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莳翊挂断电话, 发了视频邀请过来。
吴束弄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犹豫了一瞬,点击同意。
宋莳翊蹙着的眉在见到吴束时终于松开, 但只一瞬, 看清她红红的眉头和鼻头,宋莳翊再次拧眉。
吴束尴尬地抿唇,眼神躲闪。
宋莳翊有一刻的失神,他觉得吴束很诱人。
对,是诱人。
很不合时宜的想法, 所以宋莳翊没放纵自己浮想联翩。
他轻声唤对面的人:“小阿束,看着我。”
等人懵懂地看向自己, 宋莳翊才继续说:“陈牧川没有误会, 他说的,就是我们两个。
所以,你有困扰吗?”
宋莳翊盯着吴束, 把她的每一帧神情看在眼里。
吴束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身体为什么变得暖和起来了,从里到外,暖和得紧。
宋莳翊看出来吴束反应不及,于是又逐字逐句清晰地说, 确保她能听清每一个字:“看日出的时候, 月亮还在天上。
吾爱有三, 日月与卿。小阿束, 我和你一起看的, 是朝朝暮暮。”
吴束觉得自己被吵得耳鸣了,来自心脏的吵闹。
画面突然一黑,吴束挂了视频。
宋莳翊愣住了, 黢黑的屏幕上映着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恳切。
他还沉浸在表白的温情里,完全没反应过来吴束这是什么意思。
这边的吴束正把手机捂在胸口,她有些呼吸困难。
怎么回事?她听到了什么?
什么“困扰”?什么“朝朝暮暮”?
这人怎么跟陈牧川一样,尽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要么就是她幻听了,他怎么可能会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还是对着她说的。
吴束觉得脑袋晕晕的,大概是缺氧了,她大口吐息试图缓解不适。
又觉得想要逃避,赶紧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吴束没胆量去看,直到手机归于平静。
实在憋不住了,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像刚刚从溺水中逃出生天。
骤然豁朗的空气、刺眼的灯光,吴束像是睡醒了一般,急忙解锁手机。
宋莳翊发了很多文字,间杂语音、视频邀请,最后三条是语音,不同于文字的急切,他的声音是温柔的,一如以前,清朗柔软的少年音。
“视频是发给你看的,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是想对你说的话。”
第二段语音起始是一片空白“……可能,仙女棒那会儿我就已经这么想了,只是自己没发现。”
“阿束,我见过太多人的表白,你的眼神,从高中就没变过,所以,其实我都知道。”
听完一遍,缓了好久,吴束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确认不是在做梦,又反反复复地听了许多遍,无数次确认这的确是宋莳翊的语音。
所以,他真的是在跟自己表白?!
吴束的心脏开始失速,脑袋里塞满了东西,惊喜慌张、不可思议,还有惶恐。
明明是渴望得到的东西,此刻她竟然有些不敢去接。
…………
现在是西八区早上6点多,一夜未睡的宋莳翊手边铺着当天课程的资料,面前的电脑上显示着机票信息,他已经选好航班,脑袋里也把近一周的工作安排好,随时可以通知万豪。
手机正握在手里,明明没有信息提示,他依然一遍遍地刷新列表。
就在这一次,朋友圈上多了一个红色的“1”,他点进去看,终于笑了出来。
他打开和吴束的聊天的对话框,敲下几个字发送,这才安心学习。
哭得太狠了,再被宋莳翊的温情稍加熏染,吴束点完赞之后就昏昏欲睡。
向依他们三个人一直挨到10点半之后,即将门禁的时候才回来,宿舍里灯光大亮,但吴束的床铺静悄悄。
向依个子高,靠在床铺边就能看到上铺的状况,确定吴束已经睡着,样子还挺平顺,三人都稍微放下了心。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一夜无梦。
吴束拥着被子在床上愣神,一时反应不过来。
没有早八,但是宿舍里除了她,另外三个人都不在。
稍稍清醒,昨晚的记忆海啸一般扑进脑子。
吴束赶紧拿起手机想确认最后三段语音,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未读的宋莳翊的信息:
【晚安,女朋友。】
这句话像一块烙铁,一下就给吴束的心口烫出了一块热辣的痕迹。
向依他们拎着早餐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吴束肿着眼睛坐在床上发呆。
陈智和马莹莹把煎饼果子和豆浆放在吴束的桌子上,陈智说:“我们起来的时候你睡得沉,就没叫你,之前听你说想吃西巷老太做的煎饼,还有豆浆油条,我们都给你打包回来了。”
向依取出袋子里的冰杯,说:“昨天回来看你眼皮红红的就知道今天要肿个眼睛,冰杯敷一下吧,不行再换热敷,我百度过了。”
马莹莹攀在床铺的梯子上,看着吴束似喜似慌张的表情,问:“所以想通了吗?”
吴束不是感情外露的人,但此刻她真不知道如何纾解即将喷发的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情绪。
她把手机放到舍友眼前,看清文字的三个人一叠声窝草。
陈智尖叫:“搞半天你们俩郎有情妾有意,咱们仨白担心一夜啊我去!”
马莹莹:“豆浆油条煎饼果子,还有冰杯,麻烦狗男人报销一下。”
吴束正躺床上敷冰杯,闻言辩解:“他不是狗男人,是我反应迟钝。”
陈智痛心疾首:“嫁出去女儿泼出去水!”
