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日不知时。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怎么结束的,在仿佛没有cd的绵长攻势下,林嘉鹿艰难守住了底线——没让他俩伸舌头。
就算没亲到最后, 狐狸与蛇双重夹击也够林嘉鹿喝一壶的了。如果他们涂了口红,这一趟温存下来,不得印林嘉鹿一脸、一脖子的唇印,让他还怎么出门见人。
被抱出办公室前, 文和韵还帮他整理了下衣服。
林嘉鹿捂着脸,在孙承研怀里使劲晃悠双腿, 强烈抗议:“放我下来!男人被抱着出门很丢脸的!”
孙承研戴上眼镜,刚才那种法外狂徒的不羁就被斯文败类感压了下去。他非但没有放下林嘉鹿, 还紧紧手臂,掂了掂手上分量:“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小鹿轻了好多。”
文和韵关上办公室的门,快走几步:“轻了多少?给我抱抱。”
林嘉鹿恼羞成怒:“说得像刚才没少抱似的!快放我下来!3、2……”
双脚如愿触地。
林嘉鹿扶着孙承研活动了一下, 五分钟前软得跟面条似的腿刚充盈起力气, 他就一个人“噔噔噔”向电梯走去。
孙承研看向文和韵。
文和韵一摊手:“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脸上仿佛还能感觉到两人嘴唇的温度, 林嘉鹿后知后觉开始害羞,脑子里火山喷发,有个mini版林嘉鹿在呐喊尖叫。
天哪天哪天哪, 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还一次和两个人!
甚至不给人家名分!
mini小鹿天都塌了, 站在岩浆四流的火山口, 一手叉着腰,一手食指狂戳天空。
林嘉鹿,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超级大渣男!
你愧对自己人生目标啊!
怎么的,变成给子就可以不当真男人了是吧?
努力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现实世界的林嘉鹿被mini小鹿字字句句戳中心窝, 羞愧脸红到都快要爆炸了。他找不到地洞,只能低下头,假装自己跟身后两人不在一个世界。
电梯到达,三人一个接一个走进去,边贴边,点对点,站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轿厢内气氛尴尬,下至一楼,电梯门一开,来时见过的公司保洁阿姨拎着拖把和水桶,正要进来,见里头三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不说,也不动,紧急撤回了一个前进的动作。
这是……在玩木头人?
看不出来,文老板和他的朋友们还挺有童心。
“文老板,下班啦?”她左看右看,选择做打破游戏的局外人。
楼上还没打扫完呢。
“哎,”文和韵从林嘉鹿右侧冒出来,揽过林嘉鹿僵硬的肩膀走出电梯,“阿姨辛苦了,外面还挺冷的,早点下班。我和我朋友有事先走了。”
走过一半,林嘉鹿回了神,向保洁阿姨点点头:“阿姨再见。”
孙承研从左侧走出,揽住林嘉鹿,也略一点头。三人排成一排,脚步齐刷刷地离开了。
又改玩三人四足了?
阿姨不理解,阿姨选择继续工作。
年关刚过,邀请文和韵聚餐谈生意的合作商络绎不绝,他刚关掉免打扰模式,通信软件就传来十几条未读消息。
司机已在停车场等待,文和韵粗略扫了眼消息,问他们:“有个合作伙伴找了家比较安静的私房菜,后院是竹林琴室,一起去吃个晚饭?”
孙承研:“人多吗?”
“他那边估计三四个人吧,”文和韵说,“跟我差不多,也是接手的上一辈衣钵。”
他坐了副驾,将定位发给司机,吩咐开慢点,便与林嘉鹿二人浅浅讲了些合作伙伴们的趣事。
在文和韵的讲述中,林嘉鹿捏了捏耳垂,总算感觉热度降了下去。
孙承研的目光缓缓飘移,落在林嘉鹿领子边缘露出的小半截脖颈上。
白皙如珍珠的皮肤犹带着暧昧的粉红,也许再过十几分钟,就会消失不见,像从未经历过舔咬啃噬。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转过头去,对文和韵道:“都跟我们差不多年纪,应该能聊得来。”
文和韵回复着消息:“你跟小鹿的学历应该是今天这圈人里最高的。Z市人别的一般,最关心文化,特别是组局的这个,当初学习一般,读不下去才回来接手家业的,对文化好、学历高的人特别尊重。”
在Z市,或者说以Z市为中心的一圈周边城市,如果你三十岁,对爸妈说:我不想结婚,我要创业,可能会被父母扫地出门;但同样的,如果你三十岁,对爸妈说:我不想结婚,我想读博,父母就算捐几栋楼,也会把你塞进去读。
“那你怎么不接着读下去?”林嘉鹿问,“大和,你当时读大学成绩很好啊。”
文和韵从小深受熏陶,论读书,高中那会儿几个人里,除了稳居榜首不动摇的孙承研,就是他与靳元淙轮流第二第三了。
“我不是搞学术的那块料嘛,”文和韵说,“当老板,有个够用的学历就行了,虽说大家尊重学历,不过赚你钱的时候可不看学历。”
一些追求特色的私房菜馆会有自己比较“刑”的菜品,因此地理位置比较隐蔽。司机开过一片片山沟,来到Z市某个鸟不拉屎的郊区,在一幢二层木制小楼前停了下来。
餐馆老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文和韵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笔:“文老板,楼上竹字包间,郭老板他们已经到了。”
文和韵来过这家几次,跟老板也算认识:“他们在打牌?”
老板让服务员带他们上去:“对对,玩的德扑,刚刚去泡茶,郭老板还说今天手气好呢。”
木楼梯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二楼包厢客满,门缝间能听到聊天打牌的声音。三人进了竹字间,引得正在打牌的四人闻声看来。
坐在正中的年轻男人高兴地站起身,走上前:“文老板,过年好哇。这是文老板的朋友?幸会幸会,我是郭湘。”其余几人也纷纷站起,跟在郭湘身后,看样子是他的朋友。
文和韵笑着与他握了握手,一番客套,揽过林嘉鹿、孙承研二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多年的好兄弟,这位是林嘉鹿,那位是孙承研,都是高材生,今年六月马上硕士毕业了。”
郭湘一听,笑容更是热情三分:“硕士好啊,当初我要是能考上,我也读了。文老板的朋友果然跟文老板一样,会读书,有才气!来来,一起玩两把,志新,给文老板拿点筹码。”
他们玩得大,一局不管多短,流水打底也要中千,上不封顶。郭湘本想做东,包揽林嘉鹿二人的筹码,被文和韵拒绝了。
文和韵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毛巾,笑着擦擦手:“郭老板,我的朋友,当然是我来负责,哪有请其他人代办的道理。小游戏,输了算我的。”
桌子不大,坐六个人刚好,不显拥挤。郭湘自请去当庄家发牌,空出了三个位置,正好留给他们。
林嘉鹿很少玩德扑,对规则一知半解,这种赌性比较重的游戏,他跟朋友之间都不怎么玩,更何况要与文和韵的“合作伙伴们”一起。
输也不是,赢也不是。
他抬眼望向文和韵。
文和韵注意到林嘉鹿的犹豫,搭着他的肩:“没关系,玩着开心最重要,赢了输了都有我兜底。”
林嘉鹿嘴角一抽:“可是我不会玩啊,这也能兜吗?”
文和韵眨眨眼:“有什么不行的,文老板现场指导,你还信不过?”
他对郭湘说:“郭老板,还是你来玩吧,找个服务生来发牌。不过咱俩旗鼓相当,都在场上,太欺负人了。我朋友是新手,我就不上场了,给他当个陪玩指导,行吧?”
郭湘被文和韵这句“旗鼓相当”夸得相当自满,哈哈大笑道:“文老板对朋友可真体贴,当然行。大家也别站着了,来来,一起玩,你们先坐。”
文和韵拍拍孙承研,让他自己选位置,随后搂着林嘉鹿,施施然坐到牌桌最右边。
德扑庄家轮换,左侧玩家先下注。孙承研瞟了眼其他人的座位,在左起第三个位置就坐。
加了新人,牌局重新开始,林嘉鹿面前被人放上两堆筹码。他摩挲着筹码上的花纹,久违地生出些紧张:“德扑是不是跟炸金花差不多?”
文和韵说:“挺像的,不过是将自己的两张手牌跟公共牌组合,变数多一些。”
林嘉鹿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跟炸金花一样纯拼运气,不然就我那牌运,今天你得大出血。”
牌桌两侧的位置有视线盲区,不特意去看,根本看不到桌下情况。文和韵的腿与林嘉鹿贴在一起,暧昧地磨了磨林嘉鹿的膝盖,附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问:“资本家喜欢吸血,小鹿喜欢吸资本家的血吗?”
大庭广众之下的调情令林嘉鹿头皮一阵发麻,他缩了缩腿,咬牙切齿道:“文和韵,你别乱碰!”
文和韵的短暂性耳聋又上线了,不仅没收回腿,还变本加厉,手指在林嘉鹿大腿上若有似无地打转:“小鹿,尝尝吧,其他资本家的血有没有我的好喝。”
太阳穴青筋直跳,林嘉鹿说不过也躲不开,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仿佛有一股细小的人体电流,从腿上接触文和韵的部分钻进血管,在身体各处乱窜。
指尖微微颤抖,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轻轻放下一枚黑色筹码。
游戏开始了。
第52章 该我上场装比了 叫什么文老板,叫文财……
两张手牌一翻, 又被迅速盖上。
林嘉鹿心中一声哀嚎。
要死了,黑桃2,方块8。
不敢睁开眼, 希望是他的幻觉。
边上的文和韵在一秒之间看清了被林嘉鹿视如洪水猛兽的手牌,也不禁沉默。
小鹿的运气,真是一如既往地烂。
林嘉鹿也就跟舍友玩牌的时候运气好点,还是在有人大放水的情况下;一出去和晏嬴光他们几个玩, 能输到裤衩子都不剩。林嘉鹿一度怀疑,是不是这群人把他运气给吸走了。
荷官一边发手牌, 文和韵一边给林嘉鹿解释规则,简单点概括, 其实就是按顺序下注、加注或弃牌,最后比大小。
德扑一共四轮下注:分别是Pre-flop翻牌前、Flop round翻牌圈、Turn round转牌圈,以及River round河牌圈。
他们是六人局,因此按出牌顺序, 从左到右, 位置分别是小盲、大盲、枪口、中位、关煞、庄位。
翻牌前, 荷官会给所有玩家发两张手牌,此时进行第一轮下注,小盲、大盲须强制下注;接着Flop翻三张公共牌, Turn与River各翻一张, 总共五张公共牌。
他们坐的是庄位, 也就是“Button”,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位置不会变,每一局游戏结束,庄家自动顺时针延给下一个人,也就是说, 第一局,林嘉鹿是庄位,下一局他就是关煞,小盲则自动变成庄家。
游戏开始,小盲、大盲接连盲注,枪口孙承研和中位郭湘选择弃牌,关煞是郭湘的朋友小王,选择跟注,庄位的林嘉鹿都用不着文和韵指导,干脆地弃了牌,小盲、大盲过牌。
翻牌前,只有郭湘的三个朋友留了下来。
充当荷官的服务生翻出三张公共牌:方块3、红桃10、梅花5。
对子都组不起来。林嘉鹿托着腮,心想:这牌真是弃对了。
Turn round转牌圈,荷官翻开第四张公共牌,有两人主动选择弃牌。
这一把关煞小王获胜,他亮出手牌,是三个10带对5的葫芦,笑着说:“这把手气还不错。”随后,将奖池筹码收入囊中。
第二局游戏。
林嘉鹿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一把能拿副好牌。也许期待真的传递给了牌神,两张牌一翻开,他差点乐得笑出声。
梅花A,黑桃A。
翻牌前,大盲孙承研加注2BB,也就是大盲注的两倍后,有两个人弃了牌。林嘉鹿刚准备跟注call一把,文和韵便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小声说:“Fold,这把危险。”
为什么危险,双A不是顶对吗?
“关煞是后位,打牌的时候要观察前位走还是留,打法比较有机动性。前面大盲加注,只有两个人弃牌,看庄位的表情,应该也是要跟的。对A虽然在对子里到顶了,可是很难和公共牌搭上。”文和韵解释道,“而这一轮,其他人手里大概率会出两个顺子或者同花。”
林嘉鹿脑子稍微一转,也明白了过来。
如果捏死两张对A,盲目加注跟牌,那就被手牌局限住了。
他有些依依不舍地盖上牌,往荷官那儿一推:“Fold.”
弃牌。
下次再拿到这种好牌,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果然,如文和韵所说,Flop round翻牌圈一到,三张公共牌翻开:黑桃3、梅花K、红桃Q,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弃了牌,只剩大盲和中位。
这局中位是上一把赢的关煞小王,显然,对自己这一轮的手牌,他也十分自信,第二轮毫不犹豫地跟了注。
Turn round转牌圈,第四张牌映入眼帘:方块K。
第三次加注,孙承研手中的筹码摩挲半晌,牌桌上无人讲话,只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忽然,他朝中位挑衅一笑,不紧不慢,将所有筹码一堆接一堆往手牌前放。
All-in.
第一轮弃牌的郭湘来了劲,身体前倾:“啊呀,高材生玩牌也很敢啊!小王,你敢不敢跟他all一把?”
小王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权衡。
他犹疑地打量了孙承研良久,看不出半点破绽。最终,小王放下手里的牌:“Fold,郭老板,这把没上把好,不敢all-in,保守发育一下。”
郭湘兴致缺缺地坐了回去,转头看向孙承研,问:“高材生,什么牌,亮出来看看?”
两张手牌在孙承研手下现出真容:红桃K、黑桃K。
四条炸弹!
