及待想公布天下自己告白失败了的人。


    他不理解,但他对个人xp表示尊重。


    不过林嘉鹿觉得这好歹是件有点丢面子的伤心事,无意大肆宣扬去证明自己的魅力,到现在为止,也就跟三个舍友和喻识泽讲过。


    又是一个悠闲的游戏之夜。


    晏嬴光回A国后,恐袭事件似乎已经被解决了,但公告上只提到揪出了几个张贴恐袭公告的学生,并非罪魁祸首,作退学处理。他还跟大家吐槽那位挂在楼外面的可怜老兄其实是他朋友的师兄,因为成绩不达标延毕了一年,没想到遭此祸事,现在受害者家属还接受不了天天来闹。


    群里尚未毕业的五位,尤其是剩下留学的俩听得颇有些人人自危的紧迫感。


    就怕跟晏嬴光那个学长一样因为延毕出大事。


    傍晚那会儿,晏嬴光在群里召唤有时间的家人们一起玩他在游戏论坛上最新找到的一款小众逃生游戏。


    太好了又活一星(7)


    晏嬴光:包惊险刺激的!血浆游戏,我看人家实况里效果拉满。


    晏嬴光:(游戏下载包.zip)


    文和韵:有空,几点?


    束星洲:行。


    孙承研:我在实验室,可以早点回去。


    你林哥:我都有空。


    高渐书:在饭局,估计八点结束。


    靳元淙:马上有个会要去跟教授一起参加,三点才结束,C国差不多要十点了。


    靳元淙:你们先玩。


    晏嬴光:ok。


    晏嬴光:你们先下,八点半我建房间。


    束星洲:你是不敢一个人玩吧。


    晏嬴光:开玩笑,我会不敢?


    晏嬴光:好吧就是不敢(狗子哭哭.jpg)小鹿我需要你的保护。


    你林哥:(天空一声巨响,你的神闪亮登场.jpg)


    你林哥:躲到哥宽厚的背肌底下来。


    晏嬴光:(羞涩眨眼.jpg)


    晏嬴光:不愧是我的未婚夫!骁勇不下吕布!


    孙承研:yue。


    束星洲:yue。


    文和韵:yue。


    晏嬴光:呵,再嫉妒小鹿也成不了你们未婚夫。


    你林哥:(伸手比叉.jpg)现在可不是,我还是有恋人的,不能做不道德的事。


    你林哥:明年吧,过完圣诞再跟你定时间。


    ……


    约定好游戏开房时间,为了不在兄弟面前丢脸,林嘉鹿提前下载游戏选择故事模式演练了一下,被跳脸怪吓得心率直飙180,还好三个舍友被导师叫出去开会的开会,跟朋友约饭的约饭,整个寝室就他一个,不然他们的耳朵恐怕要遭殃。


    八点半,晏嬴光创建了游戏房间,把房间号发在群里,除了靳元淙和高渐书外,大家都准点一个接一个进来了。高渐书说他还在回去的路上,过会儿就来。


    虽然是逃生游戏,但有故事模式和自由模式,自由模式可以在游戏过程中加队友探索,新队友会刷新在队长身边。开局队长默认房主,晏嬴光本想把队长转给林嘉鹿,但林嘉鹿说他喜欢当坦克,队长还是让比较会分析线索的人来当,最后,队长桂冠落在了他们之中被默认最强大脑的孙承研头上。


    自由模式没有故事模式剧情多,不过主线任务仍然在,增加了更多可互动支线。游戏背景设计在一座风雨交加的孤岛上,出海寻宝的船被无情的风暴撕碎,主角靠一块木板坚强地漂流到陌生的海上岛屿,竟发现岛上有残留的人类及不明生物活动痕迹。


    游戏的主线任务有两个,一是寻找材料建造简易船只离开岛屿,二是探索孤岛的秘密。这款游戏的制作人据说是一个很有名的独立游戏设计师开的马甲,跟前几年上过年度游戏排行榜前十的一款冒险模拟游戏风格很像。


    林嘉鹿玩过这个游戏设计师大号制作的那款模拟游戏,那时还在读大学本科,学业轻松很多,暑假也不用提前回学校。他每天在家睁眼就是玩,一包零食一杯咖啡,电脑前静坐九小时。现在看林嘉鹿游戏库的游戏时间,还能看到这个模拟游戏以两百小时的惊人战绩位列其中。


    游戏房间内能开队伍语音,林嘉鹿面色镇定,非常有肉装精神地冲在了一线,扛过一周目将他吓到的随机怪,表现可谓十分英勇。


    孙承研说,两个主线任务是相辅相成的,不管做哪个都会增加另一个的进度,既然他们人比较多,那就先分区去找制作船的材料,顺便把自己那块区的探索了,刷一下队伍整体的探索度。


    孤岛整体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区,东南部是海滩礁石、灯塔、无线电站,西北部是深山丛林、林中小屋,中部是任务后期才能探索的地方,目前不开放。五个人分了分,三个人去西北,两个人去东南,林嘉鹿被分到了西北方向。


    显然孙承研认为密林地图爆怪几率比较大。


    林嘉鹿流着宽面条泪心想:你猜得真准。


    他下午在密林被怪撵出了二里地。


    队内语音里,队友们听到林嘉鹿酷酷地:“嗯,西北交给我。”


    孙承研推了推眼镜,忍笑道:“小鹿副队长,你可要带好晏嬴光跟文和韵平安归来啊。”


    两支队伍悲壮地分道扬镳。


    孙承研、束星洲到达灯塔不久,高渐书也进房间了。孙承研翻找守塔人笔记的时候,边上刷新出一道人物身影,上来就问:“玩到哪儿了?”


    另一支队伍的晏嬴光说:“分开找线索呢,你跟好咱保研哥就行。我跟小鹿、大和在另一边……啊啊啊有人形怪在我前面啊小鹿!救救救救!”


    林嘉鹿吓得一抖,提枪对准晏嬴光就是一顿扫射,一分钟后,怪躺了,晏嬴光也躺了。


    十米外赶来支援的文和韵也躺了。


    文和韵操纵的人物双眼无神盯着天空,死出了一种忧伤的美感:“小鹿,你练的什么枪法,天女散花?”


    林嘉鹿收了枪,过去一个一个扶:“哎呀这事闹的,这不是安全起见多扫射一下嘛,又不会真死。”


    离得近的晏嬴光刚被扶起来,林嘉鹿的屏幕左侧闪过一道八条手臂翻折从树上爬过来的人形怪影子,他倒吸一口冷气,狂按开枪,直接一梭子把晏嬴光又打下去了。


    半分钟死了两次的晏嬴光:“……”


    目睹一切的文和韵:“……”


    林嘉鹿:“……”


    晏嬴光的人物在地上死成了一个妖娆的姿势:“小鹿,你也怕了?”


    他慷慨激昂:“来!扶你威武雄壮的未婚夫起来,我保护你!”


    啊呀,暴露了。


    林嘉鹿蹲在晏嬴光边上,按“F”切换武器,掏出匕首笑眯眯威胁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怕,”晏嬴光能屈能伸,“求求小鹿保护我。”


    林嘉鹿这才点点头,给他跟文和韵重新扶了起来。


    副队长的队伍真是一片祥和呢。


    第34章 心里有鬼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靳元淙那边的会结束得不算早, 十点不到进房间的时候,两队人马已经把孤岛推了一半,开启中部地图了。


    “我来晚了, ”队伍会和,几人离得很近,孙承研的人物身边闪烁了一下,最后一位队友终于抵达, 靳元琮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你们任务做到哪儿了?”


    孙承研深沉道:“不,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需要一个人来探路。”


    其余六人纷纷让开, 让靳元淙把山洞中黑漆漆的两条岔路看个清楚。


    孙承研:“根据恐怖游戏定律,这里头一定有一条是死路。当然,也有可能两条都是。”


    晏嬴光鼓励道:“你要敢先下锅,就证明你是敢于沸腾的汤元子!”


    靳元淙的游戏人物肉眼可见地一顿。


    “……上来就献祭队友?”靳元淙扫视一圈, “还是你们都不敢去?”


    林嘉鹿为自己正名:“前面都是我T, 这里是我给他们一个改队伍定位的机会。”


    孙承研点头:“‘队友祭天, 法力无边。’前面有几次探路,都是靠死出来得到的线索。我们几个基本都试过了,你这会儿来也好, 直接走流程吧。”


    靳元淙的胆子一般大, 但玩游戏的时候无所谓, 总归也就是被吓一吓。他说:“好,小鹿带着你们也辛苦了。我接受,就当作我来晚的惩罚。不过这里有两条路,刚才孙承研也说了,可能都是死路, 为了提高效率,不让其他人多被吓一遍,我认为还得选一个人跟我一起,我们俩一起试错。”


    孙承研觉得很有道理:“那你选吧,你要谁和你一起送死?”


    林嘉鹿嘴角一抽。


    怎么就这么肯定地直接说出来了!


    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靳元淙毫不犹豫地指向连人物都软绵绵贴着林嘉鹿的束星洲:“就他了。”


    有杀气。


    林嘉鹿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


    游戏人物只有最简单的互动,没有设计搂抱这种高级动作,束星洲只是站得离林嘉鹿特别近而已。被死对头点名送死,他反而向林嘉鹿身上又贴了贴:“怎么,看我被小鹿保护了那么久眼红了?”


    靳元淙淡定:“我是顾全大局。”


    束星洲:“呵,怕就直说,冠冕堂皇挟私报复什么呢。”


    林嘉鹿见靳元淙才刚上线又被针对,保护欲不由得涌了上来,一想自己也被吓了一个多小时了,不缺这十几二十分钟,便犹犹豫豫道:“束星洲怕的话就算了,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们也别这么说靳元淙了,人家多会体谅人啊。”


    束星洲一挑眉,屏幕前坐直了身:“我怕?不用,小鹿,你休息着。走,靳元淙,看看到底谁运气比较好。”


    靳元淙温声对林嘉鹿说:“小鹿就在这里等会儿吧,我也不一定会遇怪呢。”


    两个全副武装的人物一路对喷,半斤八两的胆子也被火气激了起来,直到分别进了岔路,队伍语音还传来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讥讽。


    “刚才话说那么满的是谁?”


