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寿宴意外 燕厨!太后说了,便由你来做……


    从李嫣家出来, 燕程春脑子还晕乎乎的,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姜幸脸色还有些苍白,刚走没几步, 又捂住嘴。


    燕程春赶紧找了个墙角停下, 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慌乱:“幸哥儿,慢点儿, 别急,吐完就好了。”


    这一路,姜幸又吐了两回, 吐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燕程春索性搀扶着他,大步往家走,心里又疼又悔, 嘴里絮絮叨叨地怪罪自己:“都怪我, 都怪我,怎么就没早发现呢?都三个月了, 你肯定难受了好一阵子,我还天天忙着宫里的事, 连你脸色不好都没往心里去。”


    姜幸靠在他怀里, 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不怪郎君。”


    和燕程春不同, 姜幸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郎君,我们有孩子了,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以后就有一个胖乎乎的娃娃,陪着我们了。”他嘴角微微上扬,哪怕刚吐完, 脸色苍白,也难掩那份雀跃,


    “嗯,是我们的孩子。”


    燕程春低头看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柔情,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无措。


    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滋味,像正午的烈阳,烫得他心口发疼。


    回到家,燕程春第一件事就是把姜幸扶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


    又去厨房烧了温水,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


    燕程春穿越的时候才十八岁,此刻忽然长大了,眉眼间的活泼依旧,却多了几分男人的担当。


    他蹲在床边,看着姜幸喝完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别的问题,才松了口气。


    姜幸给盖着被子,看燕程春如此仔细自己,心中像浸了蜜糖一样甜蜜。


    从那天起,燕程春就下了禁令,不准姜幸再做任何重活。


    每日天不亮,燕程春就起床,钻进厨房,熬制姜枣米粥。


    姜枣能暖胃,缓解孕吐,米粥软烂,也好消化。


    “幸哥儿,起来喝粥了。s*w*整*理”


    燕程春坐在床边,把姜幸扶起来,垫上软枕,一勺一勺喂他。


    姜幸乖乖张嘴,喝了两口,又皱了皱眉,小声说:“郎君,怎么有点淡。”


    燕程春挠了挠头,突然想起来怀孕后好像就是会改变口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口味可能不一样了。”


    说着就起身要去厨房,姜幸赶紧拉住他的手,摇摇头:“不用啦郎君,这样就好,我就是随口说说。”


    只是一碗粥而已,他怎么能让郎君再辛苦。


    燕程春却不依,执意去加了一点冰糖,又端回来喂他。


    直到姜幸喝完小半碗,这才满意地笑了。


    晚间从宫里回来,不管多累,燕程春都会问姜幸今日有没有孕吐,有没有头晕。


    然后根据他的状态,再调整晚餐的食谱。


    姜幸孕吐厉害,不能吃油腻,他就做清炒时蔬。


    姜幸偶尔想吃点酸的,他就泡上酸萝卜,做酸汤面。


    每一样都做得很合姜幸的胃口。


    借着在宫里的机会,他还特意找太医要了安胎的膳食方子。


    他把自己做的每一道安胎菜的心得,还有姜幸的口味偏好,身体反应,都记录下来。


    太后听说姜幸怀了孕,又念着燕程春筹备寿宴尽心尽力,还想出了分区设席的好主意,特意派嬷嬷送来了宫中的安胎药材,还有不少补身体的好东西。


    嬷嬷传话让姜幸安心养胎,不必操劳。


    所有人都这般看重,姜幸正坐在窗边晒太阳,手里摸着自己微微隆起来的小腹,“这小娃娃多有福气,还没出生,就得到太后的赏赐了。”


    他这辈子遭逢大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没想到会遇到燕程春,不仅给了他一个家,还让他有了孩子。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苦难,都在遇到燕程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随着孕期推进,姜幸的小腿渐渐浮肿起来,晚上躺在床上,常常睡不着觉,有时候还会疼得皱眉头。


    燕程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又去太医院学了按摩的手法,每天晚上等姜幸躺下后,他就坐在床边给姜幸按摩小腿。


    烛火摇曳,映着燕程春专注的侧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轻轻按压着姜幸的小腿,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姜幸靠在床头,看到燕程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软成了一片,“郎君,你对我太好了……”


    明明比自己小了十岁,却如此有担当,能为他撑起一片天……


    燕程春笑了,“不对自己老婆……夫郎,我是说夫郎,不对自己夫郎好的男人要天打雷劈啊。”


    说着,他放下姜幸的小腿,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姜幸微微隆起来的小腹上。


    他安安静静听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惊喜地抬头,“幸哥儿,他动了!他刚才踢我了!”


    燕程春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傻了,姜幸笑得东倒西歪,“傻郎君,才三个月,这会儿还不会动呢。”


    燕程春却不相信,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失望地抬起头,“好吧,可能真是我幻听了。”


    没过一会儿,却又立刻笑了,隔着衣服在姜幸的小腹上亲了一下:“没关系,就算现在不动,以后也会动的,等他出生了,我就教他做饭,把他培养成全面发展的人才!”


    “好。”姜幸和燕程春一起畅享未来的好日子。


    但是孕中的姜幸,情绪格外敏感。


    有时候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会无端落泪。


    燕程春从宫里回来,常常就看到姜幸坐在床边,眼泪掉在衣襟上。


    “幸哥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惹你生气了?”燕程春吓得要死。


    姜幸哽咽着说:“刚刚外面掉了一朵花,我想捡起来,结果花瓣儿就散开了……”


    燕程春:“……”


    这是什么理由?


    不过也是,孕夫的情绪总是敏感的!


