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爱我。◎
浴室水声不断。
云颂站在淋浴下,将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脑后。他实在忍受不了身上的火锅味,哪怕用了清洁咒都觉得味道还在。
身后往后靠在了怀川的胸膛,云颂浑身被热水冲得懒洋洋的。怀川的手臂环到他腰间,一只手将淋浴关上,腰间的手臂往下滑到屁股下方,微微弯腰将他抱起来,姿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云颂勾住他的脖子。
怀川将怀里的人放进浴缸。
两个人在浴缸里胳膊贴着胳膊,腿挤着腿,其实不算舒服,但云颂很喜欢这种挤在一起密不透风的感觉,甚至想要更多。他捞起怀川的手臂放到自己腰间,闭着眼睛枕上身后的肩膀。
怀川收紧了胳膊。
云颂的手搭在怀川手背,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带着潮湿热气的吻正好落在唇角。他顺势张开嘴,接住对方滑入的舌,让潮湿的空气变得灼热而亲昵。
云颂跟他接了一会儿吻。浴缸的热水微微晃动,身体的每一个骨头缝仿佛都被热水泡软和了,泡得他昏昏欲睡。
唇舌的回应逐渐减弱,怀川从他嘴里退出来,指腹抹去唇角的湿润。
云颂偏着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呼吸轻而缓地喷洒在他的颈间。睡着后,身体蜷缩起来,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直到他从背后将人完全拢住。云颂才像是找到安全的巢穴,逐渐放松。
怀川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热水逐渐变冷。
怀川将人抱起来,随手施了个法。
湿漉漉的身体瞬间变得干爽。
怀川抱着人离开浴室。
随着他推开浴室的门,窗帘自动拉上遮住窗外的阳光,床上的夏凉被慢慢掀开,等他走近正好将怀里的人放下。
怀川躺上去搂着他。
云颂的手顺势勾住他的头发,彻底进入熟睡状态。他做了场梦,梦里下着大雪,还是小孩子的他手里捧着香甜的糖炒栗子,坐在怀川腿上。怀川给他剥栗子吃,叶道清坐在对面喝酒。
窗外大雪纷飞,窗外炉火正旺。
火红的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云颂靠在怀川怀里,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时不时张开嘴接受投喂。
房门被推开,闻天声和李乐安拿着几个番薯进来,放到炉子上烤。外面的雪花在他们掀开帘子时纷纷扬扬涌进来一瞬,转眼就融化在房间的温暖中。
闻天声开始吐槽大雪天还要练功。
李乐安说他偷懒耍滑,只练了半天就溜去睡觉了。两个人叽叽喳喳吵架。
吵累了,番薯也烤好了。
番薯烤得很软,热气腾腾,吃的时候,番薯里流出来的蜜汁糊了一手。云颂将黏糊糊的手摊开给怀川看,怀川笑着用湿手帕给他擦干净,又拿了把勺子回来,用勺子挖了番薯肉喂给他。
云颂和他分吃了一个番薯。
暖意熏得他想睡。
他靠在怀川胸膛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这是云颂睡得最好的一觉。
恢复记忆前,他偶尔会做梦,梦见尸山血海,醒来心里总是空空荡荡,痛苦不已。恢复记忆的那场大梦,一梦几十年,从年幼懵懂与怀川相识到踽踽独行天地间寻找心中的执念,他好像重活了一次,不怪孔随见他的第一眼就说他苍老了许多。他也觉得自己老了,尽管他的外表永远停留在二十三岁那年。
但这次的梦境却很轻松。
原来千年前的小事在他脑海中依然清晰,他忽然有些释然,只要他还记得,他们在他的记忆中就永远鲜活。
睁开眼,房间内光线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云颂眨了眨眼,搂着他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他醒了,缓缓撑起身体,从背后探过来上半身看他。
“师兄。”云颂翻身。
怀川撑着胳膊,另一只手从青年的腰间移开,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
云颂愣怔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怀川是在摸他有没有掉眼泪。他抓住怀川的手,将脸埋进他宽厚的掌心。
“我睡得很好。”云颂说。
“嗯。”怀川的手掌挪到他睡得发红的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明白他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却心疼地皱起了眉,声音低哑道,“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离开从小生活的村子时,云颂洒脱地说回不回去都没有关系,就算这辈子再也不能相见,他也永远记着他们。
因此,选择赴死时,他想着云颂活得通透,就算没有他也能继续活下去。
他错得离谱。
他送给云颂的一魂一魄,本想在关键时候保护他,却成了让云颂只能亲眼看着他死亡的束缚与枷锁。他把痛苦留给了云颂,竟然还想奢求让云颂别怪他。
“小时候?”云颂疑惑出声。
怀川弯腰搂紧了他:“对不起。”
云颂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道歉,想要推开他,看他的表情,但他被搂得太紧,完全挣脱不开。云颂放弃挣扎,但语气强硬地说:“别再说这个了。”
他真的很不喜欢。
“叶鸿声必须要死,在当时,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云颂轻声说。
除非他们做个缩头乌龟,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可他们两个人都做不了。
痛苦不可避免。
“我知道,你爱我。”云颂说。
在怀川即将消散前,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转身对他微笑时,他看到了闪烁在怀川脸颊的光,而和眼泪一起滑落的,是他眼中浓浓的眷恋和爱。
那时他就知道了。
怀川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云颂终于抽出一只手,却不是推开身上的人,而是将他按进怀里。
“我爱你。”怀川低声说。
云颂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而后低声笑了起来。震颤的胸腔随着紧贴的身体将喜悦传达给另外一个人。
“嗯,我爱你。”云颂笑着说。
他们抱了一会儿。
云颂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我饿了,把手机拿给我,我来点个外卖。”
怀川松开一条胳膊,摸到床头的手机,也没看是谁的,塞到他手里。
“九点多了,我竟然睡了十八个小时。”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睡得最长的一觉。云颂啧了声,点进外卖软件,给自己和怀川点了早餐,还没忘记给楼下看店的孔随买杯奶茶和小吃。
吃完饭,两人悠闲地去老城墙下走了走,顺便逗了逗遇见的流浪猫。
日子再度平静下来。
不知不觉中天师大赛越来越近。
距离天师大赛还有三天的时候,云颂带着随行家属和朋友到达彭城的玄灵观。
玄灵观里出现了许多熟面孔。
周观主正和其他观主说话,余光瞥见云颂几人的身影,连忙提醒身旁的赵观主,胳膊撞出去却撞了一个空。他扭头看过去,却见赵观主已经快步走到云颂面前,姿态端正地向他拱手行礼,关切道:“双仪山一别将近半月,多日不见,您还是如此丰神俊逸,气度不凡。听余观主说,您最近在念境里受了些伤,不知道伤得是否严重?”
周观主:“……”
这些都是他想说的词啊!
他大爷的赵先钧,平日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拍起马屁这么厚颜无耻!
周观主看得咬牙切齿,目瞪口呆。
深吸一口气,周观主挤出笑容,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一屁股挤开赵观主。
赵观主踉跄半步才站稳。
周观主热情洋溢道:“云老板,自从知道您是大赛的评委,我们就一直翘首期盼着大赛的到来。听闻您受伤后,我日夜担心,特意准备了一些补身体的丹药,等会儿让人给您送去。”
赵观主嫌弃地掸了下衣袍。
两人虽然都关怀了云颂受伤一事,但并不急切,显然认为他伤得不重。他俩都见识过云颂的实力,试问世上有谁能伤到他。
而且他们观看云颂的气色,红润健康,与之相比,他们两个反而面色苍白,气血不足——当初在双仪山用了太多精血,没个三四年缓不回来。
“多谢,丹药就不必了。”云颂的说话方式成功被他们带跑偏,余光瞥见怀川压了压上扬的嘴角,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赵观主,我伤得不重——周观主,我现在要去找杨道长,你想买符的话,跟我的助理说就行。”
他把孔随推出来。
孔随丝滑地转变了身份。
云颂趁着孔随拦下周观主,拉住怀川的手,抬脚就走,走得脚下生风。
离得远了,怀川轻轻笑出声。
云颂尴尬得想立刻回家。
“云老板……”怀川刚喊了一声,就被云颂捂住了嘴巴,用眼神警告。
怀川神情无辜地眨眨眼。
云颂的呼吸微顿,不可避免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眸看了会儿。颜色深沉的眼眸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他的手逐渐上移,手指轻轻扫过浓密的睫毛。
“咳——”
一道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间的氛围,云颂迅速收回手,懊恼自己沉迷于怀川的脸,竟然没有听见脚步声。
但怀川听见了却也不告诉他。
云颂生气地拽了把他背后的长发。
怀川身形未动,可见气势汹汹的某人完全没有用力,十分有八分在装腔作势。
“云老板,怀先生。”杨豫向两人拱了拱手,目光在云颂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话想说。而云颂听到这个称呼后,嘴角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两下,只不过被他很好地遮掩了过去,没有让杨豫察觉。
“九霄缚魂锁修好了吗?”云颂问。
“放心,已经修好了。”杨豫领着两人去往议事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惭愧,最后还是我师父帮的忙。”
“修好了就行。”云颂说。
议事厅中已经坐了五个人,余九华也在其中,算上云颂,一共六人,皆是这次天师大赛的评委。
172 ? 比赛开始
◎好现代化的天师大赛。◎
云颂领到了一份天师大赛评委注意事项手册,里面包含了评委的基本守则和三项考核的具体评分标准。
他展开手册,侧身和怀川一起看。
杨豫在讲解手册内容,很快就讲到最重要的念境试炼。漫不经心的四位观主纷纷打起精神,听得认真了许多。
云颂也合上了手册。
念境试炼的评分标准他已经看完了,评委根据参赛选手在念境中的表现对照评分表进行打分,其中破解念境的分最高,其次是发现重要线索。