向依倚在床边,瞅着吴束不曾放下的嘴角,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也太好拿捏了。”
这回吴束不再反驳,她真的没办法无视宋莳翊,他太耀眼,太让人痴迷。
这么一折腾,很快就到了和沈书宇约定的时间。
沈书宇发来信息将地点定在了“时夕”。
吴束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点好吃的喝的。
为了给眼睛消肿废了些时间,吴束有些抱歉迟到了:“对不起来迟了。”
沈书宇微笑:“没关系,请杯奶茶就行。”
看着桌上放着的甜品,吴束大方地应下了。
沈书宇不再废话,把笔记本电脑推到吴束跟前:“现在社联由团委直属管辖,所以注册审批不用再留党委的盖章位置。还有调研部从这学期变更为活动部,它的位置要改名字,另外还要添一个社团建设可行性评估意见……”
从对社团的注册审批到与社联其他部门的协调联系,沈书宇都有自己的见解,有理有据面面俱到,大刀阔斧之余又不让人觉得霸道,这让吴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是来救火的,原以为只会按部就班,没想到是来做实事的。
吴束细致地查看他已经做出来的表格和书面报告,笑着调侃:“你什么都做好了,给我省了好多事情。”
沈书宇一边笑着,一边点开微信电脑端,把文件传给吴束:“还请吴主任辛苦些,再润色润色。”
吴束摇头,很诚恳地回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让我来就是画蛇添足。倒是林哥,再看看他的意见吧”
沈书宇合上笔记本电脑气定神闲:“我已经跟他商量过了,发给你的就是最终版本。”
“好,我一会儿就把文件发给主席们,明天开会就能敲定了。”
沈书宇看着吴束,想聊点其他的:“你没休息好吗?眼睛肿肿的。”
吴束尴尬地笑:“嗯,没事,一会儿就消了。”
“要不要出去逛逛,访琼观的桃花杏花都开了,很多人去打卡。”
虽然是好意,但不善社交的吴束第一反应是拒绝,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林哥还没到,昨天约好的。”
“他发信息说来不了了,不用等他。”
吴束没觉得他们俩的关系好到可以单独出门赏花,所以不想答应,可是又不想生硬地拒绝让人家觉得尴尬。
“吴束?”
吴束转头一看,是陈照奇。
“陈老师你好。”吴束起身问好。
沈书宇见状也起身,跟着吴束问好。
陈照奇眼神犀利地打量沈书宇,询问:“这位是……”
“社联的同学,水院的沈书宇,我们在商量工作上的事。”
陈照奇并不感兴趣的样子,直接对吴束说:“我看见你舍友了,好像在等你。”
虽然感觉奇怪,但正好给了吴束脱身的理由:“哦好,正好我们也结束了。”
“嗯,早些回去。”虽是对吴束说的,陈照奇的眼睛却是盯着沈书宇。
沈书宇微微皱眉,他感觉到了不善,索性拿起书包,把电脑塞进去:“我跟你一起走。”
刚过了马路,宋莳翊打来视频。
吴束看了一眼沈书宇:“我接个电话。”
沈书宇了然,提前道别:“我要去图书馆占座,先走了。”
吴束调整了镜头对着自己:“学长。”
“在外面?”宋莳翊似乎刚刚健身完,一身湿漉漉,脸上还有汗珠滑落,很性感。
“嗯,跟社联的同学商量事情,在时夕。又出新品了,奥利奥生巧,超好吃!”
宋莳翊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把:“小吴同学很好养活的样子,有好吃的就行。”
吴束被宋莳翊的打趣说到脸红,嗫嚅了半天才说:“我真的没那么馋。”
宋莳翊笑出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神清亮,又好像憋着坏主意:“你还没喊我。”
“喊过了呀?”她明明叫了学长的。
“三个字。”
吴束想了一会儿:“宋……莳翊?”
宋莳翊眼底的使坏更加明显:“不对,你再想想。”
吴束心中咯噔一下,一股羞涩从脚底腾上脑门。
宋莳翊:“我的女朋友记性不太好。”
吴束立住不动,她的大脑已经宕机,完全顾不上四肢。
看小姑娘懵住的模样,宋莳翊在那头笑了出来。
回到宿舍,其他三个人正在无所事事地等着吃午饭,吴束问:“辅导员说你们找我?”
向依、陈智、马莹莹:“为什么要找你?”
下午有一节大课,1点半的时候四个人拿着书往教学楼走。
离上课还有10分钟,宋莳翊的视频来了。
马莹莹逗趣:“有一个粘人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体验?”
吴束只是笑,不说话。其实自己也很想主动联系宋莳翊,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大概是在给视频会议做准备,吴束看到对面的电脑屏幕里陆续有人上线。镜头转了方向,宋莳翊戴着无框眼镜,镜面微微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幽幽蓝光,头发柔顺的伏着。
他的目光在电脑上专注了一秒立刻转向吴束,清俊模样立刻淡去了凌厉,明媚清爽的男大气息扑面而来。
“快上课了吧?”宋莳翊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文件看着。
选了边上的位置坐下,不显眼,吴束拿出书本和笔,笑眯眯的:“嗯,还有几分钟。”
“我也准备开会了,一起?”
吴束是无所谓,只担心自己会影响他:“商业机密,不好吧。”
宋莳翊笑着说,还有些埋怨:“上次,你是一眼都没看我,没带耳机听不到声音,你上哪泄露?”
吴束难得调皮:“万一我录音录屏呢?”