    “省点力气别一下被怪攮死了,废话这么多,是你怕了吧?”


    “走条山路都怕,你不如跟蟑螂学学胆子,它还敢往人脸上跳,你敢往怪脸上跳吗?”


    “你去跳,我倒要看看什么品种的Vollidiot才会上赶着去死,想一血通关?被隔壁琴房新生锯木头声拉死前的幻想吧。”


    “呵,很高兴你对艺术还有自己的见解,Depp。”


    山洞外众人没一个敢加入这场魔法对轰的,林嘉鹿见他们口吐芬芳了五分钟还没遇怪的动静,趁二人换口气的间隙问:“你们那儿怎么样了?”


    束星洲一秒转换语气:“没事小鹿,这条路还挺安全的,也就几幅壁画,比靳元淙的少多了。”


    靳元淙的频道里传来几声枪响,是进去前孙承研从背包里扒出来给他的:“有几个怪,问题不大,小鹿不用担心我。”


    束星洲冷笑一声,不放过每一个呛人的机会:“担心你?好大的脸,听小鹿的语气也知道是在问我吧,G国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


    靳元淙回了句一模一样的笑:“你那儿路走了有一半吗,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可是快走完了,我看运气不好的是你吧。”


    林嘉鹿看向其他人:“他们俩还挺有活力的啊,胆子比高中时候大多了。”


    高渐书倚在一边,无聊地用匕首一下下砍树收集多余木材:“装腔作势,虚假繁荣。小鹿,你就等着看他俩等下叫不叫吧。”


    晏嬴光吹捧道:“真男人还得看我们小鹿。”


    被夸成翘嘴了。


    林嘉鹿语气嗔怪:“唉,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毫无破绽,我也还不够完美……”


    自谦到一半,耳机里传来非常一致的两声男高音:“Schei??e!”


    显然德语脏话并不足以形容束星洲、靳元淙二人的心情,几声鸟语花香、带动物带小草的国粹紧随其后,加上背景音里狂野的枪声和从未听过的怪物嘶吼,六人眼睁睁看着列表中两个头像灰了下来,死得非常迅速,毫无痛苦,用时共计不到五秒。


    坏消息:被孙承研猜中了,两条都是死路。


    更坏的消息:队友的尸体还在山洞里,他们这回是不得不进去了。


    林嘉鹿只觉得前路渺茫。


    频道里死了的两人还在互相冷嘲热讽,孙承研看了看剩余队友:“走?”


    林嘉鹿抹了把脸:“走!”


    身为队伍里最勇敢的人,aka真男人,他怀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非常自觉地小跑两步走到了队伍最前面,经过高渐书时却被拦下了。


    山洞入口不大,林嘉鹿左右试了试,高渐书挡在前面他就没法过去:“怎么了,要做会儿心理准备?”


    高渐书的人物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摄像头,林嘉鹿却好像看到高渐书本人在屏幕后朝他挑眉一笑:“真男人,歇会儿吧,我来开路。”


    林嘉鹿心念一动。


    他本来也没那么坦,有人愿意主动接替当然最好,不过这话从高渐书嘴里说出来,林嘉鹿倒有些脸热:“你真要上?我其实还不累啦。”


    其他三人也过来,让他走在队伍中间,文和韵语气轻快:“这不是小鹿特地给我们改定位的机会嘛,不展示一下鹿哥身体力行的教学成果怎么行?”


    儿子们长大了!


    林嘉鹿被夹在队伍中间最安全的位置,热泪盈眶:这就是被孝顺的感觉吗,真好!


    下辈子,我还要当父亲!


    前两小时被惊吓的疲惫一扫而空,林嘉鹿现在神清气爽,恨不得抓着这群人别走了,让他们直接陪他打通宵。


    山洞并非死路一条,靳元淙和束星洲是不小心碰到了通道里引怪的机关才大意失荆州。在脑子转得快的队长分析下,几人救回血飚到洞顶的两名队友,与两条分岔路上的壁画、石雕等物进行先后互动,成功打开通往地下实验室的石门。


    林嘉鹿玩得正入迷,没注意到舍友开门进来的声音。


    沈庐安不知道林嘉鹿开着语音,一踏入寝室就激动地叫道:“小鹿,大事件!岑青湫跟你告白的事不知道被谁传开了,听说本科宿舍那儿有几个追得比较疯的迷弟迷妹在岑青湫那栋楼下堵人呢!外面可热闹了,刚才我回来的时候那边宿舍楼底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看都看不见,听我几个学弟说,宿管阿姨都在联系保安了。你要不直接发消息问问岑青湫,现在他那儿到底什么情况?”


    沈庐安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背对着林嘉鹿正脱外套,八卦得非常起劲,声音也尤其响亮。


    响亮到林嘉鹿确信一起打游戏的六个好兄弟都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


    林嘉鹿:“……”


    淦。


    想好好打个游戏怎么那么难!


    他用最快的反应速度说:“哈哈该睡觉了下次再玩儿子再见爸爸会想你们的。”一点不给其他人开口问的机会,光速关语音下线。


    有鬼。


    绝对有鬼。


    猝不及防被留在游戏里的六人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岑青湫又是哪里来的野花?


    文和韵叹了口气:“小鹿啊,实在是太受欢迎了。”


    孙承研没赞同也没否认,只是对剩下四个人说:“有些事,也是时候决定一下该怎么办了吧?”


    此时,刚刚合上电脑屏幕的林嘉鹿因为动作太急,呛了口口水。他掐着自己脖子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幽怨地抬起头,瞅着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点啥的沈庐安:“下次讲新闻前,能不能先来段前摇。”


    人家是前摇过长,你是零帧起手。


    沈庐安捂了捂嘴:“嘴快了嘴快了,皇上,我坏事了吗?”


    林嘉鹿皱着眉思考了下,听到的都是几个不在J大的兄弟,以前他被告白的次数也不少,兄弟们应该都见怪不怪了:“倒也没事,就觉得这事被别人知道不太好。我在跟兄弟打游戏,他们不是嘴碎的人,还好。”


    这会儿想想,刚才自己也不该那么紧张,倒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心平气和下来,重新回想了一遍沈庐安的话,林嘉鹿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你说岑青湫被人堵宿舍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5章 高攻低防血条长 天然黑就是大魔王……


    林嘉鹿还是第一次听说J大有这么轰轰烈烈的追人事件。


    沈庐安耸耸肩:“时代不同了呀, 现在追人的风气太差,学弟条件又特别好。我没挤进去,具体消息不是特别清楚, 好像堵人的不全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有一两个原本高中就追过学弟的外校生也在,估计是听到消息热血上头被煽动了。”


    林嘉鹿回想了下当初自己入学那会儿,追求者们不知为何, 对他似乎都有种“发乎情,止乎礼”的克制。因此, 虽然林嘉鹿收到告白的次数也非常多,却着实没见过跟岑青湫现在一样的阵仗。


    就算是长相更受女生欢迎的喻识泽, 被天天跟着上同一节大课也是顶天了。


    林嘉鹿解锁手机屏幕,犹豫了会儿又放下:“岑青湫现在估计挺忙的,我晚点再问。”


    他又看向沈庐安:“你回来的时候没事吧,我们宿舍区好像没动静, 是没波及到这儿吗?”


    没无差别攻击就好, 说明这群人狂热中还剩点理智, 只针对一个目标。听沈庐安的语气,不像发生了什么危害到人身安全的紧急事件,应该不会疯狂到哪儿去吧?


    沈庐安轻飘飘地说:“这算什么事, 还不至于闹到我们区来, 咱小鹿护卫队可不是吃素的。”


    嗯?


    什么玩意?


    林嘉鹿狐疑:“小鹿护卫队是什么?”


    沈庐安随意一挥手:“一个普通的后援会而已, 学姐学长们是隐退了不是消失了,不管来几个都没关系。总之,该担心的只有学弟本人而已。”


    ……被敷衍过去了呢。


    林嘉鹿听得半知半解,没有细问,重新打开对话框。光标一闪一闪, 在他通透的瞳仁上映出上一场终结的对话。


    是岑青湫发来的:老师说大二有交换生项目,给他推荐了几所排名非常高的国外院校,如果岑青湫有意愿参加,可以先准备材料,自己联系项目负责老师,给心仪学校的对接方发发邮件,了解一下情况。


    岑青湫问林嘉鹿怎么想。


    J大的交换生项目每年都有,林嘉鹿读本科的时候,辅导员和班主任跟系里的几名优秀学生推荐过,当时林嘉鹿没有出国交换的打算,一是这边认识的朋友多,J大自身师资团队素质优秀,他们的专业在国内外进修差别不大;二是交换生只去一学期或一年,也许在语言方面会比较吃力,花相当一部分时间在交流上,学不了太精深的东西。


    岑青湫的专业跟林嘉鹿不一样,林嘉鹿用外行人的眼光看,觉得岑青湫去参加交换应该对日后的学习更有帮助,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身为学长,他对学弟的爱护和建议都很用心,岑青湫能感受到,也就并不认为林嘉鹿让他去交换是不想再见他,十分愉快地向林嘉鹿道谢。


    顺带又表达了一番心意。


    林嘉鹿没有回。


    跟无视喻识泽的“宝宝”一样,他已经能无视岑青湫聊天时偶尔蹦出来的“喜欢”,进行单方面的正常对话了。


    真是了不起的进步啊!


    简短做了会儿思想斗争,林嘉鹿最终决定打电话询问情况。


    五秒默认铃声响过,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岑青湫沉稳的声音一如既往,周边环境很安静:“喂,小鹿学长,晚上好。”


    平常得毫无破绽。


    林嘉鹿直入正题:“听我舍友说你被人堵了,有事不?”


    岑青湫安静一秒:“小鹿学长知道了啊。我这里没事,底下的人现在都被保安和阿姨遣散了。”


    林嘉鹿问:“知道什么原因吗,真是因为告白那件事?”


