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告,请如实作答


    宋渺拨开夜色穿过人群赶来。


    一向沉稳的他此刻步伐有些急促, 神色凝重,显着人也多了几分不好惹的冷冰感,身旁的人迅速退散为他让路。


    崭新的文件放在公文包里,走近时长指滑入迅速抽出。


    是立案受理文件, 杉婳看到了。


    宋渺严正声明:“我方当事人章漾女士对龙天文夫妇提出诉讼申请, 法院已经下发案件受理通知书, 正式立案。被告作为违约方, 涉嫌诈骗行为,我方经已对被告方落实多个控告点, 杉婳作为双方利益主要争据点, 不能走。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扣留申请, 有效期直至庭审结束。”


    白纸黑字, 法律文件在手, 宋渺一身剪裁合体黑西装,挺拔身姿挡在杉婳跟前阻止她和外人交流, 也完全杜绝杉婳离开这里的可能。


    有些意外, 但细想也是情理之中。


    眼前冷静沉着的黑令杉婳回归理智。


    她还有案件在身上,差点被姐姐的美色误事。


    场面有些冷着, 还是在旁的救援队姐姐先将沉默打破。


    “真的不好意思陈小姐, 这会儿要处理的事情繁杂且多,忽略了杉婳还有案件在身,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没事。”陈映温柔地抬手,示意不要紧:“我等。”


    陈映站在宋渺的正对立面,抢夺姿态傲然上膛, 温柔之力不输威凛之姿。


    杉婳双眸异扩亮大,满脸写满不可思议,她从侧边探出头去偷瞄了陈映姐姐一眼。


    姐姐几乎是迅速将视线捕抓, 予以坚定回眸,令人感到心安的柔声传来:“婳婳别怕,姐姐一定会带你回家的,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


    杉婳感动着,杏圆双眸烁烁滚动,她将泪光咽了下去,还以陈映姐姐明媚笑颜。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知道了她的不堪过去后依旧坚定地选择且等待她,只要她一个。


    “那可就太好了。”章漾姐姐欢呼一声,所有人都在为杉婳感到开心,唯独宋渺沉着脸回以章漾噌冷一瞥。


    “怎怎么了。”章漾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宋渺隐隐拧着眉,将文件递了过去,似是提醒,也似乎像是控诉:“章漾女士,您是我方当事人。”


    “呃。”章漾纯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放心,我们是原告,我清楚的。”


    见宋渺似乎有心事一样愁眉难解,章漾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放心,我晚上回去一定熟读文件,这场官司我们一定会打赢的。”


    宋渺点头轻嗯一声回应,回过头来将注意力落到杉婳身上,身体稍微侧挪,再一次隔绝杉婳和陈映视线。


    换杉婳目光正对他,将纯净双眸占有。


    低身半顷下落,缓重呼吸带有忧虑,凌眉化做柔锋,着重着叮咛一声:“别跑。”


    呼吸目光拉近,杉婳有些紧张地后摆一下脑袋,乖声回应。


    回应的同时,杉婳犹豫迟疑着。


    方才宋渺说,向法院申请将她暂时扣押,杉婳有些疑惑,她现在能去哪?


    宋渺早有准备,他给杉婳递去一个新的电话手表:“就在这里,等我消息。”


    再看杉婳一眼,叮嘱完,宋渺走向救援队所在的位置。


    “各位辛苦了。”


    “因为春田花花宠物店违规经营,存在多个诈骗行为,涉事金额较大,我已经向法院申请这里作为暂时拘留点,明天会有警方过来咨询情况以及给予援助,今晚还需要麻烦大家。”


    “明白,毕竟事出忽然嘛。”救援队的人员都表示能理解。


    那就是说,在庭审结束之前杉婳都会都在这里,不用被打不用被骂,每天都能像过年一样有好吃好喝的。


    嘿嘿,一想到这杉婳就开心。


    宋渺真是好人,杉婳不由得心里大大地夸赞。


    夜深了,陈映姐姐先离开,飞飞大王早已睡得香甜,章漾姐姐将她抱了回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婳婳你在店里自己照顾好自己,姐姐有空就过来看你。”


    杉婳挥手拜了个拜。


    自由咯!没人管了。


    人陆陆续续地都离开了,直至半夜,店内店外安静下来。


    救援队的人还在忙活,除了前院的收拾,乱糟糟的后院才是真正的闹心。


    大部分的老病弱残都被爸妈丢到了后院,那个地方许久都没有打理过,夜里黑,再加上杂草高,原先就破烂的花园看起来就像一个荒废场。


    一列过去的笼子呈十字排开,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恶臭味。


    生锈的笼子里一双双呆滞无神的眼睛比荧光还要涣散。


    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又脏又臭,苍蝇乱飞只是其次,蛆虫不在少数。


    孱弱的它们蜷缩在生锈的笼子里,顶头遮雨的天棚只能遮住半边,但他们已经没有力气挪了,任由雨水冲刷残腐的肢体。


    半合着眼似睡非睡,住在里面的一动不动,死不瞑目。


    惨状令人不忍落眼。


    “来,大伙,先来这边,这几只已经干了。”


    杉婳远远地看着,娇小的身影躲在门后边。


    曾几何时,它们在店里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后来年纪大了,再加上有病,配种也配不出,爸妈便不要了。


    从几百上千的进口粮到几块钱一斤石头掺杂纸皮做的粮,卑贱晚年配垃圾糟糠。


    爸妈不止一次说:“这就是你们的命。”


    杉婳不屑回怼,去你爷的命,少放屁。


    然后就被打了。


    先是男单打,而后女单打,而后男女混双。


    那顿揍她至今依旧记忆犹深,耳朵聋了好几天,不过这好像并不算坏事,至少那几天爸妈骂她时是一点都听不到的。


    随他们在耳边放闷声臭屁。


    这会,好几条尸体从门口搬离出去,从跟前经过,杉婳看着个个眼熟。


    爸妈骗人。


    他们说斑斑送出去了,但事实是明明死在这,看风干程度,估摸着已经走了好长一段时间。


    脖子上的铃铛还在,大大的四个字:平安喜乐。


    简直就是讽刺。


    杉婳跟随着想帮忙,身边人员来回进出,她有些无从下手,怕会耽误影响到。


    “我来。”眼前出现了宋渺的身影,他主动搭了把手。


    宋渺还没走。


    刚才在前厅没见到他,原来是到后院帮忙去了。


    见着宋渺,杉婳总有一种心安定感。


    尤其是这里只剩他唯一相熟,不由得追随脚步靠近了过去。


    一部分人拆笼子,一部人做搬运,宋渺应该已经走了好几摊,额间被汗水沾湿,呼吸喘气的动作微重,连带着耳根子和下脸颊都扯红。


    杉婳来到身边,他停了下来,手袖挽起露出匀称的手臂肌肉线条。


    夜色糜暗,视线往上一指的清澈双眸是近在咫尺的小月光,抵过天上明月。


    一具具尸体从眼前搬离,宋渺咬牙隐忍着,眉弯染上忧郁感伤,噎了一声,怒而发颤:“我要统计出具体的伤亡数,作为证据递交上庭。”


    宋渺是个好人,杉婳不止一次这样认为。


    脑袋灵机一转,杉婳眼睛一亮,这件事她也许能帮上忙。


    离开后院,她飞快跑回到店里的前台位置。


    杉婳翻箱倒柜地找,几乎所有东西都翻出来过了一遍。


    宋渺跟了过来,追随在后,好奇追问:“婳婳你要找什么?”