    燕程春像哄小孩一样,轻声说:“没事,等会我给你摘一朵更好看的。”


    “嗯,要大的。”姜幸拱拱鼻头,哭得像小猪。


    但不等燕程春去摘花,姜幸就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嚷嚷着想吃猪蹄。


    燕程春来不及炖猪蹄,就出去买了一份,一边和姜幸吃猪蹄,一边讲宫里那些贵人们的小癖好,逗得姜幸顾不上吃,也顾不上笑。


    每当这时,姜幸就觉得,世上最安稳的地方,就是燕程春的身边。


    只要郎君再他的身边,他就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愁。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幸的肚子越来越大,而太后的寿辰,也越来越近。


    宫里的氛围,自然也越来越紧张。


    燕程春一边要照顾姜幸,一边要筹备寿宴,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充实又安稳,是他两辈子以来最幸福的时光。


    终于到了太后寿辰这一天。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旌旗招展,彩旗飘扬,万邦使节依序入座。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场面恢弘壮观,人声鼎沸。


    燕程春等人穿着御厨的服饰,站在后厨,神色镇定。


    王御厨指挥着后厨的伙计们,分工明确,各环节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前菜环节顺利结束,紧接着,就到了汤羹环节。


    伙计们端着一道道汤羹,依次送上各个区域的宴席。


    轮到燕程春的时候,手里一道“百鸟朝凤汤”用琉璃盏盛放,汤清见底,里面的菌菇被雕刻成凤羽的形状,舒展在汤中,栩栩如生。


    旁边点缀着几颗红色的枸杞,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使节端起汤盏,喝了一口,忍不住称赞:“鲜美无比,虽然没有半点荤腥,却比荤汤还要醇厚,妙极了!”


    其他人也纷纷品尝,连连称赞,脸上满是惊叹。


    太后坐在主位,微微颔首,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皇帝也忍不住赞叹:“这位小厨手艺绝佳,难得,难得。”


    后面一道道菜也惊艳众人,但怎么喝都觉得不如前面的汤有滋味。


    到了燕程春负责的点心,造型各异的点心被一趟又一趟送到前面。


    桃形糕造型逼真,软糯香甜,寓意福寿双全,希望太后福寿绵长。


    拼盘点心摆放得错落有致,汇集了各国特色点心的元素,寓意着万邦和睦,天下太平。


    而千层酥做成山河的模样,层次分明,酥香可口,寓意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每一道点心端上桌,都引来一阵赞叹。


    使节们一边品尝,一边称赞饮食文化博大精深。


    燕程春站在后厨,听着外面传来的称赞声,终于松了口气。


    他没有出错,圆满完成了自己负责的部分。


    他脱下身上的围裙,正准备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就看到太后身边的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嬷嬷脸色发白,语气急促:“快快快,来不及了,赶紧再做一道点心,要快!”


    “嬷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怎么要突然加一道菜?”


    “这这这、来不及准备呀!”


    刘嬷嬷喘着气,快速说道:“那道琉璃玉露糕不是要现场浇热糖浆吗?负责加热糖浆的小太监,拗不过使节的孩子,便让那孩子自己动手,结果那孩子玩闹,打翻了铜壶,热糖飞溅,险些伤到邻座的使节。”


    燕程春心里一沉,这两个国家本就偶有摩擦,今日这事,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闹得不愉快。


    刘嬷嬷又接着说:“那两个国家的使臣,现在都憋着气,虽然碍于太后的面子,没发作出来,但太后也不想弄得三方都不高兴,就想着再做一道点心,缓和一下气氛,也弥补一下刚才的失误。”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厨师们都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这时候出头,就是自找苦吃。


    没有任何练习,没有任何具体要求,做得好,不过是功过相抵,若是做得不好,触怒了太后和使节,怕是要挨大罪。


    一时之间,一个个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没人敢应声。


    燕程春也不想过于出头,他现在只想赶紧忙完寿宴,回家陪姜幸。


    可刘嬷嬷跟着太后,早就听说了燕程春心思活络,厨艺精湛,还能随机应变,一眼就扫到了他,“燕程春!燕厨!太后说了,便由你来做!”


    燕程春愣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倒是真躲不过去了。


    若是他不做,恐怕没人敢做,到时候闹得太后不高兴,不仅自己要受罚,说不定还会连累姜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顾虑,脸上露出少年人的朝气,朗声道:“嬷嬷放心,我做!”


    第72章 名府第一厨 灶台边的幸福,本就温热舒……


    燕程春应下活儿, 半点不含糊,他有条不紊地翻找食材,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两国的使臣本就不对付, 这会儿又因孩子闹了嫌隙, 硬来肯定不行,得找个软法子。


    琢磨片刻,他眼睛一亮, 两国都带着小孩来的,不如做道水果奶冻。


    甜软不腻,小孩子定喜欢。


    只要小孩不闹, 大人的火气自然就消了大半。


    左右他不求直接能化解两国恩怨,只要能稳住寿宴的场面,别让事情闹大就行了。


    这水果奶冻做起来不算复杂,燕程春手脚麻利, 取来新鲜的牛乳, 小火慢熬,加少许冰糖调味, 熬至浓稠后,倒入磨碎的琼脂, 搅拌均匀, 再切成小块。


    最后撒上切碎的水果, 简单又精致。


    他一边做, 一边在心里嘀咕,可千万别出岔子,不然自己遭殃事小,连累了姜幸和肚子里的孩子,那可就糟了。


    嬷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却也不敢催,只能看着燕程春忙碌。


    见他动作娴熟,神色镇定,心里的慌乱才稍稍压下几分。


    没多大一会儿,几碗晶莹剔透的水果奶冻就做好了。


    果香混着奶香味,飘得满后厨都是。


    燕程春擦了擦手,把单独拿出来的一小份奶冻端到嬷嬷面前,笑着说:“嬷嬷,您尝尝,若是不行我再改。”


    嬷嬷拿起小勺尝了一口,软嫩爽口,入口即化,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好,好得很,就这个了!”


    也来不及再做新的了,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奶冻,快步往后厨外走去,生怕慢一步,前面又闹起来。


    燕程春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害怕哪里不合使节和小孩的口味。


    后厨里的其他厨师,也都悄悄打量着他。


    没人敢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燕程春就这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既没人来斥责他,也没人来捉拿他,想来应当是混过去了。


    后厨的伙计们渐渐恢复了忙碌,偶尔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歌舞声和欢声笑语。


    燕程春悬着的心,总算是慢慢放了下来,心里暗自庆幸,多亏了老天爷保佑,这事儿总算混过去了。


    又过了许久,外面的歌舞声渐渐停歇,寿宴终是圆满结束。


    燕程春正想收拾东西,就被小太监和嬷嬷架着去面见太后。


    太后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身边站着皇帝和各位重臣,气氛十分融洽。


    燕程春赶紧躬身行礼,规规矩矩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燕厨,起身吧。”太后的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怒意。