宋莳翊笑了:“我们小阿束还是有些心眼的。”
“好多电视剧都这么演。”
“嗯,有些心眼,但不多。”宋莳翊如此评价。
这节是毛选,任课老师很厉害,大多数人都觉得枯燥的课程,在这位教授的讲解下变得很吸引人。
吴束甜滋滋的听讲,不知道是因为课程,还是因为视频里那个男生。
第一小节课结束,宋莳翊那边商谈正酣,吴束在位置上,视线落在宋莳翊身上挪不开眼。
宋莳翊还在紧锣密鼓地开会,神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严肃。
陈智看着直摇头:“可真行,把我们小吴束看这么紧。”
向依笑着说:“不看紧了就跟人跑了。”
马莹莹赞同:“可不,异国恋,还有歹人虎视眈眈。”
向依转笔说道:“是不是因为看见沈书宇,刺激到了这位?要不怎么这么急吼吼给吴束打上标记。”
陈智恍然大悟:“我就说那男生一点也不见外,原来心怀鬼胎。”
“这位学长太强了,沈书宇肯定斗不过。”马莹莹看着吴束不值钱的样子,“这位小女子也是,一点儿都不矜持。”
吴束听她们嗡嗡嗡地说些什么,凑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陈智也不遮掩:“说你们两情相悦的事情。”
吴束因为“两情相悦”这个词,心里生出了一股后知后觉的甜蜜。
谁能想到,遥遥无期不见天日、若干年后会被时间风干到面目全非的情愫,如今竟是“两情相悦”。
第二小节在三点四十下课,铃声响起吴束回神看向手机屏幕时,宋莳翊正举着杯子喝水,隔着眼镜盯着她。
向依她们收拾了东西,用嘴型告诉吴束她们先回宿舍。
吴束戴上耳机:“什么时候结束的?”
宋莳翊摘下眼镜挠了把头发:“10分钟之前。”像是秋后算账,“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分心。”
吴束问:“这样不对吗?”
宋莳翊气笑了:“一会儿去干嘛?”
“回宿舍和舍友上网课。三个月之后有一场专业职称考试,六月的时候还有英语四级。”吴束有些不好意思,大一的时候懈怠,四级没过,“时间挺紧的。”
宋莳翊没什么反应,反而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适得其反。”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吴束这才背着书包往外走:“嗯,好。”
第18章 我好想你
杨砚笛的到来让宋莳翊有些诧异。
“湾区出现珍稀植物了?”出于礼貌, 宋莳翊没有一骑绝尘,推着自行车和杨砚笛沿着椭圆草坪散步。
“我也没有那么好学,只是想找个地方散散心。”
宋莳翊疑惑地转头看向这个女生。
他小时候在江城居住, 周末、逢年过节才会回南城, 和杨砚笛在老宅有过几面之缘,也仅限于点头之交。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草坪钟楼棕榈树,暖烘烘的校园草甸上多得是野餐式学习,真的惬意。
这一幕让杨砚笛心里生出无限向往:“伊萨卡的气候太阴郁, 每天压抑着可难受了,学校里有些桥, 走着走着就让人想跳下去。”她笑着对宋莳翊说, “难怪你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宋莳翊挑眉。
杨砚笛接着说:“听说你要提前毕业?”
“消息传挺快。”
“我也准备提前毕业。”
宋莳翊停下脚步,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因为这样的话术他习以为常。
“宋莳翊, 过年爷爷带我去你家走动, 我知道他的用意,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原本只想走个过场,不过……”杨砚笛盯着宋莳翊的眼睛, 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改主意了。”
她虽没明说, 都是聪明人, 心知肚明, 宋莳翊不以为然,也不想给人难堪:“爷爷说了,花房随时为你开放, 杨小姐自便。”
花房可以,其他,就别想了。
杨砚笛一愣,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宋莳翊看了眼时间:“我快迟到了,失陪。”
很快,杨砚笛和宋莳翊并肩散步的照片传开了,似乎坐实了“日出绯闻”。
“有点儿意思。”陈牧川说道,“是不是她自己找的狗仔?”
顾星野笑着说:“不至于,杨家书香世家,家教甚严,用这种手段太跌份儿了。”
章墨存点头:“真要是自己找的代拍,被杨老爷子知道,这个杨二姑娘不得家法伺候。”
严橙佳的小脑袋从章墨存的臂弯里钻出来:“阿翊,你的小阿束知道吗?”
视频通话里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宋莳翊,他正在和吴束聊天:“她知道。”
当时万豪把国内舆论发给他看,他当下就否定了,没一会儿宋家和杨家一起把事情压了下去。
吴束是属小乌龟的,一有风吹草动就缩起来,宋莳翊受不了她委屈的样子,他为数不多的失态里,吴束引起的比例很可观,所以收线之后他就去联系了吴束。
陈牧川轻佻的一声口哨:“二十四孝好男友。”
顾星野疑惑:“她就没吃醋?”
“吃醋?”宋莳翊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吃醋了。”
当时吴束在图书馆,听到自己的解释之后,视频里的她把视线转向一边的大窗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学校连散步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里宋莳翊忍俊不禁。
陈牧川揪住自己的脑袋:“拜托你不要露出这种恋爱脑表情!我受够了!”
看热闹的三个人笑了,章墨存搂着严橙佳嘲笑:“活该你单身。”
一个月之后,那张合照,兜兜转转地出现在了吴束、齐筱和王靖宇的小群里,齐筱几乎是立刻发起了群聊语音,义愤填膺:“阿束,你男人怎么回事?!脚踏两条船?!这么狗的吗?!”
大半个月前,吴束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告诉这两位好友她和宋莳翊的事情,只是在王靖宇确定去法国留学的日期的那天,齐筱在群里打趣让他物色男人给姐妹几个介绍介绍,随着讨论风向即将擦枪走火,吴束才突兀地交代了所有。
王靖宇这会儿已经在法国了,是他从留学生圈子里发现这张被转了好几手的照片:“听说已经被宋莳翊本人辟谣了,可是这照片,怎么说呢……”
王靖宇有些后悔传照片了,原本只是想八卦,现在倒像在拱火。
就在王靖宇想找补的时候,吴束慢悠悠地说:“他跟我说过这件事。”
齐筱有些怀疑:“真的?”