“哇!”林嘉鹿羡慕,“这算是最大的了吧,才玩两把,保研哥手气真好。”
文和韵眯了眯眼:“确实,炸弹只有同花顺和皇家同花顺能压,出现几率小得可怜。”
郭湘鼓鼓掌:“厉害,手气和我不相上下。小王,你想勇,还真差了点。”
一直到第四局游戏,林嘉鹿才算玩得明白了点。
然而牌还是一样烂,最好的一局,手牌也只能组成两对,跟前面的顺子、葫芦根本没法比。
林嘉鹿面前的筹码陆陆续续少了六七个。
“文老板,你朋友今天缺点手气啊,”这一局打到了River round河牌圈,五张公共牌全开,郭湘以同花险压朋友李峻的顺子,他叼了根未点燃的烟在嘴里,“正常正常,刚开始玩嘛,我新手的时候也交了不少学费。”
郭湘那个叫“志新”的朋友也说:“多玩两把就会了,大家都是有输有赢的。今天郭老板手气好,我没得比。”
文和韵弯弯嘴角,说:“是啊,输赢都正常,新手也是有新手光环的。”
第五局,林嘉鹿轮换到了大盲。
强制盲注一枚黑色筹码。
由于大盲第一轮下注就比较大,因此很少有翻牌前弃牌的,一般都会留到翻牌圈或者转牌圈。
林嘉鹿对自己的手牌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翻开一看:梅花8,梅花9。
居然都没有10以上的高牌。
感觉这把又要交学费。
文和韵倒是挑了挑眉,不动声色伸手,帮林嘉鹿将牌盖回去。
“有戏。”他轻声道。
翻牌前,枪口志新、中位李峻弃牌。
Flop round,开出红桃7、梅花Q、方块A。
林嘉鹿一言难尽地望着手牌:“高牌A,怎么想都赢不了吧。”
文和韵面上仍有笑意,他食指屈起,敲敲林嘉鹿的大腿,问:“不一定,全是散牌也有可能,小鹿敢不敢赌?”
从文和韵的话里,林嘉鹿听出一丝可能性。
他又打量了一遍桌上三张公共牌和自己的手牌,一个出现概率只有几万分之一的牌型,在刹那间闪过脑海——
同花顺。
“……有可能吗?”林嘉鹿按捺下自己的激动,“就我这手气?”
文和韵屈起的指节打直,转而在林嘉鹿腿上划拉了一下:“那就看我们的运气,以及小鹿会不会演了。”
林嘉鹿眉头抽搐,拍开文和韵的手,瞬间坐直。
关煞孙承研选择了raise,加注2BB,庄位郭湘call平跟,小盲小王同样call。
大盲玩家林嘉鹿看起来胸有成竹,状态极佳,与前几局萎靡不振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轮到他,林嘉鹿一个re-raise,直接加到20BB,文和韵坐在他身旁,手点椅背,气定神闲。
郭湘饶有兴趣:“另一位高材生终于发力了?那我肯定不能扫兴!”
于是孙承研、郭湘、小王再次选择call住。
转牌圈,是一张梅花10。
林嘉鹿呼吸都停了。
8、9、10、Q!
还差一张J,居然真的有戏!
这一轮没有人加注,也没有人弃牌。
第四张牌现身时,小王失望地撇了撇嘴,能看出来,他的牌比较一般,这一轮选择跟注,也只是陪郭湘玩。第三局他没all-in,郭湘明显对他的态度有些冷了。
场上风云涌起,河牌圈,最后一张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翻开。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气。
是梅花J!
林嘉鹿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跟文和韵来个世纪大拥抱。
他!就!说!肯定是有人吸走了他的运气,他从来没有牌运那么好的时候!
原来这就是赌神的感觉吗?
一定是文老板坐在身边,把运气传递过来了。林嘉鹿热泪盈眶。恨不得把文和韵变成拇指小人带在身上:叫什么文老板,以后直接叫文财神!
林嘉鹿现在特别想把整个朋友圈的人都摇过来,看他棋牌史上运气最好的一副牌。
看谁以后还敢笑他牌运差!
文和韵也没想到能开出同花顺,惊讶得狐狸眼睛都睁圆了。
他本来以为这把顶多Bluff诈唬一下,谁知道真的成了。
见林嘉鹿那么开心,甚至信服地朝他双手合十拜了拜,文财神默默端住了架子,没好意思坦白,其实自己打了三年德扑都没开出过同花顺。
难道真的是新手光环?
“All-in!”林嘉鹿将所有筹码推入池子。
其他玩家,无论还在跟的或早已弃牌的,看到两人的表现,也明白了。
绝对是大牌。
这些筹码在郭湘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不在乎输钱,只在乎好牌。林嘉鹿一all,他也跟着all,孙承研同样,只有小王忍不住,肉痛地弃了牌。
“亮牌吧!”郭湘撑着桌子站起,“快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好牌,能不能赢我一手顺子。”
他翻开自己的手牌:红桃7、方块K,刚好一手10、J、Q、K、A的到顶顺子。
孙承研也翻开自己的牌:梅花4、梅花6,和林嘉鹿一样用上了公共牌梅花10、J、Q,拼成一手漂亮的同花。
林嘉鹿骄傲道:“不好意思啦,确实略胜一筹。”
两张手牌翻开,桌上的同花顺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孙承研自觉把所有筹码推给林嘉鹿:“小鹿,我输了。”
郭湘猛一拍手:“太强了,我第二次见到同花顺!上一次还是去A国赌场,跟朋友看现金赛的时候看到的。”
他开怀大笑:“值了值了,all-in也值了。志新、李峻、小王,见世面了吧?还是文老板的朋友强啊!”
“新手光环,过奖过奖。”林嘉鹿心中暗爽,面上还要用肩膀搡搡文和韵,示意他说话。
文和韵笑着揽住林嘉鹿,对他们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各位,承让。”
装比的感觉,真好!
第53章 驯化一只狐狸需要几步? 我吸其他资本……
“怎么样, 其他资本家的血好喝吗?”文和韵问道。
吃完饭,郭湘招呼着大家去后院听琴。他为人爽气,牌局一结束, 就给林嘉鹿转了账。文和韵乐意跟郭湘合作,也是看中他这点。
郭湘搭着孙承研的肩膀走在最前面,跟刚认的“高材生兄弟”侃侃而谈,大聊自己本科毕业后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学习精神。文和韵与林嘉鹿跟在最后, 偷偷讲小话。
“好喝,太好喝了。”林嘉鹿爱不释手地看着银行卡转账记录, “大和,你早说当吸血鬼乌贼那么爽, 我也去当了。”
文和韵微微一笑,拿出手机点了两下。
“叮咚”,银行卡又显示一条转账。
小数点前的零比上一条还多。
林嘉鹿震惊抬头。
文和韵笑着收起手机:“我说了,你们输的钱我全包, 孙承研不是也all-in了吗?”
林嘉鹿默默回忆了下孙承研推给他的筹码数量:“你是不是算错了, 保研哥没输这么多啊?”
“正正好怎么叫吸血, 只有超额才算,”文和韵向他眨眨眼,“怎么样, 文老板的血是不是比其他人好喝?”
不仅好喝, 血还够厚。
林嘉鹿登时一串彩虹屁:“文老板, 文财神,你就是我的幸运星,你的血怎么能跟一般人比,那肯定是全球血库里都仅此一例的超稀有血型,这能用好喝形容吗?”
他掷地有声:“简直就是绝世佳肴!”
文和韵被林嘉鹿逗得心情大好, 掏出手机还想再转几个零,被林嘉鹿按下了。
“大和,”林嘉鹿一脸正色,“虽然我们的好兄弟关系存疑,但我也不能光吸你的血,等着。”
他在手机上小小操作了一番,文和韵手里突然传出一声“叮咚”。
打开一看,有一笔来自林嘉鹿的转账。
一看金额,林嘉鹿把他从郭湘和小王那儿赢来的钱转给他了。
文和韵一愣。
林嘉鹿用手机挡住嘴,悄声说:“我吸其他资本家的血养你啊。”
不含调情意味的调笑像一股奇妙的蜜,汩汩流过文和韵的舌根,又在胸腔里化作海洋,浸透整颗心脏。
文和韵那根甜言蜜语、虚情假意都顺手拈来的舌头竟有些卡壳,他眨眼的频率变快了,手心发热,一时间接不上话。
林嘉鹿新奇地看着文和韵,看着他喝多少高度酒都面不改色的脸在自己的注视下,慢慢、慢慢变红。
哇哦,文老板好像被他撩到了。
优势在我!
下午在办公室被压着胡作非为的林嘉鹿总算扳回一城,一举夺回主动权。见文和韵不说话,他神清气爽,志得意满地凑过去,几乎把文和韵压在走廊转角:“文和韵,文老板?怎么啦,其他资本家的血不好喝吗?”
漂亮脸蛋带着张扬的神色越凑越近,在眼前东晃西晃:“还是你不想吸其他人的血,只想吸我的?”
林嘉鹿甚至不知死活地往下拉了拉领子,挑衅般露出干净的脖颈。
白皙的皮肤上,那些粉红痕迹早已消失。
……可真敢啊。
文和韵仿佛听到脑子里有根绷紧的神经,在看到林嘉鹿脖子的一瞬间,“啪”的一声,断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已全无笑意。
笑面狐狸笑不出来了。
文和韵冷着脸的时候十分唬人,林嘉鹿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看得一呆,失了先机,被抓着手腕一旋身,压进了离楼梯拐角最近的无人包厢里。
前头,孙承研似有所感,下楼梯的脚步一顿,回头瞧去,队伍最末的二人已不知去向。
啧,又被死狐狸找着机会了。
主场作战果然优势大。
“大和跟小鹿不见了。”孙承研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礼节性地勾起嘴角,刘海底下,额角青筋直跳。
他说:“我想,我们要不要回去找找他们?”
“啊呀,没事没事,文老板不是跟另一个高材生在一起嘛,”郭湘摆摆手,“总共这么点地方,他俩也走不丢,指不定去洗手间,或者上哪儿找老板还是谁聊天去了。”
他热情地给孙承研拿来一个竹垫:“来来,高材生,坐这儿,这里正对琴师,听得更清楚。”
小楼之后还有小楼,下了楼梯再上楼梯。第二座楼形制特殊,一楼空置,二楼听琴,以竹为料建造而成,与竹林融为一体,原料化原景。琴师每晚八点在竹楼奏琴,演出约一个半小时,仅对来用餐的客人开放。
Z市这群商人,说热爱古典文化也好,说装模做样也罢,表面上对艺术文化的追求倒是人人狂热,更是尤为喜爱在山野竹林、小潭清渠这种极尽自然之美的场所欣赏高雅艺术。
据旁边喋喋不休的郭湘介绍,这家私房菜馆的预约已经排到半年以后了。
孙承研放下嘴角,冷冷道:“是嘛,那他们可真有闲情逸致。”
也不知是在说Z市商人,还是在说某两个“失踪者”。
……
无人的包厢内,前一桌吃饭的客人走得早,保洁打扫收拾过后残余的消毒水味道还散在空气中,门一关,一片黑暗,正为文和韵行了方便。
他的夜视能力也跟狐狸一样好,肆无忌惮地在林嘉鹿身上逡巡,垂涎的目光有如实质。
林嘉鹿虽然看不太见,但被眼前人如此专注地凝视,警报天线察觉到危险,瞬间竖起。
啊哦,好像翻车了。
“小鹿,宝贝,”文和韵一点也没有可能会被服务生发现的紧迫感,慢条斯理揉捏着林嘉鹿的手,“你太了解我了,我对别人的血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饿了好久好久。”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疲软,仿佛真的虚弱至此。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隐藏在夜色中的真容浮现。林嘉鹿看见,文和韵的眼神贪婪到瘆人,从上到下,无形舔遍林嘉鹿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眼尾上挑,嘴角翘起,是极愉悦、坏心思极重一副表情,跟说话的语气分毫搭不上边。
装不出半分可怜。
两厢一对比,割裂感强得几乎将文和韵分成两个人,以至于林嘉鹿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林嘉鹿感觉到,文和韵的手指正从他手腕处一寸寸往上挪动,明明他还穿着衣服,那划过小臂、肘窝、大臂、肩膀、锁骨,最后停在脖子上,若有似无的触感,却像在直接剥离自己贴身的布料,摸完了,也剥完了。
林嘉鹿难耐地捉住文和韵的腕骨,喘息道:“你、你又不是真的吸血鬼,饿什么?”
那只被控制住的手犹嫌不够,尽力伸长手指,在林嘉鹿脸上作乱。手指的温度比脸颊皮肤更高,流连过他软软的脸颊肉、小精灵般的鼻子,挤压两瓣微微张开的唇,将它揉成启开的花骨朵,
几乎是一声叹息,文和韵着迷般呢喃道:“饿啊,每时每刻都饿,饿得胃痛难忍,心火在烧……宝贝,亲爱的,可怜可怜我吧,是你要来找我的,我已经在忍了,我很听话。”
饥饿的狐狸终于露出了本性,尖锐的牙一张,哄骗着怀中无处可逃的、天真的鹿。
“宝贝,”狐狸说,“我也想要奖励。”
可怜的狐狸,自私的狐狸,小心眼的狐狸,因为高渐书一句话嫉妒到抓心挠肝的狐狸。与蛇共享了第一口,还要独吞第二口。
好嫉妒啊,为什么高渐书这样的人也能得到小鹿的偏爱?一不会服软,二不会低头,有哪点比得上他文和韵。会带着小鹿游山玩水?起开,他玩得明白吗他。
好嫉妒啊,为什么小鹿要第一个去找高渐书?他们才是离得最近的,文和韵等啊等啊,等待被挑选,等待被比较,永远只能等到当林嘉鹿的第二、第三、第四,甚至最后一个备选项。怕自己不够有吸引力,他甚至还叫上了孙承研,没用,真没用,这家伙除了会和他抢小鹿,什么忙都帮不上。
好嫉妒啊,小鹿的前男友,能占据小鹿身边最亲密的身份那么久。三个月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睁开眼睛就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分手。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跟小鹿之前什么关系、小鹿为什么要答应……他没有去查,假装和其他人一样洒脱。无所谓,不在意,一段summer love,有什么关系?
他都忍住了,他忍得很辛苦了。
好嫉妒啊,好难受啊,好生气、好烦躁、好焦虑,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吃掉他。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我不可以?
最强势的要求底下,却是最可怜的奢望。
狐狸露出了它火红色的大尾巴,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摇尾乞怜。
请像对待他人一样对待我吧。
请摸摸我的尾巴,揉揉我的头。
请剥下我的皮毛,如果你想要它当一把扇子;请挖出我的眼睛,如果你喜欢它是两颗玻璃球;请抱我在怀里,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成毛绒玩具。
请让我一个人,也能成为你选择的理由。
狐狸的贪婪永无止境,野性难驯,却伪装得像条狐狸犬,小巧无害,主人勾勾手指,就摇着尾巴跑过去。
好可怜。
林嘉鹿手上的力道紧了又松,最后下定决心般,彻底放下了挡在他们之间的手,彻底陷入狐狸的把戏。
文和韵低下头,如愿得到了他的奖励。
第54章 把蛇放进冰箱需要几步? 好像……有麻……
二人姗姗来迟时, 琴已奏到一半。
琴师坐在屏风后,一盏烛火摇曳光影,将抚琴的影子照亮。
文和韵与林嘉鹿轻手轻脚上了楼, 郭湘瞟见他们,赶紧招手。
郭湘给他们留了两个座,等人坐定,才好奇地小声问:“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两人面上皆不见异色。
文和韵也压低了声音, 听起来莫名有些喑哑:“朋友第一次来,带他在周边逛逛。”
郭湘认可:“咱们Z市说繁华, 比不上其他地方,也就山清水秀这点看头了。怎么样, 风景还算不错吧?”