    燕程春这才慢慢站起身,但是依旧低着头,神色平静。


    这里到处都是真正的人上人,他不敢乱动。


    “今日多亏了你那道水果奶冻。”太后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


    燕程春这才知道,那小孩知道自己闯了祸,吓得一个劲儿掉眼泪。


    他做的那道奶冻,正好合了那孩子的心意,孩子不哭不闹,大人们的火气也消了,再加上后面的歌舞表演,那点小插曲,也就轻轻揭过去了。


    燕程春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像一个真正的少年郎一样,“回太后,草民也是一时情急,没想那么多。全是托太后的福,才没出什么乱子。”


    他心里暗暗咋舌,真是幸好老天爷保佑,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正好解了围。


    太后看着他这副少年模样,心里十分欢喜,转头对皇帝说:“这孩子不仅厨艺好,心思也细,遇事不慌不忙,难得啊。”


    皇帝点点头,看向燕程春,语气郑重:“燕厨,今日你救急有功,朕便赏你千两白银,锦缎百匹。”


    燕程春赶紧跪下谢恩:“草民谢陛下恩典!”


    太后笑着说:“听闻你家哥儿怀了身孕,王厨还看到你专门去太医院问养胎的方子。”


    “太后,这是草民第一个孩子,嘿嘿。”燕程春笑得像个毛头小子。


    在场所有人皆有孩子,有的甚至还有孙辈,见状都忍不住呵呵笑。


    太后更是直接下了懿旨,赐姜幸‘荣居夫人’称号,还有玉如意一对。


    临走时,又让太医院给他拿来安胎药材若干,愿他平安顺遂,诞下孩儿。


    荣居夫人没有实权,也没有什么职位,但是很体面。


    往后不管走到哪里,人人见了姜幸,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夫人”,再也没人敢轻视他,轻视他们这对少夫老妻。


    寿宴结束后,所有参与筹备的厨师和宫人,都留在宫里等赏。


    所有参与寿宴的厨子都拿到了天大的恩赐,而燕程春除了白银千两,还拿到了“名府第一厨”的牌匾。


    陛下特准燕程春把御匾悬于自家酒楼,彰显荣耀。


    发完奖赏,总管太监找到燕程春,“燕厨,可否愿意留在御膳房行事啊?俸禄丰厚,还能常伴君王左右,前途无量啊。”


    燕程春几乎没有犹豫就婉拒了:“多谢公公美意,只是草民肚中没有半点墨水,只想回家乡做个厨子,日后若是能带出一批小学徒,也不算来尘世一遭。”


    宫里规矩多,束缚也多,他若是留在宫里,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而且他现在只想想守着姜幸,守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过安稳日子,这宫墙之内的繁华,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燕厨谬赞了。”公公笑而不语,“这宫里早就传开了,没想到咱们的燕厨身上还有功名呢。”


    这也是陛下为什么愿意留下燕程春的原因之一。


    会做饭的厨子很多,但是能考功名,又会做饭的厨子就不多了。


    可惜,这位小二郎志在远方,陛下这回要失望了。


    燕程春拿到名府第一厨的牌匾的消息传开后,京城多家酒楼的东家,都纷纷找上门来,想要高薪聘请燕程春。


    有的甚至开出了千金月俸,还有的承诺让他做酒楼的掌柜。


    不过这些自然都被燕程春一一婉拒。


    “多谢各位东家厚爱,只是我已有自家酒楼,无心再去别处任职,还请各位海涵。”


    燕程春语气诚恳,但是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动摇。


    陛下的赏赐早已起行,燕程春收拾好东西和诸位厨师道别,启程返乡。


    燕程春背着自己的小包袱,看见曾经备受宠爱的妃子,穿着华丽的宫装,头戴珠钗,狼狈地跪在太后的宫殿门口。


    宠妃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一遍遍地重重叩首,求太后轻责。


    不远处,几个侍卫正拖着那个刘公公往前走。


    刘公公嘴里不停地求饶,却没人理会。


    侍卫们按着他,准备仗责。


    燕程春第一次见到这宛如宫斗剧一样的场景,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这时候,太后身边的嬷嬷走出来,看到燕程春和他背后的小包袱,温和地笑着说:“燕厨,今日便要启程了,此去一路顺风。”


    燕程春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嬷嬷吉言。”


    嬷嬷转过身,走向宠妃的时候,脸色瞬间沉下来,抬手就给宠妃身边的宫婢三个耳光。


    宫婢被打得嘴角流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耳光打得响亮,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连燕程春也吓住了。


    这哪里是打小丫鬟,分明是在打宠妃的脸。


    他抬头看向太后的宫殿,殿门紧闭。


    那位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太后,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也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不远处,刘公公被仗刑的惨叫声逐渐传来。


    燕程春冷不丁身上冒出一片冷汗,再看这红墙绿瓦,只觉得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他再也不敢多停留,快步走出宫门,直到走出很远,看不到那红墙绿瓦,心里的压抑感才稍稍缓解。


    燕程春带着姜幸走了数月,终于回到聚仙镇。


    远远地,就看到镇子口挤满了人,处处鞭炮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好像全镇的人都出来迎接他们,十里长街,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还有镇上的乡绅名流,个个脸上都带着热闹的欢喜。


    “是燕小郎君回来了!”


    “不能叫燕小郎君了,要叫第一厨!”


    “还有姜夫人!”


    老百姓们纷纷欢呼,脸上单纯的喜悦和尊敬。


    虽说做厨子比不上做官的读书人,可这拿过陛下赏赐的厨子,那就不一样了。


    做官做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皇帝一面,人家燕程春那可是拿着陛下的一堆赏赐回来的!