不像他们那时,谁第一个从鬼域活着出来谁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他面无表情地想,时代在进步啊。
“这次要进的念境在彭城泉山。”杨豫说,“念境是三个月前发现的,我进去后发现它很适合用作天师大赛的最后一场试炼,就将它留到了现在。”
杨豫不卖关子,详细地说起念境的情况:“我在念境中待了三天。念境的主人很特殊,是一只狐妖。我们都知道妖的念境比普通人的更加稳定融洽,接近现实,且攻击性强,非常适合试炼。”
几人脸上皆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妖不常见,更别提妖的念境。
杨豫指了指他们每个人手中的小册子,提醒道:“手册最后一页有念境的详细说明,里面包含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危险和应对方式,麻烦各位仔细看。”
云颂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杨豫写的非常细。
这简直就是一份完美的通关攻略。
“杨道长辛苦了。”余九华说。
杨豫对余九华微微颔首,谦虚地笑了笑:“这次天师大赛轮到彭城举办,这些都是我们作为举办方应该做的。”
他转头看向几乎和怀川靠在一起的云颂,关心道:“云老板的身体还好吗?昨日,我听余观主说你在念境中被阴气所伤。如果身体伤得比较严重,云老板最好还是专心养伤。我这边有替补的评委,不用担心会影响比赛。”
“是啊是啊。”韩观主连声附和,“与天师大赛相比,您的身体最重要。”
他就差直接说天师大赛算个屁了。
云颂面不改色道:“我还好。”
杨豫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带你去我师父那里,让他帮你看看。”
“这个好。”韩观主说。
余观主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云颂像是拗不过他们,妥协道:“好吧。”
他拉着怀川站起身,和杨豫一起前往玉宸道长住的院子。似乎是料到云颂会来,玉宸道长提前便准备好了茶水还有年轻人喜欢的零食和甜品。
见两人走近,玉宸道长起身迎了一下,笑容温和地抬了抬手:“请坐。”
杨豫隐隐约约察觉到师父对云颂的态度很微妙,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尊敬,与周观主和赵观主他们折服于云颂的实力,有求于云颂才显露出来的尊敬不同,他师父对云颂有点像朋友,偶尔又有点像晚辈对待长辈。
但这实在匪夷所思。
云颂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玉宸道长在两人入座后,也坐了下来:“今日起床时忽然起意卜了一卦,说是有贵客要来,我一想,那就是你们了,就让人准备了些你们年轻人爱吃的。”
“谢谢。”云颂说得真诚。
杨豫在旁边适时说出来的目的。
听闻云颂受伤,玉宸道长仔细打量了云颂一番,却见他唇色正常,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萦绕着健康的光泽:“云老板先将障眼法撤了吧。”
杨豫一怔,盯着云颂。只见云颂漫不经心地动了下手指,身上气息瞬间发生变化,透骨的阴寒从他周身传出,仿佛空气里都要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大量阴气入体。
若是普通天师早就大半截身子迈进鬼门关,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玉宸道长也惊了一瞬,指尖凝出一缕灵力,缓缓送入云颂体内,但是灵力还未碰到人,就被翻涌的阴气吞噬。
这些阴气充满云颂的身体,仿佛无法被身体兜住,外溢出许多萦绕在他周围,像是一只庞然大物,但被云颂很好地收敛住,不会伤到别人。而无论他怎么送入灵力,阴气都像是守卫自己的猎物般,毫不犹豫将他的灵力吞噬。
玉宸道长心里涌出几分怪异感。
云颂制止了玉宸道长,不再让他尝试,重新施展障眼法,遮住阴气:“其实不碍事,过段时间就能完全压制住。虽然灵力受损,但应付比赛绰绰有余。”
“这……”玉宸道长眉心紧皱。
“真的没事吗?”杨豫同样忧心。那样浓重的阴气任谁看了都得提心吊胆。
“不影响。”云颂说。
“不知道是什么念境能伤到你。”杨豫说,“那个念境破解了吗?如果需要我们帮忙,我帮你调些天师过去。”
“其实伤我的不是念境。”云颂正色道,“魏骁然死后,不见了胎光一魂,我担心他还有复活手段,就去了趟地府。”
杨豫面色一凛:“难道他还活着?”
“别担心。”云颂说,“他确实死了。”
此话一出,就连玉宸道长都松了口气,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
“地府说他的胎光应该是消散于天地了。”云颂说话时,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肌肉紧绷的杨豫,“活人不能入地府,我身上的阴气是从地府带出来的。”
“原来如此。”杨豫恍然道。
云颂说:“既然魏骁然已死,我也不想再提起这些,免得大家心中不安,所以才谎称进入念境受了伤。”
杨豫体谅道:“你想的很周到。”
“希望杨道长继续帮我保密。”云颂起身,“我的事不要紧,大赛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别因为我浪费时间。”
“行吧,你们去忙。”玉宸道长说。
云颂向他点点头。
离开玉宸道长的院子后,杨豫被一位弟子叫走,处理两个参赛选手打起来的事,云颂和怀川跟他分开。
三天后,天师大赛正式开始。
第一天比的是天师基础,包含画符、布阵、灵线操控、丹药和灵蛊等。一个天师最多报名三项,分数取最高分。
陈去尘报名了画符和布阵。
云颂负责画符这一组的比赛评分。
报名画符的天师也是最多的。
第一场比赛在玄灵观大殿前的谒真台举办,云颂提前一个小时赶到比赛场地,但围观的天师们来得更早,已经将谒真台围得水泄不通,更远处的山坡上甚至都站了天师,拿着望远镜看。
云颂第一次在天师大赛见到这么多人,基本都是年轻的面孔,看着二十岁上下,有的甚至还拿着高中试卷。
“天师竟然有这么多。”孔随拿着煎饼果子,跟在云颂和怀川身后,“你们看那儿,还有人卖法器和符箓,那里还有卖小吃的,卖饮料的也有,怎么感觉跟我小时候和我奶奶赶集一样。”
孔随有些失望。
头顶上传来嗡嗡的声响。
孔随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了两架从他头顶飞过的无人机。
好现代化的天师大赛。
云颂凑到怀川耳边,含笑的嗓音调侃道:“看来天师界的没落只没落在了整体实力,人数上反而欣欣向荣。”
怀川轻轻笑了声。
“我们去评委席了。”云颂拍了拍四处张望的孔随,“有事打电话。”
“好。”孔随应声。
云颂和怀川从后场进入评委席。
画符比赛时长为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画出基础的护身符和驱鬼符,画不完的天师直接淘汰,画完的天师则以符的完成度和威力来评分,此外若是能再画出聚灵符,则可获得二十分的加分。
云颂在评委席入座,怀川虽然不是评委,但也为他准备了席位。
七点四十,参赛天师进入画符的场地,做赛前准备,共计四十七人。
八点整,画符开始。
围观的天师们瞬间安静。
云颂略微扬手,四十七个小纸人分别落到各位参赛天师的桌角,小短手捧着脑袋,静静坐着,看参赛天师画符。
围观的天师不约而同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评委席上的青年。
有的天师并不知道双仪山的事,见评委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年轻人,看起来还不比他们大,心中都对这个新出现的评委有点抵触和猜疑,现在看到云颂出手,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震惊与敬佩。
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云颂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放几个小纸人就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仿佛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提高天师质量势在必行啊。不知道这次比赛能不能发现些好苗子。
落在陈去尘桌角的小纸人动了动脑袋。陈去尘画符时下笔很稳,一气呵成。对他来说护身符和驱鬼符都是画过无数次的符,十分钟就能完成。但评委是云颂,他画得比平时用心百倍。
还剩半小时,他才开始画聚灵符。
云颂借着小纸人看了所有参赛天师,除了陈去尘,只有一个还算让他满意,看身上的道袍,是玄灵观的弟子。
罄声敲响。
画符比赛结束。
小纸人迈开小短腿,各自收起桌面上的符箓,用身体卷住,与此同时,它们身体上出现相对应的天师名字。
小纸人纷纷飞回云颂面前的桌子。
173 ? 念境试炼
◎发出狗叫声。◎
第二场的灵蛊比赛已经开始。
用灵蛊的天师较为少见,殿外看热闹的人明显比画符时多,惊呼声不断。
云颂却无心他们的热闹,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参赛天师们交上来的符。真是比想象中更糟心。以现在天师界的整体水平来看,这些符都能给及格分,但以云颂的标准看——
通通零蛋!
陈去尘二十分。
那个玄灵观的弟子十分。
“这么愁眉苦脸?”怀川的手指戳在他的眉心,觉得他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很像为学生操碎了心的老师。
云颂抓住他的手指:“有点愁。”
怀川轻轻笑了声,手指摩挲着他柔软的掌心:“你知道的,天地间的灵力都有运转周期。再过几十年,灵力浓度上来之后,天师界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云颂叹了口气,开始打分。
怀川没有抽出手,安静地看着他。
云颂也像是忘记了,没有松开。
不到十分钟,云颂打完所有分,将分数表交给一旁的玄灵观弟子,等其他小组的比赛结束,再一起统计排名。
“出去看看热闹?”怀川说。
“嗯。”云颂和他走出大殿。
天师基础理论考核共用了两天,积分排名前五十的天师进入1V1的实战对决。实战对决结束,积分排名前二十的天师将分成五组进入最后的念境试炼。
陈去尘一直保持在积分第一的位置,分数甩了第二名将近五十分。
身为师父的余九华听恭喜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但面上依旧谦虚,不过任谁都能看出她满面春风。
彭城泉山。
杨豫早已在山脚下包下了酒店。
泉山最出名的便是汤泉,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大部分泉眼消失,现在多是酒店造的人工温泉。
此时不在旺季,泉山的游客不多。
云颂和怀川住一个房间,孔随住在他们隔壁。但此时,孔随和陈去尘都挤在云颂的房间里。孔随正在捣鼓一枚祥云形状的胸针,神情严肃。
“我今天才知道,让你担任天师大赛的评委是杨豫提出的主意,只是托了我师父来办。”陈去尘担忧道,“可是他明天不进念境,那他还会出手吗?”
