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穷山恶水, 时常有邪修作乱,玉少主当真能寻到灵感吗?”
程眠犹疑不定。
前些日子他回仙都路上碰到兰莲玉,兰莲玉的音杀之术遇到瓶颈, 瞒着妙老宗师和仙主府离开仙都孤身历练。
得知程眠遇到了蚺磷蟒,便即刻动身前往此处。
托玉少主的福……
他又有正当理由能见到温姑娘了。
程眠唇角抿起一抹腼腆的笑意,看向不远处的药铺。
药铺中,温如瓷疑惑地看着兰芝珩,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样貌又用障眼法变换成了那夜初来此处的陌生男人。
“我在此处之事, 不能外传。”
若他在此地被传回仙都, 定会有人来打扰他与阿瓷安稳平静的生活。
至于兰莲玉…
两个孩子年幼时是见过阿瓷的画像的, 可也因知晓自己娘亲的模样,还年幼的他们被不怀好意之人蓄意接近, 有一次, 甚至险些被与阿瓷三五分相像的人骗走。
亦有妖邪之辈易容成阿瓷的样貌,被两个孩子带回仙主府,意图行刺于他。
在那两个孩子破壳前, 便有许多不轨之徒, 心思卑劣, 破绽百出靠近他, 多年来,他能轻而易举解决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可两个孩子, 一次又一次以为娘亲回来了, 不知多少次心中的希翼化为失落。
眼下兰莲玉就算认出了阿瓷,大抵也不敢相信。
阿瓷……看起来也并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初次相见就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少女看起来有些紧张, 又有些慌乱,似是已经猜出这少年的身份,又因过于突然,不敢确定。
他看向有些无措的温如瓷,轻声安抚道:“你若没有准备好与他相认,便多留他在此处些时日,先熟络熟络,不急。”
无论是阿瓷,还是两个孩子,都需要彼此了解相处一段时日。
两个少年踏入药铺,程眠脸色微红:“温姑娘,又见面了。”
他说完,见少女与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身上穿着同色白衣,好在并不亲昵,程眠唇角弧度僵硬一瞬,又恢复如常。
他走向少女,却发觉身侧的少年神色有些怔忪,站在门口迟迟未动。
少女竟也看着他身后的兰莲玉,眼眸微微泛红,程眠觉得有些奇怪。
温姑娘怕不是看上莲玉了?他心中有些忐忑,玉少主无论身份还是样貌,都比他出众,若真如此……
程眠看着直勾勾看着少女的兰莲玉,蹙起眉。
兰芝珩垂下眸子,温如瓷指尖将他宽大的袖口快要拧成麻绳了。
“莲玉?”程眠提醒了一声。
兰莲玉眼睫颤了下,面色恢复如常,对窗边坐着的少女微微颌首。
他随程眠一同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又落在看起来温婉又灵动的少女面容上,指尖收紧。
“药铺的老板,温姑娘?”
他娘亲也姓温。
温如瓷轻轻点头,将眸底的红意掩下,牵起唇角:“你名为莲玉?”
兰莲玉先程眠一步坐到少女对面:“没错,温姑娘的名字叫什么?”
站在一旁的程眠不可思议地看向兰莲玉,兰莲玉平日里最是沉稳冷清,怎地一来此地跟转了性子一般。
他还观察到温姑娘身侧的男子转头看向窗外,颇有些无奈。
此人又是谁?温姑娘的亲戚?
温如瓷看向认真注视着自己的少年,轻声答道:“我叫温如瓷,兰莲玉,很高兴见到你。”
少年怔愣一瞬,唇边的弧度漾起两抹梨涡。
“你与我娘亲生得像,名字也一样,真巧。”
温如瓷“啊?”了一声。
她伸手扯了扯兰芝珩,用眼神问道。
怎么回事?我的儿子看起来不太聪明。
兰芝珩淡淡扫了对面的白玉少年一眼,险些气笑。
他意味深长看着少女。
温如瓷被他看的摸不着头脑。
系统:“你儿子随你了,宿主。”
温如瓷突然明白兰芝珩目光里的无言之意,剜了他一眼。
她看向程眠:“原来你与莲玉是好朋友,先前招待不周,你多见谅。”
程眠又一次懵了,兰莲玉是跟着他来此处,怎地温姑娘反倒唤他那般亲切……
他磕磕绊绊道:“温,温姑娘,莲玉最近修习遇到了瓶颈,想在此处多住些时日,还请姑娘收留我二人住下,姑,姑娘放心,我们会给姑娘相应的报酬。”
温如瓷的目光始终落在兰莲玉身上,闻言笑着道:“什么报酬不报酬的,你们住下就是。”
程眠:“……”
他上次与师兄几人来,好似不是这样的……
温如瓷刚要抬手指向二楼,被身侧的兰芝珩按住手背,他看向与少女没说两句话便已经红了脸颊的程眠,眸底不悦,淡声道:“此处房屋少,歇不下你们二人,出门左转,那里有修建好的房屋,你二人就在那处住下。”
这半个月来,离竹与墨回带着护卫将镇中房屋修建了不少,护卫住在隔巷,离竹与墨回二人住在药铺右侧,左侧的院落本是为三名景山别庄的老者准备的,好在院落中的房屋不少,将兰莲玉这个逆子与他那觊觎他娘亲的朋友打发到那处最合适。
“你是?”程眠目光落在面容清俊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突然抬起牵着温如瓷的手,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程眠表情有些僵硬:“这位公子与温姑娘成亲了?”
兰芝珩怔愣一瞬,一旁的温如瓷突然抽开手,她儿子还在此处呢,虽没认出她,可也没认出他爹。
她是娘亲,就算他眼下没认出她来,也要稳重些,不能给他留下与其他男子姿态亲昵的印象呀。
“他是我兄长,近来来此养病。”
程眠松了口气,兰莲玉目光闪了闪,总觉面前的男子神态很熟悉,像他父亲。
兰莲玉起身,跟着程眠走出去,行至房门处,与窗边的男子对上视线,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掩饰不住的嫌弃。
兰莲玉眸底疑惑更甚,他父亲从未对他如此神情过,可他就是觉得此人莫名熟悉。
二人离开后,温如瓷缓缓看向兰芝珩,青年脸上的易容障眼法消失,将她的椅子转到面向他。
温如瓷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兰芝珩,你做何把孩子支走,我才刚见到他,还没有看够呢。”
系统也在温如瓷脑子里应和:“是啊是啊,我也没看够呢。”
它看着那少年与宿主略有相似的眉眼,很是亲切。
想来是隔辈亲。
兰芝珩凑近温如瓷的唇角,蹭了蹭:“他是个逆子。”
温如瓷茫然:“明明很乖巧呀……”
她话还没说完,被青年堵住唇舌,辗转嘶磨很久,温如瓷拍了拍他脸颊:“你干嘛呀,别让孩子看到了。”
兰芝珩眉心直跳,他避免与温如瓷提及那两个孩子,就是怕她让他将孩子接来,从而说出现在这句。
真想让人将兰莲玉扔回仙都!
“他只比你小一岁。”
“那也是孩……”温如瓷话还未说完,被青年幽幽打断:“你都说我是你兄长了,若不将他们支走,你想被看到与兄长同榻而眠?”
温如瓷一怔,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兰芝珩肯定不会同意与她分房而睡,被看到,更是解释不清。
青年勾起唇,就算没有她这句“兄长”,他也是要将二人支走的。
好在,兰莲玉果然是随了阿瓷,两个人都很好糊弄。
温如瓷小声道:“兰芝珩,我现在的感觉,好奇妙啊。”
从得知怀孕到现在,于她而言两个月时间,突然见到这么大的孩子,本以为应是没有多么深切的感情,可看到他第一眼,全然没有半点生疏感,很想多看一看他,也想抱一抱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遗憾,没有陪着他们长大。
“我的女儿呢?她叫什么?”少女目光亮晶晶地看向兰芝珩。
没见到兰莲玉之前,对于两个孩子,她是紧张与好奇多过想念,见到了他,又很想看一看另一个孩子。
兰芝珩撑着下巴:“小紫啊,你取的名字。”
少女直起身子,杏眸瞪圆,她愤然道:“你若敢真给取这般敷衍的名字,我就……”
“又想让孩子叫我舅舅了?”青年哼笑一声。
他伸手抱住少女:“阿瓷……孩子一来,你没有好好看看我了。”
温如瓷现在满心都是那两颗龙蛋,况且她不是一直在看着他嘛…
“快说呀,她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
兰芝珩就抱着他,也不说话。
他唇角轻抿,知晓自己很自私,他不想阿瓷想着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他精心抚养长大的两个孩子。
过了许久,他平复下心中的醋意,轻声道:“她有些特别,但你对付她,会很拿手。”
对付?
温如瓷想,那是她的亲生骨肉欸,哪里用得到对付。
这个念头,在夜间炼制丹药打瞌睡时,得到了答案。
她睡梦中就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睁开眼,对上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杏眸。
少女身着一袭浅紫色衣裙,见她醒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是想勾引我父亲的女子中,最像我娘的那一个。”
第52章 逆子
兰稚宁得知兄长兰莲玉擅离仙都外出历练的消息, 便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想到竟又看到一个意图假扮他们二人娘亲的女子。
她那兄长过于天真,竟还觉得见到此女仅是巧合。
从小到大, 此种巧合可太多了。
温如瓷先是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兰芝珩,兰芝珩有些无奈:“兰稚宁,你我的女儿。”
温如瓷还没说话,少女皱眉:“我不是兰稚宁。”
“你也不是我娘。”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兰芝珩:“父亲, 竟连你也被她骗了,你不能对不起我娘, 我要杀了她。”
温如瓷不解看向笑意温柔无害却语出惊人的少女, 她指尖灵息如绳索, 将她的手腕桎梏住。
系统提醒道:“是蕴灵之体。”
温如瓷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她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桎梏的手,摸了摸少女的发丝:“你不叫兰稚宁, 叫什么”
少女歪头躲开她的手:“小紫, 这是我娘亲给我取的名字。”她话音刚落,被温如瓷抱住,兰稚宁面色一僵。
温如瓷心中酸楚, 那夜与雷罚对冲的紫色灵息, 与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灵力气息一样。
先前她生出两颗蛋之后, 便问过兰芝珩, 蕴灵之体是源于龙族血脉的天生残缺,按理说,他们两个有西壤龙烛加持, 又是最符合龙族原始的蛋生, 并不会出现身负蕴灵之体的情况。
是为了救她…
导致她身体里的龙脉出现了残缺之兆。
“你哭什么?”被温如瓷抱住的少女面色有些别扭。
她想推开这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指尖刚抬起,又被握住。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你,你莫要再哭了,再哭我也不会容许你与我父亲在一起,我有娘亲的…”
她娘亲也很爱哭的,她以前在她娘亲肚子里时,比兄长吸收的龙烛之力更多,觉醒意识也比他早,那时她就听见娘亲也总是哭哭啼啼的…
她娘亲那么爱哭,等她回来,若看到父亲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定又要伤心很久很久。
这般想着,脸颊忽然被亲了一口,兰稚宁面色涨红:“你,你……”
她什么话都没说,忽然化作一团雾气消失。
温如瓷下意识想追,被兰芝珩拦住。
青年环住她:“稚宁成为小紫时,就连我都很难追踪到她,你就莫要费力了。”
“小紫…也是分魂之症吧?”温如瓷有些哽咽。
兰芝珩颌首:“幼年时她曾被易容成你模样的妖邪骗走,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再醒来后便分为了小紫和稚宁,她一直记着你给她取得名字,由执念而生,这执念,便是找到你。”
“放心,小紫是稚宁在危机下的衍生魂体,对彼此并没有对抗心理,她天生龙魄,蕴灵之躯也不似我这般会出现情绪失控之兆,到时给她多选几个夫婿就行了。”
温如瓷瞪向他:“她年纪这般小,你,你莫要口出狂言!”