他望向林嘉鹿。
林嘉鹿的目光忽闪了一下,定在屏风映出的人影上,似乎已沉醉于琴声,只应了一个“嗯”字。
下次再也不信文和韵的鬼话了。
他哪里忍了, 简直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蹬鼻子上脸!
能赚大钱的, 果然没一个心眼子少的!
好在文和韵还知道等会儿要和郭湘他们听琴, 只把印子留在了高领底下,现在林嘉鹿都能感觉到衣服蹭过锁骨时,酥酥麻麻的刺痛感。
还真跟狐狸一样, 舌头上有倒刺啊。他暗暗吐槽道。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消不掉了。
孙承研闻声朝他们看来, 林嘉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笑了笑, 见孙承研神情晦暗地转过头去,心底不由得划过一丝不妙。
好像……有麻烦了。
平心而论,琴师琴技高超,水准一流,林嘉鹿是真的挺想静下来欣赏的, 但耐不住文和韵老是偷偷在底下拉他手,捏得他不堪其扰。
林嘉鹿飞过去好几个眼刀,在不惊动前面人的情况下甩了两下,没甩开,只能麻木地任文和韵玩。半晌,见人实在没有松开的打算,终是忍无可忍,瞅准文和韵腰眼,狠狠一戳。
虾米躬身,世界和平。
林嘉鹿满意收手。
这下能好好听琴了。
侍应生续了三回茶,表演接近尾声,散场时已是明月挂枝头。几人走出竹楼,郭湘点起根烟,问道:“文老板,还有这俩高材生兄弟,今天尽兴呐。晚上有什么娱乐活动不,要不要再去玩两圈?”
文和韵接过郭湘递来的烟,夹在指尖没点燃:“他们昨天很晚才到的Z市,我去接的人,都有点没休息够,今晚就不跟郭老板一起了。”
郭湘摆摆手:“那就下次,文老板吃饭记得叫上我啊。晚上冷,我也早点回去了。”
文和韵说的是场面话,再次回到他家时,林嘉鹿却真的有些疲惫。
这一整天连轴转了好几个地方,又是喝茶周旋,又是打牌听琴,一年四季续航都不够持久的林嘉鹿早已电量告急,坐在车上就开始打哈欠。
文和韵不仅喝了下午茶,还吃了夜宵,一次吃饱前二十五年的量。他自知理亏,把林嘉鹿送到房门口,温声细语想帮他放洗澡水,被小鹿角顶了出去。
春风得意马蹄疾,被赶出来的文老板也笑眯眯,带着吃饱喝足的笑意,嘱咐阿姨等会儿热个牛奶送到林嘉鹿房里,自己便不再留下招嫌,松松筋骨,回房休息去了。
再说房里,浴室暖气开得足,林嘉鹿洗着洗着就开始眼皮子耷拉,差点在按摩浴缸里睡着。
太舒服了。
万恶的资本家真会享受。
在浴缸泡了二十分钟的澡,直到水微微变凉,林嘉鹿才跨出来。
门口传来两声规律的敲门声。
“谁啊?”林嘉鹿穿好睡衣,打开门一瞧,吓得睡意出走一半,差点直接把门又关上。
预感成真。
门外,孙承研一身深蓝色的睡衣,手托一杯牛奶,姿势闲散地倚着门框。
他没有戴眼镜,吹得半干的额发捋起,抬眼看过来,举起手里的玻璃杯,似笑非笑道:“我替文和韵借花献佛来了,小鹿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林嘉鹿强颜欢笑:“哈哈,我能不请吗……?”
孙承研好整以暇,杯中的牛奶都没晃一下。
林嘉鹿心知逃不过这一劫,探了探脑袋,迅速瞥过走廊两侧,发现外面除孙承研之外空无一人,便赶紧将人拉进门。
“这不是忙着替大和跟他的合作伙伴探讨自考研究生的分析与建议嘛,”孙承研十分自然地把牛奶放在床头柜,在床上坐下,招呼林嘉鹿过来喝,“文和韵让阿姨给你热了牛奶,晾了一会儿,现在温度正好。”
“哈哈,忙点好,忙点好啊。”林嘉鹿搓搓手,像个小跟屁虫,跟在孙承研身后。
也许是摘了眼镜的孙承研压迫感太强,跟换了个人格一样,搞得林嘉鹿这会儿看见他,总感觉后脖子毛毛的,危机感“嗖嗖”往上窜。
孙承研的睡衣也是松松垮垮,扣子解了两颗,靠在床头,无声地注视着林嘉鹿把牛奶喝完。
目光如蛇信,丝丝吐过林嘉鹿滚动的喉结。
林嘉鹿从没被人这么仔仔细细盯着喝过晚安奶,一时喝得急了,被没来得及咽下的牛奶呛得直咳嗽。
我到底为什么要心虚啊!
林嘉鹿咳得难受,在心里偷偷骂孙承研:可恶的保研哥,长那么可怕干什么!
咳嗽声中,林嘉鹿听见孙承研无奈地叹了口气,用那双熟悉的、冷冰冰的手,轻轻拍打着林嘉鹿的背。
因为垂首咳嗽,发尾散开而露出的后脖颈上,被某个人落下了一串暧昧的粉红印记,如同嚣张的宣告。
真刺眼。
“紧张什么呢,”他的声音也是轻轻的,“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林嘉鹿好不容易停下咳嗽,听见此话,如获至宝,眼圈还是红的,就抬起头,迫不及待道:“你保证。”
走入蛇口却不自知的小鹿,主动迎天敌进门,还在询问蛇可不可以不吃他。
真是天真得可爱,让孙承研几乎有些不忍心欺骗他。
所以孙承研没有再说谎,只闭上了嘴,没有回应林嘉鹿的话。
林嘉鹿心凉了半截。
救、救命啊!
孙承研接过林嘉鹿手中的牛奶杯,两人手指相碰的地方,明显感觉到林嘉鹿手上轻微的颤抖。杯子底部落在床头柜上,“咔哒”一声,伴随着孙承研再次开口的话语。
“对不起,我不保证。”他说,“刚才是骗你的。”
林嘉鹿熄火了,嘴唇张了合,合了张,阿巴阿巴,像条缺水的鱼:“你、你,孙承研,你要干什么?”
孙承研拍拍身边的床,让林嘉鹿坐过来说。
林嘉鹿撑着床沿与他对峙半晌,最终还是爬了过去。
七个葫芦娃兄弟里,林嘉鹿能跟其他人作威作福,却老是被孙承研管。只能说,学神加黑老大的双重buff实在很有威慑力,别说林嘉鹿自己,就说跟他告白的那几个,不也是选的孙承研来当代表吗。
所以不怪他软啊!
孙承研帮他盖好被子,也给自己掖了掖:“文和韵跟你装可怜了?”
林嘉鹿躺在被窝里,闻到孙承研身上沐浴露的清香。他动动鼻子,将脸往下藏了一藏:“嗯……还好吧……其实我们没做什么来着。”
味道倒不像黑老大会用的。
“他真想做什么,你还逃得掉?”
林嘉鹿在被子底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默默在心里肯定:确实。
孙承研说:“高渐书、文和韵都已经不是高中时候的他们了。八年过去,他们见过的人、遇到过的事比起你我只多不少。小鹿,不管他们在你面前有多可怜,都不要信。”
林嘉鹿眨眨眼:“保研哥,你是在给情敌上眼药?”
孙承研微微笑道:“我相信小鹿早就能看出来,只是我自己感到不安罢了。”
林嘉鹿见孙承研没有上来就找他麻烦,作死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扒开遮住脸的被子,翻了个身去看孙承研的表情:“不安?你跟文和韵不是下午还在合作共赢吗?我还以为你们配合得这么好,是都不在意对方了呢。”
“配合?”孙承研低下头,冰凉的手指抬起林嘉鹿的脸,“小鹿,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从来没有配合过他。”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伸下去,掌住林嘉鹿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手指摩挲着那道鲜明的吻痕:“没有人能大方地与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人,哪怕是和最好的兄弟。”
林嘉鹿自己看不见后颈的痕迹,却在孙承研的动作里察觉他心情的不爽,随即意识到:文和韵在他脖子上可能还不止留了一处痕迹。
……完了,今夜脖子不保。
后颈被摸得痒痒的,林嘉鹿缩了下脖子,正好用下巴夹住孙承研的手,于是卖乖地朝他笑,试图拯救一下自己:“对对,保研哥说得对,这个话题很有深度,很晚了,我们明天再继……”
话到一半,眼前突兀地被蒙上一片黑。
孙承研宽大的手掌盖在林嘉鹿眼睛上,捂住林嘉鹿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睛和所有未出口的小聪明。
睫毛在手心里颤个不停,眼球在眼皮底下不安地转动,呼吸变急促了,他猜到了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孙承研的气息近了,隔着手掌的厚度,呼吸打在林嘉鹿嘴唇上,很稳定,一点不慌张。
他说:“嘘,小鹿,文和韵在门外。”
第55章 晚安夏娃 千万不能放文和韵进来!……
话音刚落, 伴随着轻柔的敲门,文和韵的声音同时在门外响起:“小鹿,睡了吗?”
他没有直接开门:“小鹿, 我让阿姨热了牛奶,你记得喝完再睡。”
听起来还有点羞涩。
孙承研讲话凉飕飕的,蛇尾一样地缠上来:“要让他进来吗?”
想想也知道不能啊!
林嘉鹿是身心俱疲,他感觉自己像个饱经风霜的水蜜桃, 一下午加一晚上被嗦得皮都快破了。万一被文和韵抓了,又是一轮三人行, 他可再也承受不住了!
千万不能放文和韵进来!
孙承研这下倒放任自由了,甚至看着林嘉鹿紧张抿起的嘴唇, 坏心眼地想:要是真被文和韵发现,小鹿准备找什么理由躲呢?
手底下,林嘉鹿动作很轻地扑腾了一下,小小声斥道:“孙承研, 放开我!”
“现在要跟我说这个?”孙承研问, “不回答文和韵吗?”
林嘉鹿:“我不说话他以为我睡着了, 不会进来的,你先……”
“小鹿,”文和韵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 朦朦胧胧传进来, “你房里的灯好像没关, 开着灯睡觉不好,我可以进来吗?”
林嘉鹿:……
文老板!你就让我开着灯睡吧!
我天生趋光不行吗!
孙承研凑到林嘉鹿耳边笑:“这下躲不掉了。”
林嘉鹿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听到了,一把拍开孙承研的手,半撑起身子来:“我没睡,文和韵, 你在外面嘀嘀咕咕些什么呢?够了啊今天,不准进来!”
文和韵的声音一下放软了:“小鹿,好,我不进去。今天累了吗?真抱歉,那你早点休息,需要我把牛奶杯带走吗?”
孙承研的手臂圈上林嘉鹿的腰,将他慢慢按回去,林嘉鹿磨着牙,回了三个字:“不需要。”
文和韵走时道了句晚安,走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重归寂静。
视线不再受阻,林嘉鹿仰躺在床上,已经不想动弹了:“大和走了,你还不放开?”
“小鹿真乖,”孙承研说,“那么接下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戴着眼镜的孙承研看着人模狗样,一摘下来,光看到他的眉眼,林嘉鹿都要心颤一颤,更别说是在这种场景下。
高挺的鼻梁骨上还有眼镜留下的淡淡压痕,眉压着眼,漆黑眼瞳眨也不眨,锋利的薄唇在林嘉鹿的注视下轻佻一勾,孙承研俯下身,竟在林嘉鹿的眼尾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舌尖滑过薄红眼尾,像小狗在舔人,又完全不似小狗般热情。林嘉鹿被舔得腰一软,睫毛剧烈颤抖,直往被子里缩。
“你,”林嘉鹿慌张地闭上眼,“你要亲就亲,这样、这样感觉很奇怪。”
“嗯,是吗?”孙承研没有离开,林嘉鹿越往外逃,他就靠得越近,“那这样呢?”
仿佛从林嘉鹿的话里得到允许,孙承研更加肆无忌惮。他侧过脸,鼻梁压在林嘉鹿脸颊上,蛇信子一卷,又舔了下那抿得紧紧的唇角:“这样也奇怪吗?”
想逃去哪儿呢?
明明已经无处可躲,身后是床,身前是他,逃也只能逃到被子里,注定还是要跟他在一起。
林嘉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在孙承研怀里,连亲都没亲一下,却已经被缠得喘不上气。
舌尖继续向下,沿下唇边缘划过,终是来到脖子,孙承研边舔边问:“小鹿,文和韵亲了你哪里?”
他就知道脖子要遭罪。
林嘉鹿深吸一口气,咚咚跳的心慢下来,有种大难临头的虚假冷静,自暴自弃道:“亲了哪里你不知道?那你现在在我脖子上干什么呢?”
别告诉我是在考察草莓田。
林嘉鹿整个人都快被孙承研宽阔的肩膀罩住,无措的手揪住床单,想转移一下注意,可转着转着,视线居然不自觉顺着孙承研荡开的睡衣领口飘了进去。
撑在林嘉鹿肩膀两侧的,是肌肉偾张的手臂,从锁骨一路向里,睡衣里隐隐还能看到形状流畅的胸肌、腹肌。
孙承研不应该和他一样是弱鸡研究生吗?
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好了??
眼见林嘉鹿的眼珠子都快掉进他衣服去了,孙承研又无语又好笑,他拉了拉领口问:“要不要脱给你看个清楚?”
“诶,可以吗?”秃噜出口的话来不及收回,林嘉鹿猛地闭上嘴,“不不,不用了。”
mini小鹿重现江湖,在脑子里发出堪比曼德拉草的尖叫。
都什么时候了!林嘉鹿!讲话前怎么不经过大脑呢!