出发前,杨豫便做好了分工。二十个参赛天师分成五组,分别由五位评委带领,而杨豫负责留在外面主持大局。
“他若是不出手,我们正常比赛就好。”云颂气定神闲道,“对方就算不要这次机会,也总有按捺不住的时候。”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但对方可就不一定了。
“守株待兔,有点耐心。”云颂说。
“嗯。”陈去尘应声。
“摄像头装好了。”孔随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把胸针递给云颂时,指了指胸针侧面的细微凸起,“这个是开关,我们先试试正常情况下的画面和收音。”
云颂将胸针别到衣服上。
孔随戴上耳机,看着电脑上传来的画面:“没有问题,收音也正常。”
云颂碰了碰怀川的手臂。
一缕阴气裹住胸针。
电脑上的画面顿时变成雪花屏,刺啦刺啦响了好一阵儿也不见转好。
云颂往胸针中打入灵力。
电脑上的画面瞬间恢复正常。
只要用灵力盖过阴气就能正常使用。云颂试验完毕,关上摄像头。
孔随提醒道:“摄像头的续航不到两个小时,你注意使用时间。”
“知道了。”云颂开始往外赶人,“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睡觉吧。”
“小心点。”孔随不放心地叮嘱。
“嗯。”云颂挥挥手,关上房间门。
他转身,飞扑到床上。
床垫柔软,他的身体往上弹了弹。
不需要用余光去看,一伸手他就勾住了一缕如绸缎般顺滑柔软的长发。
“你好像很迫不及待。”怀川说。
“嗯哼。”云颂玩弄着他的头发,时而用手指缠紧,时而松开力道,“我希望他赶紧出手,好早点了却这桩因果,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两个。”
他搂住怀川的腰,脸埋在他紧实的腰腹处,轻声诉说着他内心的渴望:“我们每天都一起醒来,一起吃饭。偶尔出去旅游,送一些迷失的灵魂投胎。我带你去走我当年走过的路,用我们两个人的记忆把那些年的孤独都覆盖掉。”
额头顶着的肌肉逐渐绷紧,青筋跳动。云颂却似毫无知觉般从他的腰腹处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肚子上。
灯光下的眼睛格外明亮。
“怎么不说话?”他勒紧怀川的腰。
怀川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将怀里的青年抱到和自己一般高的位置,偏头亲了亲他饱满的唇瓣,低声说:“你这样说,我会忍不住现在就去杀了他。”
云颂诧异地挑了挑眉,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喷洒在他唇间的气息更加潮湿灼热,怀川的眸色更加深不见底。
“那还是不要脏掉你的手了。”云颂握住他的手,从指根抚摸到指尖,最后拿到唇边,慢慢含进嘴里。
刚进去舌头就裹了上去。
眼神一直盯着怀川。
手指拿出来后泛着水光,云颂继续握着他的手,像是操控灵线一样,带着这只修长的手来到另一处温暖之地。
“要脏也该是被我弄脏。”云颂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颈,吻上那双薄唇。
两人亲得气喘吁吁才分开一条牵着银丝的缝隙。怀川的手指蹭去青年唇瓣上的水光,又低头亲了一会儿。
云颂确实有点兴奋。
怀川想着明天的念境试炼,亲了半个小时就打算适可而止,但云颂直接把他推倒在床上。金线缠上他的手臂,爬满手臂仍不满足,又缠上他的腰腹。
怀川勾起一缕金线,指腹轻轻摩挲两下,看到怀川的身体抖了抖。没有办法,他只好由着青年胡闹,顺便欣赏起随着青年的动作越来越红的脸。
青年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上。
云颂不是很喜欢这种小面积的接触,他喜欢被怀川抱着,无论是面对面抱着,还是从背后抱着,他喜欢那种密不透风的感觉,两个人不分你我地紧紧挨在一起,像是融在一起的两团云朵。
但尝试一番感觉还不错。
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低头就能欣赏到怀川为他意乱情迷的眼神,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烧着红色的暗火,让他更加头脑发热。
……
云颂腰酸腿软地从床上坐起来,收起散落一床的金线,按了按太阳穴,开始后悔昨天晚上不管不顾的做法。但说到底还是怪怀川不经意的撩拨,说什么要去杀人的话,害得他兴致高昂。
一只手落到他酸软的腰间揉了揉。
睡觉前放进身体的阴气已经被他吸收,新的阴气丝丝缕缕钻进去。
云颂肌肉的紧绷感再次缓和。
短袖衬衫的扣子扣到最顶端才勉强遮住脖颈和锁骨密密麻麻的吻痕。短裤也没办法穿,只好改穿长裤。
云颂收拾打扮好自己,和怀川出门时,身上的酸软已经消失大半,整个人神清气爽,透着淡淡的餍足。
酒店门口,云颂见到自己小组的五个天师,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在画符比赛这一环节引起他注意的那个玄灵观弟子,名字似乎叫做周世。
陈去尘在韩观主的组里。
杨豫拦住云颂,带着歉意看了眼他身旁的怀川:“云老板,我知道你和怀先生感情好,但怀先生不是评委,公平起见,这次的念境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云颂皱眉道:“身为评委,我只能打分,又不能出手帮忙,怀川跟着我什么都不做,怎么就影响公平了?”
杨豫带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声解释:“参赛的小孩子不成熟,看到你们有两个人就以为跟你一组的天师占了便宜,纷纷向我嚷嚷不公平呢。”
云颂似乎是体谅了他的不容易,不悦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行吧。”
“多谢。”杨豫向他拱了拱手。
云颂摆摆手,回到怀川身边,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在酒店等我吧。”
怀川答应:“好。”
“出发吧。”杨豫对整好队的天师们说,“跟好各自的评委。”
路过的旅客都以为他们是公司团建徒步,只好奇地看了眼就收回目光。
泉山的念境入口在山林深处,但玄灵观已经提前开辟出一条进山道路,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
杨豫走在最前方带路。
两个小时后,队伍停下。
山林中虫鸣鸟叫声不绝,反而衬得林中越发幽静。云颂从进山开始就一直外放着灵力,感知覆盖整座山。
阴气和妖气融在一起,随着不断靠近念境,他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念境的规模比他预想中大了许多。
“我守在外面等你们。”杨豫说。
云颂率先带领他的小组进入念境。
眼前有白光闪过,云颂对场景的变化司空见惯,但有年龄小的天师第一次进入念境,露出好奇又警惕的眼神。
“不用紧张。”云颂提醒他们。
随着白光消失,云颂发觉周围的景象变得高大,而他低头看见的也不是双脚,而是一对白色的狐狸爪子。
跟他一起进来的五个参赛天师也都变成了白色狐狸,看起来像是雪狐。
云颂进入猫妖的念境时变过一次猫,所以这次进入狐妖的念境前就已经预想过会变成狐狸的情况。
他的反应很平淡,但五个参赛天师急得发出了类似于狗叫一样的声音。
狐狸的叫声是这样的吗?
云颂走神了片刻。
174 ? 大小狐狸
◎他真是一只好狐狸。◎
杨豫的手册中没有记录这种情况。
云颂暂时没有理会六神无主的四个参赛天师,冷静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入目皆是冰山和雪地。
杨豫提前在念境的五个方位建立了传送点,五个小组随机传送,云颂根据感知判断出他们在东方。
在他观察时,身后那四只雪白的狐狸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不再发出似狗非狗的嘤嘤叫。云颂有些许遗憾。
周世在他们中实力最强,他瞥了眼云颂,见云颂丝毫没有想要给他们提醒的意思,于是主动开口稳住人:“大家冷静,变成狐狸只是表象。因为念境的主人是妖才会这样,等念境的主人清醒或者离开念境,我们就会恢复正常。”
“我们这个样子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年纪最小的天师说,“我刚刚尝试运转灵力,虽然能用,可是我这个样子怎么画符,怎么用桃木剑。”
他沮丧地抬起狐狸爪子。这双圆圆的爪子别说画符了,洗脸都费劲。
周世安抚道:“至少还能用灵力。”
小天师沉默半晌。
周世拍拍小天师的肩膀,承担起队长的职责:“我们往前走走,待在这里不动只会浪费时间,什么也发现不了。”
他转头看向云颂,觉得他们的评委即使变成狐狸也和他们不一样,不仅体型更大,白色的毛发也更蓬松柔软。
“云老板。”他学着别人对云颂的称呼,恭敬道,“辛苦您跟着我们了。”
云颂淡淡地应了声。
周世带着四只小狐狸开始往前走。
云颂这只大狐狸走在他们身侧。
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云颂感觉自己的肉垫有一点凉。他扭头看了眼身旁的五只狐狸崽子,发现他们已经冻得走两步抖三抖。
“我们不是北极雪狐吗?为什么会怕冷?”小天师甩了甩毛,甩掉雪花。
周世耐心地再度解释:“你还是你,狐狸只是念境施加给我们的影响,是表象。雪狐不怕冷,我们怕。”
“可以用灵力抵御。”他提醒。
“哦。”小天师调动灵力。情况好了一点,至少不需要边走边甩爪子。
其他两个天师也连忙照做。
云颂看着他们,眯了眯眼睛。
他倒要看看这四个蠢狐狸什么时候能发现屁股后面多了一只狐狸。
跟着他们的狐狸来得悄无声音,但没有展露出攻击的意图。新来的狐狸看见他们似乎很高兴,时不时跳起来用爪子扑一下前面狐狸的尾巴。
云颂以爪垫扶额。
“谁!谁碰我!”小天师跳了起来。
他抱住自己的尾巴:“有人碰我!”
队伍整齐划一地摆出防御姿势,齐齐回头,就看见一只长得和他们差不多的狐狸,无措又茫然地蹲在雪地里,像是不明白他们的反应,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做出和他们一样的姿势。
五只狐狸齐齐炸毛。
云颂再次以爪垫扶额。
我在带孩子吗?他无力地问自己。
而且他们目前经历的一切,和攻略手册上的内容完全不一样。杨豫就算要做手脚,也不至于完全说谎。而且作为大赛的试炼念境,每天都有弟子检查念境的稳定情况。只能说念境在短短一个晚上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算了,还是先不要武断地认为就是杨豫。现在好像都讲究疑罪从无。
“你是谁啊?”小天师对新出现的狐狸吼道,以为他是其他组的成员。
狐狸哼唧唧了两声。
“我是小五。”它说。
几人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它是念境中的东西,顿时再度警惕起来。
狐狸小五有点害怕他们,转头看向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云颂。它喜欢这只大狐狸的外形,看起来很漂亮帅气。它悄悄往云颂面前挪了挪,仰着脑袋看他。
“我和我的家人走散了。”狐狸小五对云颂解释,“我找了它们很多天。我没有恶意,我一只狐太害怕了。你们是我遇见的第一个狐群,我能跟你们走一段路吗?你们放心,我会捕猎的。”
云颂看向身为队伍中心的周世。
周世眯着眼睛打量小五。
这只狐狸明显不对劲——正常的狐狸可不会口吐人言。
但这会不会是念境送来的线索?