    “嗯,”岑青湫说,“高中有一个被我拒绝过很多次的追求者,她说来J大找朋友吃饭的时候偶然听见有两个人在谈论,一时上头要加入,过来问清楚。”


    他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严肃与冰冷:“还好他们承认只是针对我,没有去找小鹿学长。对不起,小鹿学长,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没有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林嘉鹿听出岑青湫有点生气,安慰道:“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什么也没遇到,反而你自己才是实打实被闹了一通,累了吧,你明天还有早八,早点休息。”


    “嗯。小鹿学长,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岑青湫低低地应道。


    林嘉鹿有意照顾岑青湫的心情,复又提起早前聊到的交换生项目,和岑青湫多说了些他读本科时学校的项目内容,对比了一下几年间项目发展的成熟度,给岑青湫做个参考。


    听到岑青湫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度,林嘉鹿才悄悄松了口气。


    道完再见,岑青湫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显示“结束”二字,弯起的嘴角慢慢压了回去。


    他对林嘉鹿解释的原因仅三两句,留了一大半没有说完。


    那几个人被保安叫走去保卫处喝茶后,在办公室里对着辅导员这样说,闹事的人还愧疚地道了歉,可岑青湫心知事有蹊跷。追求者们连消息来源都讲不清,里头到底有几个是因为喜欢他喜欢到无法接受事实才来堵人的,谁也不知道,完全被用来当枪使,主犯另有其人。


    不过,如果从目的论的角度出发,显然这群人真正的意图是来警告岑青湫,干扰他的正常生活,让他知道,有些事做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是喻识泽——小鹿学长的那位“男朋友”。


    唯有这个人,是跟他有切实关系冲突的,毕竟撬墙角都撬到明面上了,如此生气也能理解。而这恰恰也说明了一件事——岑青湫带来的威胁感已经大到那位“男朋友”忽视不了了。


    这一步棋,他下对了。


    岑青湫搁笔,宣纸上赫然一幅笔锋遒劲的南湖赏雪图。


    他凝视着亭中人淡淡的一点,半晌,终是在题诗下落了章。


    第二天,兄弟们果然没有多问,群里风平浪静,普通地讨论着另一款画风比较有线条感的生存游戏。林嘉鹿想,果然自己兄弟自己了解,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小小告白,根本不值得他如此大惊小怪。


    这晚的闹剧就这样随之落下帷幕。


    12月,圣诞氛围感临近,商业街周边随处可见铃铛、星星、雪花与槲寄生吊饰。J大外教和留学生比例不少,对于各国节日向来有容乃大,校内,许多社团成员自发布置了校园环境,光是走在路上,就能感受到各处洋溢的异国风情与快乐。


    林嘉鹿特地去社团活动区逛了逛,集市规模初显,几条主干道两旁摆满铺面,学弟学妹们热火朝天地在活动室内制作展板、海报与摆件,平安夜与圣诞当天,集市完全开放。


    J大本来就是个欢迎游客前来参观、研学的地方,每逢节日校内开办活动的时候,更是会有各地访客慕名而来,林嘉鹿自己也带过不少来J市玩的朋友参观校园。


    他挂着与喻识泽的视频通话,将摄像头翻转,对准圣诞集市给喻识泽看。


    林嘉鹿:“J大那些社团搞的店铺看起来还蛮好玩的,有个学妹发传单的时候跟我说,今年圣诞集市的主题是什么‘学园’,所以会主推跟神秘学、哲学,以及美学相关的店铺,我还挺感兴趣的。”


    喻识泽的戏份也快到收尾阶段了,重头戏一结束,时间就宽裕很多,由于林嘉鹿不让他三天两头跑东跑西,喻识泽只能靠开视频或者语音通话聊表相思之苦。


    喻识泽的专业接触这些古今中外文化内容比较多,听完林嘉鹿介绍,以前了解过的知识零零碎碎闪过,大致能在脑海里建构出集市的整体规划:“是柏拉图的‘学园’吗,学生会定的主题?还挺古典的。”


    他半躺在露营椅上,把现在进行拍摄的现场纳入镜头:“前段时间排戏排得特别满,进度拉很快,昨天跟导演商量了下,他说可以把我的戏往前排,差不多22号杀青,23号就能回来,正好两天都能赶上。”


    林嘉鹿问:“你们不开杀青宴吗?”


    喻识泽:“李导意思是全体演员杀青后回J市再开,他们团队基地在J市,跟幕后人员一起吃一顿。宝宝,李导、潘导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一起来,《寝苫枕干》的原著作者也会来。时间大概在1月下旬,寒假之前。”


    林嘉鹿把摄像头转回来,露出一双惊喜的眼睛:“当然好!我把潘导送的那版剧本看完之后,又去找了林之育老师的其他书看,太会写了,每本都各有风味,感觉我已经是她半个书粉了!”


    那道湿漉漉带着喜意的目光像道利剑,从一千多公里外直击心脏。每每被林嘉鹿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喻识泽都觉得他的整个人会从天灵盖开始泛麻,有种特别的感觉,一直酥到心尖,连带迟而后觉的快乐都似乎漂浮在云端,极不真实。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喜欢从何时何地、哪一秒钟开始,也许是五年前、十年前?抑或是更早?在他终于骗不过自己,承认这份感情前,喻识泽就会下意识捕捉林嘉鹿任何一个细小神态、动作,林嘉鹿自己都注意不到的事,喻识泽能一桩一件数得清清楚楚。


    没有办法,遇见林嘉鹿的那一刻起,他注定将心甘情愿沦为俘虏。


    林嘉鹿见屏幕对面的人怔怔的,似乎不知道该回什么,以为是被自己追星的狂热小小shock了一下,就把脸埋进毛绒绒的围巾里,食指挠了挠脸颊,不自然地说:“哎呀,男人也是有点小爱好的嘛,我只是喜欢林老师的书而已。”


    想到两人在谈恋爱,林嘉鹿有意逗一下喻识泽。


    他想到了句以前喻识泽说过的,平平无奇、说出来不那么羞耻的哄人语录,随口补充道:“放心啦,我最喜欢的肯定是你呀。”


    笑眼弯弯,整个人都柔软。


    喻识泽耳朵一麻,倒抽一口冷气。


    他突兀地别过头去,看向镜头外:“宝宝,到我戏份了,等会儿我再打给你。”


    没等林嘉鹿回答,就极罕见地先挂断了视频。


    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手机屏幕跳回与喻识泽的对话框,通话终结在31:52,对面似乎真的如他所说被毫无预兆叫去拍戏了,消息页面静静躺着,没有显示正在输入的字样。


    林嘉鹿心里划过一道异样的快意,他慢慢地、慢慢地眯起眼,意识到。


    ……喻识泽刚刚是不是脸红了?


    第36章 平安夜事变 哈~利路亚!


    好啊, 又给他抓住喻识泽的弱点了!


    对林嘉鹿讲情话的时候是一句接一句,跟不要钱一样信手拈来,轮到自己了, 听十三个字都把持不住要脸红逃跑是吧。


    小样,高攻低防,早说你小子是刺客流!


    这下玩他不跟照着攻略玩游戏似的,哪里不会点哪里, so easy~


    年轻,还是太年轻, 儿子终究玩不过老子啊。


    笑到一半,林嘉鹿仅存的良心又让他想起来, 他们现在是恋人,不是父子。


    呃,那就先爱上的玩不过后爱上的,谁先告白谁就输了?


    好像也不太对味。


    管他呢。


    林嘉鹿撇了撇嘴, 收起手机, 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条热闹的街道。


    回去之后, 林嘉鹿在宿舍里说了圣诞集市的事,三个舍友纷纷生出些兴趣。陈季同偶尔压力过大时讲话神神叨叨的,某种程度上也算神秘学爱好者, 兴致勃勃地问他们要不要组团去逛。


    几人均是单身, 在平安夜、圣诞节这样在国内淡化了庄重感, 显得情调更浓的节日,没有女友相约。陈季同的询问很快收获了沈庐安、杨司年二人的响应。


    林嘉鹿觉得与舍友一起逛也别有乐趣,不过他提前与喻识泽约好了,没办法陪他们逛全程,稍作思考, 回答道:“我朋友圣诞正好杀青回J市,我跟他约好了接风洗尘。集市不是要开两天嘛,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巧的话,或许你们还能跟我和我朋友偶遇呢。”


    三人互相看了看,由比较不解风情的杨司年提出疑问。


    “你朋友……喻识泽?你们要单独逛两天?在圣诞节?”


    他加重了“单独”两个字的读音。


    林嘉鹿理所当然:“对啊,怎么了,你们不是现在也商量着一起去逛吗?”


    “我们,”杨司年跳开林嘉鹿的位置,轮着指了一圈,“是三个人。”


    “你们,”陈季同伸出两根食指,神情严肃地一碰,“是两个人。”?


    这不是废话吗?


    “而且还是圣诞节!”陈季同大声道。


    林嘉鹿捂住耳朵:“圣诞节咋了,又不是情人节,这也有讲究?”


    “NONONO,讲究大着呢。”见林嘉鹿睁着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智慧的光,陈季同忧心忡忡地换了种问法,“小鹿,你那个帅哥朋友真没对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林嘉鹿腹诽:你都觉得不可告人了,怎么还指望我能知道。


    他老老实实地说:“真没有,纯粹赶巧在圣诞节了,我又正好没有约。要是真有什么,你们觉得我还会说要和你们偶遇吗?”


    反正再有啥,过了25号当天也都没了,不能完全算在骗人吧?


    林嘉鹿还是有点点心虚的。


    如果说在林嘉鹿解释之前,陈季同三人的怀疑值还维持在30%上下浮动;林嘉鹿解释后,这条红线立马呈指数上涨,比春节前的白酒股涨得还快。


    三个臭皮匠当着林嘉鹿的面,光明正大眼神抽筋。


    陈季同给杨司年使着眼色。


    你问?


    杨司年抬了抬右眼眼皮,意指辅助到现在,快要在沉默中变态的沈庐安。


    陈季同了然。


    沈庐安接收到战友们两道目光,深呼吸一口。


    该我上场表演了!


    于是,林嘉鹿听到沈庐安超绝不经意地提问:“小鹿,你这个、这个朋友啊,你参与了他的性取向吗?”


