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穷书生VS富少爷(四)


    ◎……◎


    水喝得太急,郁明天一手推开碗,转头咳得昏天黑地。沈奉今松开禁锢他的手,手掌在他背上轻拍慢扶。虽未开口,但安抚的意味已然明了。


    推开他,从人家怀中挣脱出来,郁明天颇为憋闷地表示自己的请求。沈奉今了然,趁出去换药的功夫为他腾出地方。


    腰上有伤,好在毅力强悍,平日身娇柔嫩的小少爷顾不得体面,拾起床边的夜壶磨磨蹭蹭上了。


    估摸着屋里差不多了,沈奉今才掀帘进来。说是帘子,其实跟破布烂麻没区别,晃晃悠悠一块儿,边角上破了大洞。


    郁明天这才察觉此人脚步虽如平时一般和缓,但左脚明显是跛的,走起来瘸得不大明显。他收拾干净自己,趴在床边,皱眉问:“几日不见,你怎的落魄成这样?”


    沈奉今瞧他一眼,眼下意思明显。小少爷您老人家也没好哪去,还有心情问候穷书生呢。


    不过沈奉今并未开口,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碗淅淅沥沥的米汤喂给郁明天,汤多米少,对小少爷来说喝下去跟水没区别。


    不过郁明天饿极了,他老老实实地喝干净,后头递上来的药也一并喝干。


    吃饱喝足有力气,郁明天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破败,窗外是枯藤老树,显然是个鸟不拉屎的去处。


    “这是哪?”


    “深山老林。”


    “要你说?我自己不会看?你不老实在家待着,跑出来作甚?”


    沈奉今又瞧他,眼里还是那个意思。


    “我……我那是被我表哥强拉出来的。”郁明天为自己辩解。


    “闵行贪玩,倒也顾不上你的安危。”沈奉今语气淡淡的。


    郁明天听出他不大高兴了,自己也没傻乎乎接话,反问:“你又出来做什么?也遇上山贼了?”


    沈奉今嘴角挂着不尴不尬的意味,惹得郁明天笑他半晌才正色说:“我表哥不是不管我,是我自个儿跑出来的。他听人讲锦城牡丹开得艳丽无比,非要出来赏花。路遇山贼,我怕给他们拖后腿,才钻进山里。”


    “闵行会武,未必不能护你。还是未将你放在心上,满心只有享乐。”沈奉今拧干帕子,掀开郁明天的亵衣,为他轻轻擦拭着,“危难当头,那么顾旁人做什么?滚进林子里,碰上毒蛇猛兽赔上一条命倒圆了你不拖后腿的指望。”


    “你这人说话……罢了罢了我不跟你嚷!”郁明天顺着他的动作翻身,敞开胸怀给人揉搓,“你轻些,瞧我胸口青了好大一片呢!”


    沈奉今不看,他下巴指向枕边,“随身的物件都在那里。”


    “哦。”郁明天捧过来,在小玩意儿里挑挑拣拣,抽出一封信来,“芸娘托我到锦城一处驿站转交,不晓得写了些什么。”


    沈奉今微凉的指尖忽而和他相抵,郁明天不太明白为什么帕子那样热,这人手还是凉的。他从郁明天手中抽走书信,随手撂在一旁。


    “你去锦城?”郁明天盘算路线,“沿路过来,怕是只剩锦城和京城了。”


    “不是。”


    “那必然是入京了。年关入京盘算得严,你非这时候进京作甚?”


    “寻亲访友。”


    “得了吧,你哪来的亲友……”郁明天心思还在那封信上,“如今我短时间去不了锦城,只怕会误了芸娘的事。”


    “哼。”沈奉今冷哼一声,凛然走了。


    郁明天瞧他好笑,都摔成瘸子了还装什么光风霁月的冷美人。


    伤养了三日能下床,郁明天待这几天也大抵明白二人的住处——一座寺庙的后厢房。


    庙早就荒废,前厅的佛像也无人供奉,落了一指厚的灰。郁明天闲来无事就在前厅擦佛像,给人擦得锃光瓦亮。


    沈奉今腿伤不便,二人饮食简单,多是拿野菜配陈米烧粥。附近村里有下山的村民,偶尔给他们带些吃食,也捎出一些信件,但大多没有回音。


    日子过久了,粗茶淡饭也有些滋味,郁明天睁眼是人家,闭眼前枕边还是人家,倒是一刻不见沈奉今就要找人了。


    他擦佛像沈奉今就在一旁念书,多是寺里陈年的旧经书。沈奉今不信神佛,但耐性足,一本经翻来覆去念了十滚也不嫌烦,倒是越念心越静。


    沈奉今烧饭时郁明天不添乱,坐在人家身边给他讲话本。郁明天记性不错,但都用在没用的闲书上了。正经的四书五经一窍不通,说起话本子来可是滔滔不绝。


    他说,人家不听那也没意思,也许说几次就不说了。小少爷运道不错,深山老林遇上个知音,不管他讲什么都能接上话,虽然只是简短的几个字。


    但他不会怪沈奉今的,人家本就话少,不能强逼哑巴说书瘸子跑步吧,这可不地道。


    真瘸子沈奉今大多时候都是坐着的,只在郁明天使唤他时腿脚利索一些,去拿布偶话本或零嘴。


    布偶是碎布头子缝的,话本是郁明天自己胡乱画的,零嘴就是树上的野果子。


    冬日稀奇,山里不下雪,又下起雨来。这日沈奉今出去找村里的脚夫送信,好半晌不回来。


    天阴沉沉的,雨下的愈发大。郁明天候在窗边,脚边是一把折了的破伞。他不敢跑出去,一是怕沈奉今回来找不见自己,而是实在惧怕黑夜里的大山。


    好在沈奉今冒雨赶回了,他腿上没好利索,回来时瘸腿挺明显,郁明天小跑几步就被人推回来。


    “别淋雨。”他说。


    “我说不要去,今日眼瞧要下雨,非要跑这一趟。”灯火要钱,沈奉今惯常舍不得点,只在夜里点一小会儿。


    郁明天捧着烛台凑近他,自顾自挽起沈奉今的裤腿查看旧伤,长久的凝视下,烛台的蜡油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来,落在沈奉今的小腿上。


    “天呢!”郁明天赶忙拿手去擦,被沈奉今捉住手,“无妨。”


    沈奉今整理好衣服,郁明天皱着眉头,“腿都肿了!”


    “歇会就好了。”沈奉今走到暗处脱下冰透的衣裳,光裸着脊背说:“过两日便下山吧。”


    “郁家有消息了?”郁明天惊道。


    沈奉今摇头,“京城出了变故,我进京,送你回家。”


    郁家随时都能回,留郁明天在这破庙里纯属沈奉今的私心作祟。小少爷锦衣玉食十多年,哪里会死心塌地跟自己在这种地方呢?


    “我托人给郁家去了急信,若两日内无应答,择日便送你回去。”山里雪封的路已经可以行人,不过今夜的雨怕是落地成冰,他也给不出确切的日子,也不想给。


    郁明天听了,心里也没了刚开始的惊喜,他回到榻上。一开始坐着,后又慢慢躺下。


    原先觉得冰冷冷硬的木板床如今也睡习惯了,郁明天此时也不嫌冷了,沈奉今躺在他身边,他还会给沈奉今暖暖呢。


    “唉,要不你带我进京吧,我……不大想回去。”


    沈奉今不作声,他洗漱完躺回床上,吹灭了烛火。


    床上只一床薄被,两人一起盖,在往上是各自的衣物,挡着夜里的风。


    郁明天拿脚丫戳他,见人不动,又回自己床头扒拉。


    “你不带我也无妨,可进京总要盘缠吧?我这还有好东西呢,你也不看?”郁明天自顾自嘟囔,“纵然碎了,也比那些不值钱的石头料好不少呢。”


    姨娘送他的镯子在滚下山的途中碎成几截,好在被他装在锦囊里护在心口,只待两人揭不开锅那天进了当铺换些银钱。


    沈奉今不看他递到眼前的碎镯子,捉住郁明天不安分的手捂在胸腹最暖的地带,另一只手拿过那只锦囊,指尖摸索着上头的纹路。


    “睡吧。”沈奉今讲。


    他先闭眼,最先熟睡的倒是郁明天。小少爷没心没肺睡着,一条腿搭在床伴身上。


    沈奉今在不惊动身上人的情况下悄悄挪动伤腿,他轻拍着郁明天的背,“睡吧。”


    梦很长,郁明天走了很远很远,听见许多人叫他的名字。有唤少爷的,有唤乳名的,也有直接叫大名的。


    郁明天嫌他不礼貌,凶巴巴看过去一眼,这一眼将他钉在原地。


    芸娘是在他四岁那年入府的,当了他爹的姨娘。她歌伎出身,来了这乡下地方本图个清静,倒不知被谁家妒妇盯上,按了不安分的名头,往院门上泼了狗血和臭鸡蛋。


    街巷连日臭气熏天,惹得四邻纷纷议论,哪怕知晓芸娘清白,也不愿和她多搭话。


    美人都是祸水,村里的男人这样说。


    郁明天从管家嬷嬷那里听到,实在奇怪到底是怎样的美人,能惹得这滔天的议论。


    直到他见到芸娘,一位弱柳扶风的江南女子。芸娘哪有什么祸国殃民的容貌,左不过三分姿色被吹嘘了十分,有些人巴不得看□□浸猪笼的热闹。


    她话少,是郁明天娘亲陈夫人做主迎进来的,进府三月也不和人多说什么,大多时候一个人坐在窗下绣花。


    郁明天好奇她,想方设法进人家院子里,想看看美人。


    一日夜里,趁嬷嬷们打瞌睡,郁明天光着脚丫,窜进芸娘院子里。


    院里一片漆黑,侧门处有些动静。他躲在树后,和一双黑沉的眼睛对视上。


    小孩被骇了一大跳,刚要惊叫出声,便被人捂住嘴。


    “嘘。”那人身形比他高不了多少,但举止沉稳得紧。


    黑灯瞎火看不清容貌,说这人是夜鬼冤魂郁明天都信,毕竟孩子傻。


    他在那人掌心乖乖点头,用嘴巴喘气时还偷偷舔人家。


    少年只是在芸娘院子里略看了看,不多会儿便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块儿一分为二的帕子,裹在郁明天白嫩的肉脚丫上。


    芸娘自此失去了吸引力,小少爷全身心投入在这场宛若才子佳人夜里相会的游戏上。他漏夜赶来,十回有八回能碰上那位沉默的少年郎。


    少年郎有心事,但会给他带点心吃。


    小少爷不缺点心,被家里娇宠着,山珍海味也不缺。他还小,不明白,等大了想起来,才知道是喜欢这份偷情般的刺激。


    正月十五府里点花灯吃元宵,郁明天装模作样进屋早睡,等老时间爬起来,兜里是偷偷藏起来的元宵,手里提一盏兔子灯。


    灯没点着,他怕被人瞧见,还是黑灯瞎火出门。


    芸娘的院子冷清漆黑,和往常一样。郁明天熟门熟路溜进去,却在老树后听见女人的哭声。


    芸娘细细哭着,那少年站在一旁,不做安抚,却收下来芸娘递过的东西。


    郁明天站着看,看不明白,帕子里的元宵凉了,后又糊成一团。馅料粘在衣物上,第二日惹得嬷嬷们更衣时吓了一跳。


    小少爷抿着嘴巴,不知道犯了什么别扭,此后再不去芸娘院里。


    过了六岁生辰,家里请来的教书先生五个被他气跑了仨,剩下两个一头栽在讲桌上,喝了一海碗参汤才把命吊回来。


    郁老爷和陈夫人久不在家,年前回来听了一通,新账旧账一起算,把独苗郁明天打发去了十里八乡最严厉的老秀才那里上学堂。


    美其名曰:“细糠你这种混账不配吃,滚去吃大锅菜吧!”