兰芝珩有些委屈,他就是蕴灵之躯,若是早早知晓自己喜欢阿瓷,阿瓷也喜欢他,直接与阿瓷双修,修炼适合蕴灵之体的功法,也不至于多走这么多年的弯路。
更何况,他与阿瓷怀孩子那年,也是小紫他们这般年岁。
现在的阿瓷,也还是这般年岁……兰芝珩想到这,眸色一暗。
他那逆子还带回个对阿瓷别有用心的。
如今阿瓷的年岁,岂不是正与那人相契合。
兰芝珩不悦,很不悦。
温如瓷不知他怎地又情绪不稳了,赶紧吻了吻青年的唇角:“想杀猪吗?”
兰芝珩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温如瓷心中惦念着兰稚宁,连杀猪都心不在焉的,猪倒是气血足,叫声引得隔壁院落的二人夜半惊醒。
程眠和兰莲玉来到药铺后院,便见少女拿着刀追着猪跑,另一道身影杵在猪圈外一动不动。
程眠上前,看向带着帷帽的男人。
“兄长让开些,我去帮姐姐杀猪。”
兰芝珩站在猪圈的入口,一动未动,程眠身后的兰莲玉绕过二人,从木栏翻了过去。
“温姑娘,我也想杀猪。”
温如瓷停下,看向温润端雅的少年,将手中的杀猪刀给他,轻声嘱咐:“小心些,莫要伤到自己。”
她说完,看向兰芝珩的方向,看不到神情都感觉到青年身上的威压感,更别提站在他身侧的程眠了,脸色已经隐隐发白。
眼下她哪里还看不出兰芝珩因何而不悦。
温如瓷赶紧过去牵住兰芝珩的手:“抱歉程公子,将你与莲玉吵醒了,我与夫君这就回去歇息了,你们二人若觉杀猪有意思,自便。”
程眠愣住,夫君?
“温姑娘不是说……”
“唤作兄长是我与夫君之间的情趣,程公子莫怪。”
温如瓷说完,感觉青年周身的压迫感渐淡了些许,拉着他向药铺中走去。
程眠脸色苍白,温姑娘真的有夫君……
那她先前说的两个孩子,也是真的。
他思绪纷乱,看向面色不愉盯着两道身影瞧的兰莲玉。
兰莲玉将杀猪刀扔在一旁,而后走到程眠身侧:“你拆散他们。”
程眠:“……破坏人家感情,不好吧。”
兰莲玉:“你方才不曾看到吗?温姑娘的夫君宁可看着温姑娘撵着猪跑,也不帮忙。”
他回去思来想去,觉得温姑娘就是他娘亲,样貌一样,名字一样,程眠还说过,她亲口承认自己有两个孩子。
与先前遇到过的假扮之人不同,他觉得她很亲切,再加上种种巧合,她多半就是他娘亲……
他父亲说过,她娘亲受伤闭关,她若是他娘亲,如今出关却不回家,定是被那野男人勾了心窍。
说不准是什么妖族的狐狸精。
他准备传信给父亲,让他来辨认一番,温姑娘到底是不是他娘亲。
在此之前,他要使用些手段,将二人拆散。
他这是在救他,万一被温姑娘真是他娘亲,这男子活不过见到父亲的第一日。
“程眠,你去拆散他们。”兰莲玉重复道。
程眠:“?”
月下少年宛如精雕玉彻的画中人,他眉目认真,半分没有玩笑之意。
“将那男人赶走,我将白芝霜兰送与你。”
娘亲不认他,说不准就是被这男人挑拨。
他可没忘,先前这男子看向他时眼底的嫌弃。
程礼沉吟许久:“同意。”
玉少主平日里最是良善知理,他都不喜这人,定是也看出这人非温姑娘的良人,他说的,一定没错。
有孩子怎么了?
这人连杀猪都不帮忙,还能指望他带孩子吗?
他年岁小,与温姑娘的两个孩子定有共同话题。
……
二楼房中,温如瓷靠在青年身侧。
“兰芝珩,你别生气了,都是孩子。”
“我才没有那么幼稚。”
兰芝珩垂眸看向少女,他知晓自己不该如此幼稚,可一想到,他的阿瓷被别人觊觎着,便忍不住想扭断他脖子。
他好不容易找回了阿瓷,却已经相隔了八十载,他根本容忍不了阿瓷的目光看到其他男子,还是与她如今年岁相同的年轻人。
温如瓷仰头看向他:“真的吗?”
青年沉默良久,将她揽在怀中,闷声道:“阿瓷,你不许看他。”
他要气死了。
兰莲玉那逆子私自离开仙都不说,竟还带来这么个想抢他阿瓷的朋友。
他想给自己换个爹不成?
逆子!
看着青年闷闷不乐的样子,温如瓷轻声笑了起来:“我都与他言明你是我夫君了,他是莲玉的朋友,定也是个知礼懂分寸的好孩子,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吗?”
兰芝珩环住她柔软的腰肢,耳垂有些发红:“那你再唤我一声夫君。”
温如瓷嘟起唇:“可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她还没来的及与他成婚,就来到八十年后了。
想起那段时日兰芝珩与她提起成亲事宜时,不掩欢喜的神色,温如瓷胸口酸胀。
青年抱着温如瓷的手紧了紧。
其实那场婚事,照常举行了的。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耍脾气躲起来了,如在天山那日,放了满城烟花,等了一日一夜。
兰芝珩没有对温如瓷说,他吻了吻少女的眉眼:“成亲还不简单,等我选好良辰吉日,在此处成一次亲,等一年后你随我回仙都,再成一次亲。”
“阿瓷,你会与我回仙都,对吗?”青年眼尾泛红,小心翼翼看向少女。
温如瓷抬眸看向他,抬手捂住他的眼眸:“你这么看我,我有些想哭。”
兰芝珩曾经是多骄傲的人呀,他处事得体,八面玲珑,他在她眼中,从来都是遇事不惊,运筹帷幄的。
就如程眠。
当年意气风发的兰芝珩,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
可现在,他在面对有关她的事,总是小心翼翼的,他害怕她再一次消失。
温如瓷心中很疼,她不知如何才能带兰芝珩走出那八十年的阴雨,更害怕兰芝珩会比她更疼。
“阿瓷,我想…”
温如瓷心中的伤感顿时消散,她将被子给兰芝珩围严实,严词拒绝:“不行。”
“这半月来你的身体初有成效,半点都不能疏忽。”
温如瓷伸手环住被裹得严实的兰芝珩:“你安生些,绝对不可以。”
兰芝珩眸光一闪。
“都听阿瓷的,睡吧。”
温如瓷放下心来,刚睡着,感觉身体下陷。
她睁开眼睛,看向潭水中的银发青年,他慵懒靠在池边,头上顶着晶莹剔透形状美观的龙角,狭长的眼尾晕染出粉意,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蛊惑:
“要看看我的尾巴吗?”——
作者有话说:正文是现在这个时间线,如果想看阿瓷回到八十年前,到时候可以放番外if线
第53章 有病
温如瓷坐在玉台上向下瞧, 水下龙鳞将池面映得波光粼粼。
她想到兰芝珩的身体,压制下眸底的惊艳之色,极其克制地摇了摇头:“不看。”
话音刚落, 整个人被卷入潭水中,温如瓷下意识环住青年的脖颈,他的眼神像是勾人心魄的妖精般,一抹萦绿色微茫浮现, 温如瓷心中的想法瞬时转变,宛如被操控了的体现木偶般, 轻声道:“要…”
她说完, 腰肢忽然被按下, 神思回笼,红晕蔓延脸颊。
她气急败坏地咬住他肩头。
青年靠在池边, 锋利的下颌微微仰起, 唇角溢出一声喘息。
他指尖扶住少女不稳的身形,声音沙哑,透着几许无辜:“阿瓷说要。”
温如瓷呼吸紊乱;“是你控制我……”
她说完, 感觉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竟真想一起?
温如瓷忍无可忍, 颤着手扇了青年脸颊一巴掌。
“兰芝珩, 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怀疑他根本就是因别人吃了醋,故意将她拉入识海折磨。
青年被扇了一巴掌,虽不疼, 但也清醒过来, 他歇了心底那危险的念头,如上一次般,换着来。
温如瓷掰过他下颌:“你看着我。”
青年目光平和, 动作却越来越凶,试图让少女忘掉心底的怀疑。
温如瓷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颠三倒四,她更加确定,兰芝珩就是故意将她拉进识海,上一次也是,他分明就知晓,却装作不知。
他太不听话了。
她一心为了他身体着想,他却总想着这种事情!
但……
来都来了。
温如瓷手中灵息化作一条长鞭,她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青年动作一顿,茫然看向温如瓷。
转瞬,胸膛被重重抽了一下,他眉目泛红。
温如瓷轻哼一声,让他知道知道她的厉害,看他下次还敢?
他静静盯着她半响,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青年呼吸都带着颤意。
疼?温如瓷又有些迟疑,她是不是有点过分?
转瞬,青年忽而勾起唇,半阖着眼打量着温如瓷。
温如瓷感觉头顶有些异样,抬手摸了摸,是……毛绒绒的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你有病吧兰芝珩?”
她侧目看向自己手里的长鞭,所以,她是给他提供了灵感?
下一瞬,长鞭变成了毛绒绒的尾巴……
温如瓷醒来后,先是重重扇了身侧的青年一巴掌,而后将他踹下床榻。
兰芝珩睁开困顿的双目,狭长的眸子浮现无辜之色,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阿瓷,又做噩梦了吗…”
温如瓷面容浮现愠怒:“别装。”
青年面色不改,爬上床榻躺在温如瓷身侧:“阿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温如瓷用灵息化作长鞭,抵在他胸口处:“还不懂?”
兰芝珩想到少女在识海中的模样,耳垂红到发紫,他轻“嗯”了一声,缓缓将被子蒙在头顶。
温如瓷险些气笑,他倒是惯会装作人模人样的,识海中简直人畜不分。
她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这般想着,她开始拽被子,拽了几下,将被子拽下,愣住。
青年头上顶着两个灵力化成的毛绒绒的耳朵,配上他那银霜色的发丝还有故作无辜的眼眸,像是刚化形的狐狸一般。
温如瓷喉间动了动,脸色一点点变红。
他撑起身,凑到少女面前:“阿瓷,你方才要打我吗?”
温如瓷眼睫一颤,指尖被他握住,含在唇边。
他银缎寝袍半褪,若隐若现的腹肌沟壑分明,肤如玉瓷线条流畅。
温如瓷脑袋一懵,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妖精迷惑了心智的好色之徒一般,完全没法抵抗。
系统被屏蔽完又被屏蔽,眼前的马赛克看得它晕头转向脑眼昏花,直到午时,系统才得以被解放出来。
它幽幽道:“宿主,你不是要好好看着男主戒色的吗?”