    恭喜玩家【沈庐安】在“猜猜谁是给”游戏中获得了一秒的好成绩!


    玩家【林嘉鹿】大惊!


    玩家【林嘉鹿】沉默了。


    玩家【沈庐安】危!


    许多年之后,舍友聚会的包间,宿舍鸭王·庐安·沈仍会回想起,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嘉鹿·林带他去见识硕士仙人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第一……第N次。


    哈利路亚。


    彼时尚是直男的林嘉鹿对沈庐安进行铁拳制裁后,不禁沉思:“残余的封建观念还是根深蒂固扎在现代人脑子里啊。”


    不就是一起过个圣诞嘛,怎么东扯西扯,连性取向问题都来了。


    不懂。


    “你们说呢?”他向其他两人征询道。


    陈季同、杨司年望着还在林嘉鹿胳膊肘里夹着的沈庐安的头,拿出了比沈庐安陪导师拉赞助时还要谄媚的笑容:“您说的是。”


    沈庐安再一次用自己的身先士卒救了两位亲爱的舍友一命。


    喻识泽跟林嘉鹿约的是24号晚上见面,可能会逛到凌晨,但圣诞当天确实还没定下要不要继续玩,是林嘉鹿自己按照从前的经验,先为他预留了时间出来。因此,他认为舍友对喻识泽的揣测的确有些言过其实。


    平凡的日子像隐藏着活火山的海,海面波澜不惊,海底暗流涌动。众望所归之下,平安夜迟迟地来到了。


    校内路灯亮起,暗夜与光分明,远远传来人群温暖的欢笑。


    陈季同咬手帕目送林嘉鹿整理行头:“小鹿,就这样抛下爸爸们约会去了吗?”


    “兄弟情深,约什么会。”林嘉鹿斜了他一眼,“哪儿来的手帕。你们确定不来偶遇?”


    陈季同嚼巴嚼巴,把伪装成手帕的毛巾卷吃进嘴里:“咱仨可是很会读空气的,今天这个时候就不去了。明天如果你们还要逛,那就可以来碰碰运气喽。”


    林嘉鹿戴上昨天刚快递来的围巾手套,保暖措施做得完善。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从高中的兄弟几个到岑青湫,再到他的好舍友,似乎都知道自己在谈恋爱,更别提后头那俩还认为对象是男的。要不是林嘉鹿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真的真的真的没说过假恋爱的消息,保密措施做得相当到位,现在也要开始人云亦云跟风猜测:这位学长究竟是给还是欧洲人了。


    “那好吧,我带了钥匙,太晚回来你们先睡好了,我会注意音量的。”


    林嘉鹿扣上头顶带个球的毛线帽,裹得跟头小熊似的:“八点了,我走啦!”


    门被走廊的穿堂风带着力道阖上,陈季同对着紧闭的宿舍门一合掌,极不走心地祈祷:“小鹿,希望你回来还是直男。”


    通往圣诞集市的各条大路小路热闹非凡,为防拥挤踩踏,J大开放给校外的预约名额并不多,饶是这样也已经让林嘉鹿感受到不属于冬夜的温度。


    父母带着孩子、携手慢步的老人、年轻情侣、J大学子、中小学生……沥青路上,挤挤攘攘充满生命力的人潮裹挟着混入其中的林嘉鹿,将他推向张灯结彩的集市。


    这里比半个月前林嘉鹿来时更为令人惊讶,一棵十几米高的圣诞树矗立在社团广场正中央,从最顶上的星形灯挂下数条串灯、彩带,连通圆形广场绿化带四周的八盏路灯,像个简易的蒙古包框架;圣诞树下,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如栅栏般层层堆叠围在树干边,有几名志愿者站在一旁,为想交换礼物的访客提供帮助。


    喻识泽是从校外赶来的,应该还没到。林嘉鹿走过去,站在圣诞树正下方,跟许多拍照的人站在一块儿。


    林嘉鹿想,他打扮得不显眼,就站个显眼的地方,这样喻识泽到的时候,就能很快找到他了。


    左左右右,自拍的、他拍的、通视频的、开直播的,人手一个手机,林嘉鹿干等也是等,随大流地也拿出自己的手机,隔着毛线手套用力点开相机,对准庞大的圣诞树来了一张,又翻转镜头,对准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己也来了一张,满意地点进相册欣赏自己的拍照技术。


    比了个耶。


    四面人群忽而传来隐隐的骚动。


    林嘉鹿边上的女生捂住嘴,和正在帮她拍照的女友说:“快看,那边有个帅哥!”


    “好会穿,是网红还是哪个小明星吗?”


    “嘶,看着好冷,果然要风度就不能要温度。”


    “朝这儿走过来了诶,准备出片?”


    “放心,帅不过我们还美不过吗,我包给你拍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嗯?这描述……


    林嘉鹿忍不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哼笑出声。


    “等久了吗,冷不冷?”跟外型与穿搭一样华丽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阵柑橘与烟草交织的香味伴随冷冷寒风袭来,最终停在林嘉鹿面前。


    林嘉鹿抬起头,埋在围巾里的鼻尖轻轻耸了耸,被绒绒的毛线搔得微微发痒。


    “你不冷吗?”林嘉鹿歪了歪头。


    喻识泽连围巾都没带,修长的脖颈挺拔,打理干净的发尾整齐拢在脑后,随着他摇头的动作蹭了蹭。


    “不冷。”喻识泽嘴硬道。


    其实贴了五个暖宝宝。


    他风度翩翩揽着林嘉鹿的肩背,以大众眼里挑不出错的好兄弟姿势,亲密地带林嘉鹿向前走去:“小鹿今天也很可爱。”


    像圣诞树下主动等待的小精灵,站在一堆礼物中央,光芒从他的头顶、身旁、四面八方照亮,暖呼呼的、幸福的具象化。


    林嘉鹿帽子上的毛球跟随两人的步伐摇晃。


    他纠正道:“要说帅气。”


    “小鹿今天也很帅气。”喻识泽说。


    林嘉鹿满意了,平安夜的星星从天空落进他漂亮的眼睛,一眨巴,沁着笑意,与晃来晃去的毛球一起来到喻识泽耳畔。


    “识泽。”林嘉鹿说。


    “平安夜快乐。”


    第37章 勇敢小鹿,不怕困难! 平安夜的钟声完……


    喻识泽不敢多说, 怕一开口就泄露数不清的爱意与贪婪。此地无处可躲,他只能匆匆垂下眼:“平安夜快乐,宝宝。”


    身边来往的游客不像刚才那样多, 喻识泽才把称呼换回来。


    数个摊位缤纷陈列在道路两边,令人目不暇接,铺面海报统一沿用了较为古典的图案,如月桂、橄榄枝等植物线描进行装饰, 视觉上优雅舒服,风格相当统一。


    林嘉鹿裹得太厚, 上半身被喻识泽紧紧搂住动弹不得,就用屁股撞了撞喻识泽的大腿:“昨天什么时候回J市的啊, 都没见你说。”


    喻识泽:“回来前先去了T市一趟,拜访龚老师,叔父正好在T市出差,晚上就和他还有公司里的几个叔叔、阿姨一起吃了顿饭。本来叔父想留我在T市跟他们一起住一晚, 我说明天和宝宝约好了, 必须得回去。到J市估计都半夜一点了, 就没给你发消息。”


    林嘉鹿警觉:“你不会直接跟你叔父说的‘宝宝’吧?”


    喻识泽“嗯哼”了一句,继续揽着他向前走:“我叫了会怎么样?”


    林嘉鹿试图从喻识泽的侧脸上解读一些表情,一分钟后放弃:“你肯定没叫, 咱们说好的地下恋来着。而且我还有你叔父联系方式呢, 按喻叔叔的性格, 你昨天叫了‘宝宝’,今天我就能收到你爸爸妈妈送的五金。”


    喻识泽被逗笑了,绷不住隔着帽子揉了揉林嘉鹿的头:“宝宝真了解我。”


    他确实没叫。


    也是真的很想叫。


    可惜了,是这个节点,若是一个月前刚恋爱, 或者圣诞之后,喻识泽这声“宝宝”都能脱口而出,不计后果。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尴尬的时候呢?


    他总是这样不够幸运,看似占得先机,却总落后一步。


    喻识泽掩饰得很好,说完这一句便手指向一个疗愈音乐摊位,引开林嘉鹿的注意:“宝宝喜欢手碟和雨棍的声音吗?那边有个乐器摊位,好像在表演。”


    嘈杂的人声盖过了音乐,随着两人的走近,摊主们手上乐器空灵的旋律才渐渐清晰。两个相邻摊位的摊主共同演奏,一些游客半圆形围在摊位前,为这场表演提供了三平米场地上力所能及的、片刻的安静。


    在这恰好的时间,林嘉鹿被疗愈音乐于喧闹中静静流淌的魅力狠狠折服,跟耄耋老翁一样喜欢感慨人生的瘾犯了,拉着喻识泽站定原地硬是站在外围风口没人的位置,顶着寒风听了五分钟。


    喻识泽看林嘉鹿冷得都开始吸鼻子了,刚才好不容易积攒起的热气因为一动不动飞速消散,想拉他走,还被林嘉鹿一脸严肃地小声竖起手指“嘘”了一下。


    喻识泽用温热的手贴了贴他冰凉的脸蛋,示意这里冷。林嘉鹿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一个戴耳机的动作,用气声说:“这才是真正的音乐。音乐是有通感的,不冷还没这种感觉呢。”


    好吧,对林嘉鹿某些奇奇怪怪的倔强,喻识泽向来没办法。见人执意要欣赏完“true music”再走,便将不抗冻的小鹿往人群中挤了挤,起码暖和点。


    暖宝宝都在最里面的衣服上,撕不下来,他自己今天穿得还没林嘉鹿实用呢,脱外套就是个横尸当场。


    欣赏完通感强劲的演奏,二人才继续向前。


    集市除了外面的街道,还征用了社团活动楼,用以开展一些美食、休闲摊位。楼内就没有外头有趣了,林嘉鹿走得累了,才找了个咖啡摊子坐定。


    虽然喻识泽掩饰得很好,但愈是临近十二点,林嘉鹿就愈能感觉到他的奇怪之处——那张附和着他的笑脸底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看不透的情绪令林嘉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幸的是,上一次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岑青湫向他告白了。


    林嘉鹿欲盖弥彰地吹了口咖啡上的拉花,试图将不安扼杀在摇篮里。


    时间流逝的速度不为任何人所减慢,不管喻识泽怀抱着怎样的想法,啜饮间,偷渡来的三小时过得飞快。十一点三刻,林嘉鹿放下喝空的杯子,如释重负地询问道:“我们去圣诞树广场那边?”