    郁明天揉着被老娘捏得通红的耳朵,瘪着嘴满肚子埋怨去学堂,刚坐下就和第一排的少年对上眼。


    少年直勾勾看他,郁明天别扭扭错开。


    “为什么躲着我?”某日放学人家来问。


    “哼。”郁明天给他一个后脑勺。


    到底在气什么郁明天长大了也没想明白,他气性大忘性也大,吃了三两日点心,就跟人家重修旧好,想方设法交友结亲了。


    老秀才的得意门生,小秀才的青梅竹马,放话本里上好的因缘际会。


    沈奉今越长越古板,自赶考后一年半载不回来,回来便是耳提面命催人念书。赶上过了十六岁生辰的骄纵少爷哪天不高兴,落得更是不欢而散。


    “谁要理你!”又一日拌嘴,郁明天愤愤离去,再等回来的就是板上钉钉的状元郎被贬斥原籍,再不得科考的消息。


    据说这还是天家开恩,是翰林院百十学士磕破脑袋求来的。


    小少爷看不得这些,做梦也是那人从高头大马栽下,趴在泥潭里起不来的腌臜样。


    天家开恩……


    贬斥原籍……


    永世……


    永世什么?睡梦中的郁明天紧皱眉头,永世……


    永世不得入京!


    他睁开眼,晃着沈奉今,“你又当如何入京城?”


    【📢作者有话说】


    一些前因后果~


    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梗可以评论区留一下,我目前还有一个先婚后爱梗写了一点hh[星星眼]


    102  ? 穷书生VS富少爷(五)


    ◎……◎


    说来说去沈奉今也只说无妨,郁明天不大信他。


    郁府的人第二日一早便候在山下,来人说他们提早几日便出发,路遇风雪,脚程慢些。


    为首的是闵行,他满心愧疚迎上前,身后是商队的兄弟们。为了看几朵破花差点把弟弟赔进去,闵行连回府的脸都没有,带着锦城商队的兄弟们满山搜罗,也报过官,但都一无所获。


    “好弟弟,你受苦了!”他从沈奉今手边拽过郁明天,一把抱住,“是表哥对不住你。”


    沈奉今腿还不太好,他不便久站,靠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冷眼瞧着闵行。


    的确是冷眼,他今早起来得了信便这副模样,郁明天正不想走,看他这样也别扭,故意亲切地喊一声表哥。


    嘴上喊着,身体不跟闵行的动作走,反倒贴得沈奉今愈发紧,在这人坐下时同他耳语:“你真的不带我进京?我表哥来了,你不带我走,我可跟他走了。”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郁明天小声说。


    沈奉今却只抬眼打量一眼闵行,推开贴他太近的郁明天,动作太快,以至于郁明天湿润的唇瓣擦过他的侧脸时,几乎没人察觉。


    郁明天愤愤离开,临走前都没回头看沈奉今一眼。


    深山的石头太凉,沈奉今略坐坐就走了。


    走时暮色低垂,余霞成绮。


    回去的车程倒快,郁明天浑浑噩噩睡了一路,上车睡觉下车撒尿,整个人恹恹的没精神。


    “走快点,再过两日就能到。”车队随意找了处客栈歇脚,盗匪猖獗,进城须得层层排查。闵行他们这帮戴罪在身的糙汉子住哪无所谓,但此行的主心骨,车上病恹恹的小少爷可不行,说什么也得住客栈,还得是天字一号上房。


    郁明天在山里圈养这些天,骤然进城好大不习惯,主要是心慌。他晚饭没吃,进屋倒头就睡,半夜摸出胸口用里衣包起来的碎玉镯。


    镯子碎得没那么齐整,已经不值钱了。郁明天还是小心护着,他想把镯子留给沈奉今,但被那人再三推拒。


    罢了,小少爷摆弄着它,心想母亲回去见到定要责罚自己。


    可他在外多日,母亲也可能是先抱抱他,问问他这些天过得如何。


    那沈奉今进京又过得如何呢?他被贬斥出京,进去何谈容易?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非要进京掺和。


    自觉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少爷想起母亲曾说要找个贤惠聪颖的娘子回来持家,左右沈奉今没活干,等他回来就上门请他来郁府做先生做管家随便做些什么。


    做娘子也行。


    郁明天心思百转千回,抱着被子辗转反侧,最后浅浅睡去,一早又被礼炮炸醒。


    掀开窗户却见满街攒动的人头,相互簇拥着往街道尽头走,笙歌礼乐声不断。一队府兵家丁逆流分散在两侧,铺红绸的铺红绸,挂灯笼的挂灯笼。


    “这是做什么?”郁明天出门去找表哥他们,闵行他们在楼下用饭,也有去门口看热闹的。


    “相府招亲,招来个探花郎女婿。”闵行说,“探花郎,俊着呢!”


    “哦。”郁明天在他身边坐下,“这是娶亲的队伍?”


    “确切来说是给外人看的阵仗。”闵行道,“自家人进自家门,在外面过一遭,图个吉祥。”


    “什么意思?”


    “这新晋的探花郎老爷,原本就生养在相府的,”一友人凑过来,“自小在相府长大,同那千金小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高中,圣上赐婚,成全这段佳话。”


    店小二也来插话:“咱们相爷原在京中有府邸的,去岁悬车告老,因此选在老宅为二位新人成婚,等完婚后小姐是要和姑爷一同进京的。”


    晌午时新郎官迎亲,郁明天凑过去看了眼,只觉这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的探花郎十分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在哪里见过?郁明天时不时想起来,总要和脑子里的各色人物对个号。


    时运不济,郁明天就不该出这趟门。


    相府完婚后两日,城里秩序恢复,他们也休整完毕准备赶路。但刚走到城门,便远远见一队官兵沿线巡逻,城门处更是重兵把守。


    商队里胆大的上前问,只得了个缉拿重犯的缘由,细问才知附近几处大小县城竟全都戒严,看来罪犯来头不小。


    刚走的客人又回来续住一月,店老板笑得不见眼,殷勤端茶倒水,还聊起见闻。


    “甭说您几位了,就咱探花郎老爷都出不去这座城门,更何况……”老板压低声音,把头凑到郁明天和闵行中间,“我听说,这位老爷,正协助查案呢。”


    “切,那有什么可稀奇?城里不大不小就这点官,可着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探花使呗。”


    “什么呀!”老板声音更小,“分明是新婚夜就把人从婚房带走,一路压到地牢,吃牢饭去了!”


    此话一出,满座寂静。郁明天想不出是什么重案要案,值得这样大的阵仗。


    小城名叫青城,民风淳朴,数十年只出一位布衣宰相。相爷在此地德高望重,家族势力根深蒂固,真出了什么事也是旁人不敢胡乱置喙的。


    店主嘿嘿一笑,“诸位爷听个乐呵,权当话本子。出去可不要乱说。”


    “那到底是多大案子?”郁明天问,但没人给他解答。


    一日静悄悄,两日没动静,三日四日……


    城里开始有了风声,有说采花大盗夜半偷香,虐杀妇孺的,也有说相爷家新晋女婿就是这位窃玉偷香的大盗,白天诗书礼乐晚上性情大变。


    更扯的几位还说了一嘴状元郎,沈奉今出京后圣上钦点了本榜状元,据说出身名门,才学不输沈奉今的。


    状元郎不入翰林,反而自请调任青城县令,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接手旧案。


    除夕夜,桌上酒过三巡,在座的都烂醉如泥。郁明天不喝酒,他兢兢业业和店小二把这群人从桌上扒下拖回房里,忙活完已是满头大汗。


    小厮端上洗澡水后离开,屋里静悄悄,只能听到屏风后沐浴的水声。


    桌上一盘新洗过的梨子被人捡了个吃,窗子大开,纱帘被风吹起。郁明天披着里衣出来,先去关窗户。


    “真冷。”他哆哆嗦嗦进被窝,还好被窝是热的。


    等等,被子是热的!


    一瞬间,关于青城众说纷纭的悬案在郁明天脑子里过了一遍,但脑子和身体分家,冰凉的脚下意识朝热源靠近,直到扭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才放下警惕。


    好么,凑齐了。


    关押的探花,查案的状元和四处乱窜的前任预备状元,郁明天问他:“你到底在忙什么?腿好了?”


    “嗯。”沈奉今仰躺着。


    “你不是进京吗?”


    “出来了。”


    郁明天细细琢磨,“不会跟人家状元一块儿走马上任来的吧?”


    “没上任,闲人一个。”沈奉今对前半句话不置可否,淡淡否认后半句。


    郁明天过了会儿踹他一脚,“进来不知道关窗!知道多冷不?”


    新官上任,城门是关不住了,过完年急匆匆打开,放出一批外乡人。闵行他们来找郁明天商量,趁早离开青城,这地儿眼瞧要不太平。


    郁明天心下迟疑,他房里还藏着人呢!


    沈奉今混吃混喝,也不交房费,只在晚上找他睡觉。


    “再等等吧。”郁明天推辞。


    一部分锦城商队的兄弟先离开,留下郁府的家丁近卫,护送小少爷回去。


    闵行不着调,整日游街串巷,夜夜晚归。看门的小厮打盹,他不想叨扰,就翻后墙进。


    偶尔碰见和人谈话的沈奉今,他还笑呵呵招呼一声,顺便赠上一个酒嗝。


    隔日醒来就觉得自己做梦,次数多了还去找郁明天嚷嚷,说夜夜撞鬼,竟总是碰见那沈奉今。


    郁明天讪讪笑着,回房喊沈奉今少出去显眼。


    “他自己花天酒地回来晚,还怪上我?”沈奉今冷嗤一声。


    “那你以后白天说,和他错开,他不是白天睡觉么。”


    沈奉今还真听话,有事和人放在白天说。说的啥郁明天不知道,也不太感兴趣。


    细算着快到沈奉今生辰,郁明天去找表哥打听,他表哥见多识广,知道不少新鲜招数。


    “洋人过生辰嘛,做个蛋糕,点蜡烛,吹灭时许愿。”闵行神神秘秘说,“旁边的人还要唱歌哦。”


    “唱什么歌?”


    “随便,你喜欢啥唱啥。”


    “那蛋糕是什么?我只吃过嬷嬷们做的蛋羹。”


    “切,土包子。”闵行戳他头,在纸上列了一串,交给小厮让他们去采办。


    闵行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做出来的所谓蛋糕一言难尽,放上各类糕点瓜果权当遮丑。


    郁明天端着满满当当一大盆子回房,被后面紧追不舍的闵行追问:“我还没问呢,你做给谁呀?”


    “少管本少爷,我自己吃还不行?”郁明天给他呛回去,闪身进屋。


    沈奉今候在屋里,手里薄薄一张书信,等到郁明天时先是浅笑,又问盆里是什么。


    “蛋、蛋糕。”郁明天把盆放下,“你今日不是过生辰?”


    “哦?”沈奉今挑眉,像是刚想起来似得,“我都忘了,难为你记着。”


    “可不,除了我谁还惦记你?”郁明天没问信上是什么,拉着他坐到盆前面,连点二十根手腕粗的红烛。


    红烛们屹立如山,重峦叠嶂,沈奉今一口气没能吹灭,顿了下换第二口气。


    “这西洋风俗,还挺别致。”沈奉今委婉道。


    郁明天觉得也不太对劲,挠挠头,索性说:“哎呀快许愿快许愿。”


    “岁岁平安,吉祥如意。”


    郁明天让他朴实无华的愿望震慑一下,忽又想起表哥说许愿时不能说出来,否则会不灵的,遂按着沈奉今再许一次沉默的愿望。


    “可以了么?”沈奉今问。


    “应该可以了。”郁明天笑了下。小厮提前把饭菜放到门口,都装在小车上,郁明天开门拉菜就行。


    “这蛋糕一看就难吃,先吃饭。”他把碗筷递过去,听到沈奉今问:“你见过万启么?”


    “那是谁?”