    杉婳认真回忆。


    她依稀记得,爸妈在这里放了一个花名册,里面记载了所有进店猫咪的资料。


    噢,出去的资料好像也有。


    她曾经鬼鬼祟祟地站在橱窗顶的位置偷看,爸妈没注意到,还在下面小声说大声笑,一个劲地数自己赚了多少的钱。


    杉婳隔天趁他们不注意抽了好几张走,他们也确实没有注意到,毕竟钱太多了。


    而现在,她要是能把这个名册找出来,说不定能够对宋渺有帮助。


    “我来帮你。”虽然不知道杉婳要找什么,宋渺自觉加入寻找队伍中。


    一前一后地在找着。


    杉婳负责扒拉丢出来,宋渺负责细看。


    大概翻了十分钟,持续的翻找动作令手臂有些发酸。


    杉婳想休息一下,屁股落座,猝不及防打了个滑。


    底下纸张堆了一沓,滑手得很。


    手放上去失了重心,连猫带纸堆,全部失去重心下坠。


    杉婳感到不妙。


    完蛋。


    已经做好磕脑袋的准备,但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往下倒,后边有东西抵住了她。


    伸爪爪向后摸摸,哎,这墙,怎么忽软忽硬的,豆腐渣工程吗?


    杉婳奇怪着,戳戳又继续默默。


    像肉。


    身后传来宋渺闷哼一声,呼吸明显吃力:“没撞疼吧?”


    杉婳惊讶过后赶紧抽身,对嚯,宋渺在后面呢,差点忘了。


    那刚才摸的软软又硬硬的。


    噢,是胸肌呢。


    就说,难怪呢,手感那么好。


    “咳咳”宋渺高大身躯躲在后边缩成一团,杉婳的小手还在眼前回味着呢,他企图以咳嗽来缓解尴尬。


    也多亏了这一撞,杉婳转眸时有了发现。


    找到了。


    厚厚一本的花名册从纸张里被杉婳抽了出来,翻开看了几页,她确认就是这本,殷勤着赶紧给宋渺递过去。


    宋渺五指搭在心膛上,打圈地揉着。


    在杉婳的目光转过来时迅速将手放下,转而将花名册接过。


    他在看花名册,杉婳看他。


    奇怪哎,明明没有搬搬抬抬了,但宋渺却脸都红了。


    他的皮肤好好,不见一点瑕疵,如若咬开一口,口感也许会像沙沙的粉苹果,越嚼越甜那种。


    感受到目光追踪,宋渺敏感地抬起头来,杉婳这会正看得痴醉,眼神迷离着,夜光暗淡,看着生出几分深情模样。


    宋渺不自然地抿着唇,翻花名册的动作放缓。


    杉婳不仅看,还嗅。


    两人就一手臂的距离挨着,杉婳又闻到了宋渺身上隐若的薄荷清香。


    香味诱人,闻多了还有神清气爽的功效,人清醒地沉沦着。


    宋渺此刻已经无心看花名册,不动声色地将挪着肩膀,距离在缓慢地拉近中。


    杉婳看了看时间,这都十分钟了,宋渺忽然间像冻住一样,书页也不翻。


    疑似在偷懒。


    感受到目光追击,宋渺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着。


    “还需要点时间。”


    “你如果困了,先回去睡吧。”


    她正有此意。


    杉婳跑得干脆,没等宋渺将话说完就没影了。


    离开前厅,杉婳先去餐厅转一转,晚上剩了些肉,不吃完睡着不安心。


    吃饱喝足,再晕个碳,完美躺倒。


    长夜漫漫,有他相伴……


    这一觉睡的时间有些长,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先前被爸妈骗过的人这会都已经来到了店里,宋渺忙碌的身影在店里穿梭,收集需要交上去的证供。


    “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呀,宋律师。龙天文以宠协会员的身份在慈善会上骗了我将近10万的投资,说是一个月后的领养活动会帮我介绍资源,现在他人也进去了,名声也坏了,我这10万不就打水漂了,这可是我的全副身家,我就指望这养老呢,没了钱我该怎么活啊。”


    “还有我还有我,他叫我投资宠物店,店铺都选好了,前期的押金还是我交的,现在他进去了,我要怎么搞啊?”


    “他欠我的货款还没结呢,还钱,还钱。”


    一声还钱出来,十声还钱跟着喊。


    但龙天文没在,他们是对着宋渺喊的。


    吵闹声不停。


    现场有些混乱,涌动激烈着。


    杉婳在旁听着看着,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大概的涉事金额。


    手指不够,数不过来了。


    其他的杉婳不管,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姐姐那笔能不能顺利还回去。


    为以防万一,杉婳现在已经有了去摸爸妈抽屉的打算。


    “老这么等也不是个事啊。”


    “法院要多久才能开庭审啊?我急着还信用卡。”


    “现在龙天文人不在,谁能代表他?”


    “开庭审也要时间,我们哪里等得了那么久。”


    “不行了,我是等不及了。”有两个比较急的已经开始翻店里的值钱东西。


    扫视一圈,他将目光放在了杉婳身上。


    正准备偷溜回房间的杉婳被抓了个正着。


    “你爸妈欠了钱,你看着也值点钱,只能拿你抵债了。”


    拿她抵债?!


    杉婳瞳孔震惊。


    小黑胖手眼看着就要过来了,杉婳惊慌失措地躲闪。


    不要过来啊!滚蛋。


    杉婳没地方躲了。


    那人尾指指甲那么黄,还那么长。


    一想到要被那只手摸到杉婳就犯恶心。


    杉婳无助,生气,恼羞成怒,给了他一拳。


    “啊”杉婳划伤了那人的眼睛,几道显眼的划痕红彤彤,血瞬间冒了出来。


    男人的惨叫声穿透整个店。


    他一边忍着眼睛疼,一边气急败坏地起身又试图去抓杉婳,骂声急咧:“狗东西脾气那么大,看我怎么教训你。”


    又来了。


    杉婳瑟缩着后退。


    她将男人彻底惹急,粗狂的拍打动作扑面而来。


    “唔”


    疼声尖叫响起。


    杉婳没叫,是男人叫的。


    预想之中的拍痛感并没有在身上出现。


    杉婳半眯着眼睛试探地打量一眼,入眼就是宋渺将男人摁倒在地上的画面。


    “放开,你放开我。”


    男人抵抗,他不服。


    警察来了,他服了。


    宋渺冷声警告:“再闹,我让你原告变被告。”


    男人憋屈,但是却不敢再吭声,在警察的协助下被逼退。


    处理完他,宋渺迅速向杉婳那边靠拢,冷脸卸下,柔光相望中多了几分心疼:“有没有哪里伤到?”


    还好,没事。


    杉婳放心地松了口气,她其实刚才已经准备好装死了,只要男人敢打,她马上就躺下。


    有警察在场,那些人都没敢再闹,全部都乖乖地排队做笔录。


    杉婳跟在宋渺身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警察做笔录的同时宋渺也在旁边做记录,工作时一丝不苟,认真且较真。


    “龙天文他从我这里拿了将近五万块钱的猫粮和猫砂。”


    “噢不对,是六万,先前有一些数还没结清呢。”


    宋渺横眉扫过,锐眸审视中将男人的嬉皮笑脸压退。


    “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


    “48652.5。”


    杉婳鄙视他,狡猾的人类。


    到第二个。


    “我是他的投资合伙人,他现在犯了事,我要求终止合约且给到我相应的赔偿。”


    宋渺在电脑上记录在档,键盘敲击音不断。


    见宋渺神色严肃,杉婳马上领会,拍一下桌子气势迅速起来。


    “喵,奥哇—”


    【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


    张牙舞爪恶狠狠地呲嘴,先来一个威吓。


    宋渺微微震惊回眸,被杉婳的可爱行为逗笑。


    傻猫。


    学一半不学一半。


    桌子上的几个人都齐齐地看着杉婳,目光写满疑惑。


    宋渺打圆场:“猫儿是学人精,请别介意。相关的我已经记录在案,何先生请稍等些时间,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行行吧。”何先生不是自愿离开的,是被杉婳吓退的。


    杉婳不明白学人精是什么意思,她求问宋渺,圆嘟嘟的大眼睛写满单纯和好奇。


    宋渺嘴角含笑,如和洵春风带过:“可爱。”


    噢~


    杉婳明白了,这个她认同。


    投诉的人陆续有来,一个中午不断。


    杉婳听着有些累了,开始打瞌睡,晕乎乎时脑袋轻点了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磕在宋渺的手腕上。


    他的手好温软,杉婳枕着觉得舒服,不禁身子也倚靠上去。


    指尖擦过,宋渺将敲击键盘的动作放轻,舍不得吵醒杉婳。


    “宋律师?”来投诉的人轻声地喊了一声,动作同样放得很轻很轻:“还办公吧?”