温如瓷躺在床榻上,动动手指都费劲。
“他自己就是色。”
“要戒也得是我戒……”少女闭上眼睛,她好累,需要疗养身体。
药铺大厅,两名少年看着在柜台分拣药材的青年,兰莲玉推了推身侧的程眠。
程眠走向青年,青年掀起眼眸,程眠膝盖一软,“砰!”地一声双膝跪地。
兰莲玉快步走上前将程眠扯起来,他轻咳一声,还未等说话,青年再次掀起眼眸,二人一同膝盖发软,竟就这么直直跪在地面上。
温如瓷刚下楼,便见这么一幕,两名少年面对柜台跪得齐齐整整,青年面色如常,眼都未抬。
她无奈地看向柜台处的青年。
他察觉到她,弯起唇角:“阿瓷,睡得好吗?”
她睡得好不好,他不知道吗?
温如瓷走向茫然跪在地面的兰莲玉,将人扶起,而后又将他身侧的程眠扶起。
柜台中的青年这才慢悠悠道:“地面凉,你们二人倒也不必这般讲究,行此大礼。”
兰莲玉弯腰揉了揉膝盖,他觉得他方才跪下时比程眠跪下时发出的声响大多了,膝盖现在都发麻。
他垂眸看向光滑的地面许久,将温如瓷带到一旁,而后去后院拿拖布进来,开始拖地。
温如瓷:“……”
她的儿子好似真的不太聪明欸。
程眠不动声色观察起柜台中的青年,他连跪两次,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难道真是这地面的问题?
“莲玉,我来拖吧。”
温如瓷绕过两个心思单纯的少年,走到柜台里,目露不赞同地看向兰芝珩。
兰芝珩垂着眼帘,轻声道:“儿子跪爹,天经地义。”
至于另一人,与兰莲玉做好友,能是什么聪明人,他一抬步,他便知他心中想的什么美事。
一个蠢笨的青瓜蛋子还想来挑衅他?
温如瓷抬手捏了捏他耳垂,青年侧头,极为自然地吻了下她唇角,而后对状似拖地实则悄悄关注此处的二人扬了扬眉梢。
程眠脸色难看了一瞬,而后发觉兰莲玉脸色比他还难看。
兰莲玉一言不发走出去,没多久又回来,将琴抱在桌子上,开始抚琴。
茶桌不比琴桌,坐在椅子上抚琴极为别扭,兰莲玉站在桌前,弹奏的曲目是——
《回魂曲》
他觉得她娘亲一定是被施了妖邪之术。
兰芝珩唇角抽了抽,他转头看向温如瓷:“不是我教的。”
温如瓷:“低声些…”
兰莲玉在仙都的名声不减于他当年,什么少年英才,温文尔雅……怎地到了此处,在阿瓷面前,尽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程眠手足无措站在一旁,他搞不清楚状况,一时连温姑娘也顾不上了,觉得兰莲玉来到此处种种行为,真得像是被夺舍了。
被夺舍,还能给自己弹一首回魂曲,也不愧是如今仙都最有天资的音修了…
温如瓷撑着下巴看着窗前的面色紧绷的少年,唇角溢出笑意来。
当然,她也不是很理解他一言不合开始弹琴的行为。
但她自己也喜爱音律,这首回魂曲,弹得很好。
她拉过身侧的青年,扯了扯他衣袖:“你莫要这般嫌弃地盯着他,这不是弹得挺好听的吗?”
兰芝珩收回视线,按了按眉心。
他想过无数次阿瓷回来,看到两个孩子在他教导下优秀出众的样子,没想过一向最是安生,从不让他操心的兰莲玉,跟有病似的。
他将头靠在身侧的少女肩上,声音里含着些许委屈:“阿瓷,他在陷害我。”
兰莲玉这样怪异的行为,会让阿瓷误会他,自己精神不正常,连孩子也教养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天际的云舟落下,奢华的云舟之上走下几名身着仙主府服饰的侍者,簇拥着一名少女踏下云舟。
兰稚宁暗中跟随兄长走到半路,便被小紫占据了身体,一连两日,她再次醒来,又回到了中途歇脚的客栈。
小紫还给她留了信件,信上写道:
“父亲与兄长皆被迷惑了心智,挺住,找出她不是娘亲的证据,不能让她夺走了属于娘亲的东西。
但你也莫要伤害那女子,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兰稚宁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让小紫如临大敌又软了心防。
小紫是最想娘亲回来之人,对任何假扮娘亲之人的厌憎远超一切,这次她竟然没有对此人动手,反而将身体还给了她,让她来戳破那女子的伪装。
兰稚宁还未走入药铺,便见到自家兄长满脸愠怒站在窗前,安魂曲顺着窗子辗转云间。
兄长果然不正常。
她抬步走向药铺,一众侍者回到云舟之上。
温如瓷看到那抹鹅黄色身影,快步走向刚踏入药铺的少女。
她眉眼间看起来温婉又乖巧,梳着双发鬓,发鬓两侧与衣裙同色系发带随着风意漂浮,鲜活灵动。
系统:“宿主,她好像你。”
眉眼相似,给人的感觉也相似,不同于昨夜,她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很软糯乖巧。
兰稚宁看着面前的少女一愣,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女子,尽管样貌与画像上的娘亲一样,可也太一样了……
就像红湘姨和安姨母,她们与娘亲一样的年岁,样貌也很年轻,可给人的感觉就是比她与兄长成熟,老练。
兰稚宁忽然红了眼圈,她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掉落。
年龄对不上。
但她有点想要这个娘亲……
温如瓷辨认出她与昨夜不同,试探地唤了一句:“稚宁?”
兰稚宁瞳孔紧缩,她记得她的声音。
她开始抽泣起来,被温如瓷轻轻拥住:“不哭。”
温如瓷也有点想哭,可她现在有点做母亲的包袱,强忍着眼泪。
兰稚宁小声啜泣很久,而后抬手抹了抹眼泪,她看向温如瓷:
“你,你好,我叫兰稚宁,初次见面,有些失礼了,我很喜欢你…”她感觉她就是她娘亲,可她不知娘亲会不会喜欢她。
父亲说娘亲一直在闭关,兄长也是如此认为,可她一直暗自猜测,娘亲是不是不喜欢父亲,所以不要他们了。
她害怕娘亲不喜欢她,不敢唤出那句“娘亲。”
系统在温如瓷脑海里呜呜呜个不停。
“好听话的乖宝宝。”
温如瓷拿着手帕给她擦拭眼泪,轻声道:“我也很喜欢你。”
她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兰稚宁是否已经猜出她的身份,看着像是已经知晓,可她又没有谈及此事,是从未见过她,不习惯多出一个娘亲来吗?
温如瓷觉得也可以理解,突然多出一个娘亲,肯定会难以启齿的,她应该给她一些世间,习惯她的存在。
她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弯起眉眼:“你可真好看。”
果然是她的女儿,昨夜她就想说了。
兰稚宁擦拭着眼泪:“你更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的娘亲与画像上一样美,她晚上要跟娘亲一起睡。
她垂下眼帘想了想,有些羞于开口。
“我会讲故事,我可以哄你睡觉。”
她说完,耳朵有些发红。
温如瓷愣了半响,看着面容稚嫩却一本正经的少女,忍不住笑出声来。
系统:“快答应她,快答应她,她想哄你睡觉。”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比画像上更生动更漂亮了,兰稚宁眼珠转了转,娘亲看起来与兄长一样天真善良,只要她求一求,娘亲肯定会答应她。
她伸手挽住少女的手臂,将头靠在温如瓷肩头,小声哽咽道:“我想我娘亲了,我想与你一起睡,三日……不,七日。”
等七日后,她再求。
这般想着,后衣领突然被拎起来,兰稚宁被拎到时刻关注着此处的两名青年身侧。
她看着陌生面容的男子,瞪圆眼睛。
有小紫的信件加持,她初入镇子就注意到了,此处有些院落外时不时有身着常服的人出现,那些人步伐不似寻常人松散,来回在镇中乱串,目光左右巡视,一看就是仙主府的护卫。
眼前这男子,定就是父亲易容而成。
她刚想张口,被青年用眼神制止,而后神色蔫蔫的闭上嘴。
她仰头:“我要与温姐姐一起睡。”
“不行。”
青年将她推向一旁的兰莲玉:“管好你妹妹。”
兰莲玉神色不悦,将兰稚宁向身后拽了拽。
“这位……温姑娘的兄长,既做兄长,该谨记自己身份才是,莫要逾矩了。”
兰莲玉冷眼看着男人,反正娘亲承认他是夫君,是与程眠说的,又没与他说,既没与他说,他就装作不知。
等他父亲来,定要杀一杀此人的威风。
他身侧的兰稚宁瞪大眼睛,狐疑看向他。
兰芝珩懒得理会他,转身走到温如瓷旁边:“阿瓷,你要与我睡,不能同别人睡。”
他声音没有刻意放低,兰莲玉涨红了脸,低声忿然道:“不知廉耻!”
程眠在一侧点头。
兰莲玉不想再看有可能是自己娘亲的人与其他男子姿态亲昵,他抱着琴走出去,伸手扯了扯愣在原地的兰稚宁。
兰稚宁突然笑出声,原来兄长不知父亲身份呀。
兰莲玉抽空转头对兰稚宁小声说道:“莫要笑了,等父亲来了,你就哭,就说这人欺负你。”
兰稚宁问道:“兄长认出温姑娘的身份了吗”
她扫了一眼程眠,父亲易容,应是顾及此处还有外人在。
兰莲玉蹙起眉:“需要等父亲来了再辨认。”
程眠听得云里雾里的:“仙主也要到此处吗?”
兰稚宁点头:“要来的,父亲掌管各宗,肯定要抓那种擅离宗门的人问罪。”
“比如擅自离开仙都的兄长,又比如擅自离开云山宗的你。”
兰稚宁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步伐轻盈又欢快。
太好了,笨兄长还不确定娘亲身份呢,那这段日子,就不会与她抢娘亲了。
兰稚宁步伐一转,就想折返回药铺,被兰莲玉扯住后领:“你安生些,眼下还不能确认她身份,你莫要上前讨嫌。”
兰稚宁被扯着回到二人所居院落,一脸的不高兴。
她忘了,兄长不仅单纯,还很固执。
药铺中,温如瓷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青年,无奈叹气:“兰芝珩,你做何那般对稚宁?”
她女儿那么可爱,被他拎鸡崽子一样拎走!
“你会吓到她的。”
兰芝珩不以为意:“她就是吓大的,鬼精着呢,比你胆子大。”
不同于兰莲玉先天体弱,兰稚宁自幼便精力旺盛,幼时总是被装作阿瓷的人骗,后来长大了,再遇到扮作她娘亲的不怀好意之人,依旧跟着人走,走到人烟稀少处,召来蚺磷蟒将人折磨的半死不活,再丢进兰氏的刑狱中。
温如瓷:“那你也不能在我刚见到孩子就将人赶走。”
“我要与稚宁一起睡。”
青年摇头:“不许。”
温如瓷:“就一晚,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你忍心吗?”