周世陷入了纠结。
狐狸小五静静地等着云颂答复。
它忐忑得两只爪爪抓紧了地。
“可以。”周世说。
于是,云颂对小五点点头。
小五立即来到云颂身边,模样看着很乖巧。云颂顺口问了它的年纪,得知它才八个月大,还是一只狐狸幼崽。
小五问:“你们要去哪里?”
周世模棱两可地说:“还不知道。”
“哦。”小五不再好奇,扭头盯着云颂的侧脸,目光炯炯。
云颂从储物袋中拿出点吃的给它。
它的眼神更加亮了,简直快要把云颂当成拯救它的神明。它两只爪爪捧起云颂给它的食物,大快朵颐。
它已经饿了好多天了。
它虽然会捕猎,可是它一只狐捕猎太难了,再不吃东西,它就要饿死了。
大狐狸竟然知道它很饿。
他真是一只好狐狸。
“你叫什么?”小五迫不及待问。
云颂告诉他名字。
“云颂,云颂。”小五刚开始念得有些卡壳,但多念几遍就觉得顺口多了。
它吃饱喝足,继续跟着云颂。
周世几人皱眉看着这一幕。
送上门的线索似乎更偏爱他们的评委,而不是他们这些参赛选手,想插话套套线索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世只好先留意环境,反正这只狐狸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
他们走了将近半小时,四周还是荒凉的雪地。除了他们,没有任何生物。
这个念境很大。
云颂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信息。
“歇一会儿吧。”周世说。
六只狐狸停了下来,其中四只狐狸为了取暖,紧紧挨在一起。
云颂不觉得冷,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狐狸小五。他可以确定,小五就是念境主人,但又不完全是。
这个念境里的气息很复杂,有点像他之前回到民国的那个念境,有两个念境的主人。而小五应该是被压制的那个——他在念境里面过于弱小了。
幼崽没有自保能力,很容易死。
休息了十分钟,队伍重新出发。
周世开始有意无意地和小五套话。
“你没见过人类吗?”
“没有。”
“其他动物呢?”
“也没有。”
周世又问了些其他的,小五除了自己的情况,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雪地上的风慢慢猛烈。
五只狐狸被吹得几乎走不动路。
肆虐的风声让寂静的雪地有了声响,但荒凉感反而更重。五只狐狸的心里都生出一股悲凉空旷的感觉,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几个人相依为命。
云颂用尾巴帮小五挡着风。
忽然,天空变得昏暗。
“怎么回事?”小天师声音发抖,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猜,“不会是有暴风雪要来吧。”他不要玩雪地求生啊!
“不是。”云颂说。
小天师听到他的话,安下心。
下一秒,就又听到他们性格冷淡的评委平静道:“比暴风雪糟糕。”
“有多糟糕?”小天师下意识问。
云颂瞥了他一眼。
天地骤然失色,白天黑色的转换仿佛在一瞬间完成,但几人分不清是夜晚来临还是单纯的天空变暗了,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们来说都不妙!
小天师不用云颂说话就感觉到有多糟糕了!心中狂喊祖师爷保佑。
小五似乎很害怕,颤颤巍巍地抱住云颂的尾巴,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云颂用爪子拍了拍它,但小五的情绪反而更加激动,它缩成一团,恨不得将自己完全藏在云颂的大尾巴下面。
天地间的暗色持续了一分钟,一分钟过后,天空重新恢复明亮。
但他们不在雪山了。
而且每个人都恢复了正常。
云颂第一时间去找狐狸小五的踪影,果然和雪山一起不见了。
“啊?”几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泉山?”小天师感觉附近的景色有几分熟悉,“我们出念境了?”
“没有。”云颂回答了他。
小天师心中的表情瞬间消失。
“是泉山。”周世说,“但情况不对。”
像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阴气缓缓涌来,黑色的阴气很快弥漫山林。
“小心!”小天师甩出几张符,同时将身旁的人拉至身后,“别愣着。”
云颂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小孩儿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护体金光笼罩住每个人。
“啊啊——”
一道尖锐的叫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这是鬼婴在哭吗?”有天师捂住了耳朵,但叫声依旧穿透耳膜。声音在他体内冲撞,仿佛钝刀子割肉。
“应该是狐狸的叫声。”周世猜测。
念境再怎么变化,也不可能突然从萝卜变成白菜,他们还在狐妖的念境,那么这些攻击应该都和狐妖相关。
“打吧。”小天师果断道。
他毫不犹豫再次甩出几张符。
阴气被他的符打散不少。
“啊——”
凄厉的叫声由远及近,一个呼吸之间就来到他们面前。
小天师瞪大了眼,浑身僵硬。
一个狐狸脑袋贴着他的鼻尖嗅了过来,腥臭味几乎让他喘不过来气。狐妖的毛发扫过他的脸颊,他控制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喉结紧张地滑动。
175 ? 狐妖本体
◎它在祈求他什么?◎
缠绕在手指上的金线已经来到狐妖身后,只要狐妖有进一步的动作,金线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成碎片。
但在他出手前,小天师已经从惊恐中回过神,并迅速做出反应,几张符啪啪拍到狐妖身上的同时一口精血喷到它脸上:“……邪祟破灭,急急如律令。”
符纸碰到的地方顿时冒出灼烧的热气,尤其是碰到精血的脸。狐妖疼得叫了一声,立即拉开和小天师的距离。
竟然反应过来了。
云颂稍微收起一些金线。
狐妖拉开一段距离,身后陡然冒出一条巨大的尾巴。白色的尾巴足足有一米粗,每根毛发都像是锐利的尖刺。
尾巴横扫向他们。
云颂轻巧地跳到树上躲避。
四个参赛天师的反应没有他快,但在尾巴袭来之前,也赶紧往高处躲开。
尾巴卷起尘土,扫过的地方响起树木咔嚓咔嚓断裂的声音。方圆五米的树木都没有幸存,全部被拦腰截断。
狐妖的尾巴忽然分裂出五条,分别攻向五人藏身的地方。云颂立即甩出金线抵挡,余光留意着四人的情况。
周世飞快闪身,继续躲避。
小天师拿起桃木剑,用桃木剑迎上狐妖分裂的尾巴,手臂被强劲的力道震得不停颤抖,虎口裂开,溢出鲜血。
他另一只手顺势擦了把血,将血抹到漂浮在身侧的符上。吸了天师血的符纸立即飞向狐妖,燃烧出火焰。
狐妖为了抵挡他的符,不得不收起一条尾巴。但小天师不停攻击的行为显然让他陷入了愤怒,阴气更重地升起。
其他三个天师纷纷用符去抵挡阴气,几十张符纸扔出去,如泥牛入海。
狐妖变回本体。
它的本体有十米多高,堪比一栋五六层高的楼房。他浑身的毛发都成了尖刺,鼻子间发出重重的呼吸声,仿佛掀起的阵阵狂风,吹得几人站立不稳。
低沉的兽吼声响彻山林。
霎时间阴气满天。
这让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四个参赛天师均呆愣在原地,像是吓傻了。
云颂无奈地摇摇头,甩出金线,将眼神惊恐的四人全部卷到自己身后。
“云老板,你要小心。”小天师看向毫不犹豫护在他们身前的云颂,感动之余又有点懊恼。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和他们年龄,他们却只能躲在青年身后。
周世拍了下云颂的肩膀,递出一张雷符:“云老板,这是我师父给我的符,你看能不能用得上。”
其他人赶紧也扒拉背包。
云颂瞥了眼自己的肩膀,没有接他的符:“你自己留着用,我不需要。”
周世见他坚持,只好收起雷符。
“待在这里,别乱动。”云颂布下保护的结界,摸了下左手腕,手中立即出现一把桃木剑。他握着桃木剑,提气朝狐妖劈去。桃木剑的灵光斩断了空中的阴气,一线天光从缝隙中洒落。
狐妖抬起爪子,抵上桃木剑。
云颂的身影在巨大的狐妖面前看起来格外渺小,但他挥出的那一剑却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仿佛能劈开山川。
小天师的眼睛充满了敬仰。
狐妖的爪子与桃木剑对上。
剑气荡出,树叶纷纷洒落。
四个参赛天师看着扑面而来的剑气,都下意识抬起手挡在脸前。等他们放下手,就看见云颂的剑刺穿了狐妖的爪子。他的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就出现在狐妖的爪子后面,轻轻抬手,桃木剑刺穿狐妖的爪子回到他的手上。
天空啪嗒啪嗒往下滴血。
黑色的血落到地面,瞬间将地面的所有的植物腐蚀干净。
云颂甩出四张灵符。
金色灵符飞往四个方向,云颂单手掐诀。灵符爆开后,阴气立即消退,不一会儿天地间的光线就恢复正常。
狐妖发出愤怒的吼叫。
阴气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狐妖身后的尾巴再次分裂,从五条分裂出无数条,尾巴遮天蔽日。
这些尾巴同时刺向云颂,像是一座小山朝云颂压下去。黑压压的,沉甸甸的,几乎叫人喘不过来气。
四个参赛天师都屏住了呼吸。
“保护结界。”小天师提醒。
其他三人立即往结界中注入灵力。
云颂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攻势,不闪不避,翻手夹起一张符。符中蕴含着雷霆之力。云颂甩出符,桃木剑的剑尖抵在雷符中心,一瞬间灵力灌入。
雷符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四个参赛天师纷纷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只见天雷从天而降,与狐妖的尾巴撞在一起。不一会儿,狐妖分裂出的尾巴变成灰烬,重新变回一个。
狐妖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忽然,天空再次降下黑色幕布,黑暗笼罩住所有人。等黑暗消失,他们重新回到了朔风凌冽的雪山,变成狐狸。
“我们又回来了?”小天师茫然地观察着四周,“刚刚差点就能杀了狐妖。”
“现在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周世谨慎地说,“说不定还会转变。”
他们说完,一起看向手持桃木剑的云颂,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云颂心里思索着念境的变化,一转头就对上四只狐狸真挚又动人的目光。他沉默片刻,默默转过了身,留给他们一只毛茸茸的大狐狸背影。
忽然,他的尾巴动了动。
云颂低头,看到了狐狸小五。
狐狸小五看起来又瘦小了一些,它从云颂的大尾巴下爬出来,看到云颂的那刻,害怕得尾巴都炸了毛。
云颂心里泛起疑惑。
明明刚开始还很亲近他,怎么忽然就害怕他了。他愣了下,想到刚刚的那只狐妖。他见到狐妖时就猜测这是长大后的小五,但也是在念境中失去自我的小五。他以为小五和狐妖分别是念境的两个主人,像是人的一体两面。
但小五好像记得狐妖的遭遇。
小五记得的话,那么念境的另一个主人还是不是它就有待商榷了。
狐狸小五还在对云颂炸毛低吼。
云颂抬起爪子,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脑袋。小五的吼声逐渐变轻,它看着云颂,似乎又不害怕他了,那双有点圆润的眼睛中反而带着云颂看不懂的祈求。
它在祈求他什么?