“嗯,”吴束本来在图书馆,因为群聊语音于是跑到室外,“一个月前就说过了,那个女孩儿,是他爷爷朋友的孙女,他和她没有交集,这张照片是断章取义。”
王靖宇松了口气:“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成千古罪人了。”
齐筱一边担心一边怀疑:“王靖宇你要再探再报,小阿束她男人太容易招蜂引蝶了,咱们也没什么路子,就靠你了。”
通话结束有一会儿了,吴束没急着回去,在图书馆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照片里两个人的身影,女孩儿穿着合身的黑色修身薄羽绒服,身材高挑,长长的波浪卷头发慵懒温柔,即使看不清样貌,凭那一身气质就很吸睛。她身边的宋莳翊高个腿长,一身黑色装束,没有特别的搭配技巧,却足以引人瞩目。
凭心而论,他们很搭。
吴束放大照片,指尖停留在宋莳翊的身上。
前几天宋莳翊跟她视频,告诉她自己有个实验要进组闭关一周,大多时候是碰不到手机的,让吴束乖乖的,要想他。
算起来今天是他闭关的第一天,吴束心想,我很听话,失联第一天就很想你。
眼看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吴束也无心学习,回到位置上看着窗外发呆,等舍友一起回去。
放空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了那张照片,阴魂不散。
真的很吃醋。
吴束忍不住点开微信,给他发了几个字。
刚敲下发送,进来一个未知电话。
“您好,这里是‘时夕’陵大旗舰店,请问是吴束女士吗?”
吴束压低声音回复:“是的。”
“是这样的,宋先生要求我们每次上新之前,要先将新品交给您测评,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听到这吴束有些懵圈,她拿着手机往外走:“抱歉我没听太清,能再说一遍吗?”
对面重复了一遍,吴束确定自己没听错。
她以为的玩笑话他却真的做了。
吴束原本想自己去拿的,对方坚持送货上门,于是就约在了图书馆门口。
夏纾穿着工作制服戴着口罩,亲手将甜品送到吴束手上,吴束致谢,说:“我的会员是手机号,您直接在余额里面扣吧。”
夏纾笑着说:“不用,宋先生交代过的,新品测评有专门的研发经费。还有,方便加一下微信吗?您的反馈很重要,我可能会打扰您跟进一下,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方便,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
“好,那回头请您通过一下,不打扰了,再见。”
仨人站在吴束身后,等夏纾走远,马莹莹笑着说:“宋先生很疼爱老板娘呢。”
陈智附和:“新品都要紧着老板娘先吃,点头了才能上架,啧啧啧。”
装的一兜子甜品,吴束猜一定都是四人份:“有你们的呢。”
马莹莹挽住吴束的手臂:“谢老板娘赏。”
吴束好像突然间不那么纠结了。
她很清楚,或许自己拼了命地努力,也无法做到与他比肩,这是事实。
同时,宋莳翊说想要朝朝暮暮的人是自己,这也是事实。
原计划一周的实验,宋莳翊在第五天拿到了手机。
看着列表里一串红色提示,一直滑到底下,才看到吴束的名字。
点开之后,心里那股因为她漠不关心而产生的气闷立刻烟消云散。
实验开始的第一天,她就发了这几个字:学长,我想你了。
吴束从来都是克制含蓄的,能发出这样露骨的文字,说明那样的情绪已经浓烈到抑制不住。
宋莳翊因为这句话心情大好,生生忍下立刻给她打电话的冲动。
这会儿应该是她的上课时间,宋莳翊决定先把其他信息回复了,好好洗把澡,清清爽爽地和他的小吴束见面。
吴束下了课领着其他三个人的书本直接去图书馆占座。
在这个吃饭的点,宿舍四人兵分两路,另一路正杀向食堂打饭。
正好有一张空闲的六人桌,吴束放好四个人的书本笔袋,大家坐一起,不会的可以直接讨论,方便。
下午的专业课作业有些多,还有前两天的网课还没吃透,需要刷题,吴束心想今天大概要在图书馆泡很久。
刚准备下楼,沈书宇和林江辉迎面上楼。
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也来泡图书馆。
“才去吃饭啊?”林江辉问。
吴束停下来回应:“刚下课,我先来这儿占座。”
沈书宇朝里面张望了两眼:“下次可以约一下,互相帮忙占座。”
吴束笑着说:“好主意。我先走了,向依他们还在等我。”
宋莳翊刚洗过澡,卫生间雾气氤氲。他点开吴束的对话框,拨通视频申请。
吴束刚吃过饭,和舍友慢悠悠地往图书馆走,接到宋莳翊的电话时她有些吃惊。
其他三个人识相地先走一步。
接通的时候,吴束首先看到的是雾蒙蒙的画面里,宋莳翊赤裸着上身照镜子。
小姑娘心里漏了一拍,小脸腾地红了。
宋莳翊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着逗她:“怎么不说话?”
吴束把视线移开,不着目的地东张西望:“你先把衣服穿上。”
宋莳翊拨弄半干的头发,说得理所应当:“刚刚洗过澡,忘记拿上衣了。”说完打开卫生间的门去卧室找衣服。
不是没看过这个角度的宋莳翊,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更性感。
吴束偷偷地咽了口水,心里骂自己流氓。
“你回家了?实验结束了?”吴束岔开话题,不能再让自己想入非非。
“嗯,很顺利,提前结束了。”
吴束看了眼时间:“你那要凌晨一两点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
宋莳翊大概是把手机支在衣柜里了,腾出双手套上T恤,画面里还能看到他整齐的床铺,拉的严丝合缝的窗帘,闻言问道:“才说几句话就赶我走?说想我是骗人的吧?”
吴束脑袋瓜里嗡的一声,刚刚冷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失速:“我没有……”
没有赶人,没有说谎。
宋莳翊重新拿起手机,盯着这边快熟了的小姑娘:“小阿束,说想我。我想听你亲口说。”
吴束受不了了,他怎么这样……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宋莳翊看她支支吾吾的,怕给人惹急了,赶紧转移话题:“你一会儿做什么?”