    “当朝探花。”


    郁明天仔细回想,“见过的,迎亲那日,他可风光了。娶的还是相爷家千金呢。”


    士农工商,郁家家底富足,但地位不高,对待士人们还是有几分崇拜的。


    但郁明天的崇拜在沈奉今身上不作数,他俩从小长大,一起玩的时候少,谁也不理的时候多,或者说郁明天单方面缠着人家说话的时候多。


    “探花嘛,跟你当时差远啦!”郁明天嘴挺甜。


    沈奉今果然勾唇浅笑,他展开信封,轻声道:“他是芸娘的儿子。”


    话越少事越大,郁明天惊了一跳,下意识问:“那他爹是?”


    “自然是青城相爷。”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103  ? 穷书生VS富少爷(六)


    ◎……◎


    “相爷把他养大,自然是他爹呀。我说亲爹是谁。”


    沈奉今眸色深深,他这一眼使得郁明天怔愣一瞬,开口时难以置信:“啊?”


    万启若是相爷和芸娘的孩子,那他和相府千金这段姻缘,不对,这段孽缘……


    郁明天顾不上吃饭,攥着筷子,满脸都是看话本子似得刺激新鲜,“天呐!”


    沈奉今用眼神示意他噤声,房门被敲响,小二来报门,沈奉今抬手请人进来。


    来人一袭黑衣,身量极高,相貌平平,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和沈奉今上来就炸猛料:“京城大乱,圣上宾天。”


    郁明天:???


    不给人喘气机会,接着又说:“太后扶桓王幼子上位。”


    郁明天:???这是我等老百姓能听的?


    他双膝微颤,在下跪和跑路间丝滑转换,最后举手说:“我我我先去解个手。”


    说完拔腿就跑,但房门被黑衣人挡得严严实实,郁明天双脚离地,被沈奉今拖着衣领圈在身旁,“憋着。”


    “这这这这这是能憋的?”郁明天欲哭无泪,“那你们别说了我害怕,你们下一句万一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起兵进京直逼王城我怎么办?”


    “我家就我一根独苗!”郁明天哭诉完不忘呵护楼下的另一根独苗,“我表哥也是独苗!”


    “哦?”沈奉今俊眉挑起,“你倒是提醒我了。”??郁明天枣大的眼睛盈满眼泪,蹲在沈奉今脚边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行了别逗他了,相府还没有动作,这消息马上就能到青城,我们得趁早把人弄出来。”


    “不急,这种时候,牢里是最安全的。”沈奉今低声道,“明尘兄此番操劳……”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越明尘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我能相聚此地,必是有都能得的好处。好东西瓜分完了,也就散了。”


    “你倒看得开。”沈奉今从蛋糕盆里抓了一把瓜果,“今日我生辰,我们小少爷做的,来尝尝。”


    “哟,等谋反成功给我们少爷封个贵妃当当。”越明尘突然骇人,“不知道小少爷意下如何?”


    “啊?不了吧……”郁明天婉拒,“而且……那个就是这个不是我做的,是我表哥。”


    他伸出一根手指向下戳地,“他就在这间房下头,你们有啥事去找他吧,贵妃不贵妃的,不杀九族就行。”


    “嘶,我算我表哥九族吗?”郁明天掰着指头开始查。


    “嗯……”越明尘一时语塞,最后环视一周,离开时真诚祝福:“红烛帐暖,春宵一刻值千金,沈兄保重。”


    “他说什么呢?”郁明天疑惑道,“什么暖不暖?”


    “蜡烛烧太多,他嫌屋里暖喘不上气。”沈奉今淡定收蜡烛开窗。原本的窗缝被开大,冷风灌入,街道寂静如初,丝毫看不出黑暗下酝酿的桩桩谋划。


    郁明天洗完澡滚上床,等沈奉今放下床帐时掀开被子把他扑倒,小声说:“你干的是不是杀头的事?”


    “不知道。”沈奉今回答。


    “杀不杀头你不知道?你究竟要干什么?刚才那位什么明尘又是谁呢?”


    沈奉今挑了个问题回答,“当朝状元,越明尘。”


    郁明天小小惊呼一声,后又问:“天呢!打死我也想不到你俩居然能和平相处!我以为你俩一见面一定是水火不容,互掐互挠互打脸呢!”


    沈奉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会这样?”


    “不好说。”


    郁明天头上蒙着被子,像条胖乎乎的青菜虫一样在沈奉今胸口拱来拱去。沈奉今体温高,被子里很快暖和起来。


    小少爷冰凉的双脚挤在沈奉今双腿之间,他轻轻踩着沈奉今腿上的肌肉,抬眼凝视沈奉今的侧脸和下巴。


    良久,悄悄亲了一口。


    脸颊微凉,郁明天的双唇炽热。他亲完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蝉蛹一样,不肯再看沈奉今。


    “你别干了,跟我回家吧,我让我娘纳你进门。”郁明天闷闷道。


    “啥意思?让我和芸娘平起平坐么?”沈奉今逗他。


    见他说话不着调,竟然想到进府是和芸娘一样给他爹做妾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郁明天愤愤露脑袋,“滚吧你!想跟芸娘平起平坐真是想得美!纳你进门当灶房丫鬟都便宜你。”


    更何况芸娘只是进府占了个妾室名头,他爹常年不回家,也不进后宅,回来一趟也只和娘待着。


    是他娘陈夫人,看芸娘过得实在艰难,又受老秀才之托,随便给了什么名分将芸娘抬进来,当做善事了。


    “我去做灶房丫鬟岂不屈才?”沈奉今侧身,戳了下郁明天的背,“你看通房丫鬟如何?”


    “哇你好不要……”


    “你的。”?


    郁明天转过身,正撞进沈奉今眼里,他骤然红了脸,嗫嚅道:“没你份,想进我屋的人从家里排到了京城!”


    “还有谁?”沈奉今打听,他希望别有楼下那位盘算九族的蠢表哥。


    “如果有你表哥的话,我得多嘴一句,近亲相亲,多半生子残缺。”


    “你别恶心我了!”郁明天急了,掀开被子把沈奉今也包进去,二人在黑暗的被窝里额头相抵。


    情绪下去后郁明天觉得喘不上气,他想露头呼吸,却被沈奉今按住被角。


    太、太近了……


    郁明天失去了往后缩的机会——他被沈奉今牢牢圈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我……”郁明天嘴硬的话被一个吻堵回去,他瞪大眼睛,但看不清沈奉今的神情,只是觉得脸上忽闪忽闪的睫毛好痒。


    沈奉今睫毛太长,戳得小少爷心也跟着痒。


    沈奉今以口渡气,缓解郁明天乱跳的心绪,他几乎被沈奉今带着走,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沉溺。


    这个吻持续太久,当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时郁明天眼前发白,还以为谁又点燃了烛光。


    当然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二人换气的粗喘声。郁明天尴尬地坐起来,又躺下去,翻来覆去,最后扯开亵衣,朝沈奉今小声说:“不舒服。”


    “哪里?”沈奉今以为触到他的旧伤,大掌随之附上,当觉察到不同寻常的温度时不但不离开,反倒上劲了一样。


    郁明天小时候见过厨娘和面,他爱吃阳春面,厨娘是位胖胖的妇人,总笑着给他做。


    “这个面,看手劲,人不一样,做出的面也不一样。”她将雪白的面团搓圆揉扁,高高扬起又摔在面板上,激起一圈飞扬的面尘,“手劲大的,这面就劲道。手劲小的,面也软和。”


    “我们小少爷爱吃什么呢?”厨娘笑笑。


    我爱吃……


    郁明天的面团马上就要下锅,对待面团的动作也愈发不客气,他雷声大雨点小,眼角噙着的泪一直落不下来,像颗宝石一样缀在上头。


    面分软硬粗细,郁明天原先是硬面,现在被迫成了软面派。他嚼不动,也力不从心。


    谁要吃面了!郁明天突然觉醒,好大的不乐意,甚至礼尚往来一样,要请这位新厨师也吃他做的面。


    面团还分大小,郁明天对自己的小面团尚且自顾不暇,眼睁睁瞧着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对上结结实实的大面团,郁明天搓不动也揉不动,最后只能在厨师的鼓励下去尝试生面团。


    生面团入口很奇怪,远比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最好还要洒上葱花和香菜。


    郁明天幻想着,愈发嫌弃生面团难吃,可推举不得,最后连眼角的泪都流了下来。


    “哭什么?”他听到厨子问,“再做给你吃就是了。”


    郁明天恨不得打他一巴掌,可揉面已经用去他浑身的力气。他好像也变成了面团,变成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可恍惚中听到表哥老神在在,“非也非也,表弟,你可不是阳春面。”


    “那我是什么?”已经变成面碗的郁明天捧着肚子问,“擀面杖都已经在我里面了,你快说我是什么面,不然就来不及了!”


    “在西洋呢,有一种面条是要拌着吃的,没有汤。面条上会撒酱料,有时是番茄肉酱,有时是奶油芝士。”


    “哪一种好吃一点呢?”郁明天被勾起来馋虫。


    “嗯……我喜欢番茄肉酱的一点,不过你嘛……”表哥闵行勾着下巴,“你更适合奶油芝士。”


    “为什么?”郁明天虔诚发问。


    “白的呗。”闵行又嫌他笨一样,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奶油芝士……”郁明天呢喃着。


    沈奉今帮他擦汗,将人拢在怀里,抱到浴桶旁,“你说什么?”


    “奶油芝士……”郁明天重复。


    在梦里,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果然变成了一盘被撒上奶油芝士酱料的西洋拌面,浑身都是黏黏腻腻的蘸料。


    “哇!”郁明天哭了出来,“我要沐浴!沐浴更衣!”


    楼下的闵行翻了个身,不耐烦地捂住耳朵。


    许多大事都只在一夜之间发生,而恰恰这一夜也可以改写一段历史。


    第二日,青城相府被重兵围困,老丞相年过六旬,风骨不倒,一身常服随官兵出府。面上神色不辨,好似只是寻常出游一般。


    老丞相前脚出门,后脚举家被抄,他远远看着,浅笑一声。


    “狡兔死,走狗烹。”


    朝堂风云诡谲,幼帝即位实为太后干政,当朝太后袁氏三十有六,稳坐朝堂,手段狠厉。


    她自十六入宫,陪侍先帝身侧,受先帝亲手调教,是彻头彻尾的政治怪物。


    先帝做好一切准备,一切他故去后后继无人的准备。


    相府,就是先帝最锋利的刀刃斩下的第一剑。


    老丞相无功无过,但错在站了叛贼楚王的队,被人揪住把柄不放。他在狱中没受多大委屈,签下认罪书,得了女眷会开恩留命的信,安心自裁了。


    当然,楚王也是新封的叛贼,走马上任刚够两个时辰就人头落地,和相府一起九族消消乐去了。


    郁明天知道的这些都是沈奉今转达的,他知道的轻巧,沈奉今也说的轻巧。


    “那万启呢?”郁明天没忘狱里那位搞骨科的仁兄,“他咋样?能赎出来不?芸娘天天盼着念着,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不怎么样。”沈奉今在捡花生,他蹲在地里,在生花生堆里挑挑拣拣,“今天就要吃吗?”


    “我要吃五香的。”郁明天点菜,“别炒太久,容易焦。”


    “嗯。”沈奉今继续捡花生,“和相府千金婚事已成,他自然是九族之内。”


    “哦。”郁明天没多大反应,心里最大的愁就是怎么安慰芸娘。


    “那芸娘又要伤心了。”


    “还有我在。”沈奉今舔着脸,“我给她养老。”


    郁明天折腾一天,浑身没力气,恹恹地说:“不用,郁府会好生照料芸娘。”


    “诶,那老秀才是怎么把芸娘托给我娘的?”郁明天一激灵,顾不得满身花生瓜子皮,“老秀才风雪夜捡了几个人?”


    沈奉今抬眼看他,“你猜呗。”


    风雪肆虐,小镇成了茫茫一点。


    老秀才夜半赶路,雪埋到膝盖,几乎要拖着腿走。


    他根本听不到婴儿的啼哭,反倒在雪夜里听见风声雨声和女人的哭声。


    哭声!