云颂皱了皱眉。
“你想要什么?”云颂布下一道结界。
小五摇了摇头。
“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云颂又问。
小五继续摇头。
云颂低头思量了片刻:“不能说。”
小五点点头。
“我知道了。”云颂又拍了拍它的脑袋,撤下结界,回头看向还在眼巴巴望着他的五只狐狸,挑了下眉。
四只狐狸立刻低下头,忽然忙了起来,开始讨论起刚刚念境的变化。
云颂坐在一旁听他们讨论。
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所以然,四只狐狸决定继续往前走,说不定还能是碰上其他组的成员,到时候一起合作。
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
一无所获。
天空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黑暗完全笼罩后,逐渐散去。
他们又回到了泉山。
但山林中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他们上次的打斗像是一场幻境。
很快,阴气笼罩上来。
“啊啊——”
狐妖的叫声响起,由远及近。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四个人很快就做好了的准备。但狐狸却没有理会他们这四个菜鸡,而是直奔云颂。
云颂甩出几张雷符,速战速决。
但是等他要解决狐妖的时候,念境再次发生改变,他们又回到了雪山。
“操!耍我们的吧!”小天师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雪地,气愤道,“怎么我们一要杀它,就给我们送回来?!”
“你冷静点。”周世说,“不过确实奇怪,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念境。”
“像是猫抓老鼠似的。”其他天师说。
“可是第二次狐妖只找了云老板,没有找我们。难道是嫌弃我们太弱了,懒得理我们?”另一个天师接话。
“有可能。”
云颂的目光闪了闪。
他垂眸看了眼浑身发抖的小五,低声对它说:“别害怕。”
小五哀求地看着他。
“我都知道。”云颂说。
小五无力地趴在雪地上。
“我们还继续走吗?”小天师迟疑道,“感觉就算走下去也找不到人。”
“走走吧,停着不动冷。”周世说。
小天师甩甩爪子:“说的也是。”
走了半个多小时,熟悉的黑暗出现。
他们回到泉山。
紧接着就是狐妖出场。
一切都没有变化。
天空黑了又亮,场景换了又换。
来来回回十几次后,四个参赛天师都有点受不了了。他们看向一直和狐妖打架的云颂,发现云颂脸上一点疲惫都没有,好像出手的不是他。
场景又变换了十几次。
他们发现云颂似乎也撑不住了,每次和狐妖打斗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一开始几分钟解决,但后面的十几分钟,几十分钟,偏偏他们还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气得简直呕血。
又一次场景变换到泉山。
云颂和狐妖打了几十来回后,被狐妖的爪子拍到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到树上,几乎要把树撞折,又猛地坠到地面,趴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狐妖用爪子去踩云颂。
“云老板!”小天师急得不行,想要冲出结界,但是结界没有丝毫波动。
“云老板!快闪开!”小天师大喊。
但云颂的身影迟迟未动。
狐妖的爪子如小山一般重重落下。
小天师吓得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身体颤抖地看向云颂所在的方向,却发现云颂用桃木剑顶住了狐妖的爪子,已经离开了狐妖的攻击范围,他顿时松口气。
“云老板,小心身后!”
狐妖踢飞桃木剑,身后的尾巴刺向云颂的后背。云颂就地一滚,快速躲开。
更多的尾巴落下来。
云颂慢了一步,一条尾巴穿透他的肩膀。他甩出金线,用金线绞断了刺入肩膀的尾巴,将尾巴硬生生薅了出来。
鲜血喷洒一地。
“云老板!”
云颂体力不支,单膝跪地支撑自己。
结界内,周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一把黑色匕首出现在他手里。
他转身,毫不犹豫将匕首捅进小天师的后背,在小天师错愕的回眸中,匕首又迅速划过其他两个天师的脖颈。
176 ? 他被耍了
◎大家都在看着你,打个招呼吧。◎
小天师惊诧万分的瞳孔中映出周世冷酷阴狠的模样。他下意识看向云颂的位置,身体顺着结界缓缓倒下。
云颂背对着他,即使生死关头,脊背依旧直挺。肩膀被洞穿的伤口血肉外翻,刺目的鲜血顺着他不肯弯曲的脊背往下浸染,将他的衣服染成红色。
狐妖的尾巴伴随着风声又一次刺向云颂。小天师看着那条直奔着云颂心脏而去的尾巴,想要张嘴喊他躲开,但被割开的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他的手指扣紧了地面,努力驱动嘴唇,却还是在尾巴碰到云颂前,不甘心地闭上了双眼,毫无生机地瘫软在地。
周世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死透的三个天师,握紧手中的黑色匕首,捅破结界。他看着即将丧命的云颂,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云颂用金线挡住了狐妖的尾巴,强撑着与狐妖拉开距离,还在试图反抗。
果然和师父说的一样麻烦。
周世敛住气息,盯着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青年,转动手中的匕首,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地方将这把匕首送进青年的身体,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云颂像是没有察觉到结界那边的情况,专注地盯着狐妖的动作。在他和狐妖周旋的时候,周围的阴气忽然出现暴动,无数阴气凝成锐利的尖刺出现在云颂背后,在他被狐妖的尖牙咬穿肚子的时候,无数道阴气穿透他的身体。
云颂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
周世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云颂没有再动弹后,他小心翼翼地朝已经变为血人的青年走过去。
狐妖收起攻势,蹲在旁边,但尾巴一直悬在云颂头顶上方,只要青年还有攻击的动作,尾巴会毫不犹豫刺穿他。
云颂咳出一大口血,鲜血糊满半张脸。一道阴影笼罩在他上方,他转动眼珠看过去,看到周世的脸,他似乎没有很惊讶:“咳咳……你要做什么?”
“你不吃惊?”周世蹲下来。
“你之前拍我的肩膀……不就是为了……让狐妖针对我吗?”云颂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微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我不认识你,我们……应该无冤无仇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确实无冤无仇,我只是听我师父的命令行事。”周世并不奇怪云颂竟然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他留下标记只是以防万一,就算清除也不碍事,狐妖照样会只攻击云颂一个人。但他没有和将死之人谈心的想法,说完这句话就冷漠地退到一边,等待师父的到来。
“你师父是杨豫?”云颂问。
周世不吭声。
云颂又咳出一大口血。
周世冷眼看着他。
忽然,阴气开始聚拢,聚成漆黑的一团。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阴气中走出。
“师父。”周世向来的人行礼。
“嗯。”杨豫摆摆手,眼神看向地面重伤濒死的青年,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召出桃木剑,手指一挥。桃木剑刺向云颂另一侧的肩膀,将他钉在地面。
云颂咬紧牙关,还是闷哼了一声。
见他竟然没有丝毫反抗,杨豫心中的怀疑打消了一点,这才朝青年走去。
“云老板,你还好吗?”杨豫问候的语气一如既往温和。他蹲下来,看了眼青年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似乎有些心疼,轻轻叹了口气后,朝青年伸出手。
握住钉在青年肩膀的桃木剑,杨豫看着他的表情,慢慢转动手腕。桃木剑搅动血肉,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云颂痛出声,眉头紧皱。
他似乎想要抬手掐诀,但一只脚狠狠踩住了他的手指,用力踩进土里。
“云老板,省点力气吧。”杨豫确认了他真的没有反抗能力,直接拔出桃木剑,一块搅碎的血肉被带出来。
杨豫甩了甩脏掉的桃木剑。
肉块掉在泥土里。
“你要……杀我?”云颂说。
“别说的那么残忍,我只是想要你的灵魂。”杨豫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黑伞,巴掌大的黑伞打开后变大数倍,升到空中,金色符文在伞面缓缓流动。
黑伞笼罩住整个念境。
身躯庞大的狐妖看到这把伞,吓得瑟瑟发抖,将自己团成一团。
“九霄缚魂锁……”云颂喃喃道。
“我会给你留个全尸。”杨豫说。
“为什么……咳咳……为什么要这么做?”云颂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还抬动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我和你同样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出手?”
杨豫笑了笑:“照理来说,我应该解答一下你这个将死之人的疑惑,但是抱歉,我可不想浪费时间。等你到了地府我再去跟你解释。”他的表情陡然变得阴狠毒辣,双手快速掐诀。
九霄缚魂锁转动起来。
金色符文流动的速度加快,像是活了过来,符文纷纷离开伞面,束缚住云颂的四肢,像是从天而降的四条锁链。
云颂顿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魏骁然的胎光是你弄走的吧。”他扭头盯着杨豫,“也是用这把伞。”
杨豫不理他,手中的诀继续变换。
直到九霄缚魂锁发出一道嗡鸣,无数符文笼罩住云颂的身体。云颂的三魂七魄开始不稳,隐隐想要离体。
杨豫眼中爆发出亮光,心情很好地给了他回答:“是我做的,不过他已经被我炼化,和我融为一体了。说起来多亏你们,否则我也拿他没办法。”
云颂身体上浮现出银白色的光,像是一团缥缈的薄雾,薄雾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却只能无奈地飘向天空。
杨豫的表情逐渐变得狂热。
快成了!
快了!