    燕程春扶着姜幸,慢慢走过去,对着百姓们拱手致意。


    姜幸没见过这种阵仗,脸上有些羞涩,却又带着几分骄傲。


    回到春山有幸居,燕程春感慨无比,没想到自己真的带着荣誉回来了。


    “名府第一厨”的金字御匾,小心翼翼地悬挂在酒楼正门上方。


    金光闪闪,格外醒目,瞬间轰动整个聚仙镇。


    就连周边州县的食客,都慕名而来,想要尝尝这位“名府第一厨”的手艺。


    一时间,春山有幸居门庭若市,客人多到挤不下,连吃饭都需要提前半月预订。


    燕程春用皇帝赏赐的千两白银,扩建了酒楼,把原来的小酒楼扩了一倍,把后院直接做成二进院子的样式,方便酒楼的人居住。


    他和姜幸的屋子也从二楼转到了后院主屋,这下,福源酒楼真的变成他们的家了。


    燕程春趁热打铁,推出了御宴精选系列菜品,把寿宴上的菜式,加以改良推荐出去。


    这些菜式价格亲民,能让普通百姓也品尝到御宴的风味。


    从燕程春回来,酒楼里每一天都坐满了客人,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燕程春在照顾姜幸之余,坚持自己下厨,每天做几道招牌菜,不让福源酒楼的口碑下滑。


    不过他更多时候是陪姜幸在柜台边坐着,看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满是安稳。


    姜幸现在肚子显怀了许多,每天坐在柜台边,偶尔也记账,招呼客人。


    不过更多时候是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看着忙碌的燕程春和其他人,脸上满是温柔和满足的笑意。


    有时候,客人太多,姜幸也想帮忙。


    但全酒楼的人都严令禁止他乱动。


    “夫人,你可别动。”


    “夫人,你要是伤着了,老板会杀了我们的!”


    “没事没事,我们忙得过来,忙得过来!”


    姜幸现在就是个瓷娃娃,只好乖乖听话,继续坐着。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燕程春,眼里的依赖,毫不掩饰。


    燕程春忙碌间隙,会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乖巧坐着的幸哥儿,心里就充满了动力。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喜欢吃姥姥姥爷做的饭了。


    姥姥姥爷做饭,不是为了比赛获奖,也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厨艺。


    他们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吃上一口热乎饭而已。


    灶台边的幸福,本就温热舒适,触手可及。


    第73章 风波再起 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从京城返乡半年, 福源酒楼的名气早已传遍周边州县。


    往来食客络绎不绝,燕程春不再像从前那般急着证明自己,眉宇褪去了少年人的毛躁, 多了几分沉稳。


    姜幸的肚子越来越大, 行动渐渐不便,却也不再是从前只会依赖燕程春的哥儿。


    他每日坐在酒楼柜台后,把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待人接物时多了几分当家做主的从容。


    生产那日,天刚蒙蒙亮,姜幸就开始腹痛。


    早就在府里等着的产婆, 立刻把产房守得严严实实。


    燕程春在外间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灼,大气都不敢喘。


    伙计们端来茶水,他一口未动, 耳朵紧紧贴在产房门外, 生怕错过里面的任何一点声音。


    产房里,姜幸的痛呼声断断续续传来, 每一声都像针扎在燕程春的心上。


    燕程春急得团团转,好几次想冲进去, 都被产婆拦了下来。


    “燕老板莫急, 夫人身子骨结实, 定会平安的!”


    但是产婆的安慰丝毫缓解不了他的焦虑。


    燕程春他蹲在门口, 双手抱头,脑子里反复回想太医说的注意事项,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求姜幸能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 突然从产房里传出来。


    婴儿啼哭清脆有力,划破清晨的宁静。


    燕程春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却是腿一软,险些摔倒。


    他顾不上站稳,一把抓住刚走出产房的产婆,声音沙哑,“怎么样?幸哥儿如何?”


    产婆抱着襁褓,脸上满是笑意,拱手贺喜:“恭喜燕老板,是个大胖小子,哭声洪亮,一看就是个健壮的娃娃!夫人也平安,就是有些累了。”


    燕程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来,他没有管孩子,而是快步冲进产房,去看姜幸的情况。


    姜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似乎疲惫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姜幸的手冰凉,燕程春连忙捂住,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幸哥儿,辛苦你了。”


    说着,说着他便开始语无伦次,甚至开始掉眼泪,“不要孩子了,以后再也不要了……这是什么罪啊,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姜幸虚弱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傻话,孩子多才热闹,你看过孩子了吗,他像你,眉眼间和你一模一样。”


    只一眼,他就爱上了这个小婴儿。


    产婆抱着婴儿进屋,燕程春顺势看去,襁褓里的小家伙,眼睛紧闭着,小脸皱巴巴的,丑的像个猴子。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家伙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他转头看向姜幸,柔声道:“以后肯定是个俊朗的儿郎。”


    孩子都生了,就得定名字了。


    思来想去,燕程春给孩子取名燕怀源,寓意心怀本源,不忘来处。


    他记得自己穿越而来的初心,也记得自己曾经的迷茫与挣扎,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孩子将来也能做个不忘本心的人。


    燕怀源满月的时候,燕程春亲自操办了百桌流水席,摆满院子和门前的街道。


    流水席免费供全镇乡邻食用,一时之间,凡是能来的人都过来凑热闹。


    席间,燕程春抱着襁褓中的燕怀源,站在台阶上。


    初为人父,脸上没有了少年人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大气。


    燕程春声音清晰而郑重:“今日是犬子满月,平时承蒙各位乡邻往日关照,今日略备薄宴,不成敬意。”


    “另外,从今日起,酒楼每年盈余的三成,将全部用于资助贫寒学子,开设义诊药铺,愿尽绵薄之力,让镇子越来越好。”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欢呼声。


    “燕老板如此年轻的年纪,却有如此胸襟,已有儒商之雅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人家是谁,谁家厨子身上还有功名啊!”


    “说得也是,明明有一手好厨艺,却还能考取功名,真是少年英才!”


    就连知府大人也亲自前来祝贺,称他为仁商义厨。


    姜幸坐月子期间,燕程春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日严格按照自己研制的月子膳食方,为姜幸准备三餐。


    他知道姜幸产后虚弱,口味挑剔,便把每一道菜都做得软烂可口,营养均衡。


    既兼顾口感,又能补养身体。


    晚间,等燕怀源睡熟后,他也会坐在床边,搂着姜幸,像以前的每一天那样,轻声讲白日里酒楼的趣事。


    姜幸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姜幸的面容现在褪去了往日的脆弱,多了几分安稳和幸福。


    燕程春低头看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他这辈子是穿越而来,历经波折,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再也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了。


    后来,燕程春把给姜幸做孕幼膳食的心得,整理成了一本菜谱,亲手抄写了许多份,免费赠给了周边州县的厨师。


    希望他们能照着菜谱,为更多的孕者和孩童,做些营养可口的饭菜,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妇孺。