    老秀才那会儿还不太老,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着胆子走去,却见无垠雪茫里,一片由深及浅的粉红色。


    哭泣的女人背上是骇人的血痕,雪堆里,红色的正中央是断了气的另一个女人和她刚出世的孩子。


    “救救他!”明明自顾不暇,那女人哭着捧起孩子,“带他出去!”


    已经能听到追兵的马鸣声,那女人还在一味哭喊。老秀才管不了太多,他也不想管。


    但雪太大,夜太深。


    他把婴儿扔在书箱里,裹上书和棉衣,自己拖着唯一存活的女人,在风雪夜里往缩成一点的小镇里赶。


    “走快些。”他催促,“马上,就到了。”


    婴儿一路不哭,被老秀才护着,安安稳稳。


    【📢作者有话说】


    诶嘿嘿!~


    104  ? 穷书生VS富少爷(完)


    ◎他写山高水长,他写两相情难忘。◎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帝更是不例外。


    当朝科举要求应试者出身清白,商贾屠户等底层出身都被排除在队列之外。朝廷意思很明确,穷的可以要,但贱的不行。


    当然这个贱指的是身份。


    生母歌伎生父不详的沈奉今自然被人揪住辫子,告发在老皇帝面前。


    朝廷任命的圣谕下来时,沈奉今正在陪小少爷练字。商贾之子不得应试,但郁府还是希望孩子们至少能认点字的。


    夏日的午后艳阳高照,郁明天在自家后院里不拘束,脱去锦衣,只着一件薄纱外袍。他甩开墨笔,衣裳随意敞开着,“不写不写。”


    圣旨来了,打得他猝不及防,连滚带爬回房找衣裳穿,出来时家门口已经跪了一排。


    沈奉今跪在头一个,他缀到不显眼的队伍末尾,小心翼翼偷看,心里滋味难言。


    沈奉今要进京城当官了么?


    郁明天在心里揣度,圣旨打得小皇帝名头,可谁不知道背后做主的是太后。相府牵连的一串官员已经处理完毕,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清算完娘娘能睡个好觉,下一步就是往自己手边安插合心的人了。


    又有谁比在这回里出了大力的沈奉今和越明尘合心呢?


    果不其然,太后托小皇帝盖章下达的职位没谁能拒绝,沈奉今叩头谢恩,跪送奉旨大太监离开。他始终低着头,但目光望得极远。


    晚上郁明天没用饭,他沐浴完躺在席子上烙煎饼,翻来覆去心里都是事儿。


    碗底磕在桌上,沈奉今缓步走来,“喝口绿豆汤罢,权当消暑。”


    他掀开纱帐,将里头白玉似得人捞在怀里。郁明天翻身,仰头看他,“你做什么要去京城?我娘的聘礼是实打实给了你的,娘子和管家的月钱你一人拿两份,还想如何?莫不是嫌我郁府商贾之家,低贱如斯,配不上你官老爷的身份不成?”


    “好了,喝汤消消火。”沈奉今莞尔,起身端碗过来,拿汤勺喂给怀里乱撒气的少年。


    “时也命也,我知晓你担心京城凶险,不如在这儿守家守业的自在。但箭在弦上,你我二人已经拴在一条绳上,不得不去了。”沈奉今劝慰着,用手指抹去郁明天嘴角的湿润。


    “等等,什么叫你我二人?”郁明天反应过来,“你自己去京城便去,拉上我做什么?”


    “我娘就我一个儿子,我可惜命。”郁明天哼道,“别忘了那相府一大家子的下场,想在官场朝堂全身而退,告老还乡已经是使尽浑身解数了,更别说还有过后清算的。”


    “此行山高路远,”沈奉今环抱住他,“我定护你周全。”


    于是秋日时,郁明天已经躺在京城的小院里,吃小文够下来的果子。朝廷分的房子一般,只靠沈奉今的薪资远远换不起京城的房。郁明天原本对这小院百般嫌弃,跟家里修书要钱,准备买下皇城根的大宅子,将沈奉今的通勤距离缩短一大半。


    但这个计划被沈大老爷以超标超规格的由头压下,他那夜应酬,醉酒晚归,揽住郁明天,带着酒气的唇压在郁明天脸颊,不耐烦蹭蹭。


    “滚开。”郁明天踹他一脚,但还是扶着人进屋,丢在浴房不管。


    醉酒的人说什么都是假的,哄着骗着郁明天做一些他不太愿意的事情,过后算账时郁明天叉腰怒问:“你上哪里搞来的这些花样?我看喝酒是假,和你那些狐朋狗友狗屁同僚去逛花楼了不准?”


    被暴力扯碎的罗裙泡在隔夜的浴桶里,显得可怜巴巴,和郁明天的表情如出一辙。沈奉今佯装未醒,将人暂时按压,自己悄悄钻进被子里,又按照人家的要求张嘴伺候了一回。


    过后郁明天浑身舒坦,他捧着沈奉今的脸,“咦?你这是何时划的一道?”


    “昨晚。”沈奉今神色不辨。


    隔日,户部传出侍郎家有位悍妇的流言。


    第一年冬天没回家过年,郁府上下携老秀才一块儿进了进城,陈夫人上下打量一圈,年后就给郁明天换了大宅子,对拐跑儿子的沈奉今没什么好脸色。


    第三年回家过的,老秀才岁数大了,教不动学生。沈奉今守在家里,给老秀才念书听,念到正月后才走。


    第三年、第四年……


    幼帝亲政那年沈奉今急流勇退,举荐几位门生后辞官返乡,接了老秀才的班开书塾。


    郁明天跟他天南海北跑惯了,骤然回家还不习惯,三天两头和闵行出去。他们在京城时也做点小生意,图个消遣,如今不用顾及家里那位官老爷,郁明天也放开了性子玩,竟和表哥偷摸着下海了。


    他走的太随意,和平时出门遛弯没区别。还是闵行家夫人抱着孩子过来,在书塾和沈奉今哭诉后人才知道。


    好么,还是跑的太近,沈奉今怒极反笑。


    窗台上冒出一排葱头似得小孩脑袋,都在好奇地观望室内景象。


    “还上课吗?”


    “先生走了没?太好了不上课了!”刺头刚要带头散学,只见先生不慌不忙进门,正常上完一节课。


    这趟给郁明天玩的舒舒坦坦,走的时候闵行家孩子刚会翻身,回来时孩子已经东倒西歪学走路了。他先来的闵行家,嫂夫人给他端热茶。


    郁明天揣度着问:“沈奉今没来么?”


    嫂夫人只是笑,笑得郁明天浑身不舒服。他忐忑回家,兜里都是新鲜的西洋物件。


    东屋灯没熄,沈奉今坐在窗下看书,见他回来也没说话,合上书上床睡觉。


    郁明天自觉洗漱爬床,躺到枕上后顺势往人家怀里滚。


    一只手把他推开,连带他怀里噼里啪啦的物件都掉出来。郁明天老大不开心,把准备送给沈奉今的布娃娃留给了自己抱着睡。


    二人自此陷入冷战,晚上还一起块儿睡,但不亲不摸,各自别扭着。


    郁明天心里不痛快,对闵行年后再出去的邀约也没了兴趣。


    家里老猫又下了一窝,郁明天蹲在猫屋里,周遭是叽叽喳喳汇报情况的洒扫仆人们。


    “哪呢生您气呀!我们少爷天天在家多闷呢!不过就是出去看了圈,谁敢生您气!”


    “沈先生没和旁人接触过,每日都学堂和家里往返,偶有友人来喝茶。”


    “上月有个心思野的,想往房里进,但听说翻了翻箱子发现沈先生两袖清风,钱都在您这呢,也就歇了心思。”


    “哪歇心思了!”一位小仆说,“人家刚给递了钱,要进咱们老爷房呢!”


    “啊?”郁明天听他们越聊越远,“往我房里?你别吓我了!”


    他捞起一只黑白花小猫,慢蹭蹭往房里走。沈奉今不理他已经有好几天,郁明天都不乐意回屋看他那张冷脸了。


    “小猫,你踩左边树叶我们就回房,右边石子我们就去喝酒。”郁明天对着小猫虔诚许愿,连拍五六下左边的叶子,震得满地灰尘扬起,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小猫不给面子,扒拉着石子玩。


    郁明天自觉不能火上浇油,没敢出去喝,和下人要了壶酒去了自己屋里。他俩各自有房间,大多数时候郁明天去和沈奉今睡,自己房间闲着。


    酒过三巡,上菜的仆人换了个好看的生面孔,郁明天顶着红晕的脸,舍猫取义,一把将小猫塞进试图贴过来的美貌侍女怀里,嘱咐她一定照料好圣兽。


    沈奉今今日看书的时间格外长,夜深了烛火下的字迹不清晰,他瞳孔也并未聚焦在书页上。


    窗户没关,郁明天跌跌撞撞跑过来,挂在窗户边夺走他的书,拽过来人家衣领就把自己的嘴唇莽撞贴上去。


    “唔!”郁明天尝到铁锈味,松开劲,摸了把嘴,发现手指上是鲜红的血,“我草你咬我!”


    沈奉今下唇也有血,他舔干净,伤口又紧接着溢出,“是你咬我吧。”


    “哦,那对不起。”郁明天乖乖道歉,“我现在可以回房了么?”


    “没人不让你回。”沈奉今又坐下翻书,指尖的血染红袖口白衣。


    郁明天大大方方登堂入室,坐在床边拍拍床,“好了,你快过来吧!”


    沈奉今不为所动。


    郁明天开始脱衣服,一层……两层……


    “行了别矫情了快过来!”他说着走过去,连没关的窗子也不顾,跨坐在人家腿上,隔开沈奉今和圣贤书。


    “装什么?”他小声问,“刚我房里可有人。”


    “做什么?”


    “现在在玩猫吧。”郁明天不耐动动,“不要磨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快点快点。”


    那晚窗户没关,两人双双罹患风寒,等到了过年还没好。


    闵行家张灯结彩给儿子贺周岁,郁明天家两口子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只送了礼过去。


    陈夫人他们都聚在闵行府上,这边院里反倒清静。


    年关又落雪,沈奉今栽的腊梅竟在雪夜里开花,煞是漂亮!


    仆从们在外放炮仗,灶房里满是氤氲的热气,沈奉今怀拥着郁明天,带他坐在窗边烛下,一笔一画写着些什么。


    他写山高水长,他写两相情难忘。


    【📢作者有话说】


    标一下完结[好的][好的][好的]


    105  ?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一)


    ◎当红歌手VSC9青椒(已修)!揣崽预警!◎


    后台人头攒动,郁明天没去休息室,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和衣坐下。走散的助理小文高举热水挤在人堆里,闪身躲过一群花枝招展的舞蹈演员们,急呼呼走到郁明天身边嚷嚷:“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多冷!”


    “还行。”郁明天恹恹地伸手,“手机。”


    “给。”小文把热水和手机一起塞给他,“中间来了俩电话,我没听到,也没回过去,你看看吧。”


    “嗯。”郁明天叼着吸管,小文在他身旁搬了个马扎贴墙根坐下,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俩丑橘来剥。


    暖呼呼大衣盖在郁明天膝盖上,他慢吞吞喝水吃橘子,在电话嘟嘟五六声后才听到对面混在麻将声里的一声“喂。”


    “喂,妈妈。”郁明天声音闷闷的,他上台时穿的西装熨帖合身,但分外单薄。露天的场馆四处透风,他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劲儿。


    “宝宝啊,我们都看到你节目了呀,唱的很不错呢!”老妈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快给我摸一张!二筒?撒掉撒掉!怎么不上牌呀!”


