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洪死后, 事情已了,留在凤家的各位仙门长老依次离开,温如瓷和兰芝珩在凤家住了一个月。
兰芝珩和凤玺身体状况都不乐观, 还有一些受伤的护卫也不适合奔波,温如瓷带着白嬷嬷和明尘道每日炼丹的炼丹,配药的配药,唯有明尘道, 日日念叨着兰稚宁,想回云梦镇。
离开那日, 凤玺站在凤家门口, 温如瓷嘱咐他:“火霜花虽都砍了, 但你要记得每日服用我给你炼制的丹丸,铭檀茶能少喝便少喝。”
凤玺点头:“谨记阿姐的嘱咐, 阿姐, 你快走吧,姐夫都在云舟上望眼欲穿了。”
温如瓷瞪圆了杏眸:“我都要离开了,你还赶我, 半点没有不舍是不是?”
凤玺摸了摸鼻尖:“我没有…我就是想着, 尽快忙完凤家之事, 去寻阿姐, 还有我那两个外甥与外甥女。”
温如瓷伸手点了点他额心:“别解释了,没良心。”
凤玺弯起唇,唇畔两抹梨涡若隐若现。
温如瓷踏上云舟, 云舟腾空, 她对凤家门前的凤玺挥了挥手,鼻子有些发酸。
兰芝珩伸手扯了扯少女的脸颊,温如瓷委屈道:“他方才还嫌我走得慢, 你说,是不是很没良心?”
青年同仇敌忾:“真没良心!”
“阿瓷,有了凤玺,你都不关注我了。”
“你也没良心,果然是姐弟,一脉相传。”
温如瓷转而瞪向他:“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晓?”
兰芝珩茫然看向她。
温如瓷涨红了脸:“我,我们在阵法中那次,你拉我进识海做什么了?”
青年面色一僵,轻咳一声。
他揉了揉滚烫的耳垂,心虚道:“那不是失了记忆嘛,就……行事无据,孟浪了些。”
他说完,环顾四周,快步走到正教导明尘道识字的白嬷嬷身边坐下:“前辈多劳辛苦,我来教他。”
明尘道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白嬷嬷看了羞愤瞪着青年的温如瓷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划过一抹笑意。
兰芝珩耳垂红到发紫,那次将她带到识海中,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过火了,但确实是他一直想做没敢做的事。
现在想想还有些头皮发麻,意犹未尽。
想再试一次,但……也只是想想。
不知情就算了,清醒状态下,她一红了眼睛,他便开始心疼了。
云舟向云梦镇行驶,行驶到一半,兰芝珩接到隼兽传来的消息。
“阿瓷,仙都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晚几日回云梦镇。”青年面色有些凝重。
温如瓷拉住他:“我与你一起……”
兰芝珩上次性命垂危还历历在目,她担心他。
青年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保证,这次绝不会有危险。”
“莲玉稚宁他们还在等着你呢,你定也想快些见到他们,阿瓷乖,你先回去。”
温如瓷蹙着眉:“真的一点点危险都没有?”
兰芝珩弯唇:“真的,只是回仙主府处理些要务。”
温如瓷:“若你这次再骗我,让自己置身危险中,我可要生很长很长时间的气,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兰芝珩忍俊不禁,弯腰吻了吻她额心:“我记得了,定不敢再惹娘子生气。”
温如瓷鼓了鼓腮,小声道:“我可没有与你成亲,才不是你娘子。”
青年弯起狭长的双眸:“可你先前失忆骗我你我二人是道侣时,夫君唤得不是挺自然的吗?”
温如瓷:“那,那是我失了记忆,被你的脸蛊惑了…”
兰芝珩垂头咬了一下少女嫣红的唇:“翻脸不认账。”
他说完,飞身下了云舟,温如瓷“哎”了一声,转身看向云舟中悠哉坐着望天的墨回:“你怎么不去?”
墨回摊了摊手:“主上让属下保护姑娘。”
温如瓷觉得很异常,他平日里可是在兰芝珩身边寸步不离的。
她走到墨回面前:“从实招来,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墨回垂下头:“没有啊。”
温如瓷瞧着墨回一脸心虚的模样,拧起眉:“兰芝珩有别的女子了?”
墨回大惊失色:“姑娘,这不是我说的奥,不,不对,我的意思是,事关主上也就是你夫君的清誉,这可不兴说啊!”
温如瓷也只是随口一激,并未真的怀疑兰芝珩,她狐疑地看着墨回。
墨回道:“我不陪着主上,是因主上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不需要我陪着。”
温如瓷:“那你也去仙都。”
“姑娘,我去做什么啊……”
……
两日后,云梦镇——
“快,焰火准备好了没?”
“这个喜绸系紧没啊!”