    “办的。”宋渺回应道,只是猫儿到中场休息时间了。


    这一觉也是睡得相当的沉,天将黑时杉婳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顶头的光有些刺眼,杉婳往里埋了埋。


    半醒不醒的,薄荷清香先入鼻。


    杉婳被引诱着深嗅。


    她记得,这是宋渺的味道。


    “醒了?”


    声音是在脑袋上方响起的。


    杉婳缓慢抬起头,优越下颌线先入眼海倒影,从哪个角度看宋渺都是那样的好看。


    咦,她这才发现自己睡觉的位置出现了大变化,怎么就睡到宋渺怀里去了,难怪越睡越安逸。


    杉婳起身。


    宋渺缓慢地抬起已经麻痹的手腕,僵硬地松动着。


    她睡得太沉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坠到宋渺的怀里。


    “没事。”宋渺随和,不介意。


    一下去时间过去,来投诉登记的基本上都做完了,现在店里就只剩下来围观和有意向领养的人群。


    不少人将目光瞄准杉婳。


    宋渺上前两步走,挡在跟前:“抱歉,涉事猫咪现如今由我看管,不参与领养活动。”


    何文不死心:“那摸摸总可以吧?”


    嘴说着,手就要来了。


    宋渺不给他这个机会,冷漠身姿似山挡在前完全隔绝:“你是变态吗?”


    紧接着就扯过何文的手臂将他猛一下拉推,何文失去重心,猝不及防向后倒去。


    摔在地上的样子极其狼狈,四脚朝天宛如一命呜呼的乌龟。


    那一声惨叫吸引了杉婳的注意,侧眸看去,马上就认出倒在地上那个人。


    是他!杉婳记得。


    上次一来就想亲她的嘴。


    想起那事杉婳就生气。


    她跳上了宋渺的肩膀,小拳头已经举了起来。


    竟然还敢来,看来上一次还是打轻了。


    耳后声音响起,宋渺同样收紧了拳头。


    “啊,打人了,律师打人啊,”何文恶人先告状,宋渺还没过去,他自己就先抱头开始哭惨地吼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举起了摄像头:“我要把你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这个恶人嘴脸的律师,看以后谁还敢找你打官司。”


    宋渺不屑,厌恶目光扫过,锋利的眸穿过镜头直击何文。


    店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不少人站出来帮忙讲话:“放屁,明明就是你要强制抓婳婳,我们都看到了。”


    “就是,你举摄像头,我们店里也有摄像头呢。来啊,一起放到网上,看谁怕谁。”


    都帮着宋渺,何文气不打一出来,开始撒泼打滚:“我摸自己的猫怎么了?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婳婳不是你的猫。”宋渺厉声回眸。


    何文自己爬起身,傲气得很:“切!你还不知道吧?龙先生的儿子提交了保释申请,他们已经出来了。出来后龙先生找到了我,答应过要将婳婳给我,所以现在婳婳是我的猫,你少在这里跟我哔哔赖赖的。”


    话一出,店里所有人都被连连震惊到,“怎么可能。”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救援队的人员试图将何文赶出去。


    杉婳也不信,但何文嚣张姿态看着不像是在胡说。


    质疑声中,杉婳看到爸妈推开了店里的门,进来时横行无道野蛮地推开了其他人。


    小人嘴脸远远,老烟嗓已经传来:“只要一天没开庭,一天没判决,婳婳的处理权就还在我手上,我想给谁就给谁。哪怕开庭,我顶多就是赔点钱,杉婳最终的归属权还是在我手上,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一定要把杉婳交出去吗?切。”


    “就是就是。”


    何文狗仗人势,倚靠着龙天文瞬间就有了小人底气。


    他们的存在对杉婳来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似一盆凉水迎面扑来,泼得她心凉且绝望。


    包括杉婳在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声的沉寂中。


    回来的并不止爸妈,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们带回来的辩护律师。


    “您好,宋律师。”庄姚上前一步,主动示好握手:“我是龙天文先生的辩护律师。”


    宋渺隐忍着,不动声色地在握手中较劲,手指骨节节用力直至泛白。


    警察和救援队的人还在,龙天文夫妇不敢对杉婳作做什么,但光是跟他们同坐一屋杉婳都犯恶心。


    庄姚走到杉婳跟前,礼貌请示宋渺:“作为辩方律师,我也要收集证据,杉婳作为原告和被告的争议点所在,我也需要了解清楚原委。”


    情理所在,宋渺没有理由抗拒,尽管不情愿,报告文件还是递了过去。


    杉婳有些不安,正心慌着,抬起视线收到来自宋渺的坚定回眸。


    仅此一眼,足以让她缓解焦虑情绪,片刻心安。


    爸妈仅仅回来一个晚上,店里就像荒废地一样生机消散,几乎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躲了起来。


    夜里,店里黑了灯,唯独橱窗角落那一点微亮的光,照得杉婳心慌。


    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始终还在纠结着爸妈回来时说的那番话。


    如若真如爸妈所决定的那样要把她交给何文,不亚于直通火葬场。


    怎么就,偏偏是给何文。


    而如果在爸妈这,或许最后,便是被丢到后院,等待风化。


    她想不明白,晦暗情绪令头很疼。


    “后悔了吗?后悔也没用。”


    惊恐未定时,爸爸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杉婳惊愕失色,急促地苍茫后退,尽管救援队和警察都在这里守着,但对于爸爸的畏惧是从小时就积压在心头的危危石碓,轻轻一晃就会全散,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黑脸甚至堪比漫天乌云的黑空洞,倾身时血口狂张要把人吞到口腔里来回撕扯,咬碎了再咀嚼。


    爸爸恨不能把她就这样生吃了。


    “呵。”恐吓达到,爸爸轻鄙邪笑从嘴侧勾扬扯开,蔓延到耳侧后。


    恐吓之后,他还要放下狠话:“你把我搞得这么惨,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大不了就是一起死。”


    看样子爸爸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微弱的光打在佝偻背影,爸爸离开时的脚步沉重地拖拉着,如拉扯崩坏的铁丝线,一下一下划过杉婳心头。


    这一夜,杉婳做了好多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死在后院,风化后只剩一层白色的毛。


    是宋渺来亲手将她的尸体捧了出去,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体,走之前还哭了鼻子,嗷嗷地冲天喊着:“我要告到他掉裤子。”


    那一声冲天的怒吼把杉婳给吓醒了,惊魂地睁开眼睛后好久都没能缓过来。


    下意识摸摸自己,还好还好,还有温度,有血有肉。


    还没被爸爸弄死。


    今天宋渺也来得很早,进店以后就径直地朝杉婳走去,见杉婳神色虚晃在发呆,关心问一句:“受到惊吓了?”