    “分场冷不冷呀?我早说不要去啦,过年也不能回家的。”老妈又上了桌,摸牌打牌的声音渐大,那头似乎有人问了什么,她笑着回答:“不办酒啦,小年轻嘛想趁婚假出去转一圈呢。”


    郁明天半天插不上话,橘子吃完了就玩橘子皮,可怜橘皮被翻来覆去蹂躏于掌心,等了会才听见那边问:“怎么回去呀宝宝?”


    小文已经去喊司机了,郁明天在羽绒服外又裹上军大衣,边走边说:“坐车先回酒……”


    话说一半被打断,老妈挺自然问:“小沈到了没?他刚还说快到门口了,你等他到了再出来,外头风大。”


    “啊?”郁明天忽然站在路中间,挡住后面搬器材的路,人家好大不乐意绕道过去,还扭头看是谁这么不顺眼。


    “啊?!”


    沈奉今,28岁,凭一箩筐一区论文空降某c9高校任职,更是靠过分扎眼的外表和令人咂舌的bg在网络上小火一把。


    冷颜长腿,少言寡语,前途亮得照镜子看不到脸的年轻讲师目前最大的不可说身份也许只剩当红歌手郁明天的隐婚对象。


    小文逆着人流来接,到门口正碰上神色不辨的郁明天,他喊了声:“哥,走吧?这会儿不太堵呢。”


    “啊,行,”郁明天还攥着手机,他跟在小文后头,走到停车场,他把带着体温的棉大衣脱下,连同水杯递给小文。


    郁明天一路欲言又止磨磨唧唧走两步又回头看,像在张望什么。


    “怎么了?有粉丝吗?”小文拉开车门,顺着郁明天的方向去看,余光瞥过右手边,一愣。


    “我来吧。”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侧方响起,随之是一阵掀起的檀木香调。他劫下郁明天递给助理的外套,身后是还未熄火的黑色汽车。


    “啊……啊,”小文打量郁明天一眼,迅速上车关门开窗,顺着窗缝朝郁明天挥手,“哥我们先走了哈,你不早说沈哥来接,走了走了哈回家吃饺子了。”


    W市和内地有时差,昼夜温差也更明显。郁明天看着保姆车一骑绝尘跑没影儿,自己在原地和沈老师面面相觑几秒,忽然一激灵,声线在风里显得挺冷:“走了,冻死了。”


    “嗯。”沈奉今为他打开副驾驶车门,等他坐好后又拉开后车座放东西,随后才从后面绕到驾驶座上车。


    郁明天自觉系好安全带,车里开着暖风,蓝牙自动连上他的手机,郁明天随便挑了个每日新歌播放。


    沈奉今上车后为他开了点窗缝,两人一时无话。


    场馆外说是不堵,但也是相对的,不少粉丝聚在出口处。


    有眼尖的认出郁明天的保姆车,竟率众围上去,胆大的还去贴车拍车窗。


    车里没郁明天,可粉丝不知道,迫切地想等来一点互动。


    沈奉今的车跟在保姆车后面,往前是走不了了,后视镜里映出后车的影子,四周水泄不通,现在掉头肯定不行。


    “我下去吧,打个招呼。”郁明天手攀在车门处,和沈奉今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音乐没有暂停,跳到了下一首,婉转的女声响起。沈奉今直视前方,没有动,郁明天以为他是默许了,便自己开车门。


    门纹丝不动,窗户也被合上了,郁明天扭头看他,才听到沈奉今说:“不要下。”


    “不下走不了呀。”郁明天挺担心的,他偏头看沈奉今侧脸,又正过来,抓紧安全带。


    前车靠刺耳的车笛龟速前进,小文跳下车安抚粉丝,发了伴手礼和签名照,好说歹说给让出一条道,让后车正常通行。


    没人注意郁明天坐在这辆低调的黑色奥迪里,沈奉今车技娴熟,一路开上高架,融入夜色之中。


    郁明天掏出手机,幽幽屏幕光打在他眉眼处,分外深邃。


    他打开微博,编辑一条博文,营业照工作室还没给出,郁明天趁路灯光线还行时随手拍了张黑乎乎的自拍贴上。


    【Lucas郁明天】:大家都辛苦啦!吃饺子没[饺子][爱心]


    发完也不看消息,脆弱水果机在大年夜抵挡不住寒风,郁明天刷了会儿其他软件就没电了。


    充电器在小文那里,沈奉今的手机型号和他的不一样,车上的充电线用不了。


    郁明天把手机揣兜里,腿伸直了撑懒腰。


    眼睛瞥到一旁的沈奉今,看一眼就立刻收回,继续抱臂看窗外闪过的城市高楼。


    “怎么突然过来了?”郁明天在密闭的车厢里喘不过气,眼神飘忽,说话时低着头,好不自在。


    “正巧有空。”沈奉今回答地淡然,好似大年夜跨越大半个华国来一趟W市像下楼买菜一样简单。


    “车开了多久?”郁明天足尖相抵,脚上还是晚会的黑皮鞋,“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弹两个问题,沈奉今挑挑拣拣,还是都回答了,“没多久,在S市出差,忙完直接来了。”


    S市距W市车程不远,郁明天认可了他的回答。


    他跟这位“新婚丈夫”一副不大熟悉的架势,俩人聚一起三天憋不出俩屁。


    不熟夫夫直到进了同一间酒店套房还在各自矜持,为了一个洗澡顺序谦让四五回合,最后以沈奉今拿了换洗衣物先进去结束。


    他洗完浴室已经很暖和了,暖风也给的足,总统套房不必担心什么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浴室玻璃问题。


    这放在其他新婚夫妻上是情趣,给了郁明天就是享不来的福气了。


    躺在浴缸里,郁明天闭上眼睛,放松身心。


    沈奉今先洗完,他就不用着急了,可以慢慢悠悠泡个澡,好好享受片刻闲暇。


    浴室点了香氛,他开了窗缝,在温热的水里渐渐陷入昏睡。


    午夜梦醒,身侧是男人结实温暖的胸膛,郁明天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上,调整了一个他认为更舒服的姿势,再度睡过去。


    过于疲惫的身躯会带来一个完美的夜晚,它属于深度的睡眠。完全放松的大脑和足够安全的环境使郁明天放下警戒,不受控地进入一片深藏心底的记忆。


    梦里他嗤笑一声,狗屁不熟,装什么装。


    【📢作者有话说】


    V线降低啦冲冲冲!感觉自己是千年寒冰体质,好凉凉的数据[爆哭]


    先婚后爱带球番外奉上,也是隔日更~


    106  ?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二)


    ◎关于为什么结婚◎


    郁明天选秀出身,今年二十八岁,出道整十年。


    郁家不缺钱,宠得他少爷心性,平素行事无所顾忌。加上事业顺遂,身边狐朋狗友不少。


    去年他摊上一件不大不小的烂摊子,乐队里的兄弟俞不闻前任拿钱办事出来爆料,势头朝着郁明天来,说是郁明天作梗才让她和俞不闻分手。


    更称郁明天劈腿约p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网上热度不小,背后明显是有人在出力。


    撤热搜用不了什么,但网上人云亦云,营销号们直播开得来势汹汹,不少路人都信以为真,纷纷抵制郁明天的代言和新歌。


    俞不闻自觉对不起兄弟,组个酒局,把朋友们叫得齐全,要给郁明天赔罪。


    郁明天姗姗来迟,跟门口另一位迟到的大爷撞在一起。


    他没看那人是谁,自顾自推门进去,坐在俞不闻身边的主位上。


    “怎么才来?”一桌都是老同学老朋友,说话也没顾忌,“在家里挨揍了吧。”


    郁明天哼了声,他不客气地给俞不闻酒杯倒满,“托您的福,又扯到结婚了。”


    陈大虎一直笑,他英年早婚,理解不了郁明天的苦闷,“结婚不好?不过你这事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有我和门口水塘鸭子那么近的关系,”郁明天眼神幽幽,“说结婚了就有人管我了呗,说我不好好干,整天在外面胡搞。”


    俞不闻二话不说自罚三杯,“全赖我,我没想到她还有后手呢。”


    郁明天也不亏,至少他没有床照可给狗仔卖。现在俞不闻的屁股蛋还在各路狗仔手里流传呢。


    场上有来听乐呵的,也有来蹭饭的。酒过三巡,一帮人还有精气神,出了包厢打算转战KTV。


    郁明天喝得有点多,让他们先下楼,自己去卫生间洗脸。


    高档餐厅人流量不多,卫生间装修奢华高调,一路进去都是镜子,熏香浓到呛鼻。


    郁明天上完厕所随便挑了个镜子站定,整理一下头发。


    他后面走出个人,身形熟悉,郁明天用醉懵的眼睛去看。


    他一把拉住人,挑眉问:“刚才一起吃饭的?”


    那人没说话,郁明天这才发现这人比自己高出许多。


    他垂眸看着郁明天醉红的眼睛,和氤氲酒意的白嫩小脸。


    “你喝多了。”男人答非所问,嗓音很轻。


    郁明天喝酒上脸,平日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也醉醺醺眯起来,他倍感头重脚轻,拉住男人低声囔囔醉话。


    转角处有休息沙发,郁明天觉得冷,盖上带着体温的厚外套后又觉得热。


    眼前总有一道人影,晃得他眼晕。郁明天拉住男人衣角,“别动了。”


    今晚红白酒掺着喝,酒劲上来郁明天也唱不动,他口袋里的手机被摸出来,用他的人脸解锁。


    后来迷迷瞪瞪睡过去,再醒来就是坐在助理小文的车上,脸上吹着清凉的夜风。


    俞不闻电话打进来,他那边闹哄哄的还在唱歌,扯着嗓子问郁明天到家没有。


    “到了。”小文把车开进地库,郁明天抱着靠枕,捏着胀痛的眉心。


    “今晚都有谁来?送我回来那个是谁?”郁明天发问。


    “来的人不少,送你回来那个……”俞不闻抱着手机,在场内环视,“啊,你说沈奉今啊。”


    “你忘了他吗?”俞不闻开门出去,“那也正常,都多少年不见了。他刚回国,今天下的飞机。”


    沈奉今。


    郁明天在唇边反复低喃这个名字,最后在脑子里搜出有关这个人的全部记忆。


    年级第一,风头无量。


    沉默寡言,目中无人。


    来看过他的乐队演出,跟他一起逃过学打过架,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属于郁明天认知里的毫无交集范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不过万事无绝对,郁明天宿醉未清,就在第二天的热搜上看到自己和沈奉今光荣上榜。


    “【爆】郁明天醉酒热吻神秘男性!”


    “顶流小生男女通吃?锁定今晚直播间……”


    “揭秘y姓歌手上位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细数ymt背后的男大佬!”


    ……


    什么狗屁!郁明天的手机像被炮弹轰炸,经纪人的未接电话高达二十个。


    “你亲人家了?”俞不闻在群里嚷嚷,艾特郁明天。


    “我草你这你真喝多了啊?”下面有人跟着说。


    照片都挂热搜上了还能是假的?郁明天无语起床,一个信息都没回。


    到现在除非他把去酒局的每一个人都亲一遍再发个大头照,不然是洗不清gay的名声了。


    不对,要是每个人都亲一遍,那不是成作风紊乱的gay了么?


    郁明天蹲在浴室头脑风暴,叼着牙刷听经纪人的语音轰炸。他常年作息不规律,也不爱晒太阳,皮肤白皙到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


    吃得不多,人也清瘦,在外面走路总不爱睁开眼睛,衣服睡不醒的样子。


    睡不好,脾气也大,老妈电话打进来他先给挂了。


    陈女士乐此不疲打着,并在二十分钟后通知他开门,爸妈小姨姥姥姥爷都在门口了。


    一众人陆陆续续走进来,在郁明天狗窝一样的公寓里转悠,对电视机背后的灰,没擦的顶灯和厨房的速食品作出点评。


    姥姥一直看着他,露出莫名渗人的微笑。


    老妈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没忍住先问,“人呢?”