“稚宁莲玉,你们打起精神,等你娘亲从云舟上下来,便将花瓣洒出去,记住,大喜的日子,莫要扑到你娘亲怀里哭。”
石蛋看着安术一遍又一遍操心个不停,赶紧拉她坐下:“你莫要忙活了,都安排好的事,本来主上就紧张,你这么一遍又一遍的,他更紧张了。”
他说着,扫向站在丹铺中,整理着喜袍的俊美青年。
青年一会坐,一会站起身,他还是第一见主上紧张到全然无法遮掩。
安术被他拉住了,另一边的慕长音和云织雪又忙活起来了,一个确认酒水有没有问题,一个不断整理着阿瓷姑娘要穿的喜袍。
云织雪来回踱步:“等会云舟降落,我一个箭步就冲上去,将喜袍套在阿瓷身上。”一旁的红湘抱着喜冠:“你套完喜袍,我就赶紧将喜冠给姑娘戴上。”
二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云织雪扯了扯抬手揉眼睛的温如行:“行了,别哭唧唧的,你多拿几个火折子,带我二人将阿瓷带下云舟,你立刻放焰火,知道没?”
温如行掏出怀中不少火折子:“放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焰火这块,绝对没问题!”
离竹从镇外跑来:“快!阿瓷姑娘的云舟还有一炷香时间就到镇外了,各位,各就各位!”
身上绑着大红花的护卫快步跑向镇子口,兰芝珩身形一闪,先众人一步,站在镇子口停放好的喜轿前。
他霜发被金冠高高束起,身上火红色喜袍随风翩翩摇曳,薄唇轻抿,面色肃然。
慢一步赶来的众人气喘吁吁,兰稚宁看向如雕像般站在喜轿前的兰芝珩:“父亲,你莫要这般严肃,要笑,要开心。”
面容灼艳的青年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僵硬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颤抖。
站在一侧准备奏乐的妙听濯:“……”
兰芝珩,真没出息。
他扬声道:“你要不行,换我来。”
兰芝珩侧目看向他,所有人皆看向他,妙听濯缩了缩脖子:“我是说接亲,我可以代劳。”
慕长音忍不住抬手用酒葫芦砸了他脑袋一下:“你好好奏你的喜乐!”
她身侧的凤岚抬腿踹了妙听濯一脚:“不着调。”
被妙听濯一打岔,兰芝珩的紧张缓解些了,天际云舟缓缓降落,云织雪带着红湘快步冲上云舟,兰稚宁和兰莲玉在云舟两侧,手提花篮。
温如行蹲在地面,手中紧握着火折子。
妙听濯已经拿着唢呐,准备吹奏喜乐了。
云织雪和红湘跑了回来:“阿瓷不在里面。”
兰芝珩面色凝滞,缓缓看向墨回。
墨回挠了挠头:“阿瓷姑娘说,去寻她夫君了。”
“娘亲的夫君,难道不是父亲吗?”
兰稚宁说完这句话,所有人呆滞在原地,场面诡异地像是定格了一般。
兰芝珩脸颊变得苍白。
空气中只剩下簌簌的风声——
就在这时,少女的声音从青年身后的喜轿中传来:
“等了许久了,走不走呀。”
众人齐齐看向喜轿,兰芝珩转身,轿帘被掀开,少女身着火红色的喜袍,额间点钿,精致的面容妆容明媚娇艳,头冠点翠凤冠,笑意盈盈看着青年。
她手中抱着白芝霜兰,摘下一朵银霜兰花,簪在青年的金冠上。
“许你中途离开,不许我提前回来?”
她成亲,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不想仓促间上了花轿。
兰芝珩怔然看着从上到下无一不精致的少女,抬手摸了摸冠间的白芝霜兰,恍然间,好似看到了多年前,为他寻找此花,独自爬上荒山瘦小的身影。
那时,她寻到了他移栽在荒山上的白芝霜兰,眉眼也如此刻般,熠熠发光。
比之漫天的繁星,还要明亮。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突然间,好像有了家人。
白日焰火冲向天际,连绵不绝,唢呐吹响锣鼓喧天,花瓣扬洒在二人头顶上空,眼泪比笑意更先来临。
温如瓷泪意朦胧地看向众人,目光落在人群中本该远在凤家的凤玺身上。
怪不得迫不及待送她上云舟,原是想在她之前赶到云梦镇。
安术抹着眼泪,身侧的石蛋小声嘟囔道:“还说不让两个孩子哭,自己倒先忍不住了。”
兰芝珩接过温如瓷手中的白芝霜兰,为她掀起轿帘:“这次,娘子可没有理由不唤我夫君了。”
温如瓷笑着坐到轿子中,声音压过了噪杂的喜乐:“夫君,我们成亲吧!”
兰芝珩垂眸低笑。
一颗晶莹落下,再抬眸时,过往消失,只见当下。
时隔八十年,他终于,等到他的新娘子了。
是妹妹,是妻子,是后知后觉的爱意,也是刻骨铭心,迟来的圆满。
喜骄被簇拥着抬进镇中,不同于离开时的荒凉,主街之上铺子爆满,人来人往,伴随着唢呐吹响,锣鼓喧天,繁华又热闹,主街之外的屋舍,也在修补重建。
……
日子还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完结了,休息一天,后天开始更新番外。
正文时间线番外和80年前if线想先看哪个可以评论区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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