拜托读读空气啊!
简直是小鹿饿肚子——四处找草。
话题歪到天边,林嘉鹿与孙承研四目相对,对视良久,忽而都“噗”地笑了出声。
孙承研手臂一松,在林嘉鹿身边躺倒,天花板模糊的灯影映在他深邃的瞳仁上:“小鹿,我认输了。”
头挨着头,发丝交缠,身体的距离变远,气氛却莫名回暖。
林嘉鹿笑眯了眼,用头蹭蹭躺着不动的孙承研:“怎么了,刚才不是一副要做死人的架势?”
舔得他脖子上现在还有点湿湿的。
孙承研抬手捂住脸,说:“我不想那样做的,小鹿,冒犯你了,对不起。可我想到你同意文和韵单独亲你,就很难受;这是你想要的,我也都明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你心里,或许他比我重要,我就是个附带的。”
黑蛇原来是条白蛇啊。
林嘉鹿有些心软了,这一次,换他自己主动凑过去,亲了一下孙承研的手背:“是我给你开的门,也是我默认你这样‘冒犯’我的。孙承研,你不是能想到我知道文和韵在装可怜吗,怎么轮到自己就看不透了?”
林嘉鹿又亲亲孙承研的下巴,一手按住他覆着眼睛的手掌,不让他挪开:“我没有想那么多,你们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从来没有觉得谁比不上谁。”
林嘉鹿的心很软,嘴唇也很软,贴在下巴上的触感像棉花糖一样轻柔又美妙。孙承研被他亲得心底酸酸麻麻的,顽强的意志力“砰”地化成一滩水,就想在林嘉鹿被窝里一直躺到天明。
“小鹿,”孙承研说,“高渐书跟文和韵让你知道答案了吗?”
林嘉鹿“唔”了一声:“也许?”
“那……我呢?”
他想问的是:我还有机会吗?
林嘉鹿在他唇边笑,气息拂过鼻尖,是洗完澡的小鹿自带的、温温热热的甜甜香气。
林嘉鹿说:“也许?”
他拿开手,孙承研也拿开手,两双眼眸毫无阻隔地相望。
孙承研凝视着林嘉鹿的眼睛,认真地问:“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林嘉鹿十分大方:“亲吧。”
友善的态度给了孙承研一种能更进一步的错觉,他又问:“那我可以留下来吗?”
林嘉鹿呲出一口雪亮白牙,指了指门:“门在那儿,走前记得帮我关下灯。”
果然是聪明小鹿。
孙承研早知今晚大概是留不下来的,珍而重之地在林嘉鹿眼角落下一吻后,他自觉起身,帮林嘉鹿掖好被角,然后当真关上灯,自行离开了。
还带走了喝完的牛奶杯。
终于送走一尊大佛!林嘉鹿打了个哈欠,满足地闭上眼。被子松软,空调温暖,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另一边,孙承研才阖上林嘉鹿房间的门,就看见文和韵抱着手臂,倚在走廊出口一端不远的墙上,目光阴沉沉穿过来。
“一个小时二十六分钟。孙承研,真有本事啊,我还以为你能让小鹿留你一晚不出来了呢。”
孙承研面不改色,仿佛被抓包从心上人房间里大摇大摆走出来的不是他似的。
他手握林嘉鹿喝空的玻璃杯,往楼梯口走,不咸不淡地回道:“哦?大和,原来你还在门外啊。我倒是没看待了多久,多谢你替我记得。”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文和韵冷冷道:“既然你被赶出来了,也就说明,你失败了。”
孙承研的脚步停也没停:“嗯。”
文和韵:“小鹿不会答应我们的告白了,我真不该把你叫来。”
孙承研:“嗯。”
快下到最后一阶时,文和韵的声音从孙承研头顶浇下:“孙承研,小鹿究竟喜欢的是谁?”
孙承研站定下来,一字一句道:“文和韵,你有没有想过,‘谁’这个定义太窄了。小鹿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了解谁,想去喜欢谁,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文和韵咬着牙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小鹿去接触别人吗?有你一个已经很糟糕了,再有其他人,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做出点什么。”
孙承研继续往厨房走,只留下一段话,就把它跟文和韵一起抛之脑后:“嫉妒没有一点用处。文和韵,五年、六年都忍过来了,如今临门一脚,你不想看着小鹿去接触别人,慢慢摸索,慢慢明白,就只能看着做错事的自己被踢出局。孰轻孰重,自行分辨吧。”
潘多拉的魔盒已打开,好奇的夏娃不需要蛇的引诱,也会走出伊甸园,找寻最红最甜的苹果。
而不挨个尝尝,又怎么知道哪一颗最甜呢?
这不是夏娃的错,是果林里的所有苹果本就该接受的宿命——
等待着被品尝,就是他们的宿命。
第56章 “您的账户已被冻结” 你清高,你三高……
离开Z市的那一天, 天空下起小雨。
街上各家各户门前的春节挂饰有大部分已被取下,学生的寒假还在继续,需要工作的人们却已步入正轨。
一整个春节, 林嘉鹿都在外面玩,这会儿临近寒假尾声,他翻翻日历,还是决定要在元宵节前回趟家。
与文和韵、孙承研度过的一周, 林嘉鹿意外地如计划所愿,掌握了他想要的主动权。
或许是林嘉鹿对孙承研的坦白被文和韵得知, 那天之后,二人竟真的不再过问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连同那一日的亲吻、拥抱、交心, 林林总总,仿佛也都被留在过去。
他们还是会问、会亲、会拥抱,然而这些亲密动作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令人心潮澎湃、难以招架。林嘉鹿甚至无端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一丝苦涩。
这份苦涩很熟悉, 很奇怪。文和韵、孙承研一人一边抱着他看电影时, 林嘉鹿想。
我好像在谁身上感受过它。
是谁呢……?
对名字的回忆被电影中主角的一声惊叫打断, 林嘉鹿一个激灵,半截思绪飞走,他被环抱得更紧了。
三人的亲密纠缠是一段有毒的关系, 越主动的, 越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越被动的, 越看不清,越沉沦。
健康的喜欢不该如此。
车站停车场。
临走前,林嘉鹿从孙承研手里接过行李箱把手,望着二人,嘴唇轻启, 似乎有话想说。
他们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七天里,文和韵第一次在林嘉鹿面前表露出失态。他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见了,上前一步抓住林嘉鹿的手:“小鹿,开学之后我们再一起玩,你想再去海岛度假吗,或者其他地方?”
他的语气中居然有哀求。
请不要太早宣判对我的死刑。
一向表现得比文和韵淡定些的孙承研也晃了神,手指动了动,又缩回身侧:“小鹿,到家记得给我们发消息。”
见他们这样,林嘉鹿心里也不好受。他直觉自己似乎有哪里做错了,然而发车时间临近,已容不得再多思考。
林嘉鹿心中已有了答案,可望着二人恳求的双眼,绝情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收回。
他还是没有把话说死,只道:“好,等开了学我再联系你们。”
他走了,挥挥手,留下残破的情丝一地。
回S市的高铁很热闹,还没开始检票,闸机前已排了长队。
林嘉鹿来得晚,从最末逐步跟着往前,才找到座位坐上车,手机就“叮咚叮咚”传来好几条消息通知。
打开一看,还是银行卡的消息。
文和韵给他转了一串,每个转账的小数点前都有好多0。
文老板心情好爱打钱,心情不好也爱打钱。而从通知刷新的速度看,文老板现在的心情,应该是爆炸程度的不好。
林嘉鹿看着仍在跳转账通知的银行卡,眼皮一抽,刚才共情的忧伤转瞬即逝。
合着自己是搁Z市赚钱来了。
嘴角压不住喽。
突然,连续的转账通知一停,在上方跳出一条系统通知。
林嘉鹿晃晃手机,一看不对:“糟糕,我卡怎么风险提示了!”
系统消息显示,因短时间内大额转账过于频繁,怀疑帐户有诈骗风险,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林嘉鹿:“……”
嘻嘻,不嘻嘻。
这下好了,赚钱变诈骗。
文!和!韵!
……
林嘉鹿打电话跟客服掰扯了半天,郁郁得知,需要本人带着身份证和银行卡去柜台办理手续,办完还得去反诈中心盖章,再把材料带回银行,才能解冻。
可恶,文和韵,你卡级别高、限额高、流水高,你了不起,你清高,你三高。
我呢!
我的卡又有什么罪!
因着这事,林嘉鹿回家的时候都余怒未消,摆着张小鹿臭脸。阿姨一开门,见着林嘉鹿脸色不好,惊讶地问道:“小鹿回来啦,哎哟,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林嘉鹿提了提垮掉的嘴角,趿拉上自己的毛绒拖鞋,“吧哒吧哒”往房间走:“没事阿姨,路上太冷了,有点冻到了。爸爸妈妈呢?”
“先生和太太出去买东西了。”阿姨把林嘉鹿的行李拿走,“家里糯米粉上次做麻薯用完了,还想再自己做点大团子,顺便给你买点零食。我就留在家,刚把其他菜烧起来。”
天色渐暗,林嘉鹿回卧室洗了个澡,穿着家居服出来,就跟到家的爸爸妈妈拥抱了一下。
妈妈宠溺地捏捏他的脸:“玩得太累了吧,脸上都没肉了。”
林嘉鹿鼓起嘴巴,指指被空气充起的脸颊说:“这里还有呢。”
爸爸哈哈一笑,揉了揉林嘉鹿刚洗好吹干的头发:“我跟你妈妈现在就去厨房,等会儿多吃几个大团子,萝卜丝肉馅的,把肉长回来。”
林嘉鹿跟屁虫一样走在爸爸妈妈后面,跟进厨房,晃了两圈,没找到事干,又晃了出来。
阿姨家里有事,没有留下,做完饭就提前回家了。林嘉鹿和爸爸妈妈三人把碗筷端上桌,边看元宵晚会边吃晚饭。
林嘉鹿问:“你们春节干嘛了呀,在家看了七天联欢晚会?”
爸爸说:“哪儿能啊。亲戚什么的不都要过来拜年嘛,往年你的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过来,不是一个劲地嚷着要找小鹿,要和小鹿玩。今年你不在,他们来拜年的时候都安静了很多。”
“嘿嘿,他们喜欢我嘛。”林嘉鹿吃掉妈妈夹给他的菜,“我行李箱里还有伴手礼呢,你们下次帮我送给他们呗。”
妈妈说:“好。说起来,小鹿,你以前那几个高中同学也过来拜年了,小孙、小束、小靳、小文,哎呀,都长大了,从小帅哥变大帅哥了。”
林嘉鹿:“你们大人之间还联系着呀?”
爸爸掺了嘴:“当然咯,反正都是S市的,离得不远,偶尔还会约着出去打牌呢。”
妈妈想起什么:“识泽也来了,不过跟他们不在一天。你那些高中同学应该还不认识识泽吧?”
“过两天我还要跟老喻一起钓鱼,那天他神神秘秘地说找到个好窝……”
啊,喻识泽。
林嘉鹿舀起大团子的汤匙在碗边搁置,元宵晚会正播放到小品,爸爸妈妈仍在聊天,似乎只有他,为这个名字停留了一秒。
好久没见喻识泽了。
喻识泽还在S市吗?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是跟喻叔叔一起来的吗?拜年的时候说了什么呢?
林嘉鹿张张嘴想问爸爸妈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像堵墙挡在嘴前,任他怎么鼓起勇气,也顽石一样,八风不动。
尝试了半天,也没问出口半个字。
爸爸妈妈早就换了话题,林嘉鹿只好低下头去,啃了一口爸爸手作大团子。
嘶,黏牙。
元宵节当天,林嘉鹿起得很早,跟爸爸妈妈说了一声,拿上老房子的钥匙,一个人乘车回了乡下。
车开出城市,驶过片片收割完的稻田,S市乡下是跟市里完全不同的地方,每次回到这里,林嘉鹿的心灵就会宁静下来。
司机将他在村子门口放下。
爷爷奶奶退休之后就长住在乡下,林嘉鹿读幼儿园前,都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他带着小小的记忆走过一片片稻田、沟渠,想起从前,在田里捉泥鳅、挖泥巴,被爷爷从里头捉着领子提溜出来,睁着一双雪亮的圆眼睛,呲着一口小白牙,给爷爷看他努力一下午的战绩——一条同样小小的,比他小手还要更小的泥鳅。
爷爷也呲着白白的假牙笑,拎起路牙子上的小红桶给他看,小林嘉鹿往里头一瞧,哇!好长的泥鳅,跟爷爷的手一样长耶!
爷孙俩挽着裤脚,大手拉小手,一步一个泥脚印,两串泥脚印慢慢走着,林嘉鹿就长大了。
小小的林嘉鹿变成大大的林嘉鹿,土路变水泥路,重走这条乡村路,林嘉鹿一点点发觉,儿时熟悉的痕迹在年复一年的岁月中,早已被磋磨消失殆尽。
村后面有一片墓园,爷爷去世的时候还允许土葬,早前去世的老人都能埋在那里,现在不允许了,都得火葬,人就变成一个个小盒子,别墅变楼房。
爷爷的墓在墓园深处,坟包上仍有绿意,野草在冬天也活得很坚韧,只是野花没有了。
林嘉鹿来的路上买了些吃的,还带了昨天爸爸妈妈做的大团子,将点心一样样放在碑前。爸爸做团子的手艺也是爷爷教的,正好,让爷爷再尝尝,味道跟他自己做的是不是还一样。
林嘉鹿朝着墓碑拜了三拜,最后很不讲究地原地盘腿坐下,跟爷爷讲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事。
爷爷老顽童般的笑脸仍在照片上对林嘉鹿笑,听完林嘉鹿的故事,好像还藏着很多自己的故事,要讲给他听。
林嘉鹿说完了,闭上眼睛静静聆听耳畔风声,仿佛在听爷爷说话。
然而墓园里的草已经长了六年有余,松柏长青,亭亭如盖矣。
林嘉鹿忽然想起在A国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师傅长着一张熟悉的脸,醒来之后林嘉鹿死活想不起来名字的那张脸,如今居然渐渐和眼前的笑脸重合在一起。
林嘉鹿眼眶一湿,竟簌簌地落下泪来。
——是爷爷。
师傅是爷爷。
第57章 小小小鹿路上走 “洞幺洞幺,我是洞拐……
J市槐树多, S市却不多,种的大都是香樟树、梧桐树,乡下的村里, 也只有林嘉鹿爷爷奶奶门前,种了棵槐树。每到槐花盛开的季节,林嘉鹿就能吃到奶奶亲手做的槐花蜜和槐花酥。
林嘉鹿在村里有一群小伙伴,他们的秘密据点就是老房子前的槐树。
孩子王林嘉鹿那会儿正迷恋战争电影, 他通常担任队长身份,站在槐树下等大家集合, 远远看到小伙伴四面八方跑来,就假装手里拿着传呼机, 大声喊道:“洞幺洞幺,我是洞拐,收到请回答。”
伙伴们唯林嘉鹿马首是瞻,个个争抢着说:“洞幺听到, 洞拐请讲!”