    迎接圣诞钟声是平安夜的重头戏,活动宣传单上特地用了框线强调零点的活动内容、地点,他们选在这一天逛集市,当然不能错过最重要的部分。


    林嘉鹿说完,喻识泽居然也像卸下了什么负担似的,站起来向林嘉鹿伸出手:“好,走吧。”


    林嘉鹿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偷偷投来余光的游客:“……要牵手?”


    喻识泽露出一个十分“林嘉鹿”式的笑:“要。”


    “最后一天,”他说,“宝宝,就让让我吧。”


    林嘉鹿:!


    捂嘴已经来不及了,他都能瞟见隔壁桌震惊的表情。林嘉鹿眼一闭,试图说服自己:其实没人听清喻识泽说的什么、他们不是旁若无人的给子……说服半天也没敢睁眼,最后心一横,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接着猛劲扯了扯原地不动的喻识泽,另一只手捂着脸,拉着人飞速逃离喻识泽作案现场。


    只要我不看,我就不知道。


    广场上,人群慢慢聚集,像迎接跨年一般,纷纷抬头望向夜空。步履不停地走了五分钟,来到广场,林嘉鹿才放慢速度,并排散步般走进拥挤的人群。


    喻识泽没有放开他的手。


    好在四周的人都有各自的关注点,没有私家侦探有空低头拿着放大镜研究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林嘉鹿的手套在刚才喝咖啡时摘下塞进了口袋,这会儿冰冰凉凉的,喻识泽插在他指缝间骨节分明的触感更加清晰。


    树顶星星灯的光辉洒落一地,林嘉鹿才发现,原来那是个异形的星空投影灯,天上是繁星,地上是碎银,月亮以一种温柔的角度正悬于头顶,好像也在等待群星闪耀时刻的到来。


    熟悉的铃铛声骤然从广播中传来,迎接圣诞的歌谣被重新编曲弹奏,加入优美舒缓的钢琴、小提琴,挂灯光芒跟着音乐呼吸,沿线将浪漫传递到集市每个角落。人造雪花从圣诞树顶喷下,纷纷扬扬落下,场中人惊呼,打开手机录像,抑或是伸手去接,幸福的快乐加倍传开。


    零点一到,“铛”“铛”“铛”,三声沉重的钟声响起,圣诞树下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上双眼祈祷。


    没有烟花绽放,唯有雪花飘扬的夜晚,平安夜的钟声完成了它的使命。


    林嘉鹿跟喻识泽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夜空,等着身旁众人一个个散去。


    他在等喻识泽开口。


    满怀祈祷的时刻不适宜说煞风景的话,林嘉鹿也挺庆幸喻识泽没有在零点直接宣告分手,让他的恋爱体验从第一天圆满到了最后一天。


    真好。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刻钟,喻识泽的声音才低低地传入林嘉鹿耳畔:“走吧小鹿,我送你回去。”


    喻识泽不住宿舍,对J大的各条路却了如指掌,他走在林嘉鹿身边沉默的黑暗里。


    这条路再无第三人。


    喻识泽也沉默,比路边的树、矗立的路灯、脚下的石板路更沉默,唯有香水后调昭示着这个人强烈的存在感。


    沉默得林嘉鹿抓心挠肝。


    分手之后是这样的吗?


    他不开心吗,不高兴吗?拍的电影完美杀青,为找灵感谈的恋爱也顺顺利利,这不值得他们好好谈天说地一番吗?


    聊一聊林嘉鹿第一次谈恋爱学得像不像,问一问喻识泽被林嘉鹿折腾三个月分手后是否由衷地感到轻松。他还想知道更多,想像以前那样跟喻识泽插科打诨互相当爹,想就着在两人谈恋爱时没法讲的岑青湫的事好好说道说道……


    难道真的入戏太深走不出来?


    为什么要沉默?


    林嘉鹿是个想不明白就要问的人,喻识泽既然不开口,那就他来打破这份寂静。


    “喻……”


    “小鹿,”喻识泽突然停下,目视前方某个点,打断林嘉鹿的问题,“你看那是什么?”


    林嘉鹿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他顺着喻识泽的视线向前直直望去,在能被路灯照亮的最远的地方,一棵松树最低的枝桠上,不知被何人系上了一束不一样的枝叶。


    林嘉鹿对植物不熟,但这种特殊的日子,能联想起来的植物也只有那一种——


    “槲寄生?”


    喻识泽点点头,看了林嘉鹿一眼,随后径直向那棵树走去,走得很快。林嘉鹿蹙起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随着距离缩短,林嘉鹿看得更清楚了:那束槲寄生枝叶被人扎了起来,用红绳仔细缠绕在松树的分枝上,树枝细长,椭圆状、披针形的叶子对对生长,小小几颗橙红色、圆圆的果实垂落在叶片间,显得有几分可爱。


    喻识泽背对着林嘉鹿,抬头盯着槲寄生发呆,林嘉鹿上前,离他一步之遥。


    感知到林嘉鹿的靠近,喻识泽才转过来,眼眸深深:“宝宝,圣诞节刚开始,没有过完,我们还是恋人,对吗?”


    ……原来还没分手?


    林嘉鹿随他:“对,还有23小时……24小时吧,我免费附赠你一小时。”


    喻识泽弯了弯唇角:“谢谢宝宝。”


    他又说:“宝宝,槲寄生在圣诞节的寓意,你知道吗?”


    林嘉鹿也发出一声相当“喻识泽”式的:“嗯哼。”


    槲寄生下的亲吻,是无法拒绝的。


    他真的想知道喻识泽要干什么。


    两人互盯许久,喻识泽维持了一晚上的正经姿态忽然松了下来。他长出一口气,解开最上面的大衣扣子,靠在树上,语气变回林嘉鹿最熟悉的调调:“所以嘛,完美的恋爱应该用一个完美的吻来收尾,这才是童话里爱情故事的结局。咱们就来一个兄弟之吻?拜托了宝宝,这是我一生一次的恋爱最后的请求!”


    这是最初的、三个月前还没跟他谈恋爱时的喻识泽。


    见到喻识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样子,林嘉鹿的安心感闪电回归。


    他几乎要感动地热泪盈眶了。


    果然是入戏太深,连性格都被许苫影响了,让林嘉鹿焦躁这么久。


    吻就吻吧,管他什么爱情之吻、兄弟之吻的,就当庆祝喻识泽杀青好了!


    于是,在喻识泽俯下身的一瞬间,林嘉鹿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想往后躲的动作,喻识泽也很有分寸地,亲在了靠近林嘉鹿唇角的脸颊上,软软的一贴,转瞬即逝。


    亲吻就这么简简单单结束了。


    然而事情并未像林嘉鹿预想的一般明朗,他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大错特错——因为喻识泽的眼睛看上去实在是太悲伤了。


    明明是喻识泽主动提出的、嘻嘻哈哈的重归兄弟之吻,他的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告诉林嘉鹿:他渴望的并不是言语中玩闹似的友情之吻,而是一千个、一万个,藏在心底最深处、闭着嘴巴也会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满含真心的,爱情之吻。


    是爱。


    思绪如乱麻,终于,那个存在于林嘉鹿心里整整三个月、不愿相信的念头如种子发芽,在呼吸间生长成参天大树。他颤抖地张了张嘴,唇色居然有些惨白。


    林嘉鹿不想问,仿佛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忽视过去,各自回家,第二天和岑青湫一样,照常互发消息,可看着喻识泽的眼神,林嘉鹿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这句话问出口,从此以后,这段存续十几年的友谊将在他与他的心照不宣中,在风里渐渐消逝。


    喻识泽跟岑青湫不同,他是林嘉鹿的好兄弟,是林嘉鹿的发小,是林嘉鹿无忧无虑躲在树荫下吃西瓜时,会边跟他抢最中心的一口边给他喜欢吃的冰棍的——最重要的朋友。


    从小到大、从少不经事到腹有诗书、从林嘉鹿某天觉醒,立志做一个抱诚守真、直言不讳的“真男人”开始,他就无法在感受到自己的虚伪时,还继续用错误的认知欺骗自己。


    真男人应当去接受一切后果。


    林嘉鹿快速呼吸了一口,在喻识泽看来几乎像声小小的抽泣。他眼下薄薄的皮肤和人偶般精巧的鼻尖被寒冷冻得有点儿发红。喻识泽看得心脏抽疼,几乎想背过身去告诉林嘉鹿别了,就此停下吧,是他的错,他不该逼林嘉鹿看清他的感情,他应该将它藏起来,藏得深深的、躲得远远的。


    但这也阻拦不了林嘉鹿问出口的那句话,什么都阻拦不了。


    “喻识泽,你喜欢我?”


    然后,没等喻识泽做出任何回答,他就又自言自语地接了下去:


    “你喜欢我。”


    是一句,无比肯定的陈述。


    第38章 问 如果男人,总是一往情深~


    行政楼地下停车场。


    林嘉鹿坐在喻识泽车上, 听喻识泽交待他对林嘉鹿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看着接受程度良好,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林嘉鹿自问自答总结完喻识泽的想法, 突然伸手一个树咚,把着急到背微微离开树干的喻识泽又“咚”地摁了回去。


    饶是喻识泽也被这一下按懵了:?


    “呵,”林嘉鹿收回手,甩了下帽顶那颗垂到脑袋前的毛球, “这有什么,别太紧张。你车停哪儿了?外面冷, 别站着了,我们去车上说。”


    啊?


    这么淡定?


