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萧不渝都没反应过来,屁股大腿就已经好似油泼火烧似的疼起来,他赶忙用双手去挡,双腿乱蹬,扯着嗓子哭嚎。
萧深单手便捉住了弟弟的双手手腕,按在腰上,边抽边训斥:
“还闹不闹,本不愿过节教训你,已是哄了这许久,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萧深并不是为那奇葩的要求生气,只是他本就没什么耐心,小崽子死活不肯起床,怎么都哄不好,一时没忍住。
他握紧小拳头忍痛,只想着为了娘亲,他什么都不怕,不疼不疼,根本就不疼!
躲在不远处的太后心疼的不行,疾步走了进来,一把揽过幼子护在怀中,红着眼眶怒斥:
“弟弟有错,你好好教他就是,大早上的怎么就动手!”
萧不渝已是疼的呲牙咧嘴,却赶忙自己胡乱抹了眼泪,十分硬气的说:
“阿娘,我没事,皇兄,你若还生气,我趴回去就是了,我不怕疼,只要你答应我。”
萧深扶额:往常这小孽障只会躲罚耍赖,偏偏今日装的这样乖巧,太后定然以为我这个当兄长的对弟弟多苛刻呢!
太后确实认为,萧深管幼弟太狠,才让天性不受拘束的小鱼怕成这样,她无比心疼的为幼子揉着身后,强势道:
“皇帝,纵然他有什么错,已挨了教训,你还要如何?!”
萧深欲言又止,也懒得解释,只叹了口气。
太后愈加认为就是她昨夜帮先帝说话,皇帝才会迁怒弟弟,便想着以后再不乱说话。
萧不渝只觉气氛变的太奇怪,赶忙说:“阿娘,是我不听话,你别怪皇兄。”
太后更加心疼幼子,柔声哄着:“小鱼真乖,阿娘给你上药。”
萧深气道:“才打几下,上什么药,成天记吃不记打,丝毫不受教!”
萧不渝赶忙就要提裤子,嘴里还说着不疼不疼。
太后仔细瞧了瞧,见略微有些红肿,不上药也行,又揉了揉,这才帮忙提了起来。
她到底是指望长子庇护幼子,故而还是得顺着皇帝,不能一味宠溺。
萧深冷着脸亲自给弟弟洗漱穿戴,萧不渝全程都异常乖巧。
太后就站在一旁看着,并不搭手帮忙,见萧深照料弟弟还算熟练,这才安心了几分。
外间已摆好了早膳,在萧不渝的强烈要求下,太后也就没回自己的寝宫用膳,在这里一起吃了。
萧不渝自还是狼吞虎咽,吃起来就没个节制。
因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玩耍消耗,萧深也就没怎么管,任由小崽子吃个够。
用饭毕,太后便拿出亲手做的虎符来,松松的绑在幼子的胳膊上,笑着说:
“这端午节呀,都讲究蒲艾簪门、虎符系臂,戴着可辟邪,今日都不许取了。”
萧不渝见这绫罗做的小老虎十分逼真,喜爱的很,笑着说:“阿娘,还有吗,给皇兄也系一个,再给一个我拿着玩。”
太后本就专门做来给幼子玩的,做了好几个,便从宫人端着的锦盒中又取了两个出来,笑道:
“虎符是小孩子戴的,你皇兄已过了弱冠之年,不用戴,你拿去玩吧。”
萧不渝一心要两人亲近,忙道:
“那皇兄从前应该没戴过阿娘亲手做的虎符吧,就当弥补了,而且皇兄才刚过弱冠呀,阿娘,你快给皇兄戴上。”
萧深本不想戴这孩童玩物,但若不戴,这小兔崽子定要跟他闹脾气,只能默许。
太后叹了口气,她心里也觉十分愧对长子,别说亲手给深儿做这些小玩意儿,她都没怎么照料过深儿。
她亲自为皇帝系上虎符,眼里已泛起泪光,却不愿破坏了如此温馨的时刻,笑着说:
“你们兄弟俩戴着可真好看。”
萧不渝一手拉着皇兄,一手拉着太后,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他用双手捧着两只大手,高兴的跳了起来,欢喜道:“阿娘,阿兄,我好开心啊,我又有家啦!”