吴束老老实实地回答:“去图书馆。作业有些多,还要刷题。听网课有些一知半解,想多做些题目看能不能好一些。”
宋莳翊半靠在床头,看着吴束,问:“很辛苦?几天没见,好像瘦了。”
吴束表情有些失落:“学的有些吃力。”
“知识点很难?”
吴束摇头,情绪低落:“我理解得很慢,但舍友们不觉得难,他们按着进度推进,我总是因为纠结一个点,然后落下更多的点。学校的课程还有网课,都是这样。”
其实不只是现在,吴束的学习生涯一直伴随着这样的状态。
“为什么要纠结某一个点?”
这样的思维方式不受控制,吴束一直认为是自己不够聪明,不能集中精神,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也羞于向老师追根究底,她怕被批评笨,总是自己努力消化,然后一知半解,然后恶性循环。
现在和宋莳翊聊到这个地步,吴束很羞耻,在喜欢的人面前自揭短处,这让她难堪。
她不回答,神色踌躇,宋莳翊在床上坐直了身子,耐心诱导:“你说说看,或许我能给你出主意。”
就快到图书馆门口了,向依回头看了眼吴束,示意她们仨先上楼。
吴束在图书馆门口停下脚步,头一次正视十四年来学习上羞于开口的事。
她努力组织语言,对面的宋莳翊也不催。
转暖的日头,日光也长了,夕阳正好,有些年头的图书馆让吴束有种穿越到小学的时候,站在老旧教学楼前的错觉。
“无论学什么,我总会想‘为什么’,这个公式为什么要这样推导,这个语法为什么要这样记,为了想这个为什么,我错过了下一个知识点,下一个知识点又会让我陷入另一个‘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很笨,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听老师当下讲的知识点。”吴束自己都觉得抽象,很好笑,“很奇怪是不是,我觉得我的脑子有问题。”
宋莳翊仔细地把吴束无助的表情看在眼里,听着她把自己的困扰一点一点交代给他。
“学习”对宋莳翊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他不大理解吴束的困惑。
他设身处地的想象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觉得,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学得慢,而是,你总拿自己和别人比较。你太焦虑了。”
说着,宋莳翊又将话题转到吴束说的困扰了,一边分析一边说:“你的思维方式,在我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每个人的认知需求不一样,你的舍友认知效率高,学得快。而你,你的认知方式对完整性要求高于效率。”
见吴束从她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懵懂的看着自己,宋莳翊接着说:“好比建房子,建材齐全的情况下,有些人直接动工。而你,必须先完成设计图才能开始。最终都是建成一座房屋,只是你花费的时间多一些。结果就是,你建造出来的房子,大概率要比前者更加稳固。”
宋莳翊微笑着总结:“阿束,你很聪明,思维严谨。你觉得吃力,是因为你需要弄清底层逻辑来支撑课堂上的知识点。”
吴束听着宋莳翊一点一点分析,脑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小姑娘的表情让宋莳翊跟着轻松起来:“你看,其实你很棒,所以不必在意别人学得快。最重要的是,你得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你……要不要试试看换个策略?”
“换个策略?”
宋莳翊接着说:“国内的教育体系,要弄清所有知识点的底层逻辑、建立完整的认知框架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对于学校的课程来说还有时间缓冲,专业职称考试,可能来不及。”宋莳翊停顿了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校内课程和网课之间是不是同步,或者说关联性如何,我觉得你可以……”
宋莳翊在对面说了很多、说了很久,耐心温柔,循循善诱,在吴束十几年的学生生活中,没有哪一位老师像他这样,掰开了揉碎了教她。
吴束认真的听着,像石头一样一直在她心里压着的、对学习的惧怕,很轻松的就被宋莳翊搬走了。
接近尾声的时候,吴束眼神里的痴迷已经隐藏不住,宋莳翊不自觉地看入了神,嘴里也不再言语。
“学长?”吴束奇怪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宋莳翊恍惚了一瞬猛然回神,他重新椅靠在床头,松弛又疲惫,像是卸了盔甲的将军,他静默地看着吴束,像是在审视。
吴束很莫名,跟着他沉默。
就着昏黄的灯光,宋莳翊的表情逐渐转变成吴束从未见过的柔软:“阿束,我好想你。”
第19章 陈皮雪梨茶
跟着宋莳翊说的方法, 吴束很快找到了感觉,虽然不是突飞猛进,但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式的进步, 更让人安心踏实。
之前一边焦虑学习、一边担忧社联工作, 现在调整了学习方法,吴束觉得两者兼顾似乎也没那么难。
很快到了四月,春天的气息在某一天的突然升温变得尤其浓郁。
校园里种的樱花春雪一般悠悠扬扬地飞舞,缱绻浪漫。
整理好最新一批社团换届材料,吴束在行政楼下和宿舍其他三人汇合。
马莹莹追剧上头想要女主同款发型, 在她的鼓动下,四个人统一行动, 正好凑到染烫充值优惠。
吴束有些自然卷, 发质又软,简单的柔顺救不了乱糟糟的卷毛,在托尼的建议下放弃了幼稚的头帘, 烫了个顺眼的卷发。
四个人发质不一样, 花费的时间也不同,托尼最后抓抓捏捏,最先宣布吴束的完工。
“哇哦,这是谁家美人儿啊?!”马莹莹惊呼。
吴束还有些不适应, 没了头帘儿感觉自己在裸奔。
“你早该把笨刘海儿去了。”向依透过镜子看着吴束。
托尼洗了手过来, 挨个捻着其他三人的头发查看, 他很满意自己为吴束设计的发型:“小美女这么好看, 让刘海盖住颜值多可惜。”
等四个人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计划好晚上完成社团巡演开幕式主席发言稿大纲, 吴束没和舍友一起去图书馆,一个人留守宿舍。
去年秋时韵她第一次接触发言稿,写的时候没多大感觉, 等主席站在台上念稿子了,她尴尬得脚趾扣地。
分明就是初中生作文,太幼稚。
所以这次春时序的发言稿,她早早地着手准备。
几个月忙下来,她比以前更高维度地接触到这个学生组织的运营机制,也更完整地了解到近两届主席团付出的努力。
她尽可能地找到所有院领导有关社联工作的发言,找到主席团这一年里大大小小的工作计划和总结,又翻了近两年活动部统计的社团各个方面的数据,抠着字眼儿地磨砺行文大纲。
一顿忙碌,再抬眼,时间已经晚上9点多,到了宋莳翊起床的点。
今天他没课,会在起床之后先开工作会,再去忙课业,如果一切顺利,他会健身或者户外徒步放松一下。
吴束拿出镜子拨弄自己的新发型。她早先给自己拍了照片,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发给宋莳翊。
她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即使这次大家的反应很惊艳,她还是觉得差远了。
就在吴束好奇,宋莳翊会不会发现自己换发型的时候,他的视频邀请过来了。
宋莳翊正在对着镜头剃胡子,凑得很近,吴束清楚地看见他不算浓密的胡茬,很……性感。
吴束总是被这些不经意的画面闹得脸红心跳。
“在宿舍?”宋莳翊抽空说,剃须刀嗡嗡作响。
一般只有在宿舍的时候,吴束才会把镜头对着死角,毕竟一屋子女生,总会不方便。
这么一提醒,吴束才想起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镜头转过来,宋莳翊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一样,不由挑眉:“换发型了?”