    喻识泽思考宕机, 完全被林嘉鹿牵着鼻子走:“……在行政楼负一层停车场,1号电梯边上。”


    “那就走吧。”


    林嘉鹿插着兜,昂首走回石板路上。喻识泽顿了一秒,没跟上林嘉鹿的脑回路, 身体倒是自觉跟上了林嘉鹿的脚步。


    仍是一前一后两个人, 走动间的位置却调换了顺序。


    前方的林嘉鹿悄悄在口袋里按压手心:早知道不使那么大劲了, 好疼。


    铮铮铁骨的直男林嘉鹿真像面上这么波澜不惊吗?


    当然。


    完全。


    不是!


    慌啊,他慌死了!别看面上淡然,实际上, 林嘉鹿恨不得预备起步拔腿就跑。


    什么该死准确的第六感啊, 真就来一次表白一个是吧!


    那他买彩票的时候预感自己会中大奖怎么就没准过!


    林嘉鹿的心里流着宽面条泪, 强迫自己飞速想出解决方案。


    就是说,岑青湫身上还是能学到点派得上用场的东西的,起码他现在被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表白,也能一笑而过了。


    两人走了十分钟,林嘉鹿就想了十分钟, 想得眼神都虚无了、手脚都回暖了,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办。


    他爹的,一起毁灭算了。


    回到现在,喻识泽仍在剖白心扉:“……渐渐的,我发现,我居然无法控制地嫉妒所有能向你光明正大告白的人。小鹿,我真的很痛苦,在你第一次向我提到那个向你告白的学弟岑青湫时,我发现你对他似乎有些不一样,即便你说你没有答应他,可你对他的态度,比对我还要随意。我害怕万一你真的喜欢他,我是不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林嘉鹿听得有点麻,从肉麻到麻木,嗡嗡不断令人无法理解的语句从左耳传到右耳,又从额叶传到枕叶,360°环绕。


    好嘛,喻识泽是一个人默默加了多少滤镜,他都不知道自己对岑青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到喻识泽嘴巴里就是‘不一样’、‘态度随意’、‘万一喜欢’了?


    态度随意是什么好事吗?


    难道人变给之后,连脑回路也会跟着一起变吗?


    难怪我跟不上这群给子的思路,原来因为我不是给啊。


    豁然开朗了家人们。


    “所以,你对我告白其实是蓄谋已久?”林嘉鹿问,神色看不出喜怒,“早知道你说找灵感是在骗我,我还当可能有50%是真的呢,原来连0%都没有啊。”


    “是,”喻识泽苦笑道,“我想赌一把,你会不会有喜欢上我的可能。即便没有,像恋人一样相处过后,也许我在你心中会变得不一样。”


    还真给岑青湫说对了啊。林嘉鹿想。


    不说出来,再给林嘉鹿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他都不知道喻识泽原来抱有这样的想法。


    “对不起,小鹿。”喻识泽神情低落,像做错事的狗。


    他不敢奢求原谅。


    车内空气紧绷,像包裹着无数层保鲜膜,沉默到喻识泽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许久,林嘉鹿叹了口气:“唉,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说。”


    许是因为岁月长久,认识对方的日子已经超越了活过的二分之一段生命,跟喻识泽待在一起,下意识的依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习惯是喜欢吗?显然并不是,但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林嘉鹿只知道,无论喻识泽是想跟他做恋人还是做兄弟,抑或是其他再怎样奇怪的关系,他也做不到丢下喻识泽一个人走远的。


    所以还能怎么办呢?顺其自然吧。


    林嘉鹿脱下帽子,柔软的头发被静电吸引得微微炸毛,他将帽子往喻识泽低着的头上一扣,收获一张迷惘抬头的帅脸。


    林嘉鹿十分帅气地比了个手枪的动作,“砰”一声,虚无的子弹击中喻识泽眉心,他说:“对不起就算了,因为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但以后我就不会原谅你了,因为我想,你也希望我这么做吧?”


    我希望?


    喻识泽懵了一秒,猛然之间思维打通,眼睛跟通了电的灯泡一样“唰”地亮起来。他急切地凑上前,想抓住林嘉鹿的手:“小鹿,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接受我的想法了?”


    林嘉鹿闪电般缩回手,在胸前抱着胳膊:“我可没说我接受了啊。男男授受不亲,你既然不想接着当好兄弟了,就有点距离感好吧。”


    喻识泽连被拒绝也开心,他抿了抿嘴,正正头上那顶与自己ootd风格完全不搭的帽子:“那我可以追你吗?你还愿意来我家打游戏吗?那台游戏机真的是我想送你的礼物。”


    或许是感觉这么说有些咄咄逼人,喻识泽顿了顿,改口道:“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如果小鹿不愿意再让我碰的话,我会尽量收敛的。”


    这话说得就有点可怜了。


    林嘉鹿略微歪过头看喻识泽,眼角眉梢间藏着的一抹失落在林嘉鹿眼中无所遁形。他从鼻子里“哼”了段气声出来,把脸埋进围巾,瓮声瓮气道:“谁说我不玩的,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想去就去。”


    喻识泽笑了,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嗯,小鹿想要的都可以送给你。”


    气氛逐渐加温,林嘉鹿不忍给喻识泽泼冷水,可想想还是得说清楚:“喻识泽,我并不喜欢你,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说着说着,林嘉鹿意外地有些伤感,“我从来没想过谈恋爱这件事,我一直以为像之前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是恋爱的感觉,可是听到你跟我说那些话,我才发现恋爱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难过、嫉妒、不安……一些我无意识的举动就可能会伤害到你,让你伤心。正如我曾认为你像入戏的许苫,我害怕有一天我也会变得不像自己。”


    “我有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有些畏惧恋爱,一段真的恋爱。”


    太不像个真男人了。


    羽毛般的沮丧压下,不沉重,玩笑般挠着林嘉鹿的肺叶,呼吸间,毛毛的感觉挥之不去。


    若是以前,喻识泽会握着林嘉鹿的手悄声安慰,或者给他一个“兄弟间的拥抱”,边哄人心底还有点暗爽。然而现在,眼见着林嘉鹿闷闷不乐,喻识泽却没有做出任何过线的举动,他握紧了拳,克制着自己下意识的亲密接触,仅仅帮林嘉鹿拢了拢围巾。


    语气却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温柔,只一听便知,这个人到底有多么喜欢林嘉鹿。


    喻识泽说:“小鹿,别害怕,我愿意被你伤害。”


    “尽管去试错吧,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他笑起来,“小鹿比我勇敢得多,当然不会停下的,对吧?”


    真是奇怪,爱竟然会让人变得如此盲目。


    而他甘之如饴。


    ……


    “恭迎皇上回宫——”


    林嘉鹿刚开门,舍友们就给他整了阵死出。


    林嘉鹿挥挥手:“众爱卿平身。”


    陈季同从被子里咕涌起来,裹得像个蛹。他观察了下林嘉鹿的状态,欢呼道:“好消息,皇上还是皇上!”


    林嘉鹿“嗯?”了句,在宿舍暖气里迅速卸下一身装备:“难不成我还能出去一趟变太监回来?”


    沈庐安同样裹成了个球,“啧啧”两声,摇头晃脑:“皇上是皇上,别人是别人。”


    他跟陈季同对视了一眼,试探道:“就比如说……你那个公公朋友,他还是公公吗?”


    哟,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林嘉鹿不紧不慢地继续脱毛衣:“喻识泽?他挺正常的啊,男人有的零件他都有,怎么就公公了?”


    陈季同:“那万一人家想不开要以色侍人呢。咱小鹿多水灵一大男人,他伺候着伺候着把持不住怎么办?”


    沈庐安点头:“咱们后宫兄弟肯定是要相亲相爱的,这不是提前打听打听嘛。哎皇上,你那帽子去哪儿了?”


    晚上喝的咖啡在车内对话后早就消散了个干净,林嘉鹿被暖气吹得有些口干舌燥,四下转头找自己的水杯:“给喻识泽了,他今天穿的比我少。你们鹿哥是多体贴一男人,肯定润物细无声了啊。”


    杨司年听了许久,忍不住被子一掀:“哎呀,你们暗戳戳问有什么意思,我来!”


    陈季同:“嘿,这么心急呢。”


    貌似不急其实跟杨司年一样急得打鸣的二人也不矜持了,同样掀开被子,朝他比了个“请”。


    杨司年活动活动脖子,犬科动物般的眼睛眯了眯,扒在床栏边直直盯着林嘉鹿:“小鹿,我就开门见山了,喻识泽今天到底有没有跟你告白?”


    桌边倒水的林嘉鹿手一抖。


    哥,你是真不客气。


    第39章 直男最后的跨年夜 大厨特制小甜品


    头顶上方三张床传来强烈的视线。


    林嘉鹿目移。


    林嘉鹿放下水杯。


    林嘉鹿认输。


    他顺势坐在自己的电脑椅上, 脚下一蹬,把椅子转向三位舍友的方向,无奈道:“他告白, 我拒绝,就这么简单。”


    口嗨成真,三人在心中哀嚎了一声。


    杨司年探出半个身子——远到林嘉鹿都担心他会不会从床上翻下去,然后伸长手臂摁按着揉了揉林嘉鹿的头:“反正皇上后宫有我们仨就够了, 拒绝了就让他继续当公公呗。”


    陈季同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小鹿,那你们还能当朋友吗, 就像你跟岑青湫一样?”


    林嘉鹿转着自己手上的水杯,水中荡出的波纹一圈圈散开, 像毛线团一样的烦闷困扰他思绪,又跟波纹一起消失不见。


    他想了想:“岑青湫不一样,喻识泽也不一样。我跟喻识泽认识太久了,他真的喜欢我, 我其实很意外, 我以为他之前告……”


    林嘉鹿好险及时咽回去了一句自爆。


    跟喻识泽假恋爱的事情他可没有主动跟舍友说过, 既然过去了就也不必再提。


    他继续说:“嗯……兄弟应该是没得做了,我要是还像以前一样对喻识泽,他应该会比被直接拒绝更难受。不过我确实也不想绝交, 所以暂时, 他应该跟岑青湫的位置差不多吧?不是恋人, 也不是朋友,他们也都知道有对方这个人了,再有什么就看他们自己吧。”


    继续当朋友是践踏对方的心意,林嘉鹿深知情感的可贵,做不到一边享受福利一边装看不见。


    沈庐安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摸着下巴一声鸭叫:“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开放式关系?小鹿玩得还挺新潮。”


    林嘉鹿一皱脸:“唔?我有这么说?”