    他不再执着于当年国际比赛的评价,现在只享安安稳稳地守着家人,守着酒楼,做自己喜欢的事。


    时光荏苒,一晃经年。


    燕怀源已经五岁了,聪慧活泼,还继承了燕程春的厨艺天赋。


    三岁就能分辨各种食材的五味,五岁便能捏出简单的面点。


    模样精致,手脚麻利,被镇上的人戏称为“小厨神”。


    平日里,他总爱跟在燕程春身边,学着下厨,一口一个“父亲”,黏人得很。


    这几年间,酒楼发展得越来越好,早已成为聚仙镇的饮食文化地标,还在府城和省城开了两处分号。


    而且分号生意兴隆,口碑极好。


    燕程春不再每日都待在厨房里,偶尔也会抽出时间,带着姜幸和燕怀源,去周边游玩,享受一家三口的时光。


    他还从善堂里挑选出来七八个孩子,教他们厨艺。


    希望这帮孩子将来能继承他的手艺,立足于世,也能把酒楼的美食,继续发扬光大。


    孩子们学得认真,燕程春也耐心指导,没有半点架子。


    “师父,师父,你看我切的怎么样?”


    燕程春看了一眼,弹了小孩脑门一下,“你切歪了。”


    这边这个切不动食材,那边那个切着切着,食材飞了。


    手忙脚乱,一片狼藉。


    燕程春看着,无奈摇头。


    这时,姜幸拿着一封书信进来,“郎君,杨大人寄来的紧急书信。”


    燕程春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书信。


    杨挽这些年在京中步步高升,现在也算小有名气的官员了,平时很少给他寄这种紧急信件,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燕程春仔细翻看,眉头渐渐皱起来,神色也变得凝重。


    原来,多年前的太后寿宴太过惊艳,那些前来朝贺的使节回去后,对中原厨艺赞不绝口。


    这就惹得他们本国的厨师十分不满。


    这些厨师潜心修炼了十几年,组建了一支队伍,联袂来朝。


    名义上是切磋交流,实则是四处挑战,想要证明他们的厨艺,比中原厨师更胜一筹。


    这几个厨师各有所长,有的擅用香料,能做出千变万化的风味,有的注重奇珍食材,追求极致的奢华,有的精通腌制之术,风味独特,有的则追求食材本味,力求极致纯粹……


    而且,他们不讲武德,专挑中原厨师不熟悉的领域挑战,如今已经连胜宫廷御厨七场,还放言“中原厨艺不过如此”,语气十分傲慢。


    宫中的御厨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把当年寿宴上的厨师们,一一召唤回京,希望众人合力,挫败四国厨师的锐气,保住中原厨艺的颜面。


    燕程春沉吟片刻,他如今拿着“名府第一厨”的牌匾,又是当年寿宴上的功臣,这次的事,他肯定躲不掉。


    燕程春和姜幸讲了这件事,姜幸觉得,燕程春该去。


    就连燕怀源也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神坚定,“爹爹,你去打坏人!”


    燕程春低头,看着儿子稚嫩却坚定的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点头:“好,爹爹去把他们打跑。”


    随后,燕程春召集了姜伯和各分号的掌柜,“我此去京城,短则一月,长则多月,酒楼的所有事务,照旧运行,重大决策,由夫人与姜伯共同商议,你们都要听夫人和姜伯的安排,不可懈怠。”


    众人齐声应下:“是!”


    姜伯看着燕程春,语气关切:“东家放心,酒楼的事我们定会打理好,你在京城,一切小心。”


    燕程春点头,这些年,姜伯一直帮着打理酒楼,可谓是忠心耿耿。


    再加上姜幸如今已然沉稳干练,他确实完全不用担心家里的事。


    临行前夜,燕程春坐在灯下,翻看杨挽寄来的秘闻,秘闻上详细记载了厨师的姓名和擅长领域,还有他们的过往经历。


    看着看着,一个名字,突然映入眼帘,格外刺眼。


    天藏·扎勒。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刺进了燕程春的心里。


    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他记得,当年在现代,他十八岁参加国际比赛,那个把他批判得一无是处,说他功利心太重,不热爱美食的评委,就叫这个名字。


    而且,他隐约记得,那位评委的家族,有一个习俗:只有备受宠爱的孩子,才能继承先祖的名字。


    难不成,这个前来挑衅的天藏·扎勒,就是当年那位评委的先祖?


    燕程春皱着眉,心中满是疑惑,也满是复杂。


    兜s*w*整*理兜转转,十几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当年的执念,没想到,竟然还要以这样的方式,面对与当年相似的局面。


    或许,这就是他的人生课题。


    躲不掉,只能勇敢面对。


    姜幸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燕程春神色有异,便轻轻坐在他身边,“郎君,怎么了?是不是书信上有什么难事?”


    燕程春抬起头,看着幸哥儿温柔的眉眼,心中的复杂与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有些感慨。”


    姜幸没有再多问,只是把热茶递到他手里,“不管是什么事,郎君,你都有我。”


    他知道燕程春心里有心事,却从不追问,只是默默陪着他。


    这几年,他早已学会了如何陪伴他的小郎君。


    睡前,姜幸坐在床边为燕程春整理行装,他把衣物,干粮,常用的药材,都一一整理好。


    整理完,他叹了口气,“郎君,这次不带我去吗?”


    他的语气哀婉,没有强求,只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不舍。


    燕程春从背后抱住他,解释道:“路途奔波,京城那边局势不明,我自己去,速战速决,尽快回来。”


    他舍不得姜幸,也舍不得儿子,可这次的事,比寿宴那次更麻烦,他不能让他们跟着冒险。


    姜幸转过身,抚平燕程春衣襟上的褶皱,然后拽着他的衣袖,眼底是全然的信任:“郎君,你是有大前途的人,自己注意安全,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姜幸眼角的小小细纹,在月光下都显得格外温柔,比年轻时,更添几分风韵。


    燕程春低头,吻尽他所有的不舍与牵挂,“放心,我惜命得很,一定会平安回来,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作者有话说:要完成自己的人生课题啊小燕燕


    第74章 天藏·扎勒 就做一道你最想做的菜吧


    燕程春这次独自进京, 一身素色长衫,褪去了往日的少年张扬,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淡定。


    他刚进城门, 就听见街边酒楼茶肆里, 满是议论声。


    说话的人满是愤慨,偶尔夹杂着几分焦虑。


    他放缓脚步,听着里面的人闲谈。


    “你听说了吗?那些外来厨师也太嚣张了, 连着赢了咱们宫廷御厨这么多场,还大言不惭说咱们的菜系固步自封,不及他们创新!”