兰芝珩轻声道:“我也能讲故事哄你睡觉。”
“阿瓷,阿瓷…”他扯着她衣袖晃了晃。
温如瓷看着他,想起他方才一个眼神操控兰莲玉和程眠跪下,又有些害怕他一个情绪不稳又去折磨她儿子和儿子朋友。
“好吧……那你今夜不能再那般行事无度了……”
兰芝珩勾起唇角:“都听阿瓷的。”
系统:“……宿主,昨夜我被屏蔽前,男主也是这么说的。”
温如瓷瞪向兰芝珩:“你若再将我拖到你的识海中,我以后都不与你一起睡。”
青年低声道:“知道了…”
入夜——
温如瓷匪夷所思地看着一片朦胧的粉色雾气中走出的银发青年。
“你白日里答应我什么了?”她质问道。
青年摊开手,眉眼无辜:“这不是我的识海,是你的。”
温如瓷气不打一处来,脸色覆上薄红,她抬手指向兰芝珩,还未等开口,青年轻声道:
“在你的识海中,自然是你想做什么都行。”
“比如将我赶出去,又或是用我的炉鼎之躯……”
“为所欲为?”
温如瓷真得为所欲为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兰芝珩被欺负哭了的样子。
青年呼吸颤抖,眼尾晕染出水雾。
许是在自己的识海中,少女全然放下了防备,因此,他也是酣畅淋漓了一场。
为何而哭。
自是……
爽的。
修为源源不断涌入温如瓷的识海中,她眼神迷离,却半点不觉疲累。
直到识海中的粉色灵息浓重到看不清青年的面容,温如瓷抑制不住晕了过去。
次日,阳光洒在眉眼之上。
温如瓷睁开眼,便觉周身灵息不断流动,要说她先前是因西壤龙烛加持而堪堪到达宗师之境,眼下她自身修为好似直接突破了宗师之境。
她听闻天虚境是有劫雷的,心中有些紧张,想着不然她先离开药铺,莫要将她的药铺劈坏了。
刚起榻,便见兰芝珩从外面回来,身上落了些风雪,脸色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唇边溢出一抹血迹来,整个人半跪在地面上。
温如瓷看着他,脸色发白。
她以兰芝珩的修为进境,这劫雷……
她蹲在他面前,指尖颤抖地抚住青年的脸颊:“对不起…”
青年吻了吻她掌心:“我们阿瓷,现在也是宗师之境的修士了…”
他弯起唇:“亲我一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温如瓷的唇被堵住,嘴里混杂着一抹腥甜,青年下颌抵在她肩头:“阿瓷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我就能放心离开一段时间了。”
他昨夜并非不乖乖听她的话,非要缠着她做神-交。
她半月前让小黑给景山别庄的三名老者送信,十日前还迟迟未归,他安慰她是因仙都据此路遥,慢些也正常,而后派墨回与离竹外出探察。
昨日他得到消息,小黑与三名老者全都失去了踪迹。
小黑是上古凶兽,几名宗师联手也未必能将它拿下,几名老者修为不算高,却各有本事保命,导致他们失去踪迹的人,绝非寻常的高手。
宗师往上的修为,甚至远超五六人。
此事他不打算与少女说,三位老者与她感情甚笃,关心则乱,此处有奇门阵法,若事情远远比表面上还棘手,她在此处更能保全自己。
温如瓷一怔:“是出了什么事吗?”
青年摇头:“近日有妖邪作祟,我作为仙主,定是要去铲妖除魔的,世道不太平,我让人将别庄的三名前辈先送回仙都了,到时我任务结束,亲自将他们带来可好?”
温如瓷捧住他的脸:“不着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她拧起眉,兰芝珩身体本就虚弱,有刚受过劫雷……
她起身,拉着青年走到下楼,将近日给他炼制的丹药都装好。
“这瓶是一日一颗,补气健体的。”
“这瓶是两日半颗,你觉情绪不稳时,也可以服用整颗,安神效果很好。”
“这瓶是止血疗伤的,你现在就吃一颗…”她塞进青年嘴里一颗,而后盖好,又拿另一瓶:“这瓶是我新研制的,避瘴丹。”
先前月半,镇子中都是类似雾气的瘴气,她怕那怪东西再现身,便研制了这种避瘴丹。
“还没有试验过,但它不会损伤身体,你用前先试验一番。”
她再拿出一瓶:“还有这个,这个是我用紫血须制成的丹药…”她说着,拧起眉:“万一你遇到生命危险,它能使你修为暴涨。但它会在三日之内,断绝生息。”
她颤着手拿出另一瓶:“你不到绝路,不可以服用那紫血丹,若真到了绝路,生死存亡之际,就算服下它,也要寻个隐蔽之处躺好,在一日内服下这瓶千蛛草汁,它与紫血须药效相互挥发,会让你呈现假死之兆,延缓生息断绝的时日。”
温如瓷知晓,兰芝珩很厉害,但还是唯恐有个万一。
她吸了吸鼻子:“兰芝珩,记好我说的话。”
“保护好自己,当无法保全自己之时,你就等在原地,我会找到你。”
她说完,抬起袖子擦掉眼尾的湿意。
青年环住她,状似轻松地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你就在此处等我,我解决完此事立马回来。”
温如瓷鼻音浓重:“坐飞天大船回来,很快的…”
青年低笑:“行,坐飞天大船回来。”
他说完,墨回点完护卫,候在药铺门口。
青年走出去,这次他并未掩面易容,站在不远处的兰莲玉瞪大眼睛。
兰芝珩侧目扫了他一眼:“保护好你娘亲和妹妹,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他说完,被墨回披上披风,踏上云舟。
他垂眸看向站在门口仰头望着他的温如瓷,面上肃杀凛然变得柔和,他弯起唇:“叫声夫君听听。”
墨回轻咳一声,离竹捂住脸。
青年勾唇笑了一声:“罢了,不为难你,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危险让两个孩子先上,你只管逃。”
温如瓷红着脸:“我才没有那么胆小呢…”
离竹带着一队人留在此处守着温如瓷,其余所有人都踏上云舟,云舟腾空掀起狂风,青年靠在云舟边缘,收回视线。
“夫君,早些回来,我等你。”
少女的声音传入云层中,云舟上的众人只见青年眉宇间的阴霾与冷凝消散。
过了许久,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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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人菩萨
温如瓷收回视线, 目光扫到不远处呆呆站着的少年,刚才兰芝珩都说出她的身份了……
温如瓷轻声道:“要抱一下吗?儿子。”
兰莲玉眼眸泛红,心中已经将她身份猜测了个七八成, 可真当他听到她喊他“儿子”时,还是如坠梦境。
他的娘亲真的回来了……
兰莲玉刚迈出一步,被兰稚宁抢先抱住温如瓷,温如瓷伸手拍了拍怀中少女的脑袋, 轻声哄道:“不哭了,不哭了。”
兰莲玉看着抱着娘亲不撒手的兰稚宁, 磨了磨牙。
兰稚宁最会撒娇和装可怜了!
他伸手扯了扯兰稚宁, 少女抽空瞪了他一眼, 继续抱着温如瓷。
“娘亲,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娘亲。”
兰稚宁哭红了眼睛, 父亲今晨与她说了, 娘亲很喜欢她,之所以没有与她相认,是因怕她不习惯。
她怎么会不习惯, 她很想娘亲的, 在娘亲肚子里就很想见她。
父亲让她在他离开这段日子里好好保护娘亲, 她终于可以和娘亲一起睡了。
“兰稚宁!”
兰稚宁被扯开, 不忿地瞪向兰莲玉。
兰莲玉紧张地看向温如瓷,想抱抱娘亲,身形又有些僵硬, 局促地站在原地。
直到温如瓷上前一步将他抱住, 兰莲玉面色绯红,整个人如同雕像一般,低下头, 轻轻在温如瓷肩上蹭了蹭。
“娘亲,回来就好。”
他也曾在偷偷看到父亲情绪失控后,日夜祈祷娘亲回来。
那样,父亲就不会再瞒着所有人,伤害自己了。
他的妹妹,也不会偷偷羡慕学宫的其他人,时常将娘亲的爱挂在嘴边。
他一直觉得,其实他比妹妹和父亲都要坚强,或者是冷血,他知晓娘亲还活在世上就够了,他从未想过娘亲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奢求娘亲回来,好似只是因为父亲和妹妹。
可是……
娘亲的怀抱,很与众不同。
他眼睛有些干涩,此刻很难说出与妹妹一样的讨人喜欢的话来。
他怕他一开口,就会发觉,其实自己也并没有很坚强的事实。
兰稚宁怔怔看着兰莲玉,恍然想到,这好似是她第一次见兰莲玉流泪。
幼时他们一起被扮作娘亲的坏人抓走,兰莲玉身体很弱,一点点迷药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他们二人被关在不见天日的臭沼中,她都被臭沼中的鱼怪吓得掉了眼泪,兰莲玉却牢牢将她护在身后,直到获救,也一滴泪都没留。
他脾气很好,有时单纯又好骗,她是妹妹,却总是觉得他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许多次,无论是修习之苦,还是遇到危险,又或是犯了错被父亲责罚,自小到大,她好像真的不曾见过他如此刻般红了眼睛……
温如瓷伸手抚了抚少年僵硬的脊背,系统说他随了她的性子,可在她看来,此刻的兰莲玉,与少时生辰之日看着岁糕发呆的兰芝珩,真的很像。
那时的兰芝珩,明明很渴望有人陪他过生辰,却总是嘴硬,他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娘亲陪伴,岁糕也没什么好吃的。
可当她将岁糕塞进他口中,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笑起来,笑着说,是给她个面子,不是为了过生辰。
这一刻,温如瓷内心的自责与愧疚到达了顶峰,心脏被揪起一般难受。
若系统没有帮她停在八十年后的现在,而是真的去到三百年之后。
她的两个孩子,是不是也与兰芝珩一样,再也不会渴求见到什么母爱,每逢生辰,也只会笑着说,没有娘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是兰芝珩,还是她,都知晓与亲情剥离的痛苦,他们来的猝不及防,可她,明明是一直在期待着他们。
她也曾想,一定一定要让她的孩子,在她满满的爱意中长大,她很想要做一个好娘亲的……
因为那也是她曾在温家无数个日夜里,拼命想要得到的。
……
温如瓷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着安慰两个孩子,反倒是她自己哭到停不下来。
她坐在丹炉前,一左一右两双眼睛时刻关注着她。
她一人喂了一颗强身健体的灵丹,而后忽然想到一直未曾看见程眠,问起兰莲玉,才知程眠今晨便收到仙都的信件,提前离开了。
温如瓷无奈地弯起唇,程眠的信是离竹给的,那就是兰芝珩想将人支走。
“娘亲,我在程老管事那里听闻过,你开丹炉,仅用了一日一夜,好厉害!”兰稚宁撑着下巴看向温如瓷,眉眼弯弯,眼眸亮晶晶的。
多年来,兰稚宁与兰莲玉在兰芝珩的知会下,时常会去景山别庄看望三位老者,三位老者对他们很好,将他们当做自家孩子一般。
还与他们讲了许多关于温如瓷的事。
温如瓷想到仙都,眸底划过一抹惆怅:“也不知他们都过的如何…”
兰稚宁:“程老管事他们日日盼望着父亲将娘亲带回去,红湘姨自己开了一间首饰铺子,生意很红火,安姨母依旧扮成男装,如今已经是安家的掌事家主了。”她想了想:
“还有石蛋叔叔,他“嫁”给安姨母做夫人了,墨回伯伯和离竹伯伯都说他是因父亲命令才逢场作戏,但是我看到了,他成亲那日开心的嘴都合不上。”
“他扮成女装,还挺好看的。”兰稚宁又补充一句。
兰莲玉:“妙叔叔被妙老宗主催成亲时常不归家,他如今是我师父,已经快成为世上第二个音修大宗师了,他有时提起娘亲,总说你是个“小古板”,还说娘亲不应该做丹修,应该做音修,因你有一首曲子,名为清河祭月,就连他也弹奏不出呢。”
温如瓷听着他们给她讲述仙都那些故人,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她真得错过了许多事。
长辈,朋友,兰芝珩,还有两个孩子的成长。
她转头看向兰莲玉:“清河祭月并非娘亲所谱写,这首曲子的主人是……”
温如瓷顿住,心中问系统:“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系统:“烟袅,她生于很远的未来,是一个如你一般家世才貌天资都出众,却远没有你幸运的可怜女子。”
温如瓷:“既然你遇到了她,那她的结局,可算圆满?”