只要炼化了云颂的三魂七魄,他就可以变得跟云颂一样强大,还能够长生不老。马上他就能长生不老了哈哈哈哈哈哈。
杨豫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九霄缚魂锁还在转动。
杨豫在心底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九霄缚魂锁,就在那团银白色的薄雾要融入九霄缚魂锁中时,一道亮如白昼的剑光陡然间从天空劈下,天空好像一分为二。
九霄缚魂锁上出现一道裂纹。
杨豫愣怔片刻,立即施法护住九霄缚魂锁。
他已经炼化了魏骁然的胎光,实力大增,可是这道剑光落下来时,他却觉得犹如山倾,心中惊骇不已。他拼尽全力抵挡,仍旧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睁睁看着九霄缚魂的符文停止流动,束缚着云颂的锁链也收了起来。
九霄缚魂锁重新变回巴掌大的黑伞。
“不!”杨豫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接住九霄缚魂锁,想要再次催动,但伞面出现了无数裂纹,九霄缚魂锁不再给他任何回应。
“谁!”他疯了一样四处搜寻,却看到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的云颂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下意识看向地面上躺着的青年,在云颂出来后,青年的身体逐渐变得干瘪,最后变成一张薄薄的纸人。
与此同时,被周世杀掉的三个参赛天师的尸体同样变成了纸人。
杨豫哪里还能反应不过来。
他被耍了!
“好!好啊!”杨豫咬牙切齿地看着云颂,恨不得生剥了他。
好在只有云颂一个人。
只要他把云颂杀了,那么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出了念境,他还是玄灵观的观主,彭城天师协会的会长。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九霄缚魂锁虽然毁了,但他还有念境,这个念境可是他一手打造的。
杨豫攥紧桃木剑。
“不用担心。”云颂忽然说。
杨豫愣了愣。
云颂微微一笑,点了点自己佩戴的金属胸针:“杀了我也没有用。杨道长,等出了念境可以了解一下直播。此时此刻,大家都在看着你。你可以跟他们打个招呼。”
杨豫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度扭曲。
脖颈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桃木剑攥碎。他毫不犹豫地调动灵力,对云颂出手。
周世跟在杨豫身后。
狐妖的无数条尾巴从天而降。
云颂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天而降,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昏暗的天空因为青年的出现出现了明丽的色彩。
他站在半空中,什么都没做,但念境中的阴气却顷刻间消散。狐妖的尾巴一条条消失,十米多高的狐妖变回幼崽的模样,眼中浮现出清明之色,但与此同时,它也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
杨豫和周世的攻击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要抵抗,身体却一点点跪倒在地。
七窍流血。
半空中的长发青年的身影微微一闪,来到云颂身侧。
云颂看了怀川一眼,没想到他会出现:“不是说让你在酒店等我吗?”
“我等了。”怀川说。
他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你没回来,我才来的。”他说。
云颂听出他的委屈,赶紧将这个话题揭过。他拍了拍怀川的手,扭头看向杨豫:“杨道长,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就从你杀了欢喜神教的大长老开始聊。你不想聊,我问你答也可以。”
杨豫抹去脸上的血,不说话。
身上的威压陡然间加重。
“啊!”周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爆炸了。他捂住脑袋,疼得在地上打滚。
杨豫咬牙强忍着。
血从他的唇缝间不断溢出。
五脏六腑好像都要爆开。
他再不开口一定会死。
意识到这点,杨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艰涩道:“你问吧。”
177 ? 他魔障了
◎那就魔障吧。◎
玄灵观大殿。
天师大赛是天师界三年一度的大事,几乎各个道观都派了弟子参加。玉宸道长坐在大殿首位,两侧分别是此次参加天师大赛的各道观的观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门口的白色幕布,幕布上是来自念境的直播投屏。起初他们并不知道云颂为什么要聚集所有人来大殿,一直不情不愿地吵吵嚷嚷,直到看见杨豫出现在念境并对云颂下死手,大殿瞬间陷入寂静。
杨豫竟然要杀云颂。
杨豫炼化了魏骁然的胎光。
“他疯了吗?”赵观主喃喃道。
周观主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就往外走:“他疯不疯先不说,你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跟我去救人。”
“各位先别着急,往下看。”孔随拦住火急火燎冲在最前面的周观主。
周观主正要把他推开,余光瞥见直播画面中安然无恙的云颂走了出来,而地上濒死的青年变成了一张纸人。
周观主情绪冲动,但并不意味着他没脑子,很快就反应过来,念境中的一切都是云颂的计划。云颂既然提前准备了直播向他们揭露杨豫,怎么可能不为自己安排,让自己轻易陷入危险。
冷静下来,他坐了回去。
直播还在继续,画面中,怀川忽然现身。他们都没看见怀川做了什么,可杨豫却突然跪倒在地,脊背颤抖,向云颂和怀川露出了臣服的姿态,和他们认识的那位端正温和的杨道长仿佛是两个人,而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接下来说的话,瞬间引起一片哗然。
“大长老是我杀的。”杨豫自嘲地扯动嘴角,“是我低估了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抓住他,为了不让他泄密,就只好杀了他。不过也多亏你们把他打成重伤,否则我不一定能杀得了他。”
云颂并不理会他话中的讥诮,继续问:“你和魏骁然什么时候开始的合作?”
杨豫的表情微微一怔。
“猜到这点并不奇怪吧。”云颂说。
玄灵观传承下来的换魂术残缺不全,就连玉宸道长的师父也只知道换魂术的存在,杨豫却知晓如何补救。
欢喜神教在彭城发展多年,究竟是隐藏得好,还是背后有人帮忙呢?
陈老师一家为何会提前知道警方在欢喜神庙的行动,从而早早跑路。
更明显的则是地下宫殿魏骁然的胎光消失——其实,这本来也不会有人察觉,奈何魏骁然的魂魄进了念境,而宁宁又将他融入了念境,为念境补充力量,某种意义上身为念境主人的宁宁自然而然地发现了魏骁然胎光缺失。
种种疑点连接在一起,想让人不怀疑也难。云颂看着嘴唇嗫嚅的杨豫,敲了敲胸针:“杨道长,事已至此。”
杨豫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睛,颓然道:“十三年前,我发现了欢喜神教的存在,接触到了陈守仁和大长老。”
那时他四十出头,身体强壮,对欢喜神嗤之以鼻,心中只有驱邪除祟。
他召集了十几个天师前往欢喜神教的藏身地,势必要将欢喜神教连根拔除,可是最后只有他自己活了下来。
而他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厉害,是魏骁然特意放过了他。魏骁然需要在天师界放置一个眼线,于是就选中了身为彭城天师协会会长的他。
他给他的灵魂下了道咒。
每个月他都要找魏骁然压制咒术对灵魂的蚕食,否则他就会死。
杨豫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无力又可悲的自嘲:“没办法,我也想活着。”
他刚开始并不怕死,可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感受着灵魂一点点被蚕食的时候,他忽然就对活着生出了渴望。
杨豫说:“幸好一起去的天师都死了,方便我操作。”他隐去欢喜神教的存在,假称行动成功,只是牺牲很大。
“起初,我只是帮他们留意天师界的行动,对他们所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我发现我患了癌症。”
“我又要死了。”
“呵。”杨豫冷笑了一声,“我七岁入玄灵观跟着师父修行,修行了整整三十六年,没有一日敢懈怠偷懒,到头来还是凡夫俗子,逃不过生老病死。那我修行这么多年到底修了个什么!我还要因为这条活不了多久的命受人威胁。”
“多可笑啊。”他看向云颂胸口别着的胸针,看到了淡淡的红光。藏在里面的摄像机正在拍他,许多人正在背后看他,他嘴角的弧度突然裂开得更大。
他笑得表情扭曲。
云颂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天师也是普通人。神仙尚有寿数,即便长生也有天劫加身。”
“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懂……”杨豫的话没能说完,喉咙里仿佛有炭火在灼烧,他双手抓着脖子,疯狂撕抓,像是要把里面的炭火取出来。混乱与痛苦中,他看到了云颂身后面无表情的怀川。
这是对他不该说什么的警告。
他的生死又一次握在了别人手中。
灼痛感逐渐消失,杨豫无力地垂下胳膊,指缝间全是从自己脖子上抓下来的皮肉。他忽然低头大笑了起来。
笑得苍白的脸上出现血色,但他双目眦裂,声音更加充满痛恨和唾弃,却不知到底是恨谁、唾弃谁:“没有人能帮我,我只能找魏骁然。”
“他怎么帮的你?”云颂问。
“用别人的魂和肉。”杨豫说,“半年补一次,杀一个人,挺划算的。反正为了活着已经选择了背叛,反正也回不去了,别人死就死了,我活着就好。”
他语气随意,仿佛人命不过是一件轻贱的物品,可以任他生杀予夺。
云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正在看直播的众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看着目光阴郁冷漠的杨豫,想到他平日里端正温和、平易近人的模样,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首位的玉宸道长,身为杨豫的师父,他落在直播画面上的目光始终平静,无人注意到他总是挺拔的脊背微微弯了下去。
杨豫继续往下说,已经不用云颂问他,就好像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酝酿了好多年,此刻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但是性命不由自己掌握的感觉,我实在受够了。我要想办法杀了魏骁然。”
这个念头每时每刻都在缠绕着他。
他起床时想怎么杀了魏骁然,修炼时想怎么杀了魏骁然,睡觉时想怎么杀了魏骁然,每月找魏骁然压制咒术时他看着那张脸,恨不得一口咬上去,狠狠将他藏身的皮囊撕下来。
他忍耐,又忍耐。
“我杀不了他,只能等待时机。”杨豫抬头看向云颂,“多亏你出现了。”
那日在欢喜神庙见识到云颂的实力,他认为自己的时机终于到了。
魏骁然死后,附在他灵魂上的咒术就会消失。而吃了那么多人的灵魂和血肉,他早已学会修补自己的身体。
他要做的就是藏好自己。
只要魏骁然一死,他就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威胁。他还是人人敬仰的杨道长,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的龌龊。
自此以后他就会收手。
他会收手……吗?