现在,他是真将皇宫当做了自己的家。
在此之前,他都觉得只是暂时寄住而已,以后他是要回纵家的,只有纵家才是他真正的家。
现在他想通了,皇宫也很好,皇兄和太后都很好,他有了两个家,有这么多爱他的家人,多好啊!
萧深看着弟弟,太后看着幼子,却都不去看对方,只当哄小孩子玩。
萧不渝哪里知道,他们母子俩隔阂已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并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破冰的。
太后知道兄弟俩还要去崇文馆,嘱咐了幼子别玩太疯,要听兄长的话之类的,便起身回了寝宫。
今日要举办崇文馆修葺完善的上梁仪式,顺便还要选定昭王的伴读。
原本上梁仪式不用皇帝亲去,但今日无事,他也就跟着去看看。
萧深带着弟弟坐了御辇过去,一路上,萧不渝都激动的很。
在青云观时,山里人家修了新房子也会办上梁,会撒饴糖、馍馍等,无论多远,他都要师兄们带他去玩。
崇文馆前早聚集了许多的孩童,全是这些时日以来进宫玩耍的。
这些孩童的父兄当然也都来了,还有往后在崇文馆任教的大臣以及翰林学士等。
大臣们自是在殿内歇息,群童全都等在大殿檐下,翘首以盼梁上撒糖果馍馍呢。
萧至言也在其中,一会儿望着梁上,一会儿望着紫宸殿的方向,就等萧不渝来。
他也不知道阿鱼来不来,还想着若是阿鱼不来,他就多抢点,把阿鱼的那份也抢上,给送到紫宸殿。
阿鱼早上都要先做功课的,陛下和太后也不一定就许他来玩。
林景和独自躲在最边缘的石狮子后面,他想过去找萧至言,但又觉自己这么久都没进宫来玩,阿言肯定已经忘了他,他也不好再去攀附。
萧至言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景和,只想着要占据中心位置,才能抢的更多!
林景和丝毫玩乐的心也没有,他向来就不喜这种群体活动,他出身寒门,每每只会遭人嘲笑玩弄。
“喂,你还不知道吧,今日就会定下昭王的伴读人选。”
林景和看向说话的人,应是叫孟贤,乃勇毅侯幼子。
“想来你也不知道,你哥只是个六品芝麻官,你爹更不中用,混一辈子才四品。”
林景和不敢得罪他,只讪笑着说:“孟小侯爷,我确实不知,况且也与我无关。”
孟贤笑道:“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昭王殿下的伴读怎么也轮不上你,昭王还为帮你进冰水里生了一场病,陛下都没治你的罪,你就谢天谢地吧。”
林景和唯有连连应是。
孟贤越发得意洋洋的说:“往后不许出现在昭王面前,小殿下是你配攀附的吗,瞧你这穷酸样儿,寒门就是寒门,只会唯唯诺诺。”
林景和心里委屈,却也只能点头。
没一会儿,但见皇帝御撵远远而来,群臣自是赶忙走了出来,带着自家子弟,给皇帝行大礼。
他们都没想到陛下会亲自来,越发觉得陛下对昭王也太过宠溺了些。
萧不渝从御撵下来,便疾跑到了萧至言跟前,两人挤在最中间,就等着抢“福糕”。
抛梁本是民间习俗,逐渐被宫廷效仿,最初只有一种类似于粗粮馍馍的,取好寓意叫“福糕”,后来才发展出花样繁多的彩头。
皇帝一声令下,礼部主事唱“吉时已到”,梁上便下雨似的抛下无数好彩头。
包装精美的糖果、干果、馍馍自不必说,还有特制五谷福袋,里面装的是金银制成的五谷样式的小玩物,且用棉花填充在内,砸身上不疼,形状也漂亮。
更有金银打造的笔墨纸砚,悉皆小巧珑玲,分量很轻,雕刻的异常精美,只取好寓意。
最让众人震惊的还是,竟有许多“金瓜子”,这可是并不轻易赏赐之物!