系统沉默许久,声音有些低迷:“抱歉宿主,我不能透露有关其他宿主之事。”
温如瓷理解系统,它虽非人,却比这世间多数人更有情有意,她不再问有关于那位烟姑娘之事,转而对兰莲玉道:
“这首清河祭月,是一位姓烟的姑娘所作,你若想听,娘亲改日给你曲谱,这曲谱很复杂,只听一遍,就是妙老宗师也很难记得住,可你要记得,不能将这首曲子广为流传,它的主人是烟姑娘,莫要擅自将人家的心血传播出去。”
那位姑娘生于未来,这首清河祭月再是好听,也不能传于后世,遮掩了原本就属于他人的光芒。
兰莲玉颌首:“我只是好奇,娘亲何时空闲给我弹一遍听一听就好,谱子就不用了。”
他说完,继续帮温如瓷捣药。
兰稚宁将一朵小花别进温如瓷耳畔的发鬓间,而后开心地笑了起来:“父亲给我买了许多首饰,等回到仙都,我一定要好好打扮娘亲。”
温如瓷失笑:“我是娘亲你是娘亲,合该我来打扮你才对。”
兰稚宁歪了歪脑袋:“娘亲打扮我,我打扮娘亲。”
“娘亲年轻,做我女儿也行。”
她此话一出,温如瓷唇角抽了抽,兰莲玉伸手点了点她脑袋:“莫要张口胡诌。”
兰稚宁不服,张了张嘴,被兰莲玉开口打断:“有本事你到父亲面前说。”
兰稚宁恹恹闭上嘴。
没过多久,又悄悄看向温如瓷,自顾自笑起来。
她有娘亲了欸!
这般想着,她将手中的灵花往头上一扬。
温如瓷:“……”
系统哈哈大笑:“宿主,你女儿看来也随你了。”
温如瓷抬手将少女发丝上的花草叶一点点摘掉,而后捏了捏她脸颊:“好可爱的女儿呀。”
她刚说完,身后的少年眸光一闪,弯腰捡起温如瓷脚下的干枯药材,迟疑地向上一扬。
凌乱的枯枝全都落在温如瓷身上,温如瓷茫然看向他:“?”
系统:“宿主,这两个孩子都随你,连争宠都大智若愚的。”
经系统提醒,温如瓷才明白过来,原来兰莲玉在学着妹妹等她夸赞。
她拂落头顶的枯叶,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好可爱的儿子呀。”
系统:“……幸好这两个孩子没让你教导。”
眼下只是时不时的抽风一下,让宿主教,怕是要教成地主家的傻儿子。
温如瓷左右两侧一对兄妹面容都红扑扑的,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垂下头。
娘亲不知他们先前是何性子,二人心里却是门清,在对方面前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都觉有些丢脸,不忍直视。
但……
娘亲好温柔,好可爱,一点都不嫌弃他们。
原来又娘亲在,是这种感觉。
温如瓷炼制丹药到傍晚,两个孩子就如兰芝珩刚寻到她时,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她觉得今日是她与两颗蛋相认的重要日子,该有些仪式感。
遂而亲手给二人一人煮了一碗面,加了两颗蛋。
温如瓷上次下厨还是兰芝珩生辰那日,她没尝过,观兰芝珩神色就知她煮面很拿手。
两碗热汤面放到兰莲玉与兰稚宁面前,温如瓷期待地看着他们。
毕竟是第一次给他们下厨,她很谨慎尝了尝面汤,味道很好。
兰莲玉先吃了一口,衣袖下的指尖被咸得蜷缩了下。
温如瓷道:“喝口汤。”
兰莲玉垂眸喝了一口汤,眼睛一亮。
倒也不是汤多好喝,竟是比起面条来,容易入口。
他也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神奇的汤面,娘亲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条咸得入魂,汤却正常?
他看向兰稚宁,发觉少女吸溜吸溜将夹生的面条都吸溜光了,又吨吨吨将汤也喝了个干净,而后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娘亲手艺真好,不过宁宁担忧娘亲累着,娘亲下次可莫要再如此费事了。”
温如瓷看着将汤面吃得一干二净还如此懂事的女儿,心尖软软的。
兰莲玉:“……”
他飞快吃完了碗中的汤面,连灌两盏茶。
二人拿着碗去洗,兰莲玉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不咸吗?”
兰稚宁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咬,直接吸到肚子里,就不会咸。”
她怀疑娘亲把盐当做白糖揉进面里了,她方才瞧着就觉不对,但娘亲说这是她的独家秘方,甜面加咸汤才是真理。
兰莲玉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一直吸溜。
二人将碗筷洗好,兰稚宁快步跑到温如瓷身边:“我要和娘亲一起睡。”
兰莲玉张了张嘴,又闭上,有点不甘心,他也想离娘亲近一点。
“好呀,稚宁陪我一起睡,莲玉就睡到我们隔壁的房间吧。”
温如瓷说完,兰莲玉弯起唇:“好。”
他还以为自己还要回隔壁的院落呢,都不知此处还有其他房间。
温如瓷安置好兰莲玉,便回了房间,床榻上乖乖躺好的少女眼睛明亮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身侧的位置:“娘亲快来,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哄你睡觉。”
温如瓷躺到少女身侧,兰稚宁开始讲所谓的睡前故事——
兰稚宁讲了很久,话音都模糊了,还在呢喃着。
温如瓷听着听着,眼眸有些泛红。
兰稚宁讲的睡前故事,是她幼时初入兰家之事,她转头看向少女,她眼睛闭着,还在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透过她,好似看到初为人父的兰芝珩,是如何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她不知,兰芝珩究竟讲了多少遍关于她,才让兰稚宁将这个故事,于半梦半醒间还能出自本能的讲述的连贯。
温如瓷给兰稚宁掖好被角,亲了亲她脸颊,而后走了出去。
她站在药铺外,有些担忧兰芝珩。
她其实很舍不得兰芝珩离开,可他如今已是仙主,身负重任,铲妖除魔是他应做之事,她不能自私的将他留在她身边。
离竹带队巡逻,发觉温如瓷夜半还站在门外,走上前来:“阿瓷姑娘,可是担忧主上?”
温如瓷抹了抹眼角,轻轻点头。
离竹咧唇:“主上如今可是这世间唯一一位破天境的高手,姑娘放宽心。”
温如瓷坐在石阶上:“我就是怕他不好好服药……”
她话音刚落,察觉远处一道身影闪过。
离竹眼神一变,对身后的一队护卫道:“应是那东西,去追。”
温如瓷:“什么东西?”
离竹守在温如瓷身侧,解释道:“主上初到此处那夜姑娘遇见的那东西,不知是人还是什么,主上命我等搜寻那东西,谁料那东西十分狡诈,极善隐藏,先前被我们的人追踪到镇子外便失去了踪迹,还以为就此不会在出现在镇子中了,不曾想今夜又现身。”
“姑娘放心,我今日起夜夜守在药铺外,不会让姑娘与两位小主子有半分危险。”
温如瓷沉思许久,轻声问道:“今日离月半还有几日?”
离竹:“三日。”
温如瓷垂下眼帘,传言中此处镇子月半闹鬼,应就是那东西作祟,离竹说它曾被他们追逐地离开了镇子,便证明它并非不能离开此处,而是主动留在此处。
明知此处危险,离开了,又为何要回来?
温如瓷抬眸看向离竹:“离竹,你帮我查一查,此处的镇子为何荒废,曾月半来此的人都遇见过什么,又看到过什么。”
离竹颌首:“属下明日就去雪鸦城中查问此事。”
温如瓷起身回了后院,心中不安,炼制丹药也有些心不在焉。
次日——
温如瓷教两个孩子辨认药草灵植,二人都对炼丹没什么兴趣,更多是想贴着温如瓷,一来而去也学进去了。
温如瓷也发觉二人在丹道上没什么天赋,仅是教些应急所用的灵植药草,和一些不常见的毒植。
第二日凌晨,离竹回来了。
“此处这个荒废小镇名为云梦镇,曾经的云梦镇虽处于三不管地带,却是人妖魔都不敢侵占之地,此镇的镇长复姓明尘,是一位不知过往的隐世高手,他坐镇在此,护佑云梦镇百姓安乐无忧不被侵扰,直至三十年前,明尘镇长失去踪迹,云梦镇这个人妖魔三不管的一方天地彻底乱了起来。”
“又过了五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此处因邪修交战起了火,火势铺天盖地,自那后,一年内幸存的百姓先后离开了镇子,这镇子也就荒废了。”
温如瓷初来时,系统也说此处是因正邪交战导致百姓流失,逐渐荒废,可未曾提及那场大火。
若此处百姓受不了此处乱象,为何能忍五年之久,又为何忍得五年,却在一场大火后尽数离开……
“那场大火……可是月半而起?”
离竹颌首:“属下特意去雪鸦城府衙查了卷宗,雪鸦城作为云梦镇最近的城池,恐火势蔓延至周边森林,得知消息便赶往此处救援,卷宗记载起火当日是八月十五秋月夕。”
团圆夜。
当夜应是镇中百姓最齐全的时候。
温如瓷想到上月半遇到怪象之时的雾气,当夜她心思全在怪物身上,并未注意那足以遮云避月的雾气有何不同寻常。
“你可有寻出曾在此处遇见“鬼”之人?”
离竹点了点头,又摇头:“此处闹鬼传言已久,雪鸦城中的百姓寻常时日都会绕着走,月半更是无人敢到此处来,属下只寻到一名年轻人,那人说的有些不着调,也非他亲眼所见,属下也不知真假。”
温如瓷:“你说便是。”
“那年轻人的祖父已经病逝,据他所言,他祖父是在此处荒废不久来过此处,那时还没有什么月半闹鬼的传言,家中穷苦,本欲在此寻些离开百姓未曾带走旧物回去贴补家用。
谁曾想老头来到此处,发觉镇中许多房屋中都藏着不少银钱首饰,老头以为是离开的百姓忘了这些物件,想着谁人都不容易,或许过些时日便有人回来取,他便未曾拿那些银钱首饰,只带了些锅碗瓢盆等旧物,他离开时,就见天色雾气朦胧,也未多想。
行至林间,老头发觉自己迷了路,民间称为“鬼打墙”,他便想着先回镇中住上一晚,天亮再离开。
谁料他回到镇中,雾气中不断有冥票子漂浮,老头吓得不行,寻了个房屋进去,迎面便撞见门口吊着一具尸首,老头接连寻了好几个先前去过的屋子,每个屋子中都吊着一两具尸首,尸首身上要么攥着老头先前没拿的首饰珠宝,要么有钱票散落一地。
老头惊慌逃出镇子,再一次遇见“鬼打墙”,雾气中,时不时碰到一个半人高的小童提着红灯笼满口鲜血对他笑,老头起初避着他向相反方向逃,总也逃不出镇外那片林子,直至心灰意冷,抱着必死的心跟着小童走,不知不觉便真走出了林子。”
离竹讲完,搓了搓手臂:“要我说,此事真得很离奇,我是不信。”
温如瓷觉得比起那些半遮半掩将此处妖魔化的传言,老头遇到的事,也不算离奇吧……
“为何不信?”她问出了心中疑惑。
离竹面色古怪:“家中都穷苦得揭不开锅了,有钱竟能忍住不捡,多离谱啊。”
温如瓷:“……”
系统:“他说的也没错,要我我也捡。”
温如瓷:“你们能分清捡还是偷吗?大风刮来的,与人家房子里的钱,还是有区别的吧?”