    杉婳的委屈无处可诉,一下一下地嘤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惨,做梦也到遭到爸爸的折磨。


    宋渺将文书递来:“法院通知下来了,明天开庭。”


    有些快。


    杉婳有些害怕,但也有些期待。


    她始终耿耿于怀于昨天晚上的梦。


    宋渺怜惜她,温柔眸光像揉碎的星星,里面装载着满怀希望。


    “别怕。”


    “谁敢欺负婳婳。”


    “我第一个不放过。”


    杉婳心口闷得难受,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在宋渺面前。


    等待开庭的时间过分煎熬。


    宋渺递过来一个袋子,杉婳看着有些熟悉。


    小脑袋瓜快速地转着。


    记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时宋渺曾经带来过。


    之所以这么印象深刻,是因为杉婳记得里面装满了好吃的零食。


    而现在,宋渺逐样拿了出来,归整地在她面前摆好。


    好丰盛。


    杉婳扒拉冻干的手忽然停住。


    最后一顿吗?


    明天就要开庭了。


    敏感情绪被宋渺捕抓到,小脑袋传来安抚揉摸。


    “正常吃,别多想。”


    杉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一门心思都在消灭冻干。


    准备开战。


    好吃,喜欢,一个不剩,全部搞定。


    杉婳发自内心夸赞宋渺一句,他的吃商真是极高,买的全都是杉婳喜欢吃的。


    包装袋子堆砌得像一座小山高,宋渺看着很是欣慰。


    只求猫儿喜欢,吃得开心就好。


    下午时分,章漾姐姐也来了,几人对了一下明天法庭上要过的细节。


    宋渺特地强调:“庄姚这个人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难缠,为了钱不择手段。”


    他提醒章漾:“到时候庄姚是一定会刁难你的。”


    章漾坚强地表示:“我不怕。只要能狠狠地整治那堆恶毒的夫妇,帮婳婳出一口气,我怎么样都可以。”


    好姐姐!


    杉婳感动地给了姐姐一个抱抱,摸摸头撒撒娇。


    那句话果然说得没错,世上只有姐姐好。


    宋渺眼巴巴地看着。


    眼眉一转,将文件递到章漾跟前:“多看,熟读。”


    “噢噢。”姐姐拿起文件,抱着杉婳一起看。


    白天不要说人,商量对策间隙,庄姚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精明眼眉在看到杉婳之后露出了不合时宜的娇哼:“喔,婳婳你真的好漂亮。”


    还双手握十抵在胸口,疑似发出摸摸申请。


    按道理说,有人夸自己杉婳是很开心的,但庄姚实在是太肉麻了,还嘟嘴。


    “庄律师,请自重。”宋渺冷声隔开了他。


    “哼,”庄姚不情不愿地收回爱心痴醉脸,看似不经意地打探地问了一嘴:“明天的开庭准备得怎么样了呀?”


    没人鸟他。


    “噢,看样子还不错哦。”


    他自己鸟自己。


    然后庄姚就走了,他就像是村口溜街的老大爷随意走了一转,路程中顺带调戏了一下杉婳。


    宋渺自若低声地道:“他的名声在业内就是这样坏掉的。”


    忽发性地明目张胆鬼鬼祟祟。


    杉婳观看打量着,她将庄姚这种类型划分到怪叔叔行列中。


    宋渺又给章漾递过去一沓资料:“明天他大概率会问你这些问题,可以都看看,记记。”


    章漾翻着看,杉婳也好奇地凑过去瞄了几眼,认真模样一字不记。


    “别打扰姐姐。”借着这个机会宋渺顺势将杉婳带走,两人去了边边位置的阳光台坐。


    阳光暖洋洋,杉婳晒得舒服,纤长翘睫如彩蝶雀跃,慵懒着身姿舒展。


    “明天开庭会害怕吗?”宋渺问道。


    杉婳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期待,希望爸妈能够得到制裁。


    表面平静,盖在小毯子下的腿猛抖。


    好刺激,要去见清汤大老爷了。


    她计划着,明天一开庭就向清汤大老爷伸冤,先博同情分。


    “明天开庭,双方对峙时将会言语激烈且恶心,婳婳可要做好心里准备。”


    宋渺拿出平板,特地选了一个模拟法庭的视频播放。


    “明天开庭,局面类似和画面里的差不多。”


    杉婳好奇着。


    前一段看得有些无趣,直到里面的人吵着吵着就开始打架。


    杉婳来了兴趣。


    又说人类是高级文明生命,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打得比谁都狠。


    抓头发又踢裤。裆的。


    杉婳逐帧学习。


    “哦不对,放错了。”宋渺将平板收回,他听着声觉得不对。


    他原本的计划是放自己舌战群儒的画面。


    但看杉婳信心满满的样子,看样子已经是参透了其中的奥妙。


    偏门就是学得快。


    杉婳忽然激动,蹭地一下站起,声势浩荡义愤填膺。


    向原告开炮!


    向被告开炮!


    动静过于响亮,宋渺被吓到了。店内的其他人都投来好奇目光,连带着屋檐下的鸟都被震飞。


    他将杉婳带回坐下:“淡定。”


    杉婳这会正激愤着,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学到的新技能。


    OKOK,猫儿努力平静。


    杉婳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地向宋渺示意,她保证尽量不打人。


    小锤子咚咚敲桌两下,属于两人的模拟小法庭正在上演。


    “喵喵!”杉婳认真下来,沉声呼唤。


    宋渺积极回应:“在呢。”


    日光穿透玻璃窗折射,将俏皮在秋风中相送。


    杉婳浮夸着:“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有证人目击看到,你亲了老母猪,是还是不是】


    宋渺服了。


    偏偏杉婳还不依不饶,还过分凶狠的拳头威迫,


    宋渺些许头疼,在杉婳的威逼利诱之下,认了。


    吃下猫儿递来的锅。


    杉婳得逞地嘿嘿偷笑着,爪爪拍拍冻干,小胜利需要得到奖励。


    宋渺翻找了一下书包,即刻送上。


    杉婳好奇着凑近看了一眼,他的书包宛如一个百宝箱,里面装满了杉婳爱吃的,源源不尽。


    喜欢,想掏。


    冻干几乎是即刻到账。


    杉婳凭借耍赖给自己赚了一堆吃的。


    第二回合,到宋渺先发言。


    这会杉婳还在嘴巴不停,小牙齿正在高速运作中。担心她咽着,宋渺贴心地递了水过去。


    杉婳示意宋渺可以先问。


    她能一心二用。


    提问之前,宋渺从包包里放出一沓文件。


    是保证书。


    “请被告签署保证书并当场宣读。”


    仪式忽而变得隆重,杉婳停止吃食动作,乖乖地坐好,宛如进入了真正的法庭庭审现场。


    保证书递了过来。


    杉婳拿笔的手有些不稳。


    宋渺道:“不签名,画个猫头也行。”


    手中的笔在歪七扭八地转着,感觉它要跳踢踏舞,杉婳抓着有写吃力。


    画了将近有一分钟,一个丑丑的猫头出来了。


    签署完成,宋渺几乎是马上拿走,且要求杉婳:“跟着我一起念。”


    宋渺:“我宣誓。”


    杉婳:“喵喵喵。”


    “我作为被告,保证向法庭据实陈述证言,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罚罐头,扣冻干,禁猫条等惩罚,特此保证。”


    杉婳有些纠结。


    玩这么大吗?


    那可是她的生命之源呐!


    宋渺指了指保证书上的猫头,白纸黑猫头,不可以耍赖。


    好吧。


    杉婳有些不情不愿。


    猫儿讲信用,有来就有回。


    喵作为被告,保证向法庭据实陈述证言,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罚罐头,扣冻干,禁猫条等惩罚,特此保证。


    呜呜呜,说完以后嘴巴都在流眼泪了,赶紧吃一口冻干当做安慰补偿。


    宋渺紧张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被告。”


    吃一口冻干以后杉婳心情勉强平复了许多:“喵呜~”


    随她闹,宋渺正襟危坐,似真实出席庭审般严声肃立。


    三思斟酌,薄唇轻启:“第一次见面那天,你看没看上我?”