吴束摸摸自己的头发:“嗯,下午刚弄的,和舍友一起。”
没了刘海,换上蓬松俏皮的卷发,露出吴束流畅的脸型、饱满的额头,一双柳叶细眉下是圆钝闪烁的双眼,低山根小翘鼻,幼态又清冷。
明明模样没有变化,却让宋莳翊挪不开眼。
“很好看。”宋莳翊如此说。
吴束忍不住笑了,像是被老师夸奖的学生。
“夸一句就这么开心?”
“因为是你夸的。”吴束很坦诚。
宋莳翊成功地被这句话取悦,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你们学校的樱花很漂亮,可惜等我回来的时候花期已经过了。”
吴束拍了学校的樱花给他看,她当时在想,如果他也在该多好。
“我们学校种的晚樱,花期能有1个多月,运气好的话能撑到你回来。”
宋莳翊提过提前毕业的计划,大概五月回来。宋家在陵市的项目还要耗费一段时间,他已经决定暂时落脚这里。
说这个的时候,他有意挑逗吴束,说缘分就是这么巧,明明没有刻意为之,兜兜转转还是待在一座城市里。
吴束记得自己当时被逗得有些害羞,也不知怎么,下意识回了一句“真好”。
那时候宋莳翊笑眯眯地看着脸色爆红的小姑娘,像是回应她,跟着说了一句“我也觉得真好”。
宋莳翊洗漱好去厨房,站在岛台面前取出面包机里的切片面包,又倒了杯牛奶:“终于要结束网恋了。”
吴束轻轻地“嗯”了一声,竟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你都不期待?”宋莳翊抿了一口牛奶,白色的奶圈薄薄地缠在他的唇缘。
“怎么会不期待?”吴束撇开视线,只觉得那个痕迹该死的性感,“算上你不知道的,已经五年了。”
在宋莳翊不认识她的日子里,吴束曾经想过未来,自己可能谈一场平平淡淡的恋爱,结一份水到渠成的婚,渐渐淡忘反复出现在睡前小剧场里的这个人。
只是没想到,日复一日的、公交车上的心动,竟像路边的月见草,看起来脆弱单薄,实际上根系发达到蜿蜒数年。
然后,他正式进入她的生活,如同清亮的月光,轻而易举地让它漫山遍野地绽放。
宋莳翊总是轻易地被吴束不经意的话语戳中心里柔软的部分。
心疼、酸涩掺杂着难以言说的满足,宋莳翊放下早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阿束。”
吴束不明所以地看向宋莳翊。
宋莳翊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庆幸:“幸好你还记得我。”
吴束托着下巴,难得调皮:“一直记得一个人很辛苦的,还不如忘记。”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宋莳翊笃定,“也请你不要有这种想法。”
吴束稍稍歪了下脑袋,柔软的卷发扫过耳廓垂落下来:“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吴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气人,加上她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妩媚,对,不知是不是换了发型的原因,宋莳翊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妩媚,他微笑,危险气息渐浓:“你可以试试。”
…………
春时序社团巡礼的筹备工作正式开始,吴束凑了时间,周三下午第二大节的时间段部门成员都有空,吴束在“时夕”定了下午茶开一个简单的碰头会,第一小节临时安排的职业规划结束之后,她就先舍友一步离开教学楼。
教学楼下停了两辆车,吴束走下正大门的楼梯时,车窗降了下来,能看出来车子价值不菲,车里的人,隐约间也能看出是矜贵的身份。
吴束扫了一眼便急匆匆地往大门外走。
店长夏纾早早地将楼上视线最好、相对僻静的位置预留出来,吴束还没到的时候,常温茶品干点已经就绪。
来定位置的时候,吴束千叮万嘱不要特殊照顾,夏纾自然应下,转头就汇报给宋莳翊,宋莳翊只说按小姑娘说的做。
吴束在位置里坐下,等待部门成员过来。
没过几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吴束转头,迎上三位妆发精致的女生。
她们在吴束面前坐下,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带着和善的微笑。可吴束看在眼里有些不舒服。
“抱歉,这个位置有预定了。”吴束礼貌地提醒。
“我叫陈牧晴,陈牧川是我哥哥。陈牧川,阿翊哥哥的兄弟。”黑发大波浪,姣好的面容确实和陈牧川有些相像,“算起来,我应该叫您一声嫂子。”
对面三个人眼神各异,吴束吃不准她们的来意,不言语,只把她们瞧着。
陈牧晴见吴束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尴尬地咳了一声,朝左手侧了侧脸:“江祐柠,”再向右边侧了侧脸,“李蹊蕊。”
吴束觉得很唐突,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局面,直觉一直不说话显得更没礼貌,于是开口:“你们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莳翊提过陈家一直在南城,子女也是扎根南城,能跑来陵市,估计是特意为之。
“宋莳翊保护得真好,密不透风的。”江祐柠忖着吴束,“看样子,是觉得拿不出手。”
吴束害怕社交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不会分辨对方的言外之意,如果对方敌意明显,她也不大能应对。
就像此刻,吴束再迟钝都能感知到对面的轻蔑与奚落,她最先感受到畏惧,不知道如何反击。
陈牧晴转头看向江祐柠,觉得她措辞很冒犯。
李蹊蕊倒是温和些,但言语中的傲慢依然明显:“和我想的差距很大。”
陈牧晴有些拿不准:“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蹊蕊故作苦恼,满是失望的模样:“真没意思,阿翊什么眼光呀。”
江祐柠的轻蔑更盛:“蕊蕊,我觉得你可以放心了。”
陈牧晴有些坐不住了:“你俩吃错药了?夹枪带棒的。”
吴束不太敢和她们正面冲突,又不想露怯,憋闷了半天才语气平淡地说:“想喝点什么吗?”