收到小同志们的回复后, 林嘉鹿下一句就会决定他们今天是要去田里摸泥鳅, 还是去玩捉迷藏,或者打仗游戏……他总能想出些新点子,带小伙伴们玩得流连忘返, 直到夕阳西下, 被各家大人揪着耳朵拎回家。
爷爷奶奶从来不会拎林嘉鹿的耳朵。
爷爷来找他时, 通常会背个钓竿或者背篓,背篓里,有时装满牛草,有时装满小鱼,有时还会装一只小林嘉鹿, 有时往里瞅瞅,更会有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包子。
林嘉鹿就坐在爷爷的背篓里,一路吃着奶奶做的包子,跟爷爷讲和小伙伴玩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爷爷是个肚子里有很多武侠小说和笑话的人,林嘉鹿“叽叽喳喳”讲完,累了,就换爷爷给他讲。
爷爷时常逗得背上装着林嘉鹿的小背篓抖来抖去,连声问:“真的吗?”、“后来他怎么打败坏人的?”……在夕阳余晖里,落下一路欢声笑语。
奶奶来找他时,往往都是刚从镇上采购回来,佝偻着背,手里拖一个小拖车,拖车里是沉甸甸的油盐酱醋、生活用品,和给林嘉鹿买的零食。
这时候,林嘉鹿就会主动抛下还不肯回家的小伙伴,“哒哒哒”跑到奶奶身边,接过她的小拖车,又坚持不需要奶奶帮忙,一个人“哼哧哼哧”拖回家。
上学之后,林嘉鹿跟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喻识泽跟林嘉鹿是小学时认识的,林嘉鹿曾有几回在暑假把喻识泽带回过乡下玩,他便也认识了林嘉鹿的爷爷奶奶。
爷爷的小背篓,林嘉鹿坐到六岁,背篓再也装不下他;奶奶的小拖车,林嘉鹿一直拖到十二岁,他还想接着拖,却不得不松开手。
奶奶身体不好,比爷爷先走一步。奶奶去世之后,爷爷仍旧喜欢讲笑话,林嘉鹿却偶尔能看见爷爷在院子前点着烟,不抽,只任由烟燃烧着,眯起眼,望着门口的槐树发呆。
林嘉鹿最后一次见奶奶,喻识泽也在身边。那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奶奶当时已患有老年痴呆,间歇地还能记起人。而奇怪的是,她明明认得喻识泽,却认不出林嘉鹿。
林嘉鹿回乡下前两天不慎贪凉感冒,为防传染,两人都戴了口罩。看到奶奶时,她刚吃完午饭在屋头晒太阳。
爷爷坐在奶奶身边,指指林嘉鹿和喻识泽问:“看看,谁来看你了?”
奶奶顺着爷爷的手指看向喻识泽:“小喻来了啊,快来这里坐。”
“那这是谁?”爷爷又指林嘉鹿。
“这是……”奶奶顿了一下,“这是小喻的朋友?我不认识呀。”
爷爷又问:“你再看看,听听声音,不认识吗?”
奶奶肯定地说:“是不认识,听声音也不认识。”
“奶奶,我是小鹿呀。”林嘉鹿走上前来,哭笑不得。
“小鹿?你是小鹿?”奶奶惊讶道,“小鹿,你把口罩摘下来我看看。”
“奶奶,我感冒了。”林嘉鹿这么说着,还是拉下口罩给奶奶看,悄悄屏住呼吸,不让病气过给奶奶。
“奶奶,认出来了吧,我是小鹿呀。”林嘉鹿又拉上口罩,对奶奶说。
奶奶很高兴的样子,点点头:“嗯,是小鹿。”
林嘉鹿望着奶奶从浑浊中亮起的眼睛,说:“那怎么刚才把我认成别人了呢?”
奶奶自己仿佛也在疑惑,自言自语道:“是呀……怎么就认错了呢?”
林嘉鹿莫名记着这句话记了很久,惦记着下次来,再问问奶奶还认不认识自己。
六年级最长的那个夏天还没过完,奶奶就离世了。
林嘉鹿升入初中。
学业开始变得有些繁重,他几乎只在拜年和暑假偶尔的几周回乡下。
爷爷的身体仍旧硬朗,精神矍铄,自己承包了一片鱼塘。林嘉鹿喜欢和爷爷一起坐在鱼塘边垂钓,一个下午的功夫,把爷爷鱼塘里的鱼苗全钓了走,晚饭前又把它们都倒回去,养养大,下次继续钓。
这些小鱼一年换一批,每一批都不长记性,一钓就上钩。
长大一点的林嘉鹿沾沾自喜地问爷爷:“爷爷,我是不是很有钓鱼天分呀。”
爷爷瞅瞅空荡荡的水桶,笑道:“小鹿是钓鱼天才。”
初中的暑假,语文老师让他们每周写一篇周记,林嘉鹿写得最多的就是乡下趣事。有一回,老师给他们规定了主题“我想成为……”,林嘉鹿坐在书桌旁苦思冥想,什么远大理想都没想到,脑子里蹦哒出来的全是爷爷给他讲的那些武功高强、行侠仗义的大侠。
林嘉鹿回忆得心潮澎湃,中二的年纪,比天高的志气,一落笔:我想成为大侠。
进来给他送水果的爸爸看见了,好心提醒少年林嘉鹿:“这会儿跟古代不一样,现在当大侠可能会被正义执法。”
林嘉鹿刚雄起的理想被森严律法扎了个洞,跟漏了气的气球似的:“那我还能当什么跟大侠差不多的人啊?”
爸爸鼓起肱二头肌,咧嘴大笑:“那当然是成为像大侠一样的真男人!怎么样,爸爸就是吧?”
林嘉鹿用“= =”这个表情回答道:“爸爸,你也听爷爷给你讲武侠小说了吗?”
爸爸说:“你爷爷给你讲的小说,还是爸爸读小学时门口一角钱三本买的呢,谁知道后来看得比我还入迷。”
一套武侠精神传三代,他们可真是吉祥的一家。
林嘉鹿接受了爸爸的意见,用修正带涂掉“大侠”,改成“真男人”三个字。晚上写完作文,在饭桌上正式宣布,他有自己的理想了!
他要成为一个真男人!
妈妈面带微笑,在桌子底下狠狠戳了爸爸一下,对林嘉鹿说:“小鹿真棒,要朝着理想努力哦。”
林嘉鹿按照自己的理解努力了一学期,感觉目标太虚,努力得像只无头苍蝇。
于是,他虚心请教爸爸,得到爸爸:真男人就是像爸爸这样的男人。如此毫无建树的回复,决定还是趁放假回乡下去问爷爷。
初三的夏天。
爷爷听了林嘉鹿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高深莫测地带他来到隔壁邻居的鱼塘。
林嘉鹿钓了一下午,一条都没钓上来。
眼看太阳西沉,晚上更看不清浮漂。望着空空如也的鱼钩,林嘉鹿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钓鱼技术:“爷爷,是我钓鱼技术变差了吗?”
难道爷爷的意思是,成为真男人得先练就一手出色的钓鱼技术?
那不是当岛民的必修课吗!
爷爷摇摇头说:“不,小鹿,是咱们还缺了一样必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爷爷得意地一笑,大声呼喊道:“老李!来帮帮忙!”
邻居李爷爷颤颤巍巍地拖着条大渔网走过来。
爷爷接过渔网,喊道:“一、二、三!”,回身使劲一甩,渔网在晚霞中挥出一道弧光,暮色中,如仙人落下的仙袍轻纱,在水面罩开一张巨大的网。
爷爷又接过李爷爷递来的旱烟,二人叼着香烟,两脸深沉,注视着鱼塘。
等了约十余分钟,爷爷嘴边的烟一翘,李爷爷嘴边的烟一歪,一起抓住渔网的手绳,将网收紧拉回。
被重物吊沉的渔网越往上拉越费力,林嘉鹿目瞪口呆,看着两位耄耋老翁“嘿哟嘿哟”唱着号子,一点一点,把足有几十斤的渔网拖上木栈桥。
大丰收。!
爷爷,我悟了!
这一顿是在李爷爷家吃的,林嘉鹿就着李爷爷烧的乱炖小杂鱼,吃了三碗白米饭。
咽下最后一口,林嘉鹿饱足地搁下碗:“爷爷,我懂了,你想告诉我的一定是:要成为大侠般的真男人,必定得有一把趁手的武器!你放心,我回去就找块铁,自己铸把剑!”
爷爷弹烟灰的手一抖,一言难尽地睨来:“小鹿啊,爷爷不是这个意思。”
“诶?”林嘉鹿憋回一个饱嗝,眼睛圆圆,“那要怎么才能成为真男人呢?”
爷爷拍拍好邻居李爷爷aka大厨,振声道:“小鹿,听好了!真男人,必定得有起码一个能为你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好兄弟!男人在世,唯有‘情义’二字,不可轻易辜负。友情的力量,是无限的!”
林嘉鹿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上鞍拍马,去找寻未知的好兄弟:“好的爷爷,明白了爷爷!爷爷你是不是又看我动画片碟片了?”
爷爷:“咳,就看了三遍而已。”
趁着林嘉鹿沉浸在伟大宏图的构想中,李爷爷悄悄拍拍爷爷:“老林,咱俩也没到两肋插刀的程度吧。”
爷爷赶紧比“嘘”,偷偷说:“老李,小鹿在这儿呢,给点面子。”
林嘉鹿回头,就看见爷爷们勾着肩搭着背,向他比了两个大拇指:“友情的力量,是无限的!”
第58章 恋恋宝箱(三合一) 石头不说话,石头……
冬天的槐树光秃秃的。
林嘉鹿摸摸那棵老槐树, 树皮纹裂斑驳,从前他和喻识泽还小的时候,曾在槐树下埋过时光宝箱, 还用小刀在树上刻过名字。
时光流逝,树越长越高,树干上早不见儿时的痕迹。
老房子是当初爷爷的自建房,格局不像城里的房子那么规整, 正对大路用木栅栏围了前院,二层小楼, 五六间房间,楼房后还有个小小的后院。
爷爷奶奶还在时, 前院里会种些小青菜、茄子等,后院则养了大鹅、小鸡,还有一只小土狗,叫阿宝, 它们都是林嘉鹿的玩伴。爷爷走后, 鹅和鸡没人养, 全都卖掉了,爸爸妈妈将阿宝带回城里,又陪了林嘉鹿两年。
阿宝老了, 渐渐变得不爱吃也不爱动, 最后在一个春天的晚上, 林嘉鹿遛狗时,偷偷在树后咬断绳子,跑走了,从此不知所终。
林嘉鹿哭着追了阿宝好久都没追到,拎着半截狗绳回家, 爸爸妈妈抱着他,安慰说:别难过,狗狗去找爷爷奶奶了。
遥远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林嘉鹿从口袋里掏出爸爸给他的钥匙,打开栅栏上的挂锁。
大约是林嘉鹿大二的时候,爸爸请人将小楼彻底清理改造了一番,现在倒有些乡村别墅的高级感。尽管每年在乡下都会请人打理,不住人的房子里到底没什么活气。
林嘉鹿打开小别墅大门,拉开窗帘,往客厅沙发上一躺。冬日灿烂的阳光洒进别墅,林嘉鹿盯着光线下漂浮于空气中的细小尘埃,莫名想到,乡下的变化那么大,若是没人带,喻识泽应当也不认识路了。
林嘉鹿与喻识泽自小学一年级起相识,一直陪伴彼此玩到初中毕业。高中时,喻识泽去了国外就读,那会儿通讯手段还不发达,当林嘉鹿以为他们应该再也见不到对方时,大学开学当日,却在礼堂偶然相遇,他惊讶地发现喻识泽竟然回来了。
断点的友谊又被续接上,林嘉鹿坐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不免感叹命运神奇。
其实最开始认识那会儿,也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玩,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被喻识泽气跑了。
小学生本就是人憎狗嫌的年纪,但能招其他人烦到这地步的,林嘉鹿也是头一回见。
但好像,喻识泽从没招他烦过。
林嘉鹿往腰下塞了个靠枕,放空思绪,回想着记忆中的喻识泽。
与自由生长的林嘉鹿不同,喻识泽是实打实的城里孩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二十多年的成长中,没受过一点气,顺理成章从小少爷长成大少爷。
因为太有钱,太聪明,爸妈忙于工作,对孩子几乎百依百顺,家庭风气相当纵容开明。喻识泽从有意识那天起,就是个不服管教,令外人相当头疼的小孩。
读幼儿园时,喻识泽从不跟小朋友们在一起玩,经常有小朋友哭着跑来跟老师告状,说跟喻识泽讲话他不理人,想拉他一起玩,却被甩开手说不要;他能遵守基本规则,但要看当日心情是否愉快,可惜大部分在学校的时候,都很少能看到他的笑脸。
喻识泽只读了半年多幼儿园,因为嫌学校净是无聊的人、无聊的游戏,不想再上学了,爸妈就真的顺应了他的想法,给喻识泽办理退学,回家请了私教。也没顺利到哪儿去,私教老师都受不了讲课时这小孩充满质疑的眼神,连着换了六七个,最终留下一个颇有孔子遗风的老古板。
喻识泽从不打人骂人,但他的傲慢,和他相处过的所有人都有所体会。
到了6岁,依旧没变的喻识泽看腻了家里那么些面孔,也懒得听越来越烦的私教老师整日念叨之乎者也,于是,6岁的喻识泽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他要去上小学。
由于房产太多,管家拿着全国小学名校地图给喻识泽选——没错,他们家就是自由到能让一个六岁小孩自己决定读什么学校,喻识泽爸妈还说如果想去国外读,也随他。
还好喻识泽也算满意S市这套住习惯的房子,不愿通勤时间太长,手指随意点了两下,点到一所名字还算看得过眼的小学。
也就是林嘉鹿即将就读的小学。
关于二人的初遇,林嘉鹿自己其实记不太清了,回过神来,他俩就已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当周围人都在跟他吐槽喻识泽的时候,林嘉鹿还会据理力争,帮喻识泽辩解。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所有好朋友们都不喜欢喻识泽。在林嘉鹿身边,喻识泽从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或脾气,除了黏人得过分,处处是林嘉鹿喜欢的优点。
长大后的喻识泽倒是常常拉着林嘉鹿回忆往事,但林嘉鹿听着,总觉得他的描述中加了很多美化滤镜。
据喻识泽版本记载: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同学们按学号上台挨个自我介绍,再让想做同桌的人选位置坐。轮到林嘉鹿介绍时,班上的人已介绍完小半,喻识泽的耐心也到了极限,正想着果然不该心血来潮出来上学,就在这时,林嘉鹿如同一束光,从门外照进来,他背着小书包,快乐地走上讲台,照亮了整个教室,也映照在喻识泽“噌”一下亮起来的眼中。
林嘉鹿。
喻识泽在心里跟着林嘉鹿写在黑板上的名字默念了一遍。
原来他叫林嘉鹿啊。
回忆到上头的喻识泽抱着林嘉鹿,用梦幻般的声音说:“小鹿,我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可以跟你做同桌吗?’当时我就决定,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时林嘉鹿还是个朝“真男人”目标努力的直男,听到喻识泽的话,感动道:“友情的力量真是强大啊!”