离竹挠了挠头:“倒也是那么回事,不过……”
“姑娘你为什么要用“你们”?”他说着,头皮发麻,环顾四周。
此处不就他一人与阿瓷姑娘说话?
离竹怀疑。
离竹害怕。
离竹觉得自己要成那故事里的老头了。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口误。”
“你们昨夜追踪那东西,可追上了?”
离竹摇头:“那东西不仅对此处地形熟悉,还很奇怪,我们的人追着追着就迷了路。”他说完,瞪大眼睛:“迷路,雾气!?”
温如瓷点头:“没错,老头故事里那提着灯笼满口鲜血的小童应就是上次夜半见到的那“东西”。”
满口鲜血,蓬头垢面,只是……已经二十五年了,“它”的身形看起来比她还要瘦小,依旧宛如稚童。
温如瓷回到后院,看到少女蹲在猪圈旁,猪圈中鲜血遍布,少了一只猪……
她快步走到兰稚宁身侧,担忧道:“有没有受伤?”
少女转过头来,先是有些茫然,而后无措地哭了起来:“娘亲,小紫不会生啃活猪了吧?”
她睡前小紫便有掌控身体的征兆,她以为小紫要去找娘亲呢,谁料夜半醒来,整个人躺在猪圈外,身上手上还沾着猪血。
小紫若真有了如此诡异的食癖,她一定再也不理她了!
温如瓷看着猪圈里仅剩的两只猪,眸光闪烁了下。
她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脊背,而后笑着道:“小紫又不是凶兽,怎么会生食活猪呢,说不定是小紫看到了有偷猪的贼,想要制止呢。”
兰稚宁吸了吸鼻子:“可是小紫很厉害的,连她也抓不住偷猪贼吗?”
温如瓷面色有些凝重,是啊,兰芝珩说过,稚宁变成小紫时,连他想追踪到她,都很不容易。
她想到上次见那东西时,它也是满口鲜血,所以它嘴上的血,是食生肉所致,它偷猪……是饿了?
结合老头故事里的小童,老头没拿镇子中的首饰,他也并未伤害老头,还将老头带出了鬼打墙,今夜也并没有伤害小紫和稚宁。
两个孩子也在此处,不能留有丝毫危险存在。
对方是善是恶她赌不起,还是要将那东西引出来探探底细才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将兰稚宁哄睡,温如瓷拿出城墙土甲的阵法地形图研究。
门外两株食人花现在长得有小树高了,温如瓷怕它们吓到人,兰芝珩刚来后便用障眼法遮上了。
现下瞧着,就是两颗树。
温如瓷又让离竹去城中买了许多烤鸡和生牛肉,月半之夜到来前,她先将两株食人花喂饱,而后将烤鸡和几盘牛羊肉摆放到食人花一步之遥。
兰稚宁和兰莲玉陪温如瓷一起蹲在二楼窗口,三人一起撑着下巴看阵法地形图。
兰稚宁:“若是那怪物被食人花咬住脑袋,死了怎么办呢……”
温如瓷还未来得及解释吃饱了的食人花不会释放毒液咬人至死,天际雾气突然变得浓重,一层层浓雾遮挡了视线,温如瓷垂眸看向阵法图纸上离药铺越来越近的点位。
点位停在食人花前许久未动,温如瓷闭上眼睛,听到嘶吼挣扎的声音。
她起身,还未等从窗子跳下,阵法地形图上的点位又开始缓慢移动了,温如瓷面色一凛,来不及想为何这东西明明已被食人花咬住,还能动,抬手在阵法地形图施下一道灵息,药铺周嘈地形更改,高墙冲天呈四面围笼之势形成变换莫测的迷宫,将点位困在其中。
温如瓷从窗子跳下,走近食人花,却发觉花苞中包裹着一截残臂,创口整齐如被利刃割下。
她面色复杂,不确定那东西是善是恶,没想过将其致残。
断臂求生,好决绝。
不止断臂……温如瓷垂眸看向停在一处不断撞向墙壁的点位,皱起眉。
城墙土甲虽是幻形阵法,可被困在其中的人分辨不出虚实,它不断撞击墙壁,等同于用错误的法子冲阵,受到的伤也是实打实的。
温如瓷觉得有些棘手,她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它死在阵法中?
就在此时,琴音骤起。
兰莲玉所弹的安魂曲让地形图中的点位安生片刻,也仅是片刻,点位又开始撞击墙壁。
温如瓷看向坐在身侧抚琴的少年:“换一首。”
兰莲玉指尖翻转,安魂曲换成镇山河,曲音悠扬夹杂着伤感,这一次,地形图中的点位足有一炷香未动。
温如瓷将迷宫的范围缩小,点位又开始暴动起来,一连换了几首曲子,温如瓷将数种迷药给兰莲玉,由音入阵,也仅是令其定格了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百毒不侵却还存有对于情感的感知能力。
不是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如瓷垂眸,它长留此处,在老头故事里,它吊死的那些人,都是意图拿走房子中财宝的人,老头没有贪图财物,仅是捡了些废弃的锅碗瓢盆,因此捡回一条性命。
每月十五现身,是因月半是那场大火燃烧的日子。
雾气,冥票,它在祭奠着什么……
就在此时,离竹带着人回来,他面色凝重:“姑娘,属下按你吩咐,这两日去雪鸦城查当日大火幸存的百姓名单,按理说这些百姓先后都离开了云梦镇,应有不少选择离此处最近的城池,属下命人赶往各城,竟无一名名单之上的百姓入城。”
温如瓷拧起眉:“那么多镇民,总不至于都前往域外了。”
域外邪修之地,妖族之境,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或是低阶修士,绝无可能选择比云梦镇还混乱之地。
“会不会是隐名改姓?”兰莲玉轻声道。
兰稚宁蹲在一侧:“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呀?”
温如瓷看向离竹,离竹汗毛都竖起来了。
“此处不归人族管,可若整个镇子的人一夕之间覆灭,昔日的神庭不会放任,定会派人来此彻查,所以——”
温如瓷喃声道:“若不想引起仙门关注,又想覆灭云梦镇,就只能做成百姓主动离开的假象。”
兰莲玉不解:“域外邪修猖獗,将残害人族当做无上荣耀,作恶从不遮掩,就算他们覆灭了云梦镇,又为何怕神庭调查?”
若是此处有宝物呢?
若覆灭云梦镇之人,非邪修呢?
温如瓷想,这个答案,只有阵法中那个才知晓。
空气中寂静下来,独留阵法中的嘶哑吼声。
温如瓷坐到兰莲玉的古琴旁,指尖波动,悲怆的琴音盘旋于云间。
系统说,清河祭月意为徒留一人之伤悲,为大义,为故土明月,为族人英魂,为无法割舍的种种所作的缅怀之曲。
阵法中的“它”,若真是云梦镇唯一的幸存者,大抵也能在这首清河祭月中得到短暂的安稳。
她没有打着感化它的主意,用这首琴音,仅作示好。
阵法困得住它一两日,再久,她支撑不住耗费的灵力,阵法消散,抓又抓不住,迷又迷不晕,还能如何?
连死都不怕,报复心极重,万一等阵法消散,回来报复他们,也很麻烦。
琴音萦绕,透过层层雾气传入阵法中蓬头垢面的瘦小少年耳中,他灰白色的眼睛转了转,断掉的残肢已经重新生长了大半。
他靠在墙壁上,抬手抓了一把土壤塞进口中,牙齿硌得出了血也好似未觉。
静静听着琴音许久,他躺在地面上。
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吼。
比琴音凄厉。
系统在温如瓷耳边道:“他在喊娘。”
温如瓷指尖一顿,下意识看向蹲在她身侧的兄妹两人,眸底有些泛红。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继续抚琴。
兰莲玉仰头看向温如瓷,因这琴音,产生一种世间只剩他孤身一人的悲凉感,心中堵得难受。
迷宫不断缩小,温如瓷一遍又一遍,半个时辰,指尖有些肿,迷宫已经缩小到药铺大小。
看着那点位始终未动,她幽幽舒了口气。
“你们等在此处,我去拿下他。”她说着,被离竹拦住。
“姑娘等在此处,属下们去。”
兰莲玉:“我一同去。”
几人还未拉扯完,兰稚宁抬手指向镇子口的方向:“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有人嘶嚎着向此处跑:“阿瓷姑娘,救救我们!”
浓重的雾气看不出人影,听这熟悉的声音,是前段日子离开的左容川几人,直到身侧的离竹喃喃道:“阿瓷姑娘,他们将邪修老巢引来了不成……”
温如瓷抬头望向远处天际,朦胧的雾气中,数不清的黑影立于空中,形如幻影。
系统:“得有三百个吧,宿主,愣着做什么,跑啊!”
温如瓷:“离竹,带着莲玉和稚宁回药铺。”
她说完,指尖结印,药铺所在位置移为平地,迷宫不断扩大,无数高墙从土壤中拔地而起,凡强行越过高墙者,皆被一种无形之力所反噬!
温如瓷垂眸观察着地形图,点位太多了,事发突然,左容川几人也被困在迷宫中,还有那个断了手臂的“怪物”,此阵的阵眼是她,她在阵外,迷宫就还有另一个出口,她入阵,迷宫的出口便只有她。
三百个人,迷宫扩散到全镇,出口也总有被找到之时。
况且,还有无辜之人被困在迷宫之中。
温如瓷收好地形图,化为一抹流光进入阵法中。
兰稚宁和兰莲玉被离竹挡在药铺中,见到温如瓷冲入阵法,二人对视一眼,手中灵息化锁,趁着离竹被捆住之际,闪身进入阵法。
离竹紧随其后,还未等步入阵法,兰莲玉兰稚宁连同几名云山宗弟子一起被扔进药铺中。
温如瓷进入阵法那一瞬,才感知到程老管事所言,何为阵法的掌控者。
在阵法中,她似乎拥有上帝视角,不再是地形图上的点位,所念皆所得,阵内所有人的踪迹,在她眼中皆是透明,地形也随她意念所改变。
除了……
她没有灵力了。
温如瓷几次改变地形逃过斗篷人的杀招,给自己幻化出一个小洞,整个人缩在洞中一动不敢动。
“宿主,地狱局,空有防御,技能无限冷却,1v300,你加油。”
温如瓷大气也不敢喘,系统总是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蜷缩在洞里沉思,就这么困着他们,就算他们寻不到她,等她灵力耗尽,这些人岂不是还会寻到药铺中?