    陈季同飞过去一个枕头:“皇上的事儿,是你能瞎打听的吗?”


    杨司年缩回身子,懒洋洋道:“既然皇上都想通了,咱们也别揪着不放了。两点了,睡觉睡觉!”


    沈庐安委委屈屈地问了林嘉鹿最后一个问题:“那集市咱明天还逛不?”


    林嘉鹿抱起睡衣往浴室走,闻言哈哈一笑:“逛!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们三个好兄弟啊!”


    沈庐安被轻而易举哄好,满意躺下入睡。


    12月被一场雪送来,又让北风一阵吹去,跨年夜转瞬而至。


    下半年的时间像开了加速器一样流逝得飞快,迷迷糊糊回翻日历,才发现这一年已经到了终点。


    杨司年邀请大家去他家投资的温泉山庄跨年。


    他拍着胸脯保证:“就在J市山上,去年刚开业,来回学校也不远。我爸妈早就跟我说让我带朋友去玩,消费全包。这次元旦也就放一天,去外面人挤人干啥,在山庄还能放烟花呢。”


    林嘉鹿疑惑:“J市还有什么没开发的山吗?”


    杨司年:“老早开发了,就南山啊,那块不还有个湖嘛,小鹿你上次跟学弟去的。”?


    什么实力?怪不得能开五个八。


    沈庐安感叹:“也是跟着少爷混上口饭吃了。”


    杨司年摆摆手,不在意道:“跟其他人合资投的,南山那边搞酒店的很多。这家我也才去过一次,来不来?”


    少爷的跟班们积极响应:


    “来!”


    跨年夜晚上,温泉山庄的经理派了车来接他们。外头的人果然很多,下午三点就开始堵车,四人在车上打了两个多小时斗地主,车才姗姗停在大堂外。


    司机在车上联系过酒店人员,他们一下车,经理就带着两名礼宾员迎了过来:“小杨先生晚上好,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安排了山景私汤池,您看可以吗?”


    杨司年随意道:“看着安排就行,烟花买了吗?”


    “准备好了,都在仓库,您要放的时候联系我就行,我喊人搬过来。您和您同学都饿了吧,咱们是想在房间用餐还是去餐厅包间?”


    征询了三人意见,杨司年说:“房间是连通的吧,那就在房间里吃。餐厅人多,不凑这个热闹了。”


    就住一晚,四人也没带多少东西,没让礼宾员帮忙拿。


    这座温泉山庄占地面积极广,装潢极尽典雅奢华,将传统建筑的古色古香与智能灵敏的现代化配置完美结合,风景独好,因此尽管房价不菲,也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前来。


    杨司年在这家山庄有自己的房间,不过这次他想跟舍友们一起住,就提前跟经理说把房型换成小院,四间房以隔断门的形式连接,缘侧设了玻璃移门,直面院中的两个露天温泉池,也方便他们想去哪间就去哪间。


    今年除了十一月的那场雪,天气就一直干冷到年末,室外零下的温度让绿植看起来也瑟瑟发抖。四人将三道隔断门完全打开,经理吩咐服务人员搬来了一张比较大的桌案,他们就聚在杨司年房间里吃着锅物聊天,房间电视调到了跨年晚会,正在播放歌舞表演。


    雪蟹由专人拆开放入锅中,入口还带着鲜甜。炖煮软烂的番茄牛舌根本不需要咀嚼,刚接触到口腔就滑入食道。


    只要品尝到美味的食物,林嘉鹿就超级满足,他舀了勺沙参麦冬汤,呼出一口热气:“太幸福了,杨司年,你们招厨师跟开酒店都是超一流水平!”


    因为等会儿要泡温泉,杨司年没有叫酒,四人都只喝了汤。他放下自己的汤盅,看向林嘉鹿:“这就幸福了?还有甜品呢。”


    “甜品?”林嘉鹿摸摸肚子,确认胃里还有剩余的空位,“大厨特制小蛋糕?”


    杨司年摇头,按下呼唤铃。几分钟后,服务生端着四个底部削平的棕黄色圆壳敲开房门。等它完全放到四人面前,林嘉鹿才发现,这竟然是四个椰子壳。


    浓郁香甜的奶味透过椰壳钻入鼻腔,林嘉鹿惊讶抬头:“这是椰奶煲?”


    “嗯,”杨司年打开自己那份椰奶煲的盖子,轻描淡写,“跨年夜特供,尝尝‘超一流水平’的椰奶煲怎么样。”


    那还用说。


    温泉山庄的椰奶煲不知道是不是加了什么秘方,从口感层次上,顶部的奶霜、中间的纯奶、底部的奶冻,三种状态的椰奶细腻地在口中交融,南国椰香醇厚到几乎盖过刚才喝的海鲜汤,甜品带来的多巴胺让林嘉鹿恨不得痛饮一口爱丽丝的缩小药水,化身拇指小人直接把椰奶煲当温泉泡。


    他美美地做梦:“要是能天天吃到,就是让我变高变帅变有钱我也愿意啊!”


    杨司年扬起脸笑:“可以啊,都是我家厨师,小鹿跟我回去住,每天换着花样吃都行。”


    陈季同和沈庐安死鱼眼:“杨贵妃为了升咖真是不择手段啊。”


    撤餐时,服务生提醒他们饭后一小时不建议泡温泉,四人便拖了几个软沙发过来,半瘫在一起对着电视打游戏,四排乱杀,帮助消化。


    酒店隔音做得很好,他们的小院静谧独立,听不到一点儿其他客人的声音。


    林嘉鹿控制着自己的人物去捡金币,唠嗑似的提到之前去南湖的那一趟:“南山这里人一直挺多的,前段时间看晚枫的时候,去南山的人比枫树还多。不过南湖好像好点,可能冬天冷,上次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南山、南湖属于同一文旅景区,相隔不到10公里,南湖还靠近市区一点。沈庐安跟林嘉鹿都是外地人,不太了解,陈季同、杨司年就不同了。两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J市旅游火爆程度可谓清清楚楚,听林嘉鹿这么说,互相挑挑眉,都琢磨出了些不对。


    陈季同落到一处楼房,在里头苟着发育:“就是你跟岑青湫出去那一趟,南湖没人?”


    上次林嘉鹿就说人少,他们也没想到,“少”等于零啊。


    林嘉鹿还在捡金币,立志成为队伍最富的人:“对啊,可安静了。”


    杨司年一枪爆了一个小朋友,幽幽道:“南湖景区从我小时候起,除了闭园维护,就没有客流量下过200的时候。”


    “不是还有我跟岑青湫两个人吗?”林嘉鹿把草丛里的金币扫荡了个干净,“景区环卫很不错,湖心亭那条路的雪都扫干净了,桥闸口的保安还提醒我们小心。”


    两人又看了眼对方。


    湖心亭桥上哪儿来的闸口?


    这地儿不是全开放的吗?


    莫说陈季同了,杨司年也暗自惊奇,不过他没把话挑太明白:“有点意思,说不定哪天就得靠小鹿给我们引荐一下学弟了。”


    林嘉鹿:“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运动会你们也在吧?真是,当什么谜语人!不聊他了,我这儿有辆车,但是没汽油,谁那儿能投一个的……”


    八点半左右,经理送来了四套男士浴衣,布料柔软,花纹简单。消化得也差不多了,几人回房冲洗了一下,便换上浴衣进了池子,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皮肤上立起一层汗毛,被温泉蒸腾的热气很快抚下。


    两个温泉池效用不同,交替泡了半个多小时,林嘉鹿的面上逐渐浮现淡淡的红晕,他趴在池边,惬意地半眯着眼。


    沈庐安怕林嘉鹿泡晕过去,还渡过来扶着他的头凑近看了看,手心贴贴林嘉鹿热乎乎的脸颊,水底下被戳了腰,才松开手告饶,让他继续泡,回头对另外两人说:“没晕,好着呢。”


    又过了会儿,杨司年首先起身出了池子,去叫经理拿烟花。林嘉鹿伸了个懒腰,也泡够了,皮肤被温泉水浸得光滑洁净,在月光下发亮,跟个小玉人似的跨了出来。


    杨司年准备了足够放到零点的烟花,院子够大,从后门绕出去就是河流和一整片空地,不用担心会有安全问题。


    烟花一箱箱地被搬到了院子里,四人先挑了五盒最小的线香花火,打开缘侧的玻璃门,坐在木地板上。陈季同拿着打火机,为林嘉鹿点燃手中垂落的仙女棒。


    “噼啪”爆裂的火花绽放,还没接触到地面就隐没于尘埃。


    浴衣下摆散开,林嘉鹿白玉般赤裸的小腿搁在暖暖的地板上,他的手轻轻挥舞,用烟火对着夜空画画,绚烂火光闪耀在那双星子般的眼眸。


    什么也无法像烟花一样打动他,他望着手中绽放的星星,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第40章 Real man 大男主,杀青了吗?……


    雁北乡、鹊始巢、雉始鸲。小寒时节, 林嘉鹿久违地收到了喻识泽发来的消息。


    喻识泽:小鹿,你后天有空吗?导演定了7号杀青宴。


    喻识泽:(哈士奇偷看.jpg)


    平安夜后,两人默契地断了一段时间联系, 喻识泽可能怕招他烦,听舍友们说最近连学校也没来过。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专业,若其中一人刻意躲避,见面机会实则少之又少。


    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也许是群发的“元旦快乐”。


    答应喻识泽的事林嘉鹿都有做到, 平安夜晚上说好再附赠喻识泽一小时,他就真的等到26号的凌晨一点, 才踩着点修改备注。


    其实,那天凌晨点进对话框时, 林嘉鹿有看到喻识泽的“正在输入中……”。显然,对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分手时间,两人都记得清楚,但直到第二天睡醒, 林嘉鹿都没收到新消息, 便也假装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想说什么呢?