喻识泽没说,就算林嘉鹿当时没有正好选中他,他也会想尽办法跟林嘉鹿坐在一起。
可就是那么巧,隐形颜控小林嘉鹿一眼看中班里除他之外长得最好看的小喻识泽,二人因此结缘。
想到这里,林嘉鹿打开手机,翻到杀青宴那天跟喻识泽的合照,放大好几倍,盯着喻识泽的脸看了好半天,疑惑地想:这家伙怎么好像到现在也没怎么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学的喻识泽对林嘉鹿以外的同学没有丝毫兴趣,不过他有一点好,从过往许许多多旁人相似的反应中,他隐隐知道,林嘉鹿或许不会喜欢他对待别人时无礼的样子。因此,跟林嘉鹿在一起时,大庭广众之下的喻识泽尤其像个“正常人”,过来找二人聊天的同学也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这是喻识泽第一次学着掩饰自己。
虽然林嘉鹿一不在,他就本性暴露,懒得多装一秒。
林嘉鹿带喻识泽回乡下玩时,他也一样,对着林嘉鹿的爷爷奶奶左一个“爷爷”,右一个“奶奶”,有礼貌又听话;对着林嘉鹿其他小伙伴,甚至小狗阿宝,都会冷不丁来一句:小鹿最好的朋友是我。
班里的大家深受其害,对这个抢了他们“小王子”的“双面人”同学意见颇深,极少数喻识泽请假的日子,所有人就轰到林嘉鹿身边,讲喻识泽坏话,让林嘉鹿不要跟这小子玩了,这种情况直到初中也没有好转。
叛逆期的初中生比小学生个性更强烈,懵懂恋情初动,无数喜欢林嘉鹿、喻识泽的少男少女们铩羽而归。偏偏林嘉鹿不仅脸蛋好看,性格也开朗,拒绝表白后,往往还能和表白者成为朋友。
他的“好朋友”一箩筐,走到哪儿都呼朋唤友,尽管喻识泽自信自己绝对是林嘉鹿“最好的朋友”,但总有股无法言说的焦躁徘徊在心底,每次林嘉鹿被迫要离开他,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以至于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变得更为恶劣。
到后来,有喻识泽在的地方,林嘉鹿的朋友们都不得不避让。
林嘉鹿还曾见过有人闹掰前,在喻识泽面前暴言:“喻识泽,你是真狗!有本事你就一直让小鹿拽着你那根狗绳,等哪天小鹿发现你真面目了,你以为你还能一直在他身边?”
林嘉鹿听着这话都生气,拉住喻识泽的胳膊,怕他忍不住揍人,站到他身前一步,严肃地说:“你不可以这么说喻识泽,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可喻识泽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怎么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担忧地回头望向喻识泽,却发现喻识泽居然笑了,冷冷的眸光睨向骂他的人,手从背后揽住林嘉鹿的肩膀。
喻识泽个子窜得比林嘉鹿快,贴近时,林嘉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打在耳后,轻而郑重。
他将林嘉鹿完全揽在怀中,挑衅般说道:“那又怎样呢?总比那些眼红到想把项圈抢过来戴上,又找不到由头的人好。”
这句话听起来也怪怪的。
顾及到现在还在给喻识泽撑腰,林嘉鹿眨巴眨巴眼睛,并未否认。
那位“前朋友”更是怒火蓬发,又和喻识泽吵了几句,被毒得节节败退,抹着眼泪跑了。
“哎呀,小鹿,我把你朋友气跑了,”喻识泽的下巴搁在林嘉鹿头上,轻轻蹭蹭,“怎么办,要是最后他们都跑了,只剩我一个,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林嘉鹿十分有义气地拍拍胸脯:“说了一直就是一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算数的承诺了?”
自那之后,喻识泽就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从奇怪且招人烦的小少爷,变成了狂妄又招人烦的大少爷。
不过似乎是件好事。
他对待林嘉鹿还是一样好,甚至比过去更好;他会跟其他人多少说一些话,碰到搭讪、告白的人,拒绝的态度也还算平和;随着年岁渐长,来找林嘉鹿告喻识泽小状、讲坏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也能够接受与林嘉鹿的其他朋友一起聊天一起玩……总体来说,好像,变正常了?
没错。回忆到这儿,林嘉鹿确定,就是从那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开始,喻识泽就像变了个人。
不再是纯正直男的林嘉鹿沧桑地想:过去他以为,这是喻识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努力向他学习,当一个真男人的成长;现在才发现,喻识泽根本就是给子之魂觉醒,朝他喜欢的方向努力的伪装。
他们本该按照喻识泽所想,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然而,初三毕业,喻识泽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前往国外念高中。
告别那天很匆忙,喻识泽没有告诉林嘉鹿为什么要走,但他紧握住林嘉鹿颤抖不放的手,和强颜欢笑的嘴角——是的,喻识泽都学会强颜欢笑这样高级的表情了——都告诉林嘉鹿,他并不想离开。
终于要到这一天了吗。
林嘉鹿的双手也有些颤抖,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古今中外著名的友人告别场面,男男女女或潇洒转身或痛哭流涕的场面帧帧跳跃,在两双青涩的手掌中,尽数化作一句话。
林嘉鹿瘪下嘴,说:“喻识泽,你一定要联系我呀。”本文由腾讯群761012738整理群内日更H,可点文/找文/催更 附赠清水言情和找文机器人24小时找文 更多好文,等你来撩~
喻识泽眼眶也红了,认识九年来,林嘉鹿第一次看见他流泪。
他们之间有无数第一次,林嘉鹿的过去与喻识泽紧密相连,每一段生长痛,都有喻识泽陪伴。喻识泽见过林嘉鹿摔伤了一声不吭掉小珍珠;见过林嘉鹿毕业典礼不舍得老师同学而哭泣;见过林嘉鹿因为奶奶突然去世,呆呆地坐在树下抱着腿,眼泪小溪似的流个不停……
林嘉鹿算是个爱哭的人,喻识泽帮他擦过很多很多次眼泪。每次林嘉鹿哭泣,他都在他身边,当一块不言不语的石头,石头不懂安慰,但石头有两只手,会拥抱,会擦泪,会让林嘉鹿倚在肩头、窝在怀里,直到他不再哭泣。
这一回,林嘉鹿的眼泪还没掉下来,石头倒先哭了。
林嘉鹿慌张得都顾不上自己难受,“哎呀哎呀”地叫着,抱了上去,用喻识泽从前安慰他的办法,摸摸喻识泽的头发,连声道:“别哭别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等到了国外给我打电话就好,我会存下来的,之后就换我给你打。你别哭呀,又不是见不到了,我、我会想你的……喻识泽,我也想哭了……呜……”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哭作一团,像两棵纠缠生长的树。
“嗯,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喻识泽吸吸鼻子,用手背擦去自己的眼泪,又用掌心去擦林嘉鹿的,“小鹿别哭了,我就走一段时间。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再看看我跟现在还一不一样,你还认不认得出我。”
林嘉鹿那张哭得可怜的小花脸在喻识泽掌心里抽噎了一下,断断续续停了下来。
他破涕为笑道:“你走多久我都认得出你,我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林嘉鹿也不确定喻识泽到底还会不会回国,他没有说出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但林嘉鹿情愿相信,他们绝对会再次见面。
以友情的力量发誓!
与喻识泽的儿时回忆到此处暂落帷幕。
再次见面,就是大学。
友情的力量的确让他们再次见了面,不过量变引起质变,友情也变成了爱情。
阳光逐渐上移,胃传来饥饿的信号,林嘉鹿躺不住了。他起身理好沙发上的靠枕,上楼逛了两圈,对着书房里爷爷留下的书籍和相册,又长吁短叹一番,才收拾收拾东西,预备离开。
再见了,爷爷奶奶。
下次再来,也许就不止是我一个人了。
林嘉鹿仔细关好门,走出前院。
木栅栏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槐树下,定定地盯着树干发呆,令林嘉鹿一下睁大了眼睛。
“喻识泽?”他试探性地开口。
春节已过,一路过来,村里还留着的居民都很少,冷冷清清。喻识泽显然也没想到老房子里还有人,走出来的竟然还是林嘉鹿。
林嘉鹿。
这个名字在口中念过千百遍,过于突然的相遇,却让他卡了壳。
喻识泽愣了许久,才问道:“……小鹿,你怎么在这儿?”
林嘉鹿脚步顿了顿,向槐树下走去,拍了拍喻识泽的肩:“我才应该问你吧,你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想你了。
真正对林嘉鹿表白后,从前那些油腔滑调的情话反而有些说不出口,这句话当然也是。
喻识泽很快恢复往日风度:“这两天准备回J市了,要和公司的人商量一下未来发展,走之前想在S市多逛逛,看看小时候我们留下的痕迹还在不在。小鹿呢,我听叔叔阿姨说,你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了,刚回来吗?”
林嘉鹿想起前日里的纠缠,望着眼前一无所知,认真凝视他的喻识泽,面上一红,支支吾吾道:“嗯……昨天回来的。我也是想到以前,回来看看。”
“玩得开心吗?”喻识泽插着兜,笑道。
林嘉鹿说:“挺开心的,去了好几个地方。你……你要拍新戏了吗?”
喻识泽说:“经纪人说李导那边推荐了一个本,让我先去看看,要是想拍其他的,公司还有其他资源可以挑。”
“你自己有想演的类型吗?”谈到拍戏,林嘉鹿绷着的神经松了松。
“我没什么特别想演的。”喻识泽思考了一会儿,说,“接《枕》也只是因为新鲜,拍完了,好像也就那样。”
喻识泽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规划,做什么事都可有可无,漫不经心,反正就算不工作,也能毫无烦恼地活下去。
他从小唯一认真过的目标就是想跟林嘉鹿一直在一起,却差点被自己搞砸。
林嘉鹿问:“那你想做别的事吗?”
喻识泽反问道:“小鹿有想做的事吗?”
林嘉鹿听出喻识泽的言外之意:“我想做什么,你就跟我一起做吗?”
喻识泽看着他,不说“是”或“不是”,只问:“你愿意吗?”
愿意让我陪着你吗?
林嘉鹿叹了口气,往边上走了几步,蹲下身,敲敲槐树根部的一块土地:“喻识泽,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回乡下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埋下过一个时光宝箱?”
那时在孩子们中,流行着一个“十年游戏”:写一封信,和一些对当时的自己十分重要的东西一起,装进时光宝箱内,埋入地底,或者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十年之后再打开。
他七岁,小学二年级暑假,带喻识泽到乡下见爷爷奶奶,十七岁高中,二人各自天涯。埋进土里的时光宝箱,孤零零度过的,早已不止十年。
林嘉鹿高中时确实想起过这个时光宝箱,然而当时喻识泽远在国外,说好的联系却很少。
他没有给林嘉鹿打电话,只寄过几回信。林嘉鹿按信上的地址去邮局寄信,得到的回答却是:这是国外的虚拟地址。
回信无法被寄送,林嘉鹿只能等喻识泽的来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嘉鹿即便想到时光宝箱的十年之期,也不会去打开。
这是两个人埋下的宝箱,就应当由两个人打开。
兜兜转转,从当初埋下时光宝箱的那一刻开始,到如今,两人再次站在这棵老槐树下,细数时光,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十八年的人生,都改变了些什么?
“我记得。”喻识泽蹲在林嘉鹿身边,声音晦涩,“我还记得我们在树干上刻下过名字,刚才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树长大了,他们也长大了。
林嘉鹿问:“要挖出来看看吗?”
喻识泽说:“要。”
林嘉鹿带喻识泽返回小别墅,在后院上锁的花房里找到了锄头和铲子。
花房边依偎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狗屋。
“看,阿宝的狗窝。”林嘉鹿说,“爸爸重建了房子,但还留着它。”
喻识泽记得阿宝。大一寒假,阿宝跑丢那天,林嘉鹿很着急地给喻识泽打电话,带着哭腔说,阿宝不见了。喻识泽只来得及匆忙披件羽绒服,就开车来帮林嘉鹿一起找阿宝。
喻识泽并不像林嘉鹿一样喜爱着阿宝,只能算有一点点爱屋及乌,毕竟很小的时候,他还吃过这只小土狗的醋。
但喻识泽尽己所能,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他怕林嘉鹿伤心。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找到。
林嘉鹿关上花房的门,扛着锄头,走过狗屋:“我没跟你讲过,其实后来,我瞒着你们又偷偷找了三天,还真给我找到阿宝了。”
喻识泽赶上几步:“小鹿,你还好吗?狗狗是在哪儿找到的?”