她伸手在储物袋里掏了掏,随手洒下一把食人花,而后咬破指尖,一颗种子滴一滴血。
食人花瞬时生长到一根手指高。
食人花与别的植种不同,别得植物需要土壤,阳光,水分和时间,食人花只需血肉,她继续往食人花上滴血,边流血边后悔:“方才入阵,就应该将两株成熟的食人花带着。”
系统:“没用,它们两个都让你喂饱了。”
温如瓷听到脚步声,眸光一闪,正寻觅的邪修突然倒塌的墙壁砸中,还未爬起,少女抱着一块石头重重砸向他脑袋。
见邪修晕厥,温如瓷意念操控食人花去饮血。
系统:“宿主,你怎么变成食人花大王了?”
温如瓷:“阵法中是我的天地,除了想破阵的人,其他东西我都能操控。”
她眼看着食人花一点点变大,直到将那名邪修吞噬殆尽,温如瓷闭上眼,觉得这么做有些残忍。
可转念一想,方才他们这些斗篷人是真得想杀了她,他们甚至不知她是何身份的情况下,就想置她于死地,若非她能操控此间天地,眼下就是一具尸首了。
温如瓷脸上闪过怒意,她这没用的心软真讨厌啊!
眼下可是他们倾巢而出,又不是她杀去他们地盘。
她操控着将近二十株食人花移动到不起眼的角落,有邪修经过,渗着毒液的花苞一开一合,地形图点位接连消失了十几个。
过了许久,食人花也折损五六株。
温如瓷继续洒下食人花种,迷宫之内蔓延着血腥味。
许是此处频频出现声响,温如瓷只能转移藏匿之处,她沿着土墙跑,路形随着她行动不断变幻,就在这时,迷宫之中雾色弥漫,地形图上的点位缓缓聚集,约莫三四十个点位凝聚一处。
温如瓷心叹不好,他们变聪明了,知晓不能独自行动。
食人花一个个从地形图消失。
温如瓷想了想,悄悄跑到队伍末尾,也幸好在阵法中她的气息会被抹去,借着浓重的雾气,她拔下头顶发钗,颤着手刺入最后一人的颈间,鲜血迸射一脸,她呼吸有些颤抖,将人拖入一间房屋中。
再出来时,她身上罩着与他们相同的黑色斗篷和面具。
她快步跟上队伍,手中捏紧发钗。
“都谨慎些,时机已到,此处的东西今夜务必带回去,镇子中那些不知身份的人,一个活口也别留,以免消息扩散出去。”
“尊使,今夜这镇子有些不对啊,那药铺该是在此处,为何不见了踪迹?”
“是有些蹊跷,那些食人花以往并未在此出现过。”
系统疑惑:“宿主,他们先前不是来过此处吗?那夜便被你挡了回去,竟还未觉镇子中有阵法?”
温如瓷呼吸凝滞。
阵中迷雾重重,困在阵中之人看不清虚实很正常,但出了阵,一定能察觉到被困阵中时的异常。
上一次她启动阵法,将此阵出口设在了镇子口,并未将人困死在其中,此次既然倾巢而出要寻找“东西”,不可能不做好完全准备,对阵法一无所觉。
温如瓷看向身侧之人,压低声音抱怨道:“这镇子也忒邪性了,没个尽头似的,早知该提前来探探路。”
“探路?一个荒废的镇子,走两步就到了尽头,有何可探。”
温如瓷捏着发钗的指尖收紧。
他们穿着上次那些斗篷人一样的衣袍,却并不是那些人。
温如瓷时刻准备转变地形,她继续试探道:“听说百幽谷的邪修时常在此地界出没,你说他们是不是也觊觎那东西?”
“菩萨血,谁人不想喝一口?”
菩萨血?
那不是异怪志中喝了能百毒不侵长生不老的血吗?
这世间真有人菩萨?
温如瓷忽而想到先前在阵中迷药也迷不倒的“怪物。”
二十五年依旧形如稚童。
他该不会是……人菩萨?
那她是被牵连的呀!他们想找人菩萨,顺便灭口,她是被顺便的……
温如瓷想到先前猜测的云梦镇覆灭之因,抬眸看向前方黑压压的斗篷人。
“那为何不早点将那东西带回去,以免生出变故。”
“自是因菩萨血需以怨力血阵养成……”那人突然袭向温如瓷,温如瓷向后退,面前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她身形迅速消失在拐角。
“是阵法。”
“那女子就是设阵之人,抓到她!”
温如瓷没有灵力,脚程比起身后那些斗篷人要慢上许多,有地形变幻的优势,仍没有甩掉身后一众追来的人。
系统:“……宿主,好熟悉的感觉。”
温如瓷想到那次在梵南寺中被血傀追着跑,上次灵力时有时无,这次没有灵力但有地形优势,可同时,她遇到的也是有思想懂变通的人,而非血傀……
温如瓷止住脚步,看着迎面而来的几道黑影,转过身,身后那些人也追上来了。
她轻咳一声,神色镇定试图与这些人谈判:“我知道出口,我给你们带路。”
“杀了。”
温如瓷弯起唇,身侧的墙壁尽数坍塌,尘烟肆起,她转身就跑。
坍塌的墙面又恢复如初,随着她跑每一步,就有一道土墙竖起。
有人紧追着她不放,眼看那剑刃就要刺中她脊背,温如瓷停下一瞬,剑刃没入血肉,她手中银光一闪,刺中那人眼睛。
趁那人吃痛之际,她忍着痛意继续跑,闪身躲入一个房屋中,房屋的门顿时被土墙遮挡严实,她脸色有些苍白,抬手摸了摸后肩,一手鲜血。
那人说,人菩萨需要用怨力血阵养成。
云梦镇的百姓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而外界人眼中,此处百姓远走他乡,也是幕后之人为了蒙蔽世人与神庭制造出的假象。
他们不是邪修,所以害怕神庭调查此处,从而查出他们真实身份。
他们是何人?隐于仙门中的叛徒吗……
兰芝珩离开,是否也有他们的手笔?
“轰——”
墙壁被破开,温如瓷拧起眉,看向地面的血迹。
那些人跟着血迹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
她闭上眼睛,墙壁一次次封住,又被破开。
她走到窗子旁,发觉窗外也有黑影聚拢。
这间房子四周,已经被围了个严实……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道:“尊使,抓到了!”
温如瓷面色一凛,想寻找人菩萨之人身份不明,豢养人菩萨二十五年,背后目的绝非只是为了长生不老。
将一个镇子的百姓屠戮殆尽,能是什么善类。
最重要的是,他们以邪修之名行比妖邪更可恶之事,真实身份很有可能隐藏在仙门中。
可她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有什么法子从他们手中夺下人菩萨。
她沉思片刻,拿出地形图,将一滴血滴在图纸上。
阵法消散之际,周身房屋变作镇子巷口,与此同时,灵力恢复,她拿出储物袋中那道呼风唤雨符,灵力倾数灌注于符咒中,符咒化为齑粉消散,天际暴雨雷鸣,随着雨滴落在,怪异的药息弥漫,有人反应过来时,还未开口已经倒下。
而余下未倒下之人,被药铺中冲出的年轻人制住。
系统震惊地看着闷声干大事的温如瓷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它印象里,宿主不该哭唧唧问它怎么办吗?
如此平静轻松地就解决了?
温如瓷寻到站在雨中瘦骨嶙峋的少年,他果真百毒不侵,连她连同符咒一起布下的迷瘴之毒都如同虚设。
少年灰白色的眸子空洞无神,他缓缓扭头看向温如瓷,张了张嘴。
温如瓷问系统:“他在跟我说谢谢吧?”
系统:“他在提醒你,那些年轻人们也倒下了。”
温如瓷回头,看向方才一拥而上压制斗篷人的年轻人,一个两个都倒在地面上。
温如瓷:“……”
她忘了提醒他们了,雨中有毒。
离竹快步跑到温如瓷身边:“我就知道,你说这些孩子也不想想,那些个邪修为何突然倒了,肯定是姑娘你用了毒啊,太冲动了,就连平日里谨慎的莲玉也这般冲动。”
他说完,看温如瓷看着他,她身侧那怪异的少年也用灰白的眼睛看着他。
温如瓷:“那你呢?”
离竹一愣:“我来…善后……”
他话还未说完,双眼一翻,倒在地面上。
温如瓷:“……”
系统:“竹子一如既往的有点聪明。”
但也只是有点。
温如瓷看着数之不尽倒在地面上的身影,有些犯难。
身旁的少年动了,温如瓷警惕地看向他。
他弯腰,伸手扯住离竹,拖入药铺中,出来时,看向食人花旁的生牛肉条,转头看向温如瓷,蹲下身子拿出一块放入口中。
而后继续将人拖进药铺,每拖一人,路过药铺门口的几盘肉食都吃一口。
云山宗几名弟子和两个孩子被温如瓷拖入厅堂。
斗篷人被少年拖入了隔壁院落,温如瓷直接将城墙土甲阵覆在隔壁院落之上,醒了再迷晕就是。
她还要留着他们等兰芝珩回来审问出幕后主使。
至于药铺中被迷晕的年轻人与护卫队,她还得加急炼制出解药。
温如瓷忙得昏天黑地,食人花旁边的几盘生肉都被少年吃了,他吃完,并未如温如瓷所想般离开。
呆呆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温如瓷抽空给他递了把伞,继续回到后院炼制解药。
炼药时,温如瓷脖子上的吊坠隐隐发烫,她扯下吊坠,有些茫然。
直到吊坠中传来青年的声音。
“阿瓷,我想你了。”
系统只见安静又严肃炼着丹的少女,在听到青年声音那一瞬,瞬间红了眼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呜兰芝珩,你什,什么时候回来,我害怕,呜呜呜,我刚刚杀人了,杀了好多人……”
第55章 传信
“阿瓷, 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
吊坠中的声音有时轻柔有时沙哑,温柔,哽咽, 疲倦,模模糊糊的呓语……
她听着一遍又一遍无数句的想她,好似能感受到青年当时置身的场景,从皎皎的清澈月晖变成了夜色笼罩的日暮下最后一缕残阳夕光。
那声音都是他, 一句一句,一点一点, 越来越麻木, 直到最后, 他再唤出那句“阿瓷…”
陷入长久的沉默。
温如瓷怔怔看着吊坠,泪珠从睫羽滴落, 玉雕的小糖糕, 好似是某夜将睡,朦胧间看到兰稚宁给她戴在脖颈上的。
温如瓷蹲在炼丹炉旁,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彻底溃散, 惊惧委屈和想念齐齐涌上心头, 她对着玉坠小声哭了起来。
“兰芝珩, 我也想你了…”
她不想让兰芝珩做仙主了, 她想他回来陪着她呜呜呜……
系统心中复杂。
原是一个记录声音的灵器,它还以为如今修界都已经研制出千里传音的传讯工具了呢。
它看着哭得伤心的少女,哭了不久, 又抹抹眼泪继续炼丹, 眼圈红红的,操控丹炉的手却很稳。
从午时到夜半,温如瓷拿着炼制好的解药给厅堂中晕倒的众人一人喂了一颗。
等待众人醒来之际, 又切了一盘牛肉,想了想,还是煎熟了,摆在桌子上。
她走出药铺,看到那形如怪物的少年站在隔壁院落外,宛如一个木桩子般,她走上前,先前没注意,眼下看到他双臂完好,不掩震惊。
真是人菩萨啊……
断了手臂还能长回来。
少年缓缓看向她,灰白的瞳仁依旧显得空洞无神,温如瓷不知他到底是否能看见,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他歪了歪头,学着温如瓷的动作,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
温如瓷想到他先前提醒她那些年轻人也晕倒了,应是能看见的。
她轻声道:“我给你准备了吃食。”
少年又看了关着斗篷人的院落一眼,他身体有些佝偻,步伐也僵硬,缓缓向药铺走去。
温如瓷觉得他姿势有点像站立的兽类,不太像人,下意识拍了下他弯曲的脊背:“挺直些。”
少年身形一顿,露出凶狠的表情,温如瓷闭上嘴巴,后退一步:“我不是想打你,是提醒,你随意,随意……”
她说完,少年继续向药铺走,脊背刻意挺直了几分,步伐姿势僵硬又别扭。
回到药铺,少年坐在桌前,有些呆滞地看向被煎熟的肉,迟迟没有动手。
食人花下的几盘肉,也是熟食未动,温如瓷想到他身世,目带怜悯。
她将煎牛肉推到他面前:“这个很好吃,你尝一尝,若吃不惯我再给你准备生的。”
少年拿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吃完,又拿了一块,吃得越来越快,一块接一块,满手的油。
温如瓷给他到了盏茶,又将手帕放到他面前,就在这时,椅塌上的兰稚宁醒了,她脑子还有些昏沉,摇摇晃晃走到温如瓷面前,还未等开口,温如瓷对面坐着的少年忽然跳起来,恶狠狠瞪着兰稚宁。
表情很凶,身子却极为迅速绕到温如瓷身后。
他好似在躲着稚宁?