    “苗?”显然杉婳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渺灼热着眸光,认真姿态盯着她,弄得她也不禁开始有些小紧张。


    身后金黄银杏叶坠落,秋风不送爽,反倒吹得宋渺心头乱如麻。


    刚才他确实是问得有些急了,意外失控。


    指尖位置保证书的边角也因为紧张而被捏得有些皱巴。


    平缓静待后,宋渺放慢语速,再一次复述。


    “被告。”


    “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到底看没看上我?”


    “请如实作答。”


    第18章 告到他掉裤子


    回答之前, 宋渺特意敲了一下保证书,示意杉婳要如实作答。


    他神色冷峻,宛如在录口供取证,严谨姿态权威不可置疑。


    而作为“被审问猫”, 仿佛只要有一丝差错, 她就会即将被制裁, 送入猫狱。


    沉思数秒, 叶落那一刻。


    杉婳如实作答:“喵。”


    【看上了。】


    说假话可是要被扣猫条和罐头的,她不敢。


    宋渺将严谨姿态卸下, 目光始终停留在杉婳身上, 不曾离开。


    不同的是, 藏在眼底深处的慎微和忐忑已经在无声中瓦解, 从答案里求来安宁。


    模拟小法庭完美结束。


    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正式开庭。


    姐姐章漾坐在原告席位, 爸妈坐在被告席位。


    法官坐在前侧的正中央,陪审团在两侧, 那些和爸妈有直接利益关系的人都坐在了旁听席上。


    开庭之前, 杉婳特地凑到宋渺身旁,好奇目光追踪着坐在最中间的审判长。


    宋渺翻阅文件页的动作停慢一拍, 唇畔弯起, 不急不慢回应道:“九品。”


    噢~


    杉婳似懂非懂点点头,目光纯澈着。


    不懂。


    “安静。”审判长沉声发言,随后正式进入开庭。


    “审判长。”庄姚首先要求发言。


    “被告请发言。”


    庄姚看似笑意友好,但藏在笑脸下的精明算计相令人感到不适。


    “请问原告。”


    “据目击人阐述,杉婳在被您领养期间, 花园游玩时曾经受到过惊吓,当天回去之后是否有身体不适的情况出现?”


    杉婳看向姐姐,也许是第一次出庭, 一向自信张扬的姐姐此刻拘谨着。


    章漾回答:“没有。”


    庄姚:“医生的检查报告可以出示一下吗?”


    章漾递了过去,书记员接过,随后递送到审判长桌上。


    “被告。”


    “据路人所指,回来那天不少人看到杉婳跌跌撞撞地走在大马路上,杉婳是被你丢出来的吗?在杉婳被领养期间,您家飞飞出现明显的焦虑以及情绪问题,医生下判断存在轻度抑郁,以上情况是杉婳到您家后才出现的,是否属实?飞飞和婳婳处不来,闹矛盾,您强制她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是否属实?多方尝试无果后,为了飞飞的健康,因此你产生了丢弃杉婳的想法,是否属实?”


    庄姚一连串的逼问打得章漾哑口无言,言辞激烈几乎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章漾身上。


    好恶心的侮辱加谴责式打发。


    杉婳被禁止猫叫,她只能求助宋渺帮忙。


    宋渺轻拍拍她的肩膀做安抚,示意先不要着急。


    “被告,请回答。”庄姚不给章漾喘气的机会。


    章漾起身,肢体僵硬。


    “婳婳跑出去当天我不在家。我从镜头里看到婳婳不舒服,叫了朋友帮忙上门喂养,一时疏忽门没关紧,回头已经发现婳婳不见了。飞飞的焦虑情绪不是婳婳到来之后才出现的,她一直存在这个情况。三年前的中秋,我回了老家一趟,没带飞飞,回来以后发现飞飞的情绪明显不对劲。自那以后,只要我不在家,飞飞就会特别焦虑,饭也不吃。”


    “刚到新家,飞飞和婳婳都不太熟悉,陌生是难免的,即便是在同一屋檐下,飞飞和婳婳都是处在不同空间,没有存在强制相处的情况。前两天去店里,我还带着飞飞一起去,不少人都看到飞飞和婳婳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飞飞和婳婳是好朋友,没有相处不来的情况。”


    话落,姐姐看了杉婳一眼,泪光汹涌且热烫,姐姐难受地隐忍着。


    “我在法庭下起誓,从没有过抛弃杉婳的念头,唯一不足的是,我和婳婳之间有缘无分。”


    “喵喵”杉婳噎着声,难过地掉小泪珠。


    杉婳挣脱管制冲开束缚,不顾阻拦飞奔而上跳入姐姐怀中,深埋怀里,做一回小哭包将愧疚尽诉。


    是婳婳连累了姐姐,害得姐姐平白无故要被坏律师侮辱了名声。


    “才没有呢。”姐姐傲娇着:“早上出门时飞飞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帮婳婳把那群人告到掉裤子,姐姐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哦。”


    杉婳听完更难过了。


    飞飞大王果然还在念着她。


    两人黏糊地抱着,不舍得松手。


    宋渺也不禁吸了吸鼻子,手心摆向两人所在的位置,示意众人都好好睁开眼睛看看。


    在场的人都舍不得挪开眼,审判长也因此而动容,反手丢了一个锤子下去,咆哮着惨叫:“来人,打被告律师八十大板。”


    “啊?”庄姚吃惊,没有人注意到他同样眼泪花花。


    书记员咬牙冲了上去,气势凶狠地将他逼退到观众席。


    庄姚委屈。


    “请原告发言。”庭审还在继续。


    宋渺有理有序地将文件呈上。


    “审判长,被告和我方原告所签订的领养协议存在诈骗行为。协议上明确指出:卖方确保杉婳健康无疾病,但在出售甚至养育过程中,被告不止一次对杉婳出现虐打行为,我走访了多家和春田花花宠物店有过医疗关系的医院,发现杉婳不仅存在身体创伤,16-18岁这段期间还有过严重的心理创伤。”


    杉婳心一紧,藏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递交文件之前,宋渺自责地低声一句:“对不起。”


    他将文件递交了上去。


    审判长查阅文件的过程中面露难色。


    宋渺上前一步,声线响亮震撼全场:“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和一百四十九条规定,欺诈行为的构成条件有:具有欺诈故意,实施欺诈行为。被告对原告存在隐瞒欺骗行为且进行5万的欺诈金额,已构成欺诈行为。在此,我向审判长请求:被告如数返还原告诈骗金额。”


    宋渺心揪着,话还没说完。


    “被告对杉婳存在多年虐打以及精神羞辱,在店内的后院还有117具因为无法得到生活保障而病死、饿死的尸体,充满恶意的养育环境已经不适合彼此共同生活,在此向审判员提出申请解除杉婳和被告的捆绑式养育关系。”


    “你想都不要想。”龙天文暴躁地跳了起来,恶心嘴脸到这个时候还在狡辩:“我没有虐待她,15岁那年她生了一场病,随后就出现自虐行为,是我花了很多的前将她救回来的,还给她治病,所有医疗记录我都有。”


    龙天文再一次怒吼重申:“我没有虐待她。”


    “安静。”审判长生气地敲了一下锤子。


    杉婳的视线随宋渺转动,当他转身回眸,灼亮目光穿过众人只为她定格。


    早在开庭之前,他从来没有提及过要为自己解除和龙天文养育关系这件事。


    此刻宋渺言辞激昂,一字一字敲击在她的心尖,将情绪也迅速波动着。


    “你说话啊。”龙天文气急败坏地喊了庄姚一声,他没招了。


    庄姚贼眉鼠眼地回应着,收到求助马上跳了出来:“反对。”


    所有人都恶狠狠瞪着他。


    庄姚瑟缩一下,穿梭在众人身后回到对峙台。


    “我反对,”他再一次重申。


    他将桌子上所有文件都推开,小短腿蹬了好几下才终于跳上桌子,人小小的,挺直胸膛以后气势也不输人。


    庄姚言行激动。


    “鉴于本次案情复杂。”


    “我向法官申请:被告向原告连同本金共赔偿20万,5万是本金,15万是精神损失费。按原告的意思,解除被告和杉婳的不健康的养育关系,且跪地磕三个头向杉婳道歉。”


    庄姚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你是不是疯了?”龙天文冲了上去企图将庄姚拽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你是我的律师?”