林嘉鹿表情淡淡,说话的语气很平静:“阿宝跑得可真远,我骑着自行车,往乡下的方向找,在一个不认识的小公园里找到了它。”
S市的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冷,草叶树木长青;又真能冷得人瑟瑟发抖。阿宝蜷缩在树丛中,靠近河流的地方,毛色暗淡,鼻头干干的。
它该多冷啊。
林嘉鹿停下自行车,蹲在阿宝身边,看了它很久。
他最后一次抚摸阿宝的头,低头用自己的鼻子蹭蹭阿宝的鼻子。
林嘉鹿没有带走它,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将阿宝留在它选择的长眠之地。
喻识泽走在林嘉鹿身旁,几次伸出手,想抱一抱他,又收回。
林嘉鹿余光瞄到喻识泽像出了故障般无措的手,忍俊不禁。
锄头落地,林嘉鹿主动贴进喻识泽怀里,额头贴上他的脖颈,眯起眼,嗅嗅喻识泽身上的香味。身侧,那双抬起又放下的手终于自主维修成功,紧紧环抱在林嘉鹿腰身。
喻识泽将半张脸埋在林嘉鹿头发里:“对不起,小鹿。”
林嘉鹿:“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不,”喻识泽摇摇头,林嘉鹿看不见他的表情,“与你有关的事全都是我的错,不止这一件,我做错了很多很多……对不起,对不起……”
林嘉鹿又落进这个熟悉的怀抱里,鼻尖全是喻识泽的气息,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心与宁静。
好像此刻,才真正回到了儿时的家。
林嘉鹿笑着说:“做错了那么多呢?我都不知道,那你要记得补偿我啊。”
“嗯,”喻识泽说,“小鹿想要什么,我都会给的。”
两人重新拾起掉落的锄头、铲子,走回槐树下。
林嘉鹿一锄头下去,结块的硬土被刨出一个指甲盖深的小坑。
竟毫发无损。
林嘉鹿与喻识泽面面相觑,沉默在空气中流转。
尴尬了。
“这个,冬天,冬天土就是硬哦。”林嘉鹿为自己挽尊。
“天冷都冻上了,我试试。”
喻识泽用铲子在地上比划半天,感觉不好使劲,起身与林嘉鹿交换工具。
他扛着锄头,斜45度,弯下腰,对准地面挥舞下去,姿势像模像样,一看以为是深耕农田二十年的经验者。
土屑扬起,几下功夫,成功将小坑的深度从指甲盖,变成了拇指长。
……好像也没深多少呢。
不过好歹挖开的面积变大了,二人放下锄头,用铲子接着挖,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林嘉鹿这一铲底下似乎碰到了什么硬质边框,惊喜道:“好像挖到了!”
两个毫无挖土刨坑经验的人挖一会儿、站一会儿、休息一会儿,耗费半个多小时,才将时光宝箱的盖子完全挖出。
林嘉鹿挖得手都在抖,铲子滑落,一屁股坐下,喘着气说:“就挖到这儿吧,能打开了,呼,再多挖会儿腰就要断了。”
喻识泽给林嘉鹿捶捶,两人背靠着背,狼狈地坐在地上休息:“十八年过去,我们的体力居然还不如七岁小孩。”
林嘉鹿:“……七岁的我们真厉害啊。”
怎么能埋那么深的。
反正地上都是灰尘土屑,裤子也坐脏了,二人索性就直接挪到宝箱边上坐着看。
这么些年过去,林嘉鹿还真不记得自己往里头放了些什么。
宝箱是一个半臂长的木盒子,在地下保存得较为完好。林嘉鹿敲敲顶上的盖子,是沉闷的“咚咚”声。
在土里埋太久,宝箱内外压强不对等,盖子仿佛被吸住了,喻识泽用铲子往缝隙处砸了几下,尘封多年的时光宝箱才重见天日。
宝箱里零零碎碎放了不少东西。
小孩子没什么分类摆放的观念,想到什么就往里头塞。两位现役大人对着这一箱乱糟糟,一时竟不知从何入手。
林嘉鹿从箱子边角捻出两颗玻璃珠,抬手放至眼前:“幼儿园不许玩这种弹珠,怕不小心吞下去。我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弹珠,还是小学放学跟你在学校边上小卖部买的呢。”
“我也记得,”喻识泽接过其中一颗,“我们一人选了一颗最喜欢的放进去,你看见我的那颗,又更喜欢我的了。我们是交换了弹珠,放进宝箱的。”
什么,我小时候那么霸道吗?
悄悄流下一滴冷汗,林嘉鹿赶紧拿出第二样东西,为七岁的自己翻篇:“游戏卡!小学时候可流行了,我们俩都放了青眼白龙诶!”
喻识泽进行内容补充:“你死活抽不到青眼白龙,拉着我端了小卖部的十八盒卡,也只抽到真红眼黑龙。我偷偷去网上收了两张,跟你说是在隔壁市的店里抽到的,你还喊了我两年‘欧皇’。”
“……是、是吗。”青眼白龙卡有价无市,林嘉鹿额上的冷汗又多一滴。
他在宝箱里翻了半天,苦着脸挑挑拣拣,半晌拎出第三样东西。
这总不会是喻识泽黑幕了吧!
林嘉鹿手上是两张奖状,一张写着“优秀少先队员喻识泽”,一张写着“校园之星林嘉鹿”。
“这总是我凭自己实力拿到的吧!”林嘉鹿拍着胸脯,给自己打包票。
“嗯。”喻识泽注视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奖状,温柔地笑了,“就连我这张奖状,也是凭小鹿的实力才拿到的。”
林嘉鹿一愣:“哎?”
小学,还没成长为“正常人大少爷”的喻识泽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孤僻不合群——“他只跟林嘉鹿玩!”、自大又讨厌——“老师,喻识泽翻我白眼!”的臭小子,当然,评选奖状这种需要群众,也就是同学们举手表决的场合,自然也轮不到他。
小喻识泽个子矮矮,气势拽拽,根本无所谓少那么几张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对他来说,甚至没有跟林嘉鹿放学时多去小卖部买一次零食重要。
评选需要自己报名,一年级时,林嘉鹿报名了“优秀少先队员”,举手表决全班通过。老师没有报到喻识泽的名字,林嘉鹿还以为,喻识泽是评上了什么“年级第一”这种不需要报名的奖。
他好像还夸了喻识泽真厉害。
然而,学期末,老师手中的奖状全都发完了,喻识泽桌上也没发到一张。
林嘉鹿觉得不对,课间对喻识泽说有东西没交,跑去办公室找老师,才知道,喻识泽居然一个奖都没报名。
“为什么啊?喻识泽成绩那么好,他肯定能评上!”小林嘉鹿认为老师一定漏掉了他的好朋友,愤愤不平。
班主任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林嘉鹿,喻识泽确实没有主动报名,我找过他,想给他报一个‘优秀学生’,他也拒绝了。”
“拒、拒绝了?”小林嘉鹿不敢置信。
有奖不报,是什么学霸特有的松弛感吗?
“是的,”班主任没有多解释,只委婉道,“林嘉鹿,你可以跟喻识泽说说,让他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也讲讲话、多玩玩。”
小林嘉鹿似懂非懂,但他接收到了老师给的信号,雄赳赳、气昂昂走出办公室,在回班级的路上,暗自下定决心。
二年级,一定要帮喻识泽,把属于他的奖状夺回来!
种下小目标的种子,等二年级报名评选时,林嘉鹿软磨硬泡了整整一天,才让喻识泽没办法,随便在“优秀少先队员”的格子里打了个勾。
报了有什么用,反正同学们也不会举手通过。喻识泽转着笔,看林嘉鹿捧着他的报名表,比自己还高兴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能逗小鹿开心也挺好。
喻识泽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因而在评选那日,当班主任报到:“喻识泽——优秀少先队员,请同学们低头,举手表决。”时,也什么都没想,把脸埋在两条屈起的胳膊肘里。
他自己都没举手。
四周寂静一片,听不到半点衣角摩擦。
“表决结束,同学们可以抬头了。”班主任说。
再抬头时,却迎上班主任在讲台上望向他的和蔼笑容,和黑板上抑扬顿挫的粉笔字。
喻识泽:39票。
只有一个人没投。
只有他自己没投。
喻识泽呆呆地望着黑板,七年来第一回与他一直看不上的那些小学同学思维共脑了。
他迷茫地想:老师写错名字了?
他喻识泽?几乎全票?
“喻识泽,恭喜你,获得本年度的‘优秀少先队员’,希望你再接再厉,再创佳绩!奖状会在期末时统一发给大家,那么今天的班会就到这里,各位同学可以收拾一下书包,准备一会儿放学了。”班主任整理着讲台上的书本和教案等物,先回办公室放东西。
“小鹿,我们可都投了啊。”另一条座位的男生举手投降,“别看我,我真投了。”
“我们也是,”前排女生着急地回头,“小鹿,我和馨馨绝对举手了。”
“我也投了。”
“我我,可能是我举得有点低,老师没看见……”
“好啊,原来凶手是志扬!”
“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站起来举!肯定不会再被算错了!”
……
同桌的林嘉鹿对着其他人“啊呀”了一声,朝各个方向比“嘘”,让急于自证清白的同学们关上小嘴巴。
似乎知道这下瞒不住了,林嘉鹿摸摸后脑勺,抿着嘴看向喻识泽,甜甜地笑道:“喻识泽,恭喜你呀,你是当之无愧的‘优秀少先队员’!”
小喻识泽怔怔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七岁时小林嘉鹿带着点婴儿肥的可爱脸蛋,渐渐在喻识泽眼前与二十五岁的林嘉鹿重叠。
林嘉鹿长开了,四肢舒展,如同小白杨,脸上的婴儿肥削减,五官变得更精致、更漂亮,可他凝视喻识泽的眼神,却还和十八年前一样,那么真挚、那么纯净。
喻识泽的声音飘扬在风里,落在槐树下,落进时光宝箱里,低低的,像在说给自己听:“小鹿,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儿时的承诺种下了,就谁都不能反悔。
第59章 笨蛋*2 喻识泽牌机器人,林嘉鹿用了……
林嘉鹿与喻识泽, 像许许多多人至暮年无所事事,最喜追忆往昔风采的爷叔舅公一般,每拿出一样旧物, 就执手相对望,唯有泪千行。
光一个溜溜球,就能感慨十几分钟。
尤其是在看到两封充满童真童趣,却不知为何假装大人口吻落笔的信时, 更是戏台还没搭好人却戏瘾大发,话间尽是些:“我当年”、“那时候”、“十八年前”、“年轻那会儿”……
未到三十就已尽显老登风采了呢, 两位。
提前演习完中年生活,心情不伤感了, 肚子开始伤感。
林嘉鹿将宝箱盖子阖上,意犹未尽道:“这样,我做东,咱们回市里搓一顿。”
想到喻识泽说过还要去J市, 林嘉鹿又问了嘴:“你着急走吗?”
“当然不着急。”喻识泽把挖开的土又拨回去, 回到前院打了半桶水, 把坑填填平,“剧本的事不重要。”
林嘉鹿浇水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滞。
整理好工具,确认埋着宝箱的那块地除了湿润, 均恢复原样, 二人勾肩搭背, 走出村子。
喻识泽是自己开车来的,在J市当林嘉鹿的司机,回S市还是林嘉鹿的司机,职位胜任得是得心应手。
他打开导航,乐滋滋地问林嘉鹿目的地在哪儿。
林嘉鹿没什么头绪, 拿出手机,解锁前,瞄到锁屏上头的日期,灵光一现:“今天是元宵节诶。”
喻识泽也在查询沿途餐馆:“是啊,小鹿想吃汤圆了?”
林嘉鹿兴冲冲道:“喻识泽,你跟我回家吃吧!”
喻识泽瞳孔一缩,转头看他。
林嘉鹿看回去,很认真地说:“我说真的,元宵节是团圆的日子,你不急的话,今天就别走了。以前我们经常到彼此家过夜,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如果……”他抿了抿嘴,“如果你愿意,今晚能留下来吗?”
“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略带羞涩的话语比心脏起搏器还有效。
喻识泽感觉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破开皮肤、伸进胸腔,避开花朵似绽放的胸骨、肋骨,徒手捏着他的心脏,用力收紧,一下、两下、三下……血管鼓动,血液奔流,死寂的心跳复苏,“扑通扑通”,在手心中蹦跶得欢实。
与重燃激情的心脏不同,刚才运转灵活的大脑“啪”的一声,直接死机。
好呆的表情。
林嘉鹿皱皱鼻子,戳了下喻识泽的手臂:“说话呀,又傻了。”
“……”喻识泽如梦初醒,从哑巴变成笨蛋,“去的去的!那我们先去趟商场,我准备点东西。时间有点赶,来不及定制了……”
林嘉鹿满头问号:“不用准备东西啊,你拜年的时候不是刚来过吗?而且是我邀请你的,怎么还能让你多花钱。”
“不,一定要的。”宕机的大脑重新连接网络,喻识泽在这一点上,相当坚持。
他可是听说了,小鹿那几个高中同学来拜年时东西带得一个比一个多,林叔叔说起时还语带疑惑,以为现在送礼风气卷到这种程度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能不知道那群人什么意思?
不管别人送多少,他都要送得更多更好。
细节决定成败,他绝不允许自己在林嘉鹿爸爸妈妈那儿的好印象,因为一时大意,留下任何一点瑕疵!
这些情敌间的雷达和小心机没法跟林嘉鹿直说,喻识泽只能坚持声称,上次拜年是他爸送的礼,这次是他个人送的礼,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能做到在多数人雷点上蹦迪二十几年还不被制裁,除了身家背景托底,喻识泽的口才也不是一般的好。
林嘉鹿像七岁时被忽悠一发入魂两张青眼白龙一样,十八年后,依旧被喻识泽的三寸不烂之舌绕进去了。
喻识泽开着车,瞄了眼反光镜里林嘉鹿懵懵的脸,偷偷在心里怜爱了下。
这么好骗,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办啊。
……
“爸爸妈妈,我跟喻识泽回来啦!”林嘉鹿在玄关喊道。
提前收到林嘉鹿信息,爸爸妈妈从客厅带着笑容走过来:“小喻又来啦,来就来了,还带什么……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
客套的话在嘴边顿住。
妈妈见二人大包小包的,堆满半个玄关,活像要搬家的架势,不由一愣,转向无辜的林嘉鹿,嗔怪道:“小鹿,你也不拦着点小喻,哪能让人家一个劲买。”
“我拦了!”林嘉鹿为自己叫屈,“妈妈你问喻识泽嘛,我都说够了够了,他非说还差点。”
“叔叔阿姨晚上好,我又来拜访了。怪我怪我,小鹿确实劝了,我也是买起来就没注意。不过东西看着多,其实都是包装,实际没多少的,我和小鹿两个人都能拿回来。”喻识泽说。
林嘉鹿想到半分钟前刚离开他家门的奢侈品专柜负责人。
喻识泽,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这堆东西我和你要是搬得动就有鬼了!