吴束自认十分懦弱的回应,却是四两拨千斤地打散了甚嚣尘上的唳气。
对面三人一时没接住话,吴束只好继续说:“喝陈皮雪梨茶吧,‘时夕’的招牌。”
第20章 你只管看着他就行
吴束没等三位大小姐的回复, 起身走向楼梯,正好看见夏纾往楼上张望:“纾姐,麻烦配一壶陈皮雪梨茶, 三个茶杯。”
陈牧晴坐在位子上, 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不是说就过来看一眼吗,这俩人怎么突然攻击起来。
江祐柠换了副表情,端庄稳重,倒是更符合她这一身千金装束:“挺会装聋作哑。”
吴束不会逢场作戏,这种针锋相对的话术, 她更是一窍不通,刚刚的两句话纯粹出于本能, 是回避冲突的下意识反应。
托这个小插曲的福, 吴束的思绪得到缓冲,她坐回到位置上,问:“学长知道你们来找我吗?”
李蹊蕊:“与他无关。”
吴束遇事犹豫、习惯逃避, 她明白这样的性格只会让自己吃更多苦头, 于是努力忽略内心的慌乱,逼着自己直面刁难:“那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我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李蹊蕊是什么人,家里是沿海三省物流巨擘, 到哪都是众星捧月,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呛过?
当下她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差点爆出国粹, 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不能跌份儿, 咽下这口气,故作冷静:“我们都是宋莳翊的青梅竹马,过来替他长长眼, 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上凑。”
江祐柠家里搞船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吴束这幅样子不像传言中说的小家子气,倒是可以再探探深浅,于是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不少:“宋莳翊没谈过恋爱,大家都在好奇,是什么样的女生能拿下他。要不是借了牧晴的关系,真难一睹真容。”
陈牧晴很想逃离,自己果然成了工具人。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自己如此莽撞被人利用,再让宋莳翊知道这俩没脑子的是自己带来的,她不得脱层皮!
夏纾手脚利落地端着饮品上来,一眼看出剑拔弩张的气氛,验证了“老板娘被欺负”的事实,她赶紧放下东西,转身就向老板通风报信。
吴束不疾不徐,尽地主之谊地替她们倒茶,陈牧晴低声说谢谢,另两个人看着眼前的杯子,没有喝的打算,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吴束端坐好,直视对面,语气和缓:“见到了之后呢?是想解决什么问题?”
“噗!”陈牧晴赶紧擦嘴,“抱歉,呛着了。”
另两位表情险些挂不住,江祐柠先反应过来,忖着吴束,然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们能有什么问题,只是想提个醒,宋莳翊的女朋友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吴束抿了抿唇,语气诚恳,回:“辛苦你们惦记别人的感情。”
陈牧晴在心里叫了句“妙呀”。
江祐柠语噎,她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弱的小丫头说起话来还挺厉害,她侧首看向李蹊蕊,对方也是一副吃瘪的模样。
三个人里也就只有陈牧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吴束。
这个嫂子个头不高,穿着普通,模样也不出众,乍一见面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宋莳翊有交集的样子,但就这几句有来有回的对话,不卑不亢、以静制动,厉害得很。
宋莳翊的圈子非富即贵,吴束不想得罪任何人给他添麻烦,只想赶紧停止这场无厘头的兴师问罪:“人你们也见到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招待的人就要到了,麻烦你们……”
陈牧晴收到指示,赶紧圆场子:“那我们就……”
“吴束!”陈照奇从楼下三步并两步跨上来。
陈牧晴起身:“小堂叔!”
陈照奇视线扫过陈牧晴身边的两个人,李蹊蕊和江祐柠被他的眼神震得一哆嗦。
好死不死,陈牧川的电话打到了陈牧晴的手机上。
陈牧晴低呼:“被你俩害死了!”深呼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她才接通电话,“哥。”
“哪儿呢?!”陈牧川语气不善。
陈牧晴转身走到最远的角落,知道瞒不住,老实交代:“跟嫂子一起呢。”
“还有谁?”
“李蹊蕊和江祐柠。”
“李蹊蕊?你把她带吴束跟前了?”
“昂。”
“你脑子坏掉了?!领着人舞到宋莳翊的心肝肺面前?你还要不要命?!”