    “就我一个人。”郁明天瘫在沙发上,腿边是绕来绕去玩球的小狗棉花,“还有个狗。”


    “喜欢男的?以前怎么没跟爸妈提过。”郁友钢在沙发坐下,把狗抱在怀里。


    他清清嗓子,“我们不是顽固不化的人。”


    热搜已经撤了,舆论降到最低。对外沈奉今的消息没有透露,但郁家查人还是相当容易的。


    沈奉今履历优秀,瞧着沉稳,家里老小看了都点头。


    “不喜欢,我喝多了看不出来?”郁明天恹恹呛声。


    门铃又响,俞不闻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沈奉今。


    “刚好路过。”俞不闻往后指,“他来取外套。”


    于是屋里连狗带人十几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除了郁明天以外都带着审视上门女婿的探究。


    棉花是个没心眼的,冲到门口摇尾巴,也不认生,专挑沈奉今缠。


    “哟,来啦!”长达两秒沉默过后,爸爸妈妈姥姥姥爷小姨一哄而上,挤开俞不闻,把人身后的新女婿迎进来。


    “家住哪?多大啦?工作没?”


    郁家拿到的资料信息一应俱全,但他们还是挨个问了个遍,拿出平时对郁明天的百倍热情。


    沈奉今沉稳,话少,但有问必答,礼数周全。


    郁家父母实在满意,姥姥姥爷也笑了起来。


    同性婚姻合法不过五年,但接受度已经日渐提高。再说以郁明天的脾气秉性,野惯了的孩子就得找个能管住的老婆。


    郁明天和俞不闻蹲在安全通道里抽烟,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不说话。


    “你满意了?”郁明天掸烟灰。


    “说的哪里话。”俞不闻光乐。


    “非要在这时候添乱,现在好了,我爸妈已经相中他了。”


    “他们相中有屁用,你相中才是准的。”俞不闻挑眉毛,“你不好这口?学历高高的,话少少的,跟你正好互补。”


    “你说谁学历低?”郁明天坐在楼梯上踹他。


    “再说,”俞不闻凑过来,小小声,“人家未必不愿意,我看你俩挺合适。你找个他当挡箭牌,正好把外头的闲言碎语都压下去。”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敢说我什么?”郁明天话这样说,眼睛已经往门口瞟。


    俞不闻受人之托,办事利索,劝完郁明天就去给人爸妈上眼药。


    什么陈大虎妻女双全好幸福啦,什么XX男友女友一卡车刚被爸妈收拾呀,说的郁友钢眉头一紧,拉着一大家子紧急撤离。


    郁明天和沈奉今在沙发上眼对眼,俞不闻下楼遛狗。


    “加个微信?”


    “那天晚上……”


    两人一块儿张口,又异口同声:“你先说/你先说。”


    郁明天没客气,“那天晚上是我冒犯了。”


    “没事。”沈奉今靠在沙发上,是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


    他双手交叉,等郁明天扫完微信好友后直入主题,“如果你现在需要一个伴侣,我想我们可以达成很好的合作。”


    沈奉今话说的客气,也说出郁明天听他讲的最长的一句话。


    “我们年纪相仿,也都有差不多的境况。我的家里也在催促结婚,”沈奉今低声道,“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


    “啊?哦……”郁明天双手乖乖扶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好学生,慢慢消化沈奉今的话。


    他盯着沈奉今的眼睛,像被海妖蛊惑的渔夫,没有犹豫很久。


    “我是怎么亲你的?”郁明天突然问出一个让沈奉今都惊讶的问题。


    “就……贴上来。”沈奉今说话时带着浅淡的笑意,“你喝多了。”


    “对,我喝多了。”郁明天重复。


    他脸红扑扑的,“再说吧,天晚了,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只是来取外套。”沈奉今起身。


    “外套送去干洗,过几天再还你。”


    “那我们再联系。”沈奉今右手三指并拢,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他个子高,穿大衣高挑好看,郁明天送他到电梯口,又在窗边看着他走远,成为融入夜色的一个小黑点。


    如果一加一大于二,那郁明天会考虑今晚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隔日更新~每次写文的时候要想很多小段子放在作话,结果现在又忘了……


    许愿一个完结V呢~


    107  ?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三)


    ◎孕七周是什么意思???!◎


    关于钱还是爱这个命题,郁明天有话说。


    他可不缺钱,因此有时会认为和沈奉今的婚姻建立在绝对的金钱基础上。


    不然呢?沈奉今还能图他人不成?


    沈奉今作为实打实的穷小子,郁明天认为他完全符合赘婿文里务实能干吃苦耐劳的男主角设定。不过目前还没发现他诸如隐身穿墙透视一类的特异功能,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金手指。


    穷小子朝九晚五,早出晚归,生活是十分简单的两点一线。在两人结婚后对于搬去郁明天新购置的婚房里也毫无异议,把他简单的家当收拾完就去了。


    郁明天小时候就听保姆说学习好有什么用,学习好的还不是要来给我们家打工。如今看着在厨房乖乖做饭的沈奉今,不由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他工作忙,家里的猫狗都由沈奉今照顾。狗是他的,猫是沈奉今带来的,一只牛多奶少的神经病奶牛猫。


    平时生活费用沈奉今出,其他大件都是谁想买了谁添,反正家里面积大,够俩人折腾的。


    至于衣饰日用,都是郁明天去买,顺手给沈奉今也挑,再由工作人员送家里来。


    图钱但不要钱,郁明天觉得此人心机深沉,不谋小利必定有更大图谋了。


    “吃饭。”沈奉今围裙还穿在身上,他最近练得有点蒙,在家宽松的家居服也挡不住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郁明天走过去掐他,“不要再练了!”


    沈奉今沉默着拉开餐椅,将郁明天拦腰一抱安生地放下,“米饭吃多少?”


    “半碗。”郁明天捞起猫抱在怀里,要跟猫儿子一起吃。


    装修时郁明天要做开放式厨房,被沈奉今一票否决,毕竟只有负责做饭的人才有话语权。


    话语权也是沈奉今从做饭阿姨手里抢来的,郁明天常年跟一位阿姨吃,结婚后也把阿姨带过来,但奈何沈奉今气势汹汹,整日在厨房捯饬。


    最后阿姨含恨败退,跟郁明天停职留薪先回老家带孙子了,说是先拿自己孙子练练手,怕伺候不了郁明天的娃。


    郁明天觉得好笑,学给沈奉今,“她还觉得咱俩能抱娃呢!”


    “抱不了吗?”沈奉今聊得挺认真。


    “你去找点女儿国的水,我就能生。”郁明天说。


    郁明天过完正月没通告,作息紊乱,一天只和沈奉今一起吃一顿晚饭。


    早上他刚睡,沈奉今已经起床上班。晚上他吃完早饭,俩眼瞪得像铜铃,沈奉今已经洗漱就寝。


    今晚有做毛血旺,沈奉今喜辣,郁明天让他带的也能吃一点,不过伸出去的第三筷被无情地打回来,郁明天用被辣得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少吃点辣。”沈奉今淡淡道。


    “为什么?!”郁明天斯哈斯哈。


    沈奉今给他看日子,“今晚有事儿。”


    郁明天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意图不轨残害青壮年的大涩郎。


    吃过饭沈奉今洗完收拾,他回家已经洗过澡,所以在厨房催郁明天赶紧洗。


    “我知道了!”郁明天故意磨叽,涂发膜,涂手膜,趴在加大加宽的双人真皮沙发上回复粉丝评论。


    沈奉今放完洗澡水,又丢了个小黄鸭浴球,出来看见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郁明天。


    手机没锁屏,还在粉丝群页面,郁明天发了一条语音,不少粉丝在下面跟帖回复。


    郁明天身上哪里都是软的,他被沈奉今尽职尽责伺候着,喂胖了一点,抱起来时大腿会有丰腴的嫩白软肉从沈奉今指缝溢出。


    发丝也是软的,蹭在沈奉今脖颈里密密麻麻的痒。他的浴帽被蹭掉,发膜的花香刺鼻。


    “还洗不洗?”沈奉今抱起他往浴室去。


    郁明天没动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但洗浴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沈奉今不能让他带着护发素睡觉,只好把人放到水里。


    进水前试过水温,是可以让郁明天接受的温度,沈奉今提前点上了香薰,打开了音乐。


    郁明天泡澡时要听钢琴曲,要喝红酒,常常在凉了的洗澡水里睡过去。


    沈奉今拿着淋浴头,帮泡在水里的郁明天冲洗头发。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五指张开,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这个也要洗。”


    郁明天晕乎乎的,他白天睡了很久,现在又困了。指头上是没有吸收的手膜膏体,沈奉今坐在浴缸外面,听话地捉住他的手,一根根指头洗过去。


    “疼。”郁明天缩手,动作太大,以至于沈奉今 没有拿稳花洒,在他脸上浇了一些水。


    “抱歉。”沈奉今上衣也湿了,所以他脱掉了衣服。


    郁明天头发洗得差不多,但还不许沈奉今走,使唤他去更衣室柜子里拿衣服。


    “要左边柜子的那身,我拿好了。”郁明天趴在浴缸边,双人浴缸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他在浴缸边有个小几,摆着柠檬水和西瓜果切。


    “这个吗?”浴室外就是更衣室,沈奉今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骨骼分明,指尖勾着一块儿可怜的布料。


    左边柜子放的都是郁明天的护肤品,他只找到这一块儿算得上衣服的东西。


    “拿过来吧。”郁明天笑嘻嘻的,捧起水洗了把脸。浴室开了暖风,他从水里“哗”地一声站起来。


    全身都湿透的他沐浴在灯光下,向来人展示尚带着少年感的身躯。水滴从额头滑下,路过眉眼鼻唇,再从下巴滴落,直到沿着起伏的胸腹沟壑没入稀疏的草丛之中。


    郁明天打开花洒,在身上搓了一些玫瑰香味的磨砂膏和浴盐,站在沈奉今面前,慢条斯理洗着澡。


    浴室有点热,郁明天脸红嘴也红,清洗的步骤他已经娴熟于心。平时都是沈奉今负责的工作今天他欣然接过,原因无他,左不过少爷今天心情好。


    郁明天洗好后没说话,穿上沈奉今拿来的衣服,披上浴巾。


    大理石地面被他踩出一串脚印,沈奉今关了卧室的灯,要用的物品摆在床头柜。


    虽然是协议婚姻,但郁明天不跟他客气,谁能放着一块儿肥肉天天在眼跟前儿晃来晃去还不吃的。两人性生活和谐,保持在一周三次的节奏。


    郁明天被滋养得不错,最近面色红润唇红齿白,家里上上下下都利索,猫狗都不用他照顾,晚上也有暖床的大帅哥。


    他把浴巾扯下来,沈奉今坐在床上看他。


    “冷吗?”沈奉今的手心有些烫,他摸到郁明天胳膊上有点鸡皮疙瘩。


    “不冷不冷。”郁明天跪在他腿间,“换了新的油吗?”