当在地下宫殿看到云颂手搓天雷,看到魏骁然在他手中不堪一击时,他心中已经快要熄灭的火星忽然再次燃烧。
他听到自己怦怦作响的心跳。
云颂至少半步仙道。
他的灵魂该有多么强大啊。
如果他炼化了这样的灵魂,在整个世间,还能有谁与他为敌,他的性命再也不会被人轻易玩弄。
天雷的白光下是杨豫发红的双眼。
他要得到云颂的灵魂。
“我不后悔我做的一切。”杨豫说,“我只恨我自己的耐心不足,计划过于仓促,这才让你反将一军。”
他在魏骁然手底下那么多年都忍耐了下来,偏偏面对云颂时,他脑海中总会想起地下宫殿看到的那一幕,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反复播放。
“你魔障了。”云颂看到了他眼底的红,和摄像机的红光叠在一起。
杨豫的身体陡然一僵,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半晌,他惨然一笑。
他魔障了。
那就魔障吧。
事情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云颂关闭了摄像机。余光中,杨豫的身影忽然动了起来,缠绕着阴气的黑色匕首朝云颂心脏刺去。手持匕首的杨豫,双目赤红。
小桃飞出去,挡住了匕首。
一只手掐住了杨豫的脖子。
呼吸断绝,杨豫的脸逐渐涨得通红。
窒息的最后一刻,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杨豫趴在地面,胸膛快速起伏。
怀川用手帕擦了擦手指。
扔掉的手帕立即被焚烧干净。
杨豫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声音前所未有地平静,他甚至轻轻笑了声,畅快道:“你不能杀我,念境里其他小组的人是死是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而我是死是活,就看你们在不在意他们了。”
云颂说:“你可以试试。”
“你不担心?我现在也是念境的主人。”杨豫端详着从容不迫的云颂,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178 ? 又失礼了
◎骂骂咧咧的狐狸。◎
“看来你杀大长老前并未和他有过交流。”云颂朝狐狸幼崽招了招手。
他本以为杨豫知道怀川活了千年之久,忌惮他,才故意让他留在酒店。
“时间匆忙,来不及唤醒他。”杨豫坦诚道,“我也不能唤醒他,他若是从昏迷中清醒,绝不会束手就擒,万一闹出些动静,叫人发现了只会徒增麻烦。”
他强撑着坐起来,看着云颂,诚恳发问:“不知道我疏忽了什么事?”
“既然以前不知晓,往后也没有知晓的必要。”云颂安抚地摸了摸小心翼翼靠过来的狐狸,手指隔空点在它的眉心。
一道灵力打入狐狸体内。
小狐狸浑身阴气散去,眼神逐渐褪去兽类的懵懂与单纯,出现神智。它的身躯再度拔高,但体型是正常的成年狐狸大小,只不过瞬息之间长大了。
长大的狐狸继续变化,变成一位模样精致的青年。青年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然后转向云颂:“谢谢。”
“嗯。”云颂说,“你是念境真正的主人,既然清醒,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青年说完像是入定了。
杨豫忽然感觉到他对念境的掌控正在一点点降低,念境真正的主人正从他手中抢走对念境的掌控权。
他试图争抢,念境开始反击。
杨豫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青年结束入定状态,看向倒地不起的杨豫,猛地提了一口气,骂道:“老子一辈子行善积德,兢兢业业活了四百多年,好不容易寿终正寝,准备凭功德进入地府考个编制,你他娘的竟然拘了我的魂,让我给你干缺德带冒烟的事!害得老子功德差点毁于一旦,你大爷的死老头子,老子真想宰了你,把你剁碎了喂给北极狼!”
光骂还不解气,又狠狠踢了两脚。
踢完,他端正站好,对云颂礼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失礼了。”
云颂愣愣地摆了摆手:“你继续。”
于是,青年继续骂了起来。
但他平时专注修炼,为了积攒功德极其注重个人素质和修养,就算骂人也不会骂,翻来覆去就是你大爷你他娘。
云颂听得很力竭。
青年见云颂皱了皱眉,连忙收起自己不体面的一面:“又失礼了。”
“没事。”云颂只想给他找个代骂。
青年向他保证:“你放心,那些进来的天师都没事,我已经收手了。”
“不,还是麻烦你要多出手。”云颂用金线捆住杨豫和已经昏迷的周世,对青年说了说天师历练的事情。
“你想我帮你锻炼他们。”青年听明白了,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没想到死后还能捡到功德。
“谢谢。”云颂挥挥手,把自己这组的参赛天师召出来。三个人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颂拿出一个纸人,幻化出自己的模样,又撕了一缕神魂塞进纸人里。
纸人的眼睛很快变得灵动有神,看起来和云颂本人一模一样。偶尔出现呆滞的表情,别人也只会以为他在沉思。
杨豫看到这一幕就想起了他被纸人蒙骗的事,瞪着纸人云颂带领小组成员离开的背影,恨得目眦欲裂。
云颂见纸人以牵引术带走了昏睡中的三个参赛天师,这才看了眼快要把他瞪穿的杨豫:“杨道长,冷静。”
“我来帮他冷静。”青年主动道。
“嗯?”云颂示意他展示冷静手段。
只见青年蹲下来,握紧拳头,一拳砸在杨豫太阳穴上,给人砸晕了过去。
云颂清了清嗓子:“挺有效率。”
青年满意得又补了一脚。
杨豫把该交代的重要内容都交代得差不多,一些不太重要的内容可以等带出念境后交给天师协会的人或者玉宸道长审问,他懒得再理会。
“你想在念境里多待一会儿吗?”云颂问怀川,“不想我们就直接出去。”
在怀川眼中,这些小孩子的念境试炼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而且已经有纸人代替云颂做评委,他和云颂没必要再在念境中待着:“出去吧。”
“那你等我一下。”云颂捏了下怀川的手,走到青年面前,向他交代怎么安排之后的试炼内容和试炼难度。
青年听得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露出一个“你怎么那么坏心眼”的奸笑。
“交给你了。”云颂看过狐狸身上的功德金光,非常亮,信任他没有问题。
青年拍了拍胸膛,给他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给你办得妥妥的。”
想了想,他又说:“你救了我,我死了也没法报答你,我把功德给你一点。”
说完他就撕了片功德金光。
云颂将功德金光送回他体内:“我用不着,你留着考地府编制吧。”
以小狐狸的功德,留在地府混个编制绝对没问题。想到小狐狸要是进了地府,怀川就成了他的老板,以后小狐狸在地府看见怀川,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他回头看了眼怀川,没忍住勾起嘴角。
“我们走吧。”云颂对怀川说。
“嗯。”怀川动了下手。
虚空中出现玄灵观大殿的场景。
怀川和云颂踏进虚空。
“他们回来了。”周观主率先看到两人的身影,同时也看到了地上躺着的杨豫,瞬间露出鄙夷和警备的眼神。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人交给你们了,怎么处理你们商量着来,不用问我。”云颂朝杨豫抬了抬下巴,心安理得地当起甩手掌柜。
“怎么敢再劳烦您。”赵观主说。
“您没累到吧?”周观主不甘示弱道。
“没有。”云颂看向站在天师中央的玉宸道长,玉宸道长平静地对他点了点头,云颂稍微放下心。他对玉宸道长的印象不错,有些担心玉宸道长会因为自己动了他唯一的徒弟而心生嫌隙。
“那个……您出来了,念境里的孩子们是不是也出来了?”韩观主问。
“他们还在试炼,我和念境主人重新为他们准备了试炼内容。”云颂看了眼大殿门口还没有收起来的幕布,将念境中五个小组正在经历的场景放到上面,“我用了纸人替代自己,不影响打分。”
“您想得周到。”赵观主说。
周观主只好换一句话:“天师界只要有您在,何愁没有兴旺之日。”
玉宸道长打断两人:“先把他放到我的院子里吧,我会亲自看着他。”
“好。”云颂收起金线。
玉宸道长往杨豫身上施法,封锁住了他的灵力,让他成为无法使用灵力的普通人,然后召来弟子将他带下去。
他扭头给了云颂一个眼神。
云颂了然地点点头。
玉宸道长只封了杨豫的灵力,却没有做其他的看管措施,估计是想趁机钓一下杨豫的同伙,看会不会有人救他。”
“杨豫既然已经被抓,当前还是试炼要紧。各位先坐下来看试炼吧。”同样反应过来的韩观主给周观主和赵观主使眼色,让他们管好自己手下的弟子。
两位观主愣了愣,立即行动起来。
没一会儿,混乱的大殿重新恢复秩序,各个天师都回到自己的位置。
云颂和怀川坐在玉宸道长旁边。
众人的目光再度投向幕布。幕布被分成五个区域,正投射着每组的情况。
云颂看向了陈去尘那组。
虽然都变成了狐狸,但陈去尘依然很好辨认。他的体型在所有参赛天师中最大,走在队伍最前方,时刻保持着警惕,还会留意小组其他成员的安危。
茫茫雪山似是没有尽头。
很快他们就开始在原地打转。
这是鬼打墙。
对于大部分入门的天师来说,不难破解。哪怕他们变成了狐狸,只要会念护体金光,都能从鬼打墙中走出来。
陈去尘这一组不到两分钟就走了出来,但没多久又进入了幻境。
云颂让小狐狸安排的幻境主要是为了磨练心性,但他们作为旁观者无法看到每个人的幻境内容,在他们看来就是除了评委,四只狐狸全都倒头睡了。
参赛天师都进入幻境后,大殿内的氛围松快了一些,开始有人聊天。
云颂注意到有人从后门偷偷溜走。
玉宸道长对身后的住持招招手,对附耳过来的住持小声交代了两句。
住持带领着两个弟子离开。
云颂的注意力回到念境。
陈去尘已经从幻境中醒来,他将还在幻境中的组员挪到一起,布下小型保暖阵,以免他们醒来太迟被冻到失温。
一个小时后,组员陆续醒来。
玉宸道长安排出去的住持也回来了,低声向他汇报几句,站到他身后。
念境中的陈去尘他们还在往前走。
狐狸小五出现在他们队伍后面。
几人发现小五,开始从小五身上套话,还没说两句话就遇见了雪狐的天敌北极狼群,差点成为群狼的食物。
才逃脱狼群,转眼又入北极熊口。
云颂看着他们狼狈逃跑的模样,用喝茶掩饰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怀川看了他一眼。
云颂笑着挠了挠他的手掌心。
从北极熊手下脱身后,几人发现自己竟然离开了雪山,而且变回了人身。
这段经历也是狐狸小五年幼时的遭遇。北极狼群冲散了它和族群,它在寻找族群和食物的路上,越走越远,最后离开了积雪覆盖的地区。
一百年后,它化形成功,进入人类社会,开始学习人类的行为举止。