李蹊蕊从小就喜欢宋莳翊,闹得人尽皆知,得知心上人心有所属,没少跳脚。
“哥,她们只说瞧一眼,我也好奇……”
“这你也信?!”陈牧川打的打断她的辩驳,他觉得自己妹妹挺聪明的,这会儿怕不是被夺舍没脑子了,“她俩说什么了?”
“她俩……”她俩说得可过分了,但是陈牧晴觉得保命要紧,还是闭了嘴。
陈牧川了然:“陈牧晴,不说我们跟宋家世交,就凭他宋莳翊救过我的命,他老子揍人,咱们家都要上赶着去护,都这样了,你还捅他心窝子?”
每年假期宋莳翊都会按照宋家的培养计划去军营实训,和很多世家子弟一起历练。
有一年很凶险,陈牧川误闯雷区,宋莳翊几乎一命换一命地把他领出来。
陈家恨不得认了宋莳翊做儿子,护犊子到宋既亭想动手的时候,陈家老爷子直接让陈牧川他爹上门劝和。
陈牧晴一边后怕,一边又想跟他哥八卦:“哥,我认,回去我就负荆请罪,咱们家,宋家,我挨个道歉。话说回来,”陈牧晴的语气隐隐兴奋起来,“我喜欢这个嫂子。你是不知道,她给李蹊蕊和江祐柠气得不轻。”
陈牧川还气着,这会儿又被妹妹带偏了。他印象中的吴束是个腼腆的姑娘,能给那俩跋扈千金气着,还真是稀罕事。
“哥,我回去再跟你说,小堂叔还在这儿呢。”
“幸亏有小堂叔,要不还不知道你会闯多大祸!”
挂了电话,陈牧晴转身就看见吴束还端正地坐着,视线落在窗外。那两位千金在陈照奇面前缩成鹌鹑,一动不动。
陈牧晴心里还怨念着,合计着跟这两位千金大小姐的关系算是到头儿了。
“小堂叔,我哥着急要我回去,我们就先走了哦。”说完又向吴束招呼,“嫂子,抱歉,今天太冒失了,改天,我一定好好向你道歉。”
等人走了,陈照奇在吴束对面坐下。
夏纾上来收了茶饮,贴心地在一楼楼梯口立上“包场”的牌子。
吴束依旧看着窗外。她才没有陈牧晴以为的那样从容,事实上她紧张得要死。
“吴束,电话。”陈照奇提醒。
桌上的手机嗡了半天,吴束经过陈照奇的提醒才发觉。
宋莳翊刚刚结束小组讨论,打开手机发现一串未接电话,陈照奇的,陈牧川的,还有夏纾发来的短信。
就在刚刚,陈牧晴的道歉信息也到了,顺带表了个喜欢嫂子的衷心。
宋莳翊猜到七七八八,打了电话过去,一遍两遍,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才听到吴束那声冷淡的“喂”。
“阿束。”他一时语塞。
“学长。”吴束无精打采。
“牧晴去找你了?”
“嗯。”
“他们说什么了?”
吴束垂着头,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扣着裤缝,静默了一会儿,总算做好了心理建设:“一些不太礼貌的话,现在没事儿了。”
“你现在在哪?”
“‘时夕’,辅导员在旁边呢,一会儿部门聚会。”
听到陈照奇在旁边,宋莳翊稍稍松口气:“不会有第二次,阿束,我保证。”
吴束很平静:“学长,我真没事。刚刚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手机静音了没听见,你别担心。”转而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解释,“我可能给你惹麻烦了,我……刚刚态度不太好,可能已经得罪她们了,她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宋莳翊在这头蹙眉。明明委屈的是她,她却还在替别人着想。
蓦地又想到了什么,宋莳翊问:“吵赢了吗?”
“嗯?”吴束一时没明白宋莳翊的意思。
“你有没有吵赢?”
吴束讷讷地回答:“我不太确定,她们看起来很生气。”
“你可以骂得更狠一些。”
“啊?”吴束更疑惑了。
宋莳翊轻声又郑重:“阿束,你可以再凶一点,骂得再狠一些,后面所有事情都有我在,你只要记得,不可以委屈自己。”
吴束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要听话要忍让不要惹麻烦,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有没有赢,告诉她不要害怕一切有他。
所以吴束觉得震撼。
还有莫大的委屈。
压抑着的情绪被宋莳翊寥寥几句话撩拨得快要克制不住,从来习惯硬撑的人,乍一受到关怀呵护更容易崩溃,所以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垂下脑袋草草地“嗯”了一声,
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就结束了对话。
而另一头的宋莳翊,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出神。
吴束缓了会儿,抬头看见陈照奇这个刚毅硬朗的男人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吴束面露微笑表示自己很好:“陈老师,我没事。”
陈照奇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小姑娘的逞强。
如果不是因为学生组织里的头衔,这个小姑娘在班级里真的就是小透明。
将近三个月的观察,他在她身上看出一股向上的韧劲儿和现在年轻人少有的踏实认真,自然也看出了她的踌躇和不自信。
所以,不起眼的身份和宋莳翊匹不匹配这件事时常被拿出来反复确认再正常不过。
旁观者清。这一遭总是逃不过的,以后只会更多。陈照奇不免有些感叹,年轻人总是多情。
虽说不理解晚辈们情感上的执念,但被堂侄儿、未来的话事人拜托的事情,他着实很上心,了解细节之后,更加佩服这个宋家小孙子的魄力——摆在任何豪门世家都不可能被认可的关系,他竟然可以如此大费周章地维系,只是不知道这一对能走多远。
夏纾引着吴束的学弟学妹们上楼,陈照奇见状也不逗留,说了句:“宋莳翊很在意你,你只管看着他就行。”
言尽于此,他只希望晚辈们能好好儿的。
吴束起身感谢陈照奇。
她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学期陈照奇的上任,大概是受人之托。
他是担心她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会给她带来什么,所以找个人照看自己。
这一刻,吴束有些怀疑,自己真的值得他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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