    “你不是说之前的有点涩。”


    之前用的那款很容易干,糊在身体上不舒服,郁明天也不大喜欢那个味道。


    “那试试这个吧。我今天在网上还买了一款,”郁明天跪直了,手指往后伸。


    线上的商品质量堪忧,比如郁明天新买的睡衣就很一般,穿上了浑身刺挠。


    睡衣通体纱料,形似连体泳衣,百分百聚酯纤维工艺,不如郁明天上次买的真丝。本来是两件套,还有一件类似睡袍的外衫,不过商家漏发,郁明天还没去找商家算账。


    红色的网纱对郁明天来说质感偏硬,他嫌痒,所以穿得有些敷衍,一条肩带滑下来。


    中间领口有些大,使得沈奉今看到了因为不舒适而产生的一些变化,他眨眼的频率有些快。


    郁明天往前进了一些,吻上他的眼睛。他的吻如蜻蜓点水,在沈奉今波澜不惊的心湖荡起涟漪。


    “亲还是抱?”沈奉今低哑着嗓音问他。


    郁明天捧着沈奉今的脑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他。


    衣服在胸口岔开,郁明天蹭上去,嘟囔着说这件衣服太硬了,下次不要买这样的。


    沈奉今鼻尖贴上郁明天胸口的衣料,又换成嘴唇,给出肯定的回复,“确实。”


    郁明天要亲也要抱,他的嘴唇从沈奉今的眼睛滑到柔软的唇上,先轻轻贴了一下,等沈奉今将怀抱落实到位才撬开他的嘴巴。


    怀里的人不住战栗,沈奉今取过床头柜上的小盒,单手自力更生,又拉过被子盖在郁明天和他的腰上。


    “别戴了。”郁明天抽空说。


    最近助理小文消极怠工,和郁明天请了长假出去旅游,每天都要给郁明天发美食美景骚扰他。


    小文吃到了一款口味不错的蛋糕,郁明天在软件上刷了半天,周围没有这款蛋糕,但有相似的咖啡。


    咖啡用拿铁做基底,上面是咸奶酪和可可粉,第一次喝的人总会被可可粉呛到,尤其是像郁明天这样嗓子眼比较浅的人。


    房间温度升高,郁明天掀开了被子,不住呛咳,他皱起眉头,嘴边还沾着一点咸奶酪。


    “不吃了。”郁明天推开,用手背擦嘴。


    “好吧。”沈奉今好脾气地回答,“换我来?”


    郁明天挑眉。


    员工技术到位,总会赢得顾客的好评,心情大好的郁明天决定再给咖啡一次机会。


    郁明天平时疏于锻炼,总在沈奉今泡健身房时跟着去,然后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刷到一条瘦腿的瑜伽视频,于是学着做,叉腿塌腰。


    起伏,吸气,慢慢抬高。


    “疼!”郁明天嚷了一声,忽然放下腿,但降落的小腿落在沈奉今臂弯里,不能再动分毫。


    “不疼的。”沈奉今亲吻他,“再坚持一下。”


    “不行,换一个姿势。”郁明天打开手机,又找到一个瑜伽教学,这回是产前大保健操。他在腰下垫了枕头,正面对着沈奉今。


    沈奉今出身贫寒,自小帮爸妈干农活。郁明天觉得他没白干,也不忘本,空有一身犁地的本领无处施展,如今拿着他开涮。


    郁明天的呼吸短促而迅疾,随着动作起伏变化,脑子还在持续溜号,一会儿咖啡一会儿大保健,现在在假设万一沈奉今真是老黄牛可怎么办。


    像他计划的那样,在某一点酸痒反麻之后,潮汐退去,郁明天平复呼吸,等着店员完成最后一道制作工序——撒上白色的咸奶酪,像红梅覆雪。


    但今天的店员显然不想干了,明明要洒在表面的奶酪进了最里面,搞得郁明天好大不乐意,发誓要给一个差评。


    沈奉今话总是很少,无论在什么场合。但吻很多,密密麻麻,亲在能捉到的每一个角落。


    “好了吧!”郁明天推开他,愤愤走向浴室,脚步蹒跚。


    他俩怎么玩不要紧,但郁明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到底怎么做到的,世界疯了吗?


    他坐在私立医院走廊里,口罩墨镜帽子一样不差,旁边守着隐婚对象沈奉今,楼梯口蹲守着萝卜头似得狗仔们。


    我草了,这他妈对吗?!


    郁明天用墨镜下震颤的瞳孔狠狠盯着手里的纸,孕七周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嘿嘿好想买个显示屏,耕耘一年坚持付费写文


    我:我想买这个码字用,240hz是什么


    我弟:你要打电竞啊?


    108  ?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四)


    ◎那是一件粉色真丝睡裙,肚皮那里蕾丝薄纱设计,能够很好地放下孕肚。◎


    停停停!你是说我肚子里有个人是吗?


    郁明天震颤的瞳孔逼近医生,旁边是尽职尽责请假陪岗的沈奉今。


    “嗯。”医生对着电脑敲病历,“你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保持良好作息,饮食规律。妈妈身体好,对宝宝发育也有好处。”


    “药开好了,去一楼拿。”医生将单子和证件交给沈奉今,“注意孕夫情绪,两周后再来检查。”


    “好的。”沈奉今带郁明天从诊室侧门出去,在VIP通道离开,躲开了层层叠叠围追堵截的狗仔。


    【爆!明日预告:某顶流现身私立医院产科,疑似喜当爹!】


    【私生活爆料疑成真?某歌星已作出新花样。】


    沈奉今将切好的果盘放在茶几上,郁明天捧着手机,抽空看了一眼,“怎么没有蓝莓?”


    他拿起叉子,挑了一块儿猕猴桃吃,手机没关,里头是直播间某些自称娱乐圈内部人士的激情爆料。


    “郁金香?啊,他这个事儿吧,其实好说,就是钱没给够女方,被女方找了个狗仔跟踪。孩子嗯,孩子今年能生,是个龙宝。”


    “性别这边郁金香的意思是加钱测,他家情况特殊,有钱有势,爸妈虽然不满意这个网红媳妇,但是也想抱孙子。家里那边放话,女孩一百男孩五百。”


    “单位?单位当然是万,男孩能不能进门,那不好说,毕竟郁金香也不止这一个孩子。”直播间的男人带着特效头套讲得唾沫横飞,里头为非作歹子孙满堂的“郁金香”自然代指郁明天。


    郁明天摔了叉子,看了一眼沈奉今,眼底含着怒火,刚要说什么,却捂着嘴跑去卫生间吐。


    沈奉今在后面紧跟过来,倒了一杯温水,等郁明天吐完喂他漱口。


    “什么狗屁内幕消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好几个孩子!”郁明天气得不行,“还什么女孩一百男孩五百,他以为挑萝卜呢?给我造这些狗都不信的谣!你信吗?”


    沈奉今立刻摇头,他怎么可能信。郁明天目前确认的就一个孩子,还在他自己肚子里。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让人拿着张照片瞎几把胡猜,赶紧把那些人嘴堵严了!要钱?给!往高了给,给了就告敲诈勒索!”郁明天躺在床上,跟人打电话,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孕期情绪起伏波动很大,随机会挑一样东西发火。白天为了狗仔造谣的事情生气,晚上又蒙在被子里呜呜掉泪。


    沈奉今做足了心理准备,掀开被子,轻轻拍着郁明天的背,问他怎么了。


    “你根本不爱我。”郁明天委屈巴巴地说,“你……”


    他吸溜鼻涕,“你就是为了孩子才对我好的,你就是……你就是图我的钱。”


    沈奉今面对莫须有的质控不气不恼,他拆开一盒维生素,按照医嘱喂给郁明天,“吃一点,可以缓解孕吐。”


    “不要。”郁明天还在抹泪,“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明明刚才还在说“你为了孩子对我好的”……


    房间没有开灯,黑漆漆的。沈奉今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清爽,他刚掀开被子,想躺进去,腿上立刻多了一只脚。


    “你出去。”郁明天愤愤道,沈奉今猜他脸已经哭红了,眼里像有一汪清泉,往外涌着带着控诉的眼泪。


    小孕夫的脸变得很快,在沈奉今轻吻他时就已经不挣扎,明明脚上还在踹着人家,但力道轻了很多。


    沈奉今从背后搂着他,手心覆在他的小腹上。孕七周的小腹尚且平坦,看不出什么不一样。沈奉今手掌温暖宽厚,他不敢用力,像为郁明天暖身体,将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郁明天太瘦了,的肩胛骨突出,他缩起来肩膀,突然恶声恶气,带着娇横问:“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的脸?为什么要这样抱我呢?”


    明明房间这样黑,即使翻身过来,也看不到彼此的脸,但沈奉今还是这样做了。


    他还打开一盏小夜灯,郁明天面朝他躺着,床上有两个枕头,郁明天要睡在沈奉今的枕头上。


    他用一双溜圆的杏眼看着沈奉今,拉着他的手继续放在自己小腹上,哼哼着:“再摸会儿。”


    他十分霸道地将腿压在沈奉今身上,像树懒抱着树干,依偎在潜意识里心软的丈夫身边。


    孕期的郁明天在全家的重量级更上一层楼,连小狗和小猫都看出他现在不好惹,抢着把狗零食叼过来讨好一家之主。奶牛猫聪明得劲,零食只叼狗狗的,不舍得分自己的。


    郁明天减少通告,在肚子凸显后拒绝公开露面活动,但录歌和写歌是正常的。他在家里有单独的隔音室当工作间,平时就闷在家里,不爱活动。


    只吃不动,以至于晚上洗完澡,在镜子前掀起宽大的T恤的郁明天惊讶地发现自己腰围宽了一圈。


    镜子里的他还未褪去少年的青涩,郁明天的少年期格外久,得益于他漂亮显小的外貌,和恒久不变的心性。与这份青涩格格不入的是他略微凸起的小腹,算算日子已经30周,四个多月了。


    肚脐凸起,细腻的皮肤白嫩柔软,没有一丝纹路。郁明天还是不放心,买了很多防妊娠纹的身体油来涂。


    他负责买,涂油的是沈奉今。


    今晚沈奉今是晚课,八点四十下课,要九点多才能到家。郁明天给他发信息,要吃小吃街的炸串和麻辣烫。


    大学外的小吃街一般是学生们亲测的口味,郁明天跟着沈奉今去学校玩时吃过一回,对那里的纯科技食品们念念不忘。


    晚上下课后学生们一窝蜂挤到小吃街买夜宵,对混在其中的沈老师表示十分惊奇。


    “快看,是沈奉今。”学生私下对老师都直呼其名,有胆大的去打招呼,问沈老师也来买夜宵吗。


    沈奉今刚拿了号牌,顺便请了两桌上自己课的学生吃饭。他今天心情不错,手机屏幕里是家里的卧室监控,显示床上有一个小鼓包。


    郁明天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知道今晚在生什么气,沈奉今从他的背影里硬是读出愤懑。


    “来帮家里人买饭。”


    学生很惊讶,沈奉今也很无奈,“他爱吃这些。”


    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孕夫可能都会有一些奇怪的爱好。”


    “夫”和“妇”读音相似,学生们愣了下,随后恭喜沈老师喜当爹,“老师等师娘生了我们去送水果。”


    “沈老师太幸福了!果然帅哥都是英年早婚的!”


    当晚沈奉今登上校友圈讨论热榜,热度压过在图书馆大喊我可是导员面前的大红人你们说话都给我小心点的奇葩男。


    家里留了灯,开门时已经睡下的棉花叫醒大运,一猫一狗尾巴摇得想直升机,蹭到沈奉今腿上。


    沈奉今换鞋放钥匙,摸了摸他们,把手里的外卖袋子放到厨房,又倒进家里的陶瓷碗,摆好餐筷。


    他刚推开卧室门,就听见被子里有人哼了一声,闷闷喊:“你根本……”


    “你根本就不爱我!”沈奉今十分自然地接上他的话,“你就是为了小宝宝!”


    郁明天每天都把这话挂在嘴边,沈奉今已经由最初的慌乱转为如今的淡然,甚至还能跟郁明天聊上两句。


    “你只爱你的某文祥多醋多蒜麻辣拌多加一勺汤,加糖加麻酱。”沈奉今跟说贯口一样,“还有炸鸡排和金针菇。”


    枕头里竖起一个毛茸茸的头,郁明天鼻子动动,耳朵也动,扑到还有点凉的沈奉今怀里,在他胸口闻来闻去。


    “闻什么?”沈奉今还没洗手,不敢摸他。


    “闻闻是不是麻辣烫味。”郁明天刚要退开,又生气说:“你故意想让我胖,你知道我都胖了一圈了吗?还给我买麻辣烫吃,真讨厌!居心叵测!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虽然是郁明天下令要买的麻辣烫,但沈奉今坦然认错,“对不起,那今天只吃几口好不好?解解馋,吃几口不会胖的。”


    “干嘛,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吗?分明是你自己想吃吧!”郁明天脾气好坏,但说完怕沈奉今生气,小心看他一眼,又恃宠而骄扑上去,亲了他一口,“快走吧,我都饿了!”