群臣看着,都心痒难耐,谁不想冲过去抢,可惜今日是专门赏给孩子们的,他们脸皮再厚,也还不好意思去跟孩童抢。
萧不渝哪里见过这样丰盛的抛梁,直看的眼花缭乱。
起初他光顾着抢吃的,看别人都抢福袋和金银做的玩物,他才反应过来,吃的没这些值钱!
群童嬉笑玩闹的抢完福糕,当场就互相分享了好吃的,攀比起谁抢到的福袋和金瓜子多。
萧不渝和萧至言一边拼命往嘴里塞吃的,一边数各自抢了多少玩物。
皇帝还命挂上从前由纵楚亲笔题写的“崇文馆”牌匾。
群臣看着这副牌匾,便轻声闲聊起来:
“纵家二公子这字实能比得上钟王颜柳,字已是顶好,人也那般丰神俊逸,不知以后谁家有那么大的福气,能得这位乘龙快婿。”
“只可惜身子骨弱了些,阴雨天只能坐轮椅,就这般,他去了边塞,照样运筹帷幄,屡建奇功。”
“打仗靠的是计谋,一个智囊军师,可敌千军万马,况且,这二公子身子弱,大公子可是文武双全……”
“说来也是奇了,若天下钟灵毓秀之气有十分,这纵家怕是就要占去七分,怎么个个都这样出类拔萃。”
……
群臣没有说出口的还有,这纵家子弟均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就长相这块,能比得过萧家的也就纵家了,且纵家皆君子,不像萧家出“疯子”的概率有点太高!
萧不渝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二哥和大哥,立马竖起了耳朵听,嘴里的吃食都忘记了嚼,已是听的出了神。
此时,纵楚坐在轮椅上,打了一个喷嚏,望着窗外瓢泼大雨,哽咽道:
“定是小鱼想我了,定是小鱼一声声喊二哥呢!陛下暴虐成性,弟弟在他身边,定是日日战战兢兢,若是吓出好歹!”
他不敢再往下想,恨不能立时飞到皇宫去。
纵横目光如隼,望着京都所在的方向,微微用力,便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怒道:
“陛下也太狠毒,明知小鱼是我们全家藏着护了这么多年的宝,他怎能将小鱼牵扯进朝堂争斗!”
纵楚轻声道:“大哥,仔细隔墙有耳,我们最大的错就是不该让当年的七公子躲在后山别院养伤,让他得知我们家还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幼弟。”
“我昨夜梦见陛下用酷刑折磨小鱼,还喂了哑药,只因怕小鱼说漏嘴,我当时就吓醒了,拿了剑就想去杀了他!他们萧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纵横是恨的咬牙切齿,他完全想不通陛下为何要让幼弟去当这个假皇子,明知道小鱼是他们全家的眼珠子,容不得半点差池。
“大哥,不用太担心,信中都说陛下待小鱼很好,陛下也没理由将兵权放我们手里,却苛待我们的弟弟。”
纵楚虽然如此安慰纵横,但他自己也不信皇宫传来的书信。
另外一边,萧不渝被皇帝抱去了偏殿,他还想继续听群臣谈论二哥,撅着嘴说:
“皇兄,我脚没事,你快放我下来……”
他疯玩起来是啥也顾不上,不是不疼,只是就想先玩。
萧深早看出弟弟走路不对劲,定是方才抢福糕崴了的,虽不严重,但还是不放心,已传了御医。
他刚进这偏殿便觉布置的跟皇兄的书房有点像,御案上还放了把戒尺,更让他不满!
以后就要到崇文馆读书了,不用皇兄再亲自教导,皇兄居然还能追到这里来管教?!
萧深将弟弟放在临窗软榻上,脱了鞋袜仔细检查,但见脚踝红肿,鞋里还掉出几粒金瓜子,脚底都被硌的淤青了几块。
崴脚倒是很好处理,他摸着筋骨,趁其不备,咔哒一下就复了位,又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按揉伤处。
萧不渝只哎呦了两声,就觉不疼了,皇兄按揉的手法特别好,他不自觉摇晃着双脚,舒服的直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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