    分手快乐?


    心底吐槽归吐槽, 答应的杀青宴林嘉鹿是肯定要去的。


    那可是有林之育老师的杀青宴!


    他就是鸽了导师也得爬过去!


    你林哥:有空,几点?在哪里?


    喻识泽:好的好的,我来接你?


    你林哥:(微笑.jpg)


    你林哥:报地址, 速度。


    你林哥:3。


    你林哥:2。


    喻识泽:(转发李导演 消息共3条)


    【李导演:各位同僚, 各位朋友(拱手.jpg)旧的一年, 大家披荆斩棘、风雨无阻,感谢你们的陪伴与付出,才有了我们这一部优秀的电影(拱手.jpg)(拱手.jpg)新的一年,老李提前祝大家财运兴旺、前途璀璨!(喝彩.jpg)


    李导演:为了感恩大家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奉献,1月7日18:00, 请大家赏脸到J市中心大酒店vip厅参加《枕》全体工作人员杀青宴(拱手.jpg)(拱手.jpg)(拱手.jpg)


    李导演:再次感谢大家的辛勤工作和贡献,致敬……让我们共同进步,预祝《枕》票房大卖!】


    喻识泽:(装乖.gif)


    喻识泽:小鹿,你到之前跟我说一下,我去门口接你,我们坐主桌。


    林嘉鹿:(ok.jpg)


    林嘉鹿手机一放,大声道:“我要追星成功了!”


    把头对头看恐怖片的陈季同和沈庐安吓一跳。


    陈季同摘下耳机:“小鹿有喜欢的明星?”


    “不是明星,是作家。之前我给你们推荐过的,写《寝苫枕干》的林之育老师,周二晚上剧组导演要请吃饭,她也会来。”


    第一批印刷的《寝苫枕干》早就绝版,林嘉鹿抽出书架上好不容易收来的二手书,向他们比划道:“林老师几年都没开读者会了,我这本没有亲签,卖家给价还挺痛快的,带签的根本有价无市。”


    他将书抱在怀中:“等着爸爸的追星repo吧!”


    至于杀青宴上还有个前男友这种小事,则根本不在林嘉鹿(追星版)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嘉鹿甚至提前一天搭配了当晚的穿搭——忍痛将保暖羽绒服换成了利落的大衣。


    车辆拐入大堂,停稳后,一名门童随即前来开门。


    林嘉鹿一下车,早已等在楼下的喻识泽就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来。


    “前男友”今晚打扮得相当光彩照人,定制西装外加修身款羊毛大衣,与林嘉鹿巧合到像是提前说好穿情侣装。


    见到林嘉鹿的衣服,喻识泽也吃了一惊。


    多日不见,他面对林嘉鹿时的语气竟有些拘谨:“小鹿,晚上好。我们的座位在一起,跟导演他们一桌,我带你过去吧。”


    稀奇了,喻识泽居然对他这么有礼貌。


    兄弟变旧情人,林嘉鹿也没经历过这场面,当下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哦哦,行。这里我就跟你最熟,除了导演他们,跟别人也说不上什么话。”


    “……嗯,我就在你身边。”喻识泽抿了抿唇,显然为这份被赋予的责任暗自窃喜。


    呵。


    又在暗爽,这龟孙。


    看破一切的林嘉鹿眉尾抽了抽,有点想笑。


    喻识泽一本正经带他走进vip厅,唯一主演名头响亮,一路应付了好一批来搭讪的人,两人才得以入座主桌。


    坐着装不熟,假模假样喝了五分钟茶水,喻识泽感到手肘处的袖管传来一阵轻柔的力道,低头看去,林嘉鹿正侧着脸瞅他:“大男主,这么端着,你不累吗?”


    圆圆的眼睛。


    上次以分手为代价才亲到的脸颊因为林嘉鹿搞怪的表情微微鼓起,看起来——更软更可爱了。


    “?”林嘉鹿看喻识泽发呆,手下使了点力气,拽得喻识泽半边身子直往这儿倾斜,“不理我?”


    喻识泽一秒掐死自己的心猿意马,伸手撑着桌面稳住姿势,讨饶道:“没有没有,想了点事情。杀青宴不认识的人很多,小鹿不是不喜欢我吗,我怕被看到误会了,你会不开心。”


    林嘉鹿嘴角一抽。


    上次跟我说好兄弟也能叫宝宝的是谁?


    他长叹一口气,叹得喻识泽是心惊胆战,只怕哪句话亲密过头又掉好感。


    见喻识泽这样,林嘉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干脆把话挑明说开:“你别这也担心那也担心的,我没那么敏感。喻识泽,抛开我们这些天的事不谈,咱俩认识也有十几年了吧,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现在束手束脚的,你装着难受,我看着也难受。”


    喻识泽的眼睫垂落,喉结迅速滚动了一下,他撑在桌上的手没动,体型差让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把林嘉鹿完全罩在了保护圈里。


    几桌外,带着林氏作家兄妹走来,红光满面预备给人介绍的李导演、潘导演脚步一顿。


    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潘导演动作快,脚下一转叫住路过的服务生,请他带他们再去确认一下主持人和后台助兴节目演员是否全都到场。林编剧拉过不明所以的妹妹,搭着肩悠悠跟上:“走,之之,等会儿还有段你的发言呢,咱们去跟主持人熟悉一下。”


    这边,听完林嘉鹿的话,喻识泽最后确认了一遍:“真的不生气?”


    林嘉鹿:“你再逼逼叨叨就等着拉黑吧:)”


    喻识泽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还充满压迫感的手臂一收,转而搭上林嘉鹿身后的椅背,还是圈地,只不过换了种隐秘的方式:“我错了,都听你的。我不是故意不给你发消息的,小鹿,这段时间你在干嘛,学校里忙吗?”


    林嘉鹿也弯起嘴角:“还行吧,学校里没什么事,元旦跟我舍友他们去放烟花了。”


    “在J市放的?”


    “嗯,我舍友家投资的一个温泉山庄。你怎么都不回学校?听我舍友说……”


    导演组过来时,两人已经在正常聊天了。


    “小喻、小林啊,好久不见,”李导坐在主位,与他们打招呼,山羊胡被精心修剪了一番,颇有艺术气息,“欢迎参加我们《枕》的杀青宴,这桌上都是老朋友,大家都别拘着了。”


    vip厅不算很大,总共十几桌人,装潢华丽,厅堂明亮。六点过后,客人基本到场,潘导示意经理,可以开宴了。


    灯光渐暗,照灯聚焦在出场的主持人身上,李导欣慰地喝着酒,望着台上,与潘导和喻识泽时不时交流两句。


    另一边,林嘉鹿跟林编剧在《男人打动人心的100个小细节》这本书上有深刻的见解和交流,惺惺相惜,已然成为知交。林编剧正将林嘉鹿的偶像介绍给他认识:“之之,这是我和你提过的林嘉鹿。小林同学是J大高材生,和我聊过很多,他可喜欢你的书了。”


    林之育老师是位看着十分温和的女性,气质卓然,与她那写出“男人经典必读”的哥哥在相貌上只有三成相像。


    她微笑着朝林嘉鹿点头致意:“很感谢你的喜欢,小林同学。这次影视化的《寝苫枕干》是我五年前的作品了,还有些不成熟的地方,你有什么看法吗?我们可以尽情交流。”


    林嘉鹿有些手足无措,第一次近距离追星,亲身与作家交流她的大热作品,林嘉鹿组织语言都不太利索。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对林之育老师说完自己对剧情与角色的一些感受,也问了他在阅读时保留的几个问题。


    “林老师,关于许苫和檀荆的这条线,在书里占比很少,到最后许苫追查石恺天时,好像就完全消失了。我想问一下,檀荆是否只是许苫一段感情的承托呢?还是像电影中那样,也可以当作许苫幻想出来的任何一个角色看待。”


    林之育老师扶了扶眼镜,说:“人物在被创造出来后,理解可以任由读者发挥。我写檀荆时,其实是将他当作平行时空的许苫来写的,也可以当作是‘无相’的化身。对檀荆的迷恋与追求事实上反映着许苫本人在‘本我’、‘自我’、‘超我’三个阶层上的实现,当然,这或许也代表了我本人恶趣味的一些水仙情节。不过小林同学,你不用将我的本意奉为圭臬,想法本就是千人千面,我刷到网上许多分析时,同样会觉得很有道理。有读者的反馈,我才更能好好审视自己的文字,慢慢将它打磨细致。”


    林嘉鹿被这番话打动,深受启发,之后的问题更是问得深思熟虑、鞭辟入里,吸引林编剧也加入了对话。


    交流告一段落,林嘉鹿想起自己还带了东西,回身从背包里拿出纸质版书籍和一支金属色马克笔,小心问道:“老师,您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林之育老师爽快地答应了。


    林编剧举起杯:“来来,我们仨干一杯,庆祝一下之之你有如此喜欢这部作品的读者,也希望《枕》的电影上映后,小林同学会喜欢我的一些改编,祝票房大卖!”


    三支红酒杯轻轻相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传入一旁的喻识泽耳中,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林嘉鹿的笑脸在昏暗的主桌上闪闪发光,眼睛亮晶晶的,翻开书本和林氏兄妹说着什么。


    他很开心。喻识泽想。


    潘导演分了丝注意在林嘉鹿三人那儿,主持人发完言,全场掌声雷动,趁这会儿热闹,他压了点声音问喻识泽:“小喻和小林还好吧,最近你来工作室的时候心情看着都挺差的,闹矛盾了?”


    喻识泽鼓着掌,泰然自若:“谢谢潘导关心,是我想岔了些事,刚才已经和小鹿说开了。”


    从前的话一语成谶,在他们的关系里,林嘉鹿才是那个能引领他的“真男人”,他比喻识泽更勇敢,更大度,短短几句话,就让喻识泽十几天的躲避化为泡影。


    逃避可耻,也没有用。


    所以根本不用他在那里伤春悲秋胡思乱想,喻识泽只需要跟在林嘉鹿身后,总之,走就对了。


    无论林嘉鹿想将这段关系带到哪里,他都愿意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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