    庄姚活络一下筋骨,铆足了劲一脚过去将龙天文踢飞:“阿达。”


    踢得龙天文四脚朝天,鼻血冲天。


    庄姚收叉腰喘着粗气不满叫嚣:“那咋了?我就是看不惯你虐猫,我要转原告,我要告到你掉裤子。王八蛋,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杉婳那么可爱你都下得了手,你简直不是人来的,要不是法律不允许,我真想踢爆你的脑袋。”


    法官将准备丢出去砸庄姚的锤子慌忙收回来,差点就误伤友军了。


    他表示:“请继续发言。”


    庄姚将胸口铭牌换下,贴上大大的原告律师代表牌,完事还要跟宋渺炫耀:“嘿嘿。”


    杉婳意外欣喜着,她还接受到了来自庄姚的谄媚讨好wink,迫不及待要摸摸。


    咦


    “疯了,疯了,你们全都疯了。”妈妈将爸爸搀扶起,几乎场内的所有人都在敌对他们。


    审判长表示:“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那就采纳原告申请,暂时休停,审判结果在30分钟之后出具。”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所有人都满意这个结果。


    被踹倒在地上的龙天文此刻还在挣扎着,他借着妈妈的搀扶起了身,半弯的腰甚至痛得直不起来。


    半眯合的眼睛发白又泛红,目光狠辣审视着在场此刻都在欢呼雀跃的人。


    他几乎是将所有的恶意都堆放到杉婳身上,赤手空拳攥紧。


    记忆中带有杀意的目光再次袭来,杉婳畏惧着,但她这一次没有躲,迎面直对。


    她看的不仅是眼前凶狠成性的爸爸,还有自己的不堪过去。


    总该要走出来的,不能再回避。


    宋渺后退两步,往杉婳所在的位置靠近,和原告方肩并着肩,共同筑成一道抵御侵害的墙。


    杉婳觉着宋律师做得不错,奖励一包冻干。


    宋渺同意:“先记账。”


    冷哼声响起,尖锐刺耳。


    龙天文冷嘲一声:“你们也不用开心得太早。”


    再看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写满不屑和疑惑。


    龙天文整理一下着装,狂悍姿态回归被告座位,甚至坐得心安理得。


    “钱我可以赔。”


    “但是。”


    他嚣张的臭着冷脸,朝着杉婳恶瞪一眼。


    “民法典适用于人。”


    “用在杉婳身上合适吗?”


    第19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经被人抢……


    沉默和冷场总是忽如而至, 打得人措手不及。


    杉婳脸上没了笑容。


    庭审现场,只剩墙上的钟表还在行走,一秒一分游走过,带走所有短暂波动情绪。


    民法典确实不适用在杉婳身上。


    在他们眼里, 杉婳只是一只猫, 是动物。


    只有宋渺才会拿她当人看。


    场面胶着, 沉默扎得眼睛疼。


    但没事的, 杉婳坚强着,她恳求宋渺。


    姐姐的钱, 一定要拿回来。


    至于其他, 再说吧。


    暂时休庭, 中场休息。


    妈妈粗鲁地将杉婳扯了回去, 被迫她和宋渺分离。


    “死丫头, 你是我们的,出去一趟老往别人那儿跑, 我看你的胆子肥了不少, 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


    这里人多,妈妈没打她, 但被妈妈捏得的手臂特疼, 杉婳难受地试图挣脱,有些无助,挣脱不掉。


    她被硬扯带了回去,被爸妈夹坐在中间,逃无可逃。


    像极了她的命运。


    “我反对。”宋渺掷地有声地一句叫停了在场所有人, 准备离开的审判长也因此停住脚步。


    “我也我也。”庄姚同样气愤难平。


    宋渺离开了原告席位,刚进有力步伐立于整个厅堂中央。


    背身而对人群,身后是庄严雄伟的国徽。


    “法理之外尚有人情。”


    “而他们。”宋渺怒而发指向龙天文夫妇, 将全场目光引了过去。


    “虎毒不食子,他们却在吸杉婳的血。”


    “别说什么为她治病冠冕堂皇的话,你们之所以带杉婳看病不过是因为还没从她身上赚回本钱,还没来得及捞一笔,怎么能让她就这样死掉。”


    “如果杉婳没有了可榨取的价值,估计早就被你们丢到后院,像那群可怜虫一样自生自灭。”


    “你胡说八道。”龙天文无力回驳。


    宋渺轻蔑扫视过:“别用恼羞成怒的眼神看着我,这不过是你们的常规操作而已,我只是如实阐述。”


    这一刻,宋渺赤手空拳,试图用所谓的人性在跟龙天文抗争。


    但他们没人性,任凭在场的人对他们唾骂,龙天文置之不理:“这是我的家事,我怎么教养孩子,不用你管。”


    杉婳绝望摇头,眼看着宋渺为自己争得面红耳赤,但对爸妈这种低级强盗来说起不到丝毫作用,无助又无力,摆手示意让宋渺别再说。


    最后看他,嘴型示意始终还在念叨着一个字:钱。


    把姐姐的钱要回去。


    宋渺将求助收到,心酸着慢喘一口顿挫。


    审判长还没走,他驻足凝望,原地静思许久。


    宋渺行至审判长的桌子前。


    他手上捧着一沓文件,小心翼翼递上。


    “我国现在还未出台反虐待动物法,难免会被坏人钻了空子。审判长,这是我结合现有案例所整理出相关的判决文件,希望可以给到参考价值。请您细看,酌情判定。”


    此刻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审判长身上。


    说着,宋渺有些接不上气来,胸口闷着重压。


    “哪怕是,给杉婳喘一口气的时间也好。二十四小时提心吊胆地过,做梦也要害怕,不用多久,她就会死掉。”


    “了解。”审判长将资料接过。


    “休庭二十分钟,我和陪审团先做商议,请各位稍等。”


    中场休息的二十分钟离,宋渺始终担忧着,寸步未离。


    妈妈带着杉婳去到哪,宋渺就跟到哪。


    妈妈不满,将杉婳藏在身后,“宋律师你没必要一直跟着我们吧。”


    宋渺从缝隙里偷看杉婳,手臂红了。


    回望妈妈,换上淡漠神色。


    “迷路了。”


    “龙太太经常来,对路况熟悉,跟着您应该可以走出去。”


    杉婳偷偷侧过头瞄了一眼,宋渺耍无赖,还顺带着恶心了一下妈妈。


    妈妈也不笨,马上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她被怼得语塞,没再说什么,气急了眼就是躲,带着杉婳左拐右拐。


    任凭妈妈走得飞快,沿路走过,杉婳都留下一颗小冻干。


    标记了一个地点。


    才刚到一个小公园坐下没多久,探望后方一眼,果不其然在大树下见到了宋渺的身影。


    等妈妈去买水间隙,杉婳贪婪地多看了几眼。


    他一直都在。


    光明正大地看着杉婳,丝毫不避讳。


    阳光参透他的侧影,杉婳感受到他的感伤。


    没等多久,爸爸和妈妈一起回来,爸爸面色凶凶地吼了杉婳一声:“看什么看,坐好。”