年轻的林嘉鹿梗着脖子,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大力士”的名儿。
他速速穿上拖鞋,推着喻识泽和爸爸妈妈往前走:“对,还好还好。爸爸妈妈,东西先放这儿,我们中午都没吃东西,赶紧开饭吧!”
爸爸昨天包的大团子还没全下完,在冰箱冻了一晚上。
昨晚黏了三个人的牙,本不好意思再拿出来,只让阿姨下了买的小汤圆,然而喻识泽很上道,说外面再贵的汤圆也没有家人亲手做的好吃,一定得尝尝。
捧得爸爸高兴得眉毛翘上天,林嘉鹿都不忍打破爸爸的幻想。
怕喻识泽吃不惯,爸爸只挑了两个形状最完美的大团子解冻,亲自去厨房下。
林嘉鹿和妈妈都没要。
不过喻识泽下口前,林嘉鹿悄悄用勺子在他碗里切了一小半,吃了一口。
直出痛苦面具。
……嗯,比昨天更黏牙了呢。
节日气氛使然,他们稍微喝了点红酒,爸爸还问起喻识泽,老喻说的窝打好了没有。
喻识泽笑着碰了个杯:“我爸说再过一天就完美了,能从四斤钓到四十斤。”
四十斤。
何等令人眼馋的数字。
见爸爸肉眼可见地开始振奋,林嘉鹿边浅啜边暗暗吐槽:这是得去水库钓才能有的重量吧。
喻识泽又对妈妈说:“阿姨,我妈上午才跟我提呢,她在B国最喜欢的成衣定制师下个月要来C国采风,会带很多未公开系列成衣,一定要拉您一起去试试。”
林嘉鹿都能看到,爸爸妈妈头上有个对“儿子朋友”的好感条,喻识泽每讲一句话,好感度就+1+1地往上跳。
两小时一顿晚饭吃完,喻识泽在爸爸妈妈心中,俨然已于“林嘉鹿好朋友代表人物”榜首安家。
真是可喜可贺。
爸爸妈妈觉得同龄人间显然更有话题,没有再多留喻识泽聊天。
妈妈和蔼地对喻识泽说:“小喻啊,我让阿姨给你收拾了小鹿边上的客房,你们逛一天也累了,早点上楼休息吧。”
林嘉鹿突然道:“妈妈,今晚我跟喻识泽说好的,让他跟我一起睡。”
喻识泽睁大了眼。
妈妈一贯惯着林嘉鹿,闻言也不惊讶,刮了刮林嘉鹿的鼻子:“既然说好了,那就随你们。小鹿,作为小主人,要招待好小喻啊。”
“叽里呱啦”讲了一晚上的喻识泽终于噤声,被林嘉鹿拉着袖子带上楼。
“说晚安呀。”走到房门口,林嘉鹿摇了摇喻识泽。
“叔叔晚安,阿姨晚安。”喻识泽说。
一个指令做一个动作。林嘉鹿得了乐趣,又摇了两下:“芝麻开门。”
喻识泽牌机器人便开了门。
林嘉鹿笑嘻嘻地回头道:“爸爸妈妈晚安,你们也早点睡!”
房门轻轻关上。
喻识泽很不适宜地在这时,生出些近乡情怯之感。
他有快九年没踏进过林嘉鹿的房间了。
林嘉鹿倒是和没事人一样,才不理会喻识泽又在那儿发什么呆,把人丢在门口,翻翻自己的衣柜,找出一套因为没看商品详情买大了的均码睡衣;没找着尺寸合适的内裤,又跑去隔壁客房,拿来阿姨准备好的一叠衣物,将这些都递给喻识泽:“都给你,要穿什么你自己选吧,你先去洗澡还是我先去?”
喻识泽仿佛在梦游。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先去吧。”然后接过那叠厚厚的换洗衣服,同手同脚走进小浴室。
浴室早早开了暖气,镜面上一层薄薄的雾。
林嘉鹿的声音在浴室门外响起:“抽屉里有新牙刷,但好像没有杯子,你直接用我的好了。”
喻识泽洗漱完,游魂一样又飘出来,换林嘉鹿。
林嘉鹿经过坐在床上不动的喻识泽,怕他着凉,说:“你先躺上去吧。S市湿冷,刚洗好澡容易受寒,地暖开了也最好注意点。”
喻识泽牌机器人目前仍未联上网,只具备本能反应,听话地帮小主人暖床。
浴室里传来水声。
林嘉鹿洗澡不磨蹭,吹到全干的头发乱飞。他高兴地掀开被子,躺进去:“还是自己的床最舒服!”
喻识泽被透进来的风冷得倒吸一口凉气,理智回笼,瞳孔地震。
他,喻识泽,刚才用了林嘉鹿的刷牙杯,林嘉鹿的沐浴露,林嘉鹿的洗发水。
他,喻识泽,现在穿着林嘉鹿的睡衣,盖着有林嘉鹿气息的被子里,身边还躺着林嘉鹿本人。
谁懂啊,家人们!
他上天堂了!
第60章 偷瓜小偷也有春天 这就是坚持缺德的福……
被窝里暖烘烘的, 林嘉鹿也暖烘烘的。
小鹿团子像个阿贝贝,跟喻识泽胳膊贴胳膊躺在一起。喻识泽稍微动一动,就能感觉到林嘉鹿那儿传来的温度。
理智是回来了, 语言系统还需要一定时间恢复。
林嘉鹿转了个身,面向喻识泽,捅捅他的手臂:“喻识泽,你真的长高好多。初中你盖我被子的时候, 腿就不能全盖住了。去年妈妈给我换了这条更长的被子,我自己盖都要卷两下, 但你的脚好像还是差点就盖不住了。要不要我去找条毯子,给你腿上压一下?”
喻识泽也转过去, 屈起一点腿,膝盖刚好碰到林嘉鹿的小腿:“正好的被子盖起来才舒服,谢谢宝、谢谢小鹿,不用去找了, 当心出去着凉。”
喻识泽咽回去两个字。
叫顺嘴了。
“好吧。”林嘉鹿仿佛没察觉到喻识泽叫错的称呼。
他将提得太高的被子往下拉拉:“喻识泽, 其实我觉得你挺适合当演员的。”
喻识泽帮林嘉鹿理了理被角, 应道:“好,过两天我回J市好好挑下剧本。小鹿想看我演什么角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嘉鹿摇摇头,他说得很慢, 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想说的是, 你应该也挺喜欢这个职业的。”
喻识泽没说话。
林嘉鹿又道:“大学重逢那天,我说你和以前一样,一点儿没变。这不是假话。如果你对一件事没有兴趣,那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劝,你都不会答应,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喻识泽在心里说:但要是你劝,不管想不想做,我都会答应。
“当然,要是我想错了,你听听就好。我只是想说,”林嘉鹿的脸与喻识泽靠得很近,“演戏时的你与我曾见过的、大多数时候的你都不同。”
“你过去的所有爱好,我都清楚来龙去脉,它们大多数都与我有关。我喜欢的,你也能喜欢一下;我想尝试的,你也愿意一起试试。你在我身边太久了,有些事都不用你自己表态,我看一眼,都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
“可演戏不同,抛开你其实是为了骗我跟你谈恋爱这事不提,这是我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我不了解的陌生‘爱好’,也是你第一次主动离开我身边——高中那次不算,我知道你有不能告诉我的理由——去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
“三个月的时间,即便我们在谈恋爱,只能手机上聊聊天,你有时实在忍不住还要千里迢迢飞回来看我,但你从没说过要半途放弃。也许你自己都没注意到,你在这件事上投入了非同寻常的注意力。陪你拍戏的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真的喜欢做这件事,即便它和以前被你放弃的所有兴趣爱好一样,会成为减少你我见面时间的杀手。”
林嘉鹿太了解自己这个发小了。喻识泽对他有令旁人窒息的占有欲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喻识泽皱起了眉头,有些焦急:“不,小鹿,对我来说,没什么比你更重要、更值得我关注的事。”
“你觉得我适合演戏,想看我演,我就去演。但如果这件事阻碍了你我相处,那我会毫不犹豫放弃。”
演戏是挺有趣的,可那又怎样?
他的人生不一定需要拍戏,但一定需要林嘉鹿。
“喻识泽,”林嘉鹿打断道,“这不是一件坏事,正相反。”
他扬起嘴角:“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林嘉鹿甚至伸手抱了抱喻识泽,不带任何身份,不是被暗恋者,不是发小,也不是好兄弟,单纯以“林嘉鹿”这个个体,对喻识泽说:“你能找到与我不相关的、自己喜欢的爱好,并愿意付出时间、精力为代价,单纯为喜欢而去努力,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为你高兴,喻识泽。因为……这和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也有点关系。”
喻识泽无言,用力地回抱了一下林嘉鹿。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林嘉鹿松开手,略微后退些距离,朝被子里缩了缩。
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让人害羞。
他说:“我好像……确实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句话以340米/秒的速度传进喻识泽的耳朵,花了五秒钟,从左耳通到右耳,聪明的大脑又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解析出林嘉鹿话里的意思。
小鹿对我有不一样的感觉。
喻识泽:……
喻识泽:?!
“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见喻识泽cpu都被这句话干烧了,林嘉鹿急忙补充道,“我、我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喜欢。”
喻识泽已经选择性听不见林嘉鹿后半句话了。
这,就是我坚持每日一缺德的福报!
前段时间过的那叫什么春节,今晚才是真正的大年夜!
过!年!了!
喻识泽就好像那个种瓜的老农,守着瓜田里唯一一株珠圆玉润的独苗苗,成天心惊胆颤,担心瓜苗会不会被猹啃。人在瓜田边盖了座四面漏风的小木屋,睡觉都恨不得抱着瓜苗睡。
为什么这么紧张?因为这株瓜苗也不是他的,他只是个占地为王的偷瓜小偷。
结果心急犯下大错,一不小心没看住,瓜苗被觊觎蹲守的其他偷瓜小偷截胡了。
他找啊找,等啊等。终于,某个深夜,白辛苦了一天的农民伯伯喻识泽回到小木屋,准备睡觉。一掀被子,床上赫然躺着一个水灵灵的大西瓜,见他发现自己,大西瓜竟然还开口对他说人话!
什么叫惊喜,这他*的才叫惊喜。
守得云开见月明。
放鞭炮,现在就出门放鞭炮!
“喂,喂,喻识泽,喻识泽?”林嘉鹿抓着喻识泽肩膀摇晃许久,都不见人有反应,太阳穴冒出一条青筋,提高音量,在喻识泽耳边猛喊一声,“喻识泽!听我说完!”
喻识泽下意识捂住被音波攻击的一边耳朵,连声道:“好的宝宝,你说宝宝,我在听呢。”
看来的确是灵魂出走了。
连掩饰都忘了。
林嘉鹿头疼地伸出手指,往喻识泽头上弹了一个一点没收力的脑瓜嘣。
一声清脆的“嘣”。
这瓜熟了。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脑瓜。
喻识泽捂完耳朵捂额头,疼痛总算把他飘走三公里的魂叫了回来,林嘉鹿才接着往下说。
“实不相瞒,”林嘉鹿坦白,“我这段时间接触了一些和你一样,喜欢我的……嗯……好兄弟。我试着去跟他们相处,但我好像并没有体会到恋爱的感觉。”
喻识泽很快联想到林嘉鹿的春节之旅上。
小鹿最近接触的,和他差不多的好兄弟……不就是那几个高中同学吗!
好啊,早觉得这群人大有问题,果然给他猜中了!
都是情敌!
林嘉鹿:“开心是也开心,唔……可似乎就是纯粹跟朋友在一起的开心。他们在身边,会很有意思;他们不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想念。”
林嘉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觑觑喻识泽,下一句话在嘴边转了又转,还是鼓起勇气,决定讲给喻识泽听:“比较亲密的事也做了一些,一开始会心跳加速,晕晕乎乎的,感觉还不错。适应了之后就……得心应手?唔,应该不能这么形容,总之就是,没那么……心动。”
他用手贴贴喻识泽的脸:“你别吃醋呀。”
喻识泽眼圈都醋红了。
但他竟觉得很庆幸。
爬上心头的怒火其实只有一瞬间席卷了全身,也只有那一瞬间,喻识泽对所有接触过林嘉鹿的人都产生了极度不好的念头。但他毕竟被压着学习过三年怎么当个正常人,很快,这些丑陋的嫉妒、愤怒、憎恨,都在林嘉鹿贴上来的手心中消了下去,很快平息下来。
随之涌上的是庆幸。
他很庆幸,林嘉鹿能对他如此开诚布公讲明。
他很庆幸,林嘉鹿的心还不在别人那里。
他还有机会。
机会就在此处。
“嗯。”想明白了,喻识泽就开始最大化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垂下眼,双手握住林嘉鹿贴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侧脸轻吻掌心,一下又一下,呼出的鼻息轻浅,蜻蜓点水拂过,亲得林嘉鹿手指蜷缩,耳廓泛红。
林嘉鹿二十五年的人生,也就见过两个在外形能跟喻识泽平起平坐的人,一个是岑青湫,一个就是他自己。他们仨长得还不在同一赛道,林嘉鹿对自己的脸有抵抗力,对别人的脸可没有。
而偏偏喻识泽还上过龚老师的亲授演技大师课,和李导演、潘导演的无死角镜头大师课,几个月下来,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最知道怎么展现自己的魅力。更别提在勾引林嘉鹿这条路上,喻识泽更是加倍有心得。
勾引木头十几年,八尾狐狸都能再长一条尾巴。
“但我不会经常想起他们,却会突然想起你,”林嘉鹿话才说了一半,因着自己心虚,被喻识泽恼得结结巴巴,也没抽回自己的手,“你、你等一下,还有一句,你到底想不想听!”
喻识泽往前凑了凑,把林嘉鹿刚拉开的那点距离又负数加了回去:“想,小鹿,我不吃醋,你说。”
最后一句十分难以说出口,林嘉鹿咬着下嘴唇,牙齿压着唇瓣磨了又磨,磨得下唇红艳艳的,才小猫叫一样开口:“所以……所以我想……要是和你也亲一下,是不是就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喻识泽的血一下轰到大脑。
说错了,这不是春节到了。
是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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