云颂让小狐狸根据自己的经历改造了念境,关卡难度按照“一难一易”安排,松紧有度,省得把小孩儿们玩废了。
但狐狸小五已经清醒,不再需要参赛天师唤醒。云颂就将离开念境的方式改成了小组合作跟狐狸小五斗法。
斗法时,狐狸小五会压制一半的修为,打赢他的小组就可以成功离开。
陈去尘终于迎来自己最擅长的方面,但还是带领组员打了两个多小时。
四个人离开念境就昏了过去。
守在念境外的人将他们送回酒店。
看完陈去尘,云颂又看了会儿自己的小组,留意着年纪最小的那个天师。
他对这个小天师的印象很好,甚至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和亲近感。
小天师这组是第二个离开的。
“觉得熟悉?”怀川低声问他。
“嗯。”云颂没有隐瞒。
怀川说了个名字:“闻天声。”
云颂脸上的随意之色消失。
竟然是闻天声的转世。
“离开的人总有再遇见的时候。”怀川说,“只是偶尔需要等一等。”
人转世之后灵魂是同一个,底色不会改变,但成长过程中有太多因素施加影响,性格必然会产生一些变化。只不过有人变化大,有人变化小。
小天师虽然某些方面和闻天声相像,但云颂不会将他们当做同一人,就像他不会将孔随和邱慎良当做一个人。
但他依然会为故人重逢感到喜悦。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两章就结束了~[撒花]
📖 环溪路66号 📖
179 ? 非常般配
◎他又如何能不爱上这个人。◎
为期七天的天师大赛结束。
陈去尘当之无愧排在第一位,排在第二的则是那位小天师,名叫黄钰。
云颂给小天师颁发比赛奖品时,看着他那张憨笑的脸,心中一动,顺口说道:“有时间可以去宁城找我……玩。”
“我……我吗?我……我马上就开学了,我还要上学呢。”小天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已然开始胡言乱语。
看到师父疯狂给他使眼色,小天师才反应过来,跟个蚂蚱似的突然原地蹦跶了两下,又赶紧收敛住自己的得意忘形,恭恭敬敬回答:“我会去的。”
“嗯。”云颂勾起嘴角。
奖品发完,各道观来的弟子终于得了空闲。一放松下来,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们的爱玩心思瞬间暴露,再也待不住,三五成群地约着在彭城逛吃。
各道观的观主则一起提审杨豫。
云颂旁听了全程。
杨豫认了所有指控的罪责,还主动坦白了他们不知道的部分,但始终没有告诉他们手底下还有哪些人。
“你何必呢。”余九华说。
这个时候倒是想着保护他们了。
杨豫无力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已经审了三个小时,先去吃点饭吧。”周观主疲惫地捏了捏山根,“实在不行,就只能用损招了。”
损招就是简略版的搜魂术,虽然不会让人变得痴傻,但也会损坏魂魄,考虑到现在是法治社会,轻易不用。
“你们同意吗?”他问。
“可以。”余九华说。
其他观主也基本同意。
于是,上午的审问到此结束,杨豫继续被带回关押的房间。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下午他们再去提审的时候,杨豫在房间里自杀了——他拍碎了自己的灵台,直接魂飞魄散,不留一丝余地。
余九华面露唏嘘。
“他死得倒是坦然。”周观主叹息。
其他观主同样说不出重话,更多是感慨。他们这些人打交道了半辈子,不说互相有多么了解,但也是老相识了。
故人离去,总会有几分伤感。
最终,玉宸道长出来主持局面,下令将杨豫的遗体火化,散于天地。玄灵观闭观一年,纠正杨豫遗留的错误。
天师大赛结束的第三天,由陈去尘开车,云颂、怀川和孔随回宁城。
孔随坐在副驾驶吃薯片,忽然停下来,说:“杨豫手底下的人不会像魏骁然一样,最后又弄出来个开心神教吧。”
“他们没有那个实力。”云颂说。
孔随笑了下:“说的也是,我看整个天师界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俩,这几只跑掉的小鱼小虾确实算不了什么。”
云颂默认了。
孔随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我终于可以回去老老实实看店、搞直播了。”
“嗯。”云颂被他的轻松传染,也伸了个懒腰,身体一歪,靠在怀川肩膀。
孔随转身看向后座腻歪在一起的两个人:“诶,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纸人的啊?我一直看直播都没发现。”
“是狐狸小五帮忙。”在狐狸小五向他露出祈求的目光时,他和小狐狸就开始了暗度陈仓,“它帮我拖长了念境在雪山和泉山两个场景切换时的时间。”
“有一次场景切换,我出现得最晚,就是那时把自己换成了纸人,之后,又逐步替换了其他三个人。”
孔随根本没注意过这种细节。
“狐狸小五去投胎了吗?”他问。
“去地府考编了。”云颂说。
孔随啧啧了两声,忽然想到了当初拼死拼活考教师编的自己:“妖怎么也要考编,地府已经这么现代化了吗?”
云颂看了眼怀川,忍俊不禁。
怀川捏了捏他的手掌。
宁城和彭城相距不远,两个多小时后,云颂和怀川已经坐在环溪路66号的家里,喝上了冰镇可乐。
孔随在楼下捣鼓他的直播。
“我下学期课表排得有点满,除了周末,我就不过来了。”陈去尘把天师大赛的尾款转给云颂,“我回观里了。”
云颂应了声:“赶紧开学吧。”
他店里可挤不下这么多人。
陈去尘挥挥手,离开封建迷信用品店,兜里还揣着云颂给他的一沓符。
云颂仰面躺到沙发上,两条腿搭到怀川腿上,晃了晃:“明天去逛街。”
尾款到手,又可以买买买了。
“好。”怀川应下,手指划过他的小腿。隔着裤子,云颂还是抖了下。
他挪了挪腿,两只脚踩到怀川大腿上:“怎么不说我没大没小了?”
以前可是经常这样教训他。
怀川垂眸:“没大没小。”
不轻不重的呵斥,听起来很像是无奈的配合。云颂闷声笑了起来。
他故意踩了两下。
不得不说,脚掌下的肌肉十分紧实。
尤其怀川还是练剑的。
其实,其他部位的肌肉也漂亮。
云颂脑海中开始浮现怀川撑在他身上的画面。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将他困在小小的空间里,只能看着怀川的脸,还有他紧实的胸膛。
人果然不能闲下来。
一旦清闲了,不仅容易犯懒,还容易想入非非,沉迷美色不可自拔。
但是自家师兄,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他不仅能看,他还能亲。
云颂坐起来,和怀川交换了一个可乐味的吻,心满意足地又躺了回去。
躺够了,两人开始收拾。
出去将近半个月,又要来次大扫除。
云颂上次在超市买的抹布开始发挥作用,只见家里抹布有条不紊地擦完这里擦那里,还会自己挂出去晒干。
打扫好家里,两人带上孔随一起出去吃了顿饭。吃完饭,就在老城墙下散步,吹吹晚风,遇见熟人就唠两句,碰见流浪猫也能蹲下来逗一逗。
云颂很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怀川陪在他身边。只需要陪着他,他心里就好像被幸福和喜悦充满。他甚至都快要想不起曾经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退休啊?”云颂问。
“至少要五百年。”怀川说。
“五百年……好像也不是很久。”云颂晃了晃牵在一起的手,笑着说,“不退休也不影响我们腻在一起。我师兄是酆都大帝,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男朋友。”怀川提醒他的用词。
“都一样嘛。”云颂说,“师兄不就是男朋友。师兄只有你,男朋友也是。”
不仅这两个人身份,怀川在他成长的时期几乎扮演了所有的关系角色,他是他的师父,他的师兄,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他的家人……
无论想到哪个,都能想到怀川。
他又如何能不爱上这个人。
老城墙走到尽头,云颂和怀川走上热闹的街道。街上有家商场,广告屏上正在播放钻戒相关的广告。
怀川的脚步忽然停下。
云颂见他在认真地看广告,笑着说:“你感兴趣呀,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不用。”怀川手腕翻转,掌心出现一个巴掌大的木质首饰盒,款式很老旧古朴,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什么啊?”云颂想了想怀川会送给他的礼物。这么大的首饰盒大概只能装下手镯和玉佩之类的物品。
他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有两个镯子,一个是小桃缩小后的桃木剑手镯,一个是半块酆都大帝印幻化成的翡翠手镯。
两个镯子碰在一起时会发出脆响。
再送镯子好像没地方戴了。
戴右手画符时又不方便。
云颂正想着不方便就不方便吧,面前的首饰盒打开了,里面是一对戒指。
戒指是金色素圈,镶嵌了三小颗颜色深邃的翡翠,整体设计很简单,还是金的,云颂很喜欢这种看起来就贵贵的精致物品。但仔细看,翡翠里翻涌着浩瀚纯粹的灵力,像是时时刻刻流动的绿色河流,素圈上刻满了符文。比起装饰作用的戒指,更像是一件法器。
“法器?”云颂不明白怀川为什么突然送他法器,他应该用不到。
怀川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广告屏。
屏幕上的广告词上写着:
“许你一生之诺。”
云颂骤然反应过来怀川送戒指的含义,表情立刻欢欣雀跃起来,不自觉地凑近对方,像是小猫表达高兴时弯着尾巴来贴贴:“你什么时候做的?”
说完,他就想起来有次怀川玩弄他的手指时,很仔细地丈量了他的指根。
“你送给我玉簪之后就有这个想法了。”怀川拿出圈口较小的那枚戒指。
云颂下意识伸出手。
怀川将戒指推到他的无名指根部。
“本来想晚几天再拿出来。”但是刚刚的氛围太好,如果不做点什么似乎对不起吹来的晚风和人群的喧嚣。
云颂拿起剩下的那枚给怀川戴上。
“现在拿出来刚刚好。”他用戴戒指的手撞了撞怀川的手,“非常般配。”
怀川喜欢浅色衣服,这枚戒指好像是他身上唯一一点深色的物品,格外显眼,显眼到有些突兀,并不符合他清冷的气质,因为这就是一件完完全全按照云颂的喜好和审美设计的物品,云颂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云颂扣住怀川的手,两枚戒指碰撞到一起,有点硌人,但云颂反而扣得更紧了,时不时用右手摸一摸,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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