    “可不是嘛, 听说他们专挑冷门菜式,咱们的御厨们连食材都认不全,更别说做了,输得实在憋屈。”


    “还好那些寿宴厨师们回来了, 当年太后寿宴上, 他们的手艺可是惊艳了万邦,说不定这次能给咱们争口气!”


    燕程春听着这些议论, 脸上没什么神色,心里却已有了盘算。


    他沿着街边往前走, 一路留意着关于这些厨师的传闻, 尤其留意着天藏·扎勒的消息。


    这名字实在让他如鲠在喉, 既有当年被批判的不甘, 也有几分莫名的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与当年评委同名的少年,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在民间辗转打听了几日,总算摸清了天藏·扎勒的底细。


    那孩子现在不过十八岁,出身厨艺世家, 以“绝对精准”闻名。


    他的刀工,火候,调味,从来都是分毫不差,从未在味道上出过错。


    可也正因如此,他做的菜,工整标准,却没什么特色,没人能真正记住天藏·扎勒做的菜是什么滋味。


    “倒是个神奇的孩子。”燕程春喃喃自语,心里竟生出几分共鸣。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一门心思扑在比赛上,只想做到完美,把姥姥姥爷的菜谱发扬光大,却忘了做菜本身的意义,最后落得个被批判的下场。


    这个天藏·扎勒,倒像是另一个年轻时的自己,被困在“完美”和“标准”的枷锁里,找不到方向。


    进宫后,燕程春才知道宫里的厨师已经输了四场,平了两场,如今只剩六场机会了,若是再输,御厨的颜面,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几个已战败的御厨,满脸羞愧,“是我们没用,那些外来厨师做的菜我们都没见过,那道什么‘百香烤全羊’,用了二十七种香料,我们连一半都辨不出,还有‘虫草全宴’……那些食材,我们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做出对应的菜式了。”


    看着他们懊恼的模样,众人都有些感慨。


    燕程春淡定道:“诸位不必慌张,也不必自责。他们不过是以奇制胜,靠着猎奇的食材和冷门的做法,占了一时的上风。但厨艺的根本,从来都不是猎奇,而是‘味’,咱们只要守住本心,定能赢回来。”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厨师们都渐渐平静下来。


    这次一共召回十位厨师,每人对战一位,燕程春主动迎战天藏·扎勒。


    比试之日,皇帝,太后,还有各国使节,都亲临现场。


    燕程春穿着一身干净的厨服,神色从容,站在灶台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天藏·扎勒。


    天藏·扎勒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手里握着菜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率先出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傲慢:“就比豆腐,用同一批豆腐,各做三道菜,以味道定胜负,如何?”


    规则简单明了。


    燕程春微微颔首:“可以。”


    话音刚落,天藏·扎勒便拿起菜刀,开始处理豆腐。


    每一刀下去,豆腐块都大小均匀,厚薄一致,没有丝毫偏差。


    他动作流畅利落,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


    燕程春没有急于下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扎勒先生,你做菜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天藏·扎勒手上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想如何做得完美,做得无可挑剔。”


    燕程春温和地笑了,又追问:“那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完美?”


    “没有错误的刀工,没有错误的火候,没有错误的调味,便是完美。”


    天藏·扎勒几乎没有犹豫便脱口而出。


    这是他从小被父亲灌输的理念,也是他一直追求的目标。


    燕程春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我倒不这么认为。若是有一天,你做到了所有的完美,把菜做得无可挑剔,可吃菜的人,却一点都不开心,那这道菜,你觉得算完美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天藏·扎勒的心上。


    他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冷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考后的迷茫。


    他沉默了许久,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他眼里,做菜只要做到精准完美,就是最好的,至于吃菜的人开不开心,他从未考虑过。


    回过神来,天藏·扎勒不再理会燕程春,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豆腐,动作依旧精准,只是下手时候,多了几分迟钝的恍惚。


    没过多久,天藏·扎勒的三道菜就做好了。


    凉拌入味,刀工精细冷奴豆腐,外酥里嫩,火候恰到好处的扬出豆腐,还有一道汤色清亮,鲜嫩可口的汤豆腐。


    在场的人们品尝后,即便说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也能评价一句无懈可击。


    燕程春没有追求天藏·扎勒那般极致的精准,他下刀带着几分随性。


    他做的三道菜,都是寻常可见的菜式,却各有风味。


    麻婆豆腐麻辣鲜香,入味十足,蟹黄豆腐羹温润鲜香,口感细腻,最后一道豆腐脑花酥,则是他的巧思,将豆腐压碎重塑。


    外酥内滑,口感如脑花一般,再佐以特制的甜酱汁,风味独特。


    尝菜的人一一品尝,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尤其是吃到豆腐脑花酥时,眼中满是惊艳。


    天藏·扎勒也拿起小勺,尝了一口麻婆豆腐,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不太适应辣味。


    可当他尝到豆腐脑花酥时,眉头渐渐舒展,眼神里,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喜爱。


    比试结果很快出来,燕程春二比一胜出。


    当宣布结果的那一刻,后面等待的御厨们纷纷欢呼起来,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获胜!


    皇帝和太后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天藏·扎勒站在原地,脸色平静,看着燕程春的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疑惑。


    晚上,夜色渐浓,房间里点着一盏烛火,燕程春坐在桌前,铺开信纸,他写道:“幸哥儿,今日见一人,像极了当年的我,执着于完美,却忘了做菜的本心……”


    信还没写完,门外就传来小厮的声音:“燕师父,有您的家书。”


    燕程春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毛笔,起身接过家书。


    信封上,是姜幸娟秀的字迹,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郎君,见字如面。源儿今日在厨房里,跟着伙计们学捏面点,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说是要送给爹爹,还说这小兔子就是爹爹。我问他,为什么是爹爹,他眨着眼睛说爹爹在我心里,就是这样软乎乎的。童言稚语,博君一笑。近日酒楼一切安好,我和源儿都盼着你早日归来,勿念。”


    读着信,燕程春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连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仿佛能看到姜幸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的模样,也能看到燕怀源捏着面点,奶声奶气说话的模样。


    他重新拿起毛笔,续写回信:“幸哥儿,见信甚安。今日比试,我赢了,勿需担心。源儿的小兔子,爹爹很喜欢,等我回来,定陪源儿一起捏个更像爹爹的……”


    写完回信,燕程春把信仔细折好,放进信封,又叮嘱小厮尽快寄出去。


    他洗漱完毕,本想上床入眠,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门外站着的,竟是天藏·扎勒。


    这小伙子手里举着两块豆腐,脸上带着几分恳求,“燕师傅,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天藏·扎勒的语气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多了几分谦逊,“您做菜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您做的菜,明明没有那么精准,却能让人那么喜欢?”