    杉婳不情不愿地将视线收回,低头,生气。


    气死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凶她。


    “咋办啊?这件事要是真判决成了,我们以后还怎么干?”妈妈在愁着。


    “怕什么?”爸爸理直气壮的。


    “管他说什么,我就是不认,判了我就申诉,一直申诉;他们骂我我就喊冤,再骂我就是网暴,到时候生个病什么的,把舆论风向转一转,时间一久谁还记得。”


    话在理,但妈妈还是放心不下,越想越气,气又撒到杉婳身上:“都怪你这死丫头,真是白养你了,狼心狗肺的东西。”


    妈妈说着就要抬手,爸爸制止住:“别动手,屋檐下有摄像头。”


    “碍!”妈妈烦躁地将手收回,最后选择辣手摧花解气。


    杉婳下意识一缩,刚才眯着眼睛没看,还以为是躲开了呢,原来妈妈没打。


    又省一巴掌。


    说着,妈妈又将刚才宋渺跟随的事说了出来。


    “哎你说这个宋渺是怎么一回事啊?先前来看婳婳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他是不是因为得不到婳婳所以恼羞成怒啊,在审判庭的时候都快要咬死我们了。”


    “那能怪谁啊?”爸爸死鱼眼一句回怼:“那是他自己电话打晚了呀,电话来的时候人家章漾都已经给钱了,钱都收了还有退回去的道理,我傻啊?他就像个疯狗一样追着我们不放,我真的是服了。”


    “也对,就是就是。”妈妈附和。


    杉婳不可思议抬眸,宋渺居然打过电话来要她?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还想听爸妈说什么,但是爸妈却忽然不说话闭嘴了。


    杉婳急着,死嘴,快说啊!


    她想听。


    杉婳主动凑个耳朵过去。


    听了个寂寞空气入耳。


    o(╥﹏╥)o


    二十分钟后,再回到审判庭上。


    个个都在忧愁着,连带着审判前的氛围都逐渐冷化。


    审判长回来了,连带着身后的陪审团也一起入场。


    判决文件翻开,杉婳眼睛都快看酸了。


    “初审判决如下。”


    要来了。


    审判长宣读:“经裁定,被告存在欺瞒诈骗行为,责令被告龙天文在七个工作日内返还签订合同时章漾所给的5万块钱,外加一万块钱误工费,其中包含杉婳的饲养费用,外加庭审期间所导致的误工费。”


    爸妈挠头抓腮地难受。


    欺骗行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无可避免。


    判决落定后杉婳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庆幸,是好消息。


    可以将钱还给姐姐,太好了。


    第二个判决文件翻开。


    还没说完,还有,众人都在等待着。


    第二个审判宣读前,杉婳注意到审判长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眼底一抹心疼带过。


    “关于杉婳。”审判长欲言又止。


    宋渺紧张一步上前。


    “杉婳从小就由被告龙天文夫妇养育,存在经济绑定;但碍于被告养育行为过激,后续去留由救援队的人员协助处理。望蓝天救援队秉着公平,公证的处理原则进行处理。”


    有些意外,协助处理权落到了救援队手上。


    “不,我反对。”龙天文跳了出来:“杉婳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就是管教得严格了些,现如今叫救援队的人来插手算是怎么一回事?这要是传出去了,不就分明打我的脸吗?”


    审判长嫌弃看一眼,眼镜抬起:“方才说漏了,不仅是杉婳,还有春田花花宠物店内的所有猫咪。被告,在说话之前,多考量一下自己的处境,您现在身上还有不少的债务要处理,观众席上的人都等着你呢。”


    观众席上的人都在盯着他,个个咬牙切齿,龙天文心慌无力,坐回到椅子上。


    妈妈也因此而为难着,但情况所致,只能硬着头皮安慰爸爸:“算了,好歹处理权还在我们手上,后续卖出去的时候价钱调高一点就好。”


    龙天文气不过,但又不敢回驳,气憋着满脸通红的。


    结果不尽人意,杉婳失神片刻,再抬头望向审判庭,先入眼的是宋渺。


    失意令他怅然,心不甘,迟迟不愿离开。


    “原告。”审判长喊了宋渺一声。


    “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宋渺在沉思,欲言又止。


    旁听的观众席里来了几个眼熟的人,有何文,有陈映,他们都是冲着杉婳来的。


    如今,杉婳在爸妈这里,庭审结束之后将会跟着爸妈走,等待她的将会是爸妈为她寻找有意向出高价收养的领养人。


    噢,杉婳忘了,那天晚上爸妈说过将会把她给何文,何文是有钱的,还可以趁机宰一笔。


    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到了何文手上。


    何文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恶俗的嘴脸举起杉婳最讨厌的摄像头。


    “既然原告没有要说的,那庭审结束。”


    “不,还有。”宋渺打断了审判长的话。


    龙天文有些不满:“又要干嘛啊?”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宋渺阔步上前,离杉婳还有5步,4步,3步,迅速而至跟前。


    杉婳眼里的恐惧,他如数入眼。


    宋渺看向龙天文,眸光复杂闪烁,他将语气放平,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要多少?”


    “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


    爸妈有些意外,走这么近还以为宋渺要打他,冷不丁后退了两步,但听宋渺说完,又怂气壮人胆地走了回去。


    龙天文在宋渺这里受了不少的气,恶心着嘴脸:“你想要杉婳?我才不给你。”


    第20章 你不止这个价


    宋渺隐忍着不满, 呼吸声用力加重,他申明强调:“价格,你开。”


    此刻的请求,倔强且又卑微着。


    “我就不, 我不给你!”龙天文忽然发疯, 并没有将宋渺的低声下气放在眼里, 只是一味地得寸进尺, 满脑子都在想着撒气。


    宋渺也没有着急抗争,他沉下心来, 反而心平气和地给龙天文分析了一下现状。


    前些天记录的投诉文件,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捧在手心厚厚的一沓。


    “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欠了多少外债吧。”


    “你也明白。”


    “只要你今天走出审判庭的门口, 那群人就会上来撕了你。”


    他说一句, 龙天文不安的心就激颤跳动一次;扫眼想旁听席看去,外瞪的怒目似车潮堵塞时亮起的红灯, 只一眼足以让龙天文满目惊恐。


    庭审还没结束, 底下那群人已经开始闹了。


    “还钱,还钱。”


    “这个案子已经处理完, 总该轮到我了吧。”


    “把钱还我, 把钱还我,我还要还信用卡呢。”


    恶劣情况一触即发,龙天文注定无法抽身。


    有几个人甚至冲了上来,幸得在场守护秩序的辅警及时将人摁下,避免了群殴情况的发生。


    情况是有眼可见的, 宋渺不再多说什么,选择权交还到龙天文手上。


    娇小的杉婳被藏在妈妈身后,她看着宋渺有分寸的退让, 有目的的争抢。


    顺势推一把将龙天文架到热锅上,迫使他必须做出决定。


    宋渺越是沉着冷静,龙天文就越是抓心挠肺地煎熬。


    所以,那天他是真的来了一通电话。


    没接通的电话,今天再次响起。


    “老公。”妈妈看着有些动摇,她将爸爸扯到一边,声音小小地嘀咕着,边说还要贼眉鼠眼地往宋渺那边偷看。


    “是个人都要起诉我们,我们现在欠的钱实在是太多了。既然他愿意要那个赔钱货,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讹他一笔。”


    相比于爸爸,妈妈理智很多,但也更急躁。


    “你还在犹豫些什么啊?”


    爸爸始终还吞不下那口气,梗着一声不吭的,猜不透他在琢磨些什么。


    他在思索,但旁听席上的人可不给他这个时间,个个都在盯紧他。


    “你想要杉婳对吧?”


    “行啊。”


    回头对上宋渺,爸爸丑陋的嘴脸露出阴险,卸下攻击,取而代之换上算计姿态。


    爸爸咬牙沉了一声。


    “30万。”


    “杉婳归你。”


    漫天要价,在场众人都被惊到。


    “我靠,30万,他是真的敢想啊?”