    “先洗手。”沈奉今跟在他后面,新买的洗手液是芍药玫瑰香,郁明天很喜欢,最近洗手很积极。


    他拉着沈奉今,站在沈奉今身前,大手包裹着小手,冲洗掉上面的泡沫。


    “这个味道很好,再买一些吧,我要囤货!”郁明天在沈奉今衬衫上擦手,故意用湿手去摸他脖子。


    今天还喜欢的东西明天就会不喜欢,但沈奉今还是答应好,拿出手机下单。他和郁明天共用一个购物账号,绑的他的银行卡。


    购物栏显示有两个未发货,沈奉今点开,发现是两件裙装睡衣,一件宽松,是郁明天要睡觉穿的。


    还有一件……


    是粉色真丝睡裙,肚皮那里蕾丝薄纱设计,能够很好地放下孕肚。上身连起蕾丝,类似比基尼,长度到腰部往下,大腿往上。另外还有一件单独的同色系内裤,布料很少,几乎只剩一块儿三角。


    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郁明天没注意男人的神情变化,还在喊老公,“老公老公,你是不是要的微辣,没味道啊,下次点中辣。”


    他举起筷子,夹了丸子和菜喂给沈奉今,“你尝尝,你点的没我上次叫得外卖好吃,是小吃街那家吗?”


    还在碎嘴叨叨的小孕夫被人猛地圈住,交换了一个融汇欲求和情动的吻。


    “我草,你馋我嘴里的麻辣烫啊?”郁明天不解风情,还在嗷嗷叫。


    【📢作者有话说】


    本来有作话,又被我刷新没了……(有时候会先写作话再去切软件码字hh)


    109  ?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五)


    ◎豪门长媳生存指南。◎


    夫夫俩常住W市,刚结婚时沈奉今回国不久,还没上班,因此一切跟着老婆跑。等郁明天发话选好心仪的定居城市,他才开始投简历参加青教招聘。现在任职的学校并不是当时最佳的选择,不过能陪在某人身边,特别是在怀孕以后,沈奉今觉得自己选的挺好,省去很多因异地分居和沟通不足带来的婚姻矛盾。


    房子买的二手精装平层,拎包入住,俩人不想费心装修,装好还得担心甲醛问题。人才引进的政策补贴和学校的安家费拖了一年才下来,陆陆续续发放到位,沈奉今全数交给郁明天。


    虽然在大明星小少爷眼里不过是几个包或衣服的小钱,但拿到手还是高兴的,花着沈奉今的钱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快递堆满进门玄关,沈奉今甚至为此添置了一辆专用于拿快递的露营车。


    露营车也在特定场合发挥作用,W市十分宜居,山水环绕,郁明天有时会跟着沈奉今上山露营,去看在小红薯上霸榜的绝美星空。露营地有提供住宿,但环境一般,郁明天在外面赖到后半夜,才被沈奉今用披肩裹住,抱进车里,睡在丈夫的怀里。


    郁明天太瘦,孕早期保胎成了大问题,医生不建议用药,于是沈奉今成了全职煮夫,按能拿到的靠谱食谱来做饭。有时他开会赶不回来,也会在早上留好便签,贴在冰箱上,并在该吃饭的时间叫醒熬夜睡懒觉的郁明天。


    养了几个月,郁明天明显圆润一圈,整个人像一颗润泽饱满的臻品珍珠,让人想要全身心去呵护。他孕期反应相较于网上的案例并不算厉害,最常见的是尿频,起夜的次数增加。


    他睡不着,沈奉今也不许睡,想上厕所或者想喝水都会先踢踢身旁的发热体,等他打开小夜灯,将自己从床上抱起来,喂水或抱去厕所。郁明天对这些小动作乐此不疲,沈奉今也不见厌倦,反而关注了一些母婴博主,做好当爸爸的准备。


    整天在家闷着难受,郁明天每天会下楼遛狗,白天被记者拍过一次,当天“郁明天发胖”登上热搜,于是郁明天改成了晚上遛狗,等沈奉今下班回家,吃完饭才一起出去。


    天越来越热,郁明天的衣服逐渐遮不住肚子,远远看着像个长啤酒肚的男人。不过乍暖还寒,终于给了他一次穿大衣的机会。家附近都遛腻了,郁明天起了个大早,抱着保温杯小毯子跑到沈奉今车上坐着,等他发车。


    “尾号0832师傅!”郁明天坐在后座大喊。


    “行。”沈奉今系上安全带,“去哪?”


    他从观后镜看正吃红薯的郁明天,空气炸锅新烤出的榴莲蜜薯还冒着热气,郁明天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怕烫还要坚持吃。


    “去你单位,我查岗。”郁明天嘴角沾上一点食物碎屑,沈奉今十分想要帮他擦去。


    “唉,以前你郁哥也是吃香喝辣挥金如土的,现在从良了跟着你只能吃红薯度日。”郁明天说得委屈巴巴,沈奉今在等红灯的间隙帮他把车载蓝牙音乐换成了小白菜地里黄。


    “哀景衬哀情,你继续。”沈奉今目不斜视,对郁明天的抱怨充耳不闻。孕夫讲求营养均衡,他问过医生,买了一些粗粮,早晚蒸玉米或烤红薯,中午偶尔会蒸紫米饭。


    “一点都不喜欢我。”郁明天别过脸,透过车窗看外面。


    “多喝水。”


    “哦。”郁明天保持别过脸的姿势,窝窝囊囊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


    早八老师一般不求抬头率,出勤率能达标就已经是烧香拜佛了。接教务处整肃学风通知,全校上课严查手机,不巧今天是周一,沈奉今作为身先士卒的第一批上课老师,亲自领了手机袋挂在教室侧墙,顺便各班委发出指令。


    学生们早饭还没咽下,抓大鹅和看小说的都失去唯一乐趣,怨声载道行尸走肉般爬到手机袋边,用就义的勇气交上手机。政策来得太突然,接小道消息提前买模型机的也到不了货,只能全神贯注欣赏今天的唯一乐趣——沈老师的脸和穿搭。


    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沈奉今实在是没穿搭,他的衣服都是由郁明天添置,具体表现为郁明天购物扫街会顺手给他添几件,郁明天网购凑单也会给他买点。沈奉今不挑,买啥穿啥,他在专业里算年轻老师,有时套着卫衣牛仔裤,和学生们混在一起,也分辨不出来。


    不对,能分出来。虽然大学生们都是一张妖怪被吸了精/气的丧气脸,但沈老师不丧气,或者说很有精气神,只是表情冷淡而已。


    今天沈老师像是觉得收手机有趣,看向讲台下嘴角总是噙笑,提问时语气也比平常温和,把不少昏昏欲睡的学生哄入梦乡。


    “同学们挺困啊,那我点个名吧,活跃活跃气氛。”沈奉今讲完例题,切了ppt,打开专业名录,挑着顺眼的名字开始点。


    今天学校要开会,早上沈奉今换了正装,上课时脱了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因锻炼得当而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走下讲台,沿着教室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第一排最右边的角落,手里的笔在桌上敲了两下。


    “到!”两道声音重叠响起,一道来自被点到名字的坐后排的男生,另一道来自第一排突然站起来的陌生同学。


    “这谁?”有人在下面小声问。


    “谁知道,困死我了。”那人旁边的人又睡过去,不过还是引来更多人往起立那边看。


    沈奉今也被郁明天惊了一下,他眉眼略弯,拍了拍郁明天的肩膀,“请坐吧。”


    郁明天还没睡醒,被敲桌子唤醒他上学那会儿的恐怖回忆,下意识给出了生物最本能的反应。他死盯着沈奉今,根本不敢想背后有多少打量的视线,又觉得这些单纯茫然的视线锁定在他大衣下的肚子上,有些臊,脸红透了。


    “谢谢……老师。”郁明天咬牙切齿说完,决定下课后给沈奉今一拳让他认识认识自己的厉害。脑子里全是对沈奉今的狂殴想象,以至于他坐下时没意识到椅子已经反弹折叠上去,还要重新拉下。


    郁明天一屁股就往下坐,彻底吓到了沈奉今。孕夫哪能跌屁股墩?


    他眼神一紧,还好站得离人比较近,扶椅子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拎脖子。沈奉今大掌拽住郁明天衣领,衣服有点宽,尤其是牛角扣的大衣外套。


    郁明天被拎着脖子,眼神里充斥着绝望和杀意,他保持着没坐下的半蹲姿态,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被沈奉今制服在手心,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上衣被人拎起来,衣服又太宽,露出一截内搭的白衬衫和白肚皮,肚子里的宝宝见了天日,还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跟周围的学生们say嗨。?


    郁明天有很多情绪,最后汇总起来,只能对沈奉今敲出一个问号。我去你二舅的大锤子啊!谁让你这么扶人的!把旁听生吓醒就算了还把人当小狗拎脖子拎起来以至于孕肚呼吸新鲜空气哇!


    沈奉今轻轻松开手,放下凳子,安顿他坐下,假装若无其事继续上课,实则在每个转身都尴尬挠头。


    虽然没多少学生注意到他的肚子,自己也戴了口罩帽子,但郁明天还是惶恐一天,抱着手机蹲守热搜,最后被沈奉今告知他最多登上校友圈热榜。


    “你还好意思说!”今天早上这一出整得郁明天满肚子不痛快,中午吃饭也吃不多,回家躺在沈奉今肚子上睡午觉。他横躺在床上,枕着沈奉今有些硬的腹部,听他呼吸的起伏。


    “你真臭屁。”郁明天给了他一个白眼,“知道我躺下还故意绷肚皮。”


    “不绷也有腹肌。”沈奉今闭着眼睛说。


    “不绷也有腹肌~”郁明天学他说话,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我本来也有,等我生完哥还是一枝花,不对,一棵草。”


    “健身房办卡买一送一,给你留一张。”


    下午两点,沈奉今起身出发时郁明天还没睡醒,他没叫人,把卧室帘子拉上,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等郁明天睡醒温度正好入口。


    国内有关生产的案例较少,技术也不够成熟,郁家的意思是送郁明天去国外待产,沈奉今在放暑假时就提前知会了学校,请好了郁明天预产期前后两个月的陪产假期。他这学期提前做了一些工作,刚入职带的课程很少,下学期估计能有空余时间陪同家人。


    W市暑期太热,郁明天吵着要回家,考完期末第二天沈奉今就带着人回了郁家。少爷怀孕外加新婿上门,郁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被打扫一遍,连郁明天养在家里的猫狗兔子鹦鹉都被翻新,排排坐在草坪上,仿佛恭迎龙王归位。


    郁明天预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返回W市,这次回家带上了棉花和大运,下车时猫狗比他速度快,蹿到草坪上和其他小动物们滚作一团。沈奉今还在搬东西,身后是等着接手的佣人。


    “咋样?气派吧。”郁明天很得意地看着乡下土包子,“你可算是嫁入豪门了沈奉今。”


    “嗯。”沈奉今淡淡应了,郁明天以为他多不在意呢,结果晚上发现这人在被窝里偷偷看豪门长媳生存指南。


    【📢作者有话说】


    豪门泪,数不尽。隔壁明天更~


    下本要写仙侠,已经在苍蝇搓手了(搓搓搓)


    目前属于流量很差但实在懒得折腾的阶段,有时候打开软件看到一些人发的钓鱼贴诸如“营养液很多马上过期”“免费推文无偿”等等,底下一堆扎堆的小作者(包括我)就觉得很心酸,好像看到举牌等活的工人,或者一窝蜂涌上的群演,本质上都是僧多肉少的活计。今天看到一个人问不写万人迷美高等等擦边热梗还有出路吗,其实应该没有,但我还不太想写,也觉得笔力不足写不好热梗。有人说几十万字开悟,有人说几百万字开悟,反正我还没开悟,摸着石头过河,慢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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