    燕程春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进来。


    他指着桌前的椅子,示意天藏·扎勒坐下:“坐下说吧。”


    天藏·扎勒坐下,把手里的豆腐放在桌上,目光紧紧盯着燕程春,等着他的回答。


    燕程春想了想,还是决定坦诚:“我做菜的时候没想过要做到多完美,也没想过要赢谁,我只想着,我要做给谁吃。比如今天那道豆腐脑花酥,就是因为夫郎怀孕的时候,口味清淡,偏爱甜食,我便试着做了这道菜。”


    天藏·扎勒听完,迷茫更甚:“做给谁吃?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父亲只告诉我,菜要做给客人吃,要做到完美,要让客人满意,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要做给谁吃,更没有问过我,想做给谁吃。”


    燕程春看着他迷茫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那你自己呢?你做菜的时候,是真心喜欢做菜,还是……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要求?”


    天藏·扎勒沉默了良久,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父亲要求的,我必须做好,至于快乐不快乐,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他是厨艺世家,从会走路就在练习刀工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第二条路。


    燕程春想了想,“或许,你可以试着为自己做一次菜,不用追求完美,不用考虑客人,哪怕只是一碗白米饭,煮给自己吃,安安静静地,感受米香,感受食物本身的味道。”


    天藏·扎勒看着燕程春,反复拒绝他的话,渐渐地,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多谢燕师傅,我明白了,我会试着做一次的。”


    第二日,比试继续,依旧是燕程春对战天藏·扎勒。


    众人都以为,天藏·扎勒今天会出难题,可他却出了一道意外的题目。


    他给燕程春点名了一道自己想要吃的菜。


    然后看着燕程春,语气诚恳:“燕师傅,今日,我想请您出一道题,一道您最想让我做的菜。”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连皇帝和太后,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燕程春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沉吟片刻,“那你就做一道你最想做的菜吧,不用完美,不用精准,只要能让你感受到快乐幸福,就好。”


    天藏·扎勒站在灶台前,手握菜刀,却迟迟没有下刀。


    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切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父亲的叮嘱,完美的标准,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燕程春说的“快乐幸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色越来越慌乱。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天藏·扎勒忽然动了。


    这次,他没有选择复杂的食材,也没有追求精准的刀工,只是简单地淘了米,煮了一碗汤饭,又切了一点青菜,放在汤饭里。


    这做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汤饭做好后,他拿起勺子,轻轻尝了一口,刚入口,眼泪就突然掉了下来。


    自从他的娘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这口汤饭,也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温暖的味道。


    他懂了,他终于明白燕程春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燕程春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他和天藏·扎勒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也找到了答案,天藏·扎勒走出自己的枷锁,就像当年的自己,在姜幸日复一日的陪伴下,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吧我的智商也写不出更高明的东西了


    第75章 宗师之位 不过虚名


    比试的最后结果, 毫无悬念,燕程春两战,两胜。


    燕程春站在场地中央, 目光落在天藏·扎勒身上, 神色沉稳,“扎勒先生,私以为, 厨艺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人惊叹真厉害,而是让人吃起来觉得幸福, 能从菜里尝到自己在乎的东西。”


    他的目光悠远,像是透过天藏·扎勒,看到了百年后那位批判他的评委。


    “其实之前,我和你一样, 把厨艺当成比赛, 当成证明自己的筹码,一门心思只想做到完美, 却忘了做菜的本心。直到有人陪在我身边,我才明白, 做菜不是为了争输赢, 扎勒先生, 你可以先找到为何执勺, 再谈如何执勺。”


    天藏·扎勒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坚定与感激。


    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燕师傅点醒, 扎勒谨记在心。”


    燕程春于他,不仅是对手,更是年长的引路人,若是能跟着燕师傅学厨艺……


    果然,比试结束的当晚,杨挽就找到燕程春的住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开门见山:“燕兄,有件事想跟你说,天藏·扎勒这孩子,对你心服口服,想拜你为师,跟着你学厨艺,你看可行?”


    说罢,示意燕程春往窗外看去。


    燕程春随即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庭院里,满地清辉,只见天藏·扎勒正恭敬地站在月光下。


    这孩子身形挺拔,神色虔诚,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燕程春轻轻叹息一声,走到天藏·扎勒面前,扶起他,“我不收徒。”


    不过看着天藏·扎勒失落的眼神,燕程春又补充道,“但我可以教你三年。在此之前,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先回自己的本国,为你的亲人、朋友做一顿饭,好好陪陪他们。之后,若是你还想学,就来福源酒楼找我,我定倾囊相授。”


    天藏·扎勒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多谢燕师傅,我一定照做,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知道,燕程春不是不愿收他,而是希望他先找到自己的学厨艺的理由,这样才能明白做菜的意义,才能真正学好厨艺。


    天藏·扎勒认输后,其他几场比试,有输有赢,最后合计总数时候,燕程春这边多赢了一场,便成了最后的赢家。


    天藏·扎勒拿出几位厨师本国的食谱宝典,双手奉上,以示诚意。


    燕程春接过这些食谱宝典,没有据为己有,而是转手赠给御膳房。


    天藏·扎勒有些不解,忍不住问道:“这些食谱宝典都是稀世珍宝,你为何不自己留着,反而赠给御膳房?”