温如瓷茫然地看向兰稚宁,兰芝珩也有些懵然,她“呀”了一声,探头看向缩在温如瓷身后瑟瑟发抖的怪人。
“娘亲,他怎么不逃了?”
温如瓷伸手摸了摸少女柔软的脸颊:“他是个可怜的小朋友,看出我们不是坏人,自然也就不逃了。”
兰稚宁点了点头,而后担忧地绕着温如瓷走了一圈,她一动,温如瓷身后的少年也动,时刻与兰稚宁保持距离。
“娘亲,你有没有受伤?”
温如瓷回来便将自己背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又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就是怕离竹和两个孩子发觉她受伤而心生忧虑。
她摇头,弯起眉眼:“我很厉害的,一点都不曾受伤。”
兰稚宁伸手抱住温如瓷:“娘亲真厉害呀!”
她说话时手舞足蹈地很是夸张:“我都看到了,娘亲唰地一下,原本晴朗的天色就狂风暴雨,然后那些坏人又唰地一下,都死了。”
温如瓷失笑,抬手按住她的手:“没死,没死,被关起来了。”
兰稚宁:“那我去帮娘亲杀了他们。”
她想了想:“算了,杀人很臭的,还是给小紫留一封信,她比较在行。”
温如瓷唇角抽了抽,这孩子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她将兰稚宁按在椅子上坐下:“娘亲还有事要问,那些坏人不能杀。”
兰稚宁嘟起唇:“好吧。”她说完,看向蹲在角落时刻警惕盯着她的怪异少年。
“你叫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她,并瞪了她一眼。
兰稚宁一愣,而后委屈地看向温如瓷:“他,他瞪我…”
温如瓷此刻确定,这小少年模样的人菩萨就是害怕兰稚宁,防备得很明显。
可为何呢?
系统:“宿主,你可还记得被偷走的那只猪?”
温如瓷:“记得。”
系统嘿嘿一声:“我当时怕你害怕,没说。”
“他来偷猪,正巧被你另一个女儿发现了,小紫也是个气性大的,捅了他一剑,发觉他根本没事,来来回回狂杀他十三次,最后把自己累晕了,他跑了。”
温如瓷:“……”
所以那夜地面的血不是猪血,是他的血……
她看向躲在角落的少年,轻声叹息。
转身去厨房又给他煎了许多牛肉,回来时,所有人都醒了,护卫已经离开,去守着隔壁院落,离竹和兰莲玉防备地盯着角落中的少年,少年死死盯着坐在桌前的兰稚宁,气氛诡异的和谐平静。
温如瓷走到少年面前,将煎好的牛肉放到他身侧,轻声道:“她先前也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就当她梦游吧,总之我代她向你道歉,以后你饿了,不必去偷,我给你做吃食。”
兰莲玉好奇问道:“娘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受伤?”
温如瓷将小紫杀了少年许多遍的事与几人说了。
兰稚宁有些自责,小紫定以为他是图谋不轨的恶人才出手,可……
也太凶残了。
她想对少年道歉,少年察觉她靠近,默默背过身去。
兰稚宁不再靠近,小声道:“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对你动手了,你这么瘦,等我明日给你买许多好吃的食物赔罪。”
少年没答,温如瓷摸了摸兰稚宁的头。
她又与几人说了阵中所听闻之事,关于人菩萨,还有那些扮作邪修之人。
“姑娘可记得他们所用招式?”离竹面色严肃。
温如瓷想了想:“他们似乎刻意隐藏自己的灵息,用剑,可我觉得他们用剑很生疏,招式也简单,不似是修剑术之人。”
好几次她能躲过,都是因对方剑术生涩,若真是修剑术之人,她背上的伤口不可能只是皮肉之伤。
兰莲玉沉声道:“如此谨慎,看来这些人必定不可能是邪修了。”
离竹点头。
“牵扯仙门非同小可,此事我需给主上传信禀报。”
他说完,温如瓷看向角落中的少年:“如今已经大致确定,云梦镇的百姓很可能都离世了……”
少年嚼着牛肉,似是没听到温如瓷的话。
温如瓷眸光一闪。
不,还有一人。
“系统,你说此间药铺老板是本世界唯一可绑定的逆袭对象?”
系统:“对哦,还有一个活口,他修仙去了。”
“他叫什么?”
系统查找资料,本来药铺老板npc的资料已经被温如瓷的资料覆盖住,它用了许久才从自己光脑的存储文档中寻到历史记录。
“叫徐不才,是一个中年男人,样貌憨厚,身形中等。”
“现在在承道阁外门修行,是个药修。”
徐不才能留下性命,要么就是在二十五年前月夕之日没有回云梦镇侥幸逃过一劫,要么就是深知其中内幕,寻得了保全性命之法。
无论哪种,他都是对此地的过往了解最深之人。
“宿主,系统择选逆袭任务对象的条件,除他自身可发展的潜能外,还有一点,是其个人怨气在某一瞬间到达一定峰值,徐不才很可能经历了曾经云梦镇覆灭。”
温如瓷垂下眼帘,徐不才此人很关键,除了人菩萨外唯一一个幸存者,绝非等闲之辈,防备心也一定很重。
她看向离竹,仅一瞬就将目光落在兰莲玉身上。
比起离竹,她儿子稍微聪明一些
兰莲玉是仙主府少主,有这一层身份,行事也方便。
温如瓷将有关徐不才的描述写在纸上,而后交给兰莲玉:“莲玉,你明日带些人手,启程去承道阁。”
兰莲玉垂眸看向手中的纸条,没有多问,轻轻颌首:“娘亲放心,我定将人带过来。”
“如今那些恶人身份不明,无法保证是仙门之中的哪股势力,承道阁也在怀疑之列,你要谨慎些,寻个妥帖的理由将人带走。”
兰莲玉点头:“儿子自有计策,娘亲宽心。”他说完,看向兰稚宁:“你要保护好娘亲,承道阁离此处来回五日路程,这五日你乖乖的,不许惹娘亲生气。”
兰稚宁乖顺点头:“我知道。”
温如瓷又看向离竹:“让余下的护卫换上那些黑色斗篷扮作从此处离开的样子,扮得像一些,分成小队,沿着四个方向进入周嘈几个城池后再回来。”
离竹颌首:“属下明白。”
三百多人进入此处便没了动静,无论是域外注意到此事的邪修,还是那幕后之人的耳目,都会觉得奇怪。
温如瓷沉思,此计非长久之计,幕后之人想得到人菩萨,不惜放出三百人来此,若这些人迟迟未归,总会察觉不对,定还会有下次。
到时,再来此处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了。
只有一个办法……
幕后之人既害怕被查出身份,又害怕人菩萨之事暴露,若这个镇子人多起来,变得热闹,最好是五湖四海的修士都有,让他们扮作邪修就被人人喊打,想带走人菩萨,灭口都灭不完。
温如瓷弯起唇,坐到兰稚宁身侧:“给你安姨母写一封信如何”
“让她把安家的铺子开到此处。”
兰稚宁眼睛一亮,赶忙去拿纸笔,刚要落笔,她犹疑道:“可是安姨母在此处开铺子,会亏钱的吧?”
温如瓷撑着下巴:“没关系,她还欠我一个天阶兵器呢,用铺子抵了。”
兰稚宁笑个不停:“其实安姨母已经给娘亲炼制出天阶兵器了,是拔得蚺磷蟒的磷片,给娘亲做了一柄超级厉害的长鞭。”
温如瓷目光闪烁了下:“那这鞭子就当做此处安家炼器铺的镇店之宝。”
兰稚宁写完,温如瓷又道:“你再以你父亲名义写一封,给抱梦阁的老板,楚……”
“楚之河楚阿伯?”
温如瓷点头:“没错,就说你父亲让他将广泽楼开到此处来。”
“赚不赚钱的……兰芝珩还。”
“对了。”温如瓷弯起眉眼:“还有你红湘姨,你就说娘亲要与她合伙在此处开首饰铺子。”
“再给妙听濯也送一封,他都快成宗师了,来此处开个乐器铺子不过分吧?”
“慕长音,就是凤家的主母,她最会酿酒了。”
“还有云织雪和温如行也就是你舅舅舅母,他们……先来吧,人越来越好。”
“还有谁……”
温如瓷想着,不管这些人谁记得她,谁不记得她,信都送一遍,她不能离开镇子,性命攸关,那幕后的凶残恶徒到时察觉不对派来更难缠的高手,她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活下来吗……
把镇子里都开上铺子,每日热热闹闹的,“鬼”也不会再出现了,日久,此处镇子自然就有更多人了。
温如瓷想了想,嘱咐道:“路遥,世道乱,让他们多带些人手,顺便将景山别庄的三位老前辈带着,还有我的六芒星铜鼎。”
兰稚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都写完啦!”
她靠在温如瓷肩头:“娘亲,父亲何时回来呀?”
温如瓷眼睫一颤:“离竹要传信给你父亲,你让他在信中问问。”
“娘亲,你是不是想父亲了?”兰稚宁眨了眨眼睛。
温如瓷抬手摸向吊坠,她看向少女:“这吊坠是你送娘亲的礼物吗?”
兰稚宁摇头:“父亲每年都会给娘亲准备礼物,房间都要堆满了,这吊坠好像不是礼物,时常被父亲带在身上,我离开仙都时,发觉这吊坠掉在院子中,便顺便收进储物袋了。”
“来此处见到娘亲太高兴了,就忘了还给父亲……等父亲回来,娘亲亲自还给他吧。”
兰稚宁说完,便去找离竹了。
她跑到离竹身侧:“离竹伯伯,你给我父亲传信,要记得告诉他,娘亲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中午12点开奖
抽中恭喜,没中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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