    “30万都够给一套楼的首富了,谁会那么傻拿30万去买一只猫?”


    “疯了,他真的是想卷钱想疯了。”


    姐姐章漾站了出来为宋渺打抱不平:“你这不是明摆着去抢吗?”


    爸爸自动略过章漾,他恬不知耻地,就差没明说一声是的。


    对上宋渺,回应的时一声冷嘲热讽:“你不是说要吗?30万,一分不少。”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关注目光在宋渺和杉婳身上来回转动。


    “你说的,30万。”宋渺从包里掏出支票簿。


    动作利落着,生怕龙天文反悔。


    杉婳推开爸妈上前阻拦宋渺:“你疯了?30万,我不值这个价。”面对宋渺不带丝毫犹豫的坚定姿态,杉婳感到为难。


    她确实是想远离爸妈,但白花花的三十万就这么给了爸妈,杉婳很不爽。


    眼看着钱就要到手,担心杉婳的阻拦会动摇宋渺的决心,妈妈将杉婳困住。


    “你回来,别动。”


    杉婳被困在小小的猫身里身不由己。


    宋渺已经在写支票了,锋秀笔迹在纸张上落下。


    人民币300000元。


    0不像0,更像一个个画地为牢圈住杉婳的禁锢。现在,宋渺用30万将这些禁锢买走。


    迅速填写完毕,支票夹在指尖递送,宋渺不屑一顾龙天文的贪婪,拒绝肮脏入目。


    “松开杉婳。”视线往下移是,宋渺看的是杉婳被捏得红涨的手臂。


    钱已经到手,龙天文示意妈妈松开:“放她走,滚滚滚。”


    牢门开了。


    杉婳过来,支票过去。


    过去时没看路,脚步有些踉跄着,磕磕绊绊地向前,是宋渺及时将她接住,稳打稳实地撞入温软怀抱。


    爸妈见钱眼开,杉婳看着只觉得恶心反胃。


    30万,那可是30万。


    杉婳有些气宋渺,但她更气的还是自己,我不值这个价。


    支票递过去之后,宋渺再没有多看两眼,所有关切目光都落到杉婳身上。


    杉婳在怨他,都不愿意看他。


    但关于那30万,宋渺想说:“并非不值,而是不止。”


    轻声入耳,杉婳诧异抬眸,入眼撞上宋渺的温柔倾视。


    不止?


    她的身价被意外高估。


    正前方,爸妈这会儿还沉浸在发了一笔小横财的喜悦当中。


    宋渺带随杉婳后退。


    杉婳捏了一下宋渺的手臂,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她示意宋渺先别走。


    杉婳隐忍着怒火,她将手中最后的冻干拨了下去。


    冻干坠落时,杉婳虔诚恳求:“希望他们今后万事不如意,一辈子发不了财。”


    冻干在地上转悠着,最后停在爸妈跟前。


    耶,喵喵神显灵了。


    审判长一锤定音,庭审正式结束。


    离开前还不忘提醒一句:“被告,还原告钱。”


    爸妈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旁听席的人冲了上来。


    他们拿着钱在前面跑,投诉他们的人在后面追。


    审判庭的出口就在前方,杉婳眼睁睁地看着爸妈离开,心有不甘,但最后却也无可奈何。


    陈映姐姐从旁听席中下来,温婉谈笑道来:“原本以为我坐着等庭审结束已经算是盯得够紧,没想到宋律师在审判庭上快人一步先下手为强,看来我和婳婳是没有缘分咯。”


    先下手为强?


    杉婳在斟酌,哦,原来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学到了。


    “婳婳,姐姐走了哦。”离开前,陈映和杉婳打了声招呼,舍不得离开。


    噢,姐姐,杉婳同样舍不得。


    其实她也蛮喜欢姐姐的,但可惜了,宋渺先下手为强。


    宋渺严防死守着,陈映摸不了,只能离开前再偷摸地看几眼。


    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最后只剩下和宋渺,以及姐姐。


    对于前面那位,宋渺深知章漾对杉婳是真心实意地好,但同样看不得她们走太近。


    “章小姐。”


    “飞飞来了。”


    听到飞飞的名字杉婳几乎是下意识撒开姐姐的手,日渐相处中形成了敏感的条件反射。


    “姐姐!”老远地飞飞就扯着嗓子怒吼一声。


    杉婳惊愕回眸,躲在宋渺身后拿他做庇护。


    远远地,只见一个身穿蓝色长裙肤白如雪地少女狂躁逼近中,姣好面容红彤彤,看这怒张程度,估摸着应该是气坏了。


    杉婳猜刚才她和姐姐抱在一起的画面应该被飞飞看见了。


    “飞飞~。”姐姐夹着音娇声回应,敞开大大怀抱迎接飞飞喋喋不休的训斥。


    “你怎么跟我保证的?你不是说以后都不碰她了吗?”


    “你骗猫情。”


    “你们人类实在是太可恶了。”


    骂完姐姐,找不到杉婳,飞飞将矛头对准了宋渺:“你的猫当众勾人,你到底管不管啊?”


    “管的管的。”宋渺老老实实回应,他怕极了飞飞的凶悍模样,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生怕飞飞来一个勾拳。


    杉婳在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唯诺诺地鬼鬼祟祟偷看一眼,不敢冒头。


    没事的没事的,骂完宋渺就不能骂她了。


    “嘻嘻。”姐姐有些心虚地笑着,一把将飞飞扛在肩上,跑路了。


    “拜拜了两位。”告别尾音还在悠扬,人已经不见了。


    裙尾飘飘,眨眼消失在街道转角。


    飞飞这么好哄的吗?


    杉婳看呆了眼。


    好奇,她也不晓得飞飞生气时姐姐到底是怎么哄的,只要房间门一关,下次出来就一定会和好如初。


    难不成


    杉婳百分之一百肯定姐姐肯定在里面给了飞飞很多好吃的,以贿赂的目的从而达到求和。


    人都走光了,宋渺和杉婳也该离开。


    感恩于他的慷慨相助,杉婳拿爪子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一下是十万,戳了三下。


    爸妈一直骂她是赔钱货,致使杉婳对钱这个字眼尤其敏感,每当有人为她花钱,杉婳都会觉得自己欠了别人。


    心里始终惦着念着,卑微着。


    感受着杉婳的自尊自强,宋渺就连回眸看都是小心翼翼地,怕敏感的她察觉到什么。


    他明白杉婳的意思。


    情绪渐平缓,转而勾眉一笑,蔫坏盘算计上心头。


    “多久还清,利息怎么算?”


    杉婳犯愁。


    喵T_T。


    亲兄弟尚且还要明算账,宋渺为自己花了这么大一笔钱,算利息也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要怎么还?


    杉婳是一点都不愿意干老本行了,好不容易才上岸。


    “喵喵喵。”杉婳含糊地回应着。


    说好了是借的,她这会心理负担就没有那么大了,走路也可以挺直胸膛。


    忙碌的一天庭审结束,再出来,落日黄昏已至。


    落日余晖照射街道两旁银杏,点点泛金晖。


    视线随落叶飘零,飘到哪,目随到哪。


    “婳婳?”


    侧目回眸,热烈光辉下宋渺的精致五官逐渐清晰。


    “唔喵?”杉婳回应。


    宋渺踌躇着,薄唇扬起又下合,犹豫着轻抿。


    “到家了。”


    走着走着,两人就到了小区楼下。


    京兰花园6栋,303。


    跟宋渺回家了。


    门开,宋渺示意杉婳先进去,他抵在门口守着,防守姿态似乎生怕她逃跑。


    杉婳淡定道:“喵喵喵。”


    【放心,在没还清你的钱之前,我不会逃跑的】”


    要是逃了,当她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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