    燕程春笑了笑,“厨艺本就没有国界,不分高低,也不分彼此,何必拘泥于厨子的身份,拘泥于一己之私。把这些宝典赠给御膳房,让更多厨师学到不同的手艺,才是最好的归宿。”


    天藏·扎勒闻言,深深点头,这般胸襟,这般格局,难怪能成为“名府第一厨”。


    拿到胜利后,燕程春没有再多停留,那些荣耀与虚名,都不及姜幸一句牵挂。


    他归心似箭,只想尽快回到聚仙镇,回到姜幸和燕怀源身边。


    天藏·扎勒启程回国的前一天,给燕程春送来了一封信。“燕师傅,明日我便启程回国,您的话,我会牢记,不敢有半分懈怠。我打算先去给母亲扫墓,再给父亲做一顿饭,好好陪伴身边的人。或许百年后,我的后人会遇见您的后人,那时,希望他们都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上灶台。”


    燕程春坐在桌前,心中百感交集,只觉得因果循环,天命如此。


    他轻轻摩挲着信纸,望着远方,仿佛能看到聚仙镇的炊烟,“若没有穿越这一遭,我可能也不会有现在的变化吧。”


    第二天一早,燕程春便收拾好行装,告别杨挽,匆匆踏上返乡的路途。


    他归心似箭,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留。


    一路上,脑海里全是姜幸和燕怀源的身影,恨不得立刻回到他们身边。


    一路奔波,紧赶慢赶,终于踏着月色回到聚仙镇。


    酒楼早已打烊,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正屋的灯,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光,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家。


    燕程春放轻脚步,推开房门,生怕惊扰屋里的人。


    屋里的陈设熟悉而温暖,姜幸靠在床头,昏昏沉沉地睡着,脸色有些苍白。


    想来是这几日担心他,没休息好


    姜幸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却让燕程春心动无比。


    燕怀源趴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也睡着了,小胖手紧紧抓着姜幸的手指,眉头微微皱着,模样可爱极了。


    燕程春心中一软,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抱起燕怀源。


    小家伙睡得很沉,被抱起时,还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怀抱,嘴里喃喃地喊着“父亲”。


    燕程春笑了笑,把他抱回隔壁的小床,盖好被子,又转身回到正屋。


    他坐在姜幸的床边,握住他的手,坏心眼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姜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朦胧,“郎君……是你吗?”


    “嗯,我回来了。”


    燕程春俯身,额头慢慢贴着他的额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家担心我,还辛苦你照顾源儿。”


    这些日子,他在京城比试,姜幸不仅要打理酒楼的大小事务,还要照顾年幼的燕怀源,定然受了不少苦。


    姜幸迷糊地笑了笑,眼神逐渐清明了,他抚摸着燕程春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没有一点抱怨,只有满满的欢喜与牵挂。


    “不委屈,我知道郎君一定会赢……啊,赢了吗?”


    燕程春用力点头,嘴角扬起笑容:“赢了,幸哥儿,我赢了,没有给你和儿子丢脸。”


    他说着,把姜幸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他的指尖,温柔而亲昵。


    就在这时,隔壁的燕怀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小脚丫,溜进来。


    一路喊着“爹爹”“父亲”,然后一头扎进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呼呼大睡起来。


    小胖身子挤在两人中间,把燕程春挤到了一边。


    燕程春被自家小胖崽挤得动弹不得,哈哈大笑。


    他看着身边昏昏欲睡的姜幸,又看看挤在中间的燕怀源,有爱人在侧,有幼子在怀,这辈子,所求的不过如此。


    姜幸抚摸燕怀源的小脑袋,这些日子的担心与牵挂,在看到燕程春平安归来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幸福与满足。


    他知道,只要燕程春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比赛结束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燕程春照旧每日下厨,指导小孩子们厨艺。


    闲暇时,就陪着姜幸和燕怀源,享受一家三口的时光。


    燕怀源依旧黏人,每天都跟着燕程春学做菜,虽然做得歪歪扭扭,却学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会给姜幸和燕程春捏个小面点,惹得两人哈哈大笑。


    姜幸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蠢萌,遇事无措的哥儿,现在打理酒楼的事务,愈发成熟稳健,已经是燕程春最坚实的后盾。


    数月后,一封来自异国的书信,辗转送到了燕程春手中。


    天藏·扎勒详细诉说了自己回国后的经历。


    “燕师傅,我已回到本国,先去给母亲扫了墓,为她做了她最喜欢吃的汤饭,我仿佛又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我也为父亲做了一顿饭,父亲说,什么都没多说,却说我长大了。”


    信里还说,他每日都会为亲朋好友做菜,听他们说饭菜的美味。


    看着他们幸福的笑容,他终于明白自己做菜的意义。


    “燕师傅,多谢您,若不是您,我或许永远都找不到自己方向。等我安顿好身边的事就来福源酒楼,定不负您的教诲。”


    燕程春读完信,把信递给身边的姜幸。


    姜幸细细读完,笑着说:“郎君,我们是不是又要多一个小徒弟了。”


    燕程春握住他的手,轻轻一笑:“看着他,我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能帮他走出迷茫,也是圆了我当年的一个遗憾。”


    姜幸靠在他怀里,温柔一笑:“不管怎样,郎君做的都是对的。”


    “这么崇拜我?”燕程春点姜幸的鼻尖,惹来姜幸不满抱怨。


    燕程春皮了一下很高兴,抱着小胖崽去练刀工,身后是姜幸打也打不到,追也追不上的抱怨。


    燕程春长舒一口气,心中畅快无比。


    陪着自己爱的人,这才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幸福。


    天藏·扎勒收拾好自己的事情,果然来了聚仙镇。


    他守着当年的约定,在福源酒楼一留就是七年。


    这七年里,他放弃自己不成熟的执着,将燕程春教给他的厨艺理念,与自己骨子里追求精准的技巧慢慢融合。


    做菜时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温情,手艺也愈发精湛,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


    七年期满,天藏·扎勒拜别燕程春与姜幸,踏上了回国的路途。


    他没有辜负燕程春的教诲,回国后,便四处奔走,推广这份合二为一的厨艺教学理念,在本国各州设立厨艺学堂,收纳贫苦子弟,教他们做菜,也教他们人世道理。


    他还耗费数年心力,编撰了一部《天下食经》,收录了其他各国的各族菜谱,打破厨艺的国界与隔阂,一时之间,成为天下厨界的佳话。


    等这份消息传回中原,燕程春早已凭借自己多年的口碑和厨艺,被天下厨者尊为宗师之位。


    各地的厨师纷纷慕名而来,哪怕只是能得到他一句指点,也觉得心满意足。


    可燕程春对这些虚名向来淡然,有人叫他的尊称,他也只是笑着摆手,说自己不过是个做饭的。


    实际上,他最爱的称呼还是“姜幸的小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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