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尤见情只是平静地握住了月鹭攥他衣摆的手,然后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月鹭的头。


    “客人到了,我去打个招呼。小鹭,你乖乖的,师兄很快回来。”


    温暖干燥的掌心温度在发顶一触即分,月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尤见情熟练地顺了毛。


    月鹭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放在自己膝头,坐直身体,眯起眼,望着尤见情走向门口的背影。


    门口那两人并肩而立,皆身着月白衣袍,衣袂随风翻飞。


    左侧之人雪发蓝眸,面容清冷,气质端正沉静,恍若天人,正是修真界第一大派白玉京现任的掌门,谢惟。


    站在谢惟身旁的那人是他的道侣李见欢。


    李见欢同样生得容色俊美,乌发如缎,眉梢眼角比谢惟多出几分靡丽秾艳。


    谢惟牵着李见欢的手,时不时偏脸看李见欢,眼神温柔地替李见欢拢起鬓边的一缕落发。


    李见欢则将头靠在谢惟肩膀,唇角噙笑,整个人懒散地挂在谢惟身上。


    尤见情走到他们面前后,先看了看谢惟,又看了看李见欢,愣住了。


    尤见情的目光在这两人的脸上来回逡巡。


    过了好一晌,尤见情忽然开口,“你们长得……好美啊。”


    尤见情的语气里满是对他们容貌真心实意的欣赏。


    谢惟和李见欢很少听见这种直白到显得有点突兀的赞美,愣了一瞬,对视一眼。


    谢惟朝尤见情微微颔首,反应有点冷淡。


    然后,谢惟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了李见欢的腰,将李见欢往自己身后一拢,挡得严严实实。


    显然很介意李见欢被别人这么直勾勾地看着。


    李见欢忽然被谢惟挡在了身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腰上,谢惟那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不断收紧的手臂,轻轻笑了一声。


    李见欢也从谢惟身后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了谢惟的腰。


    李见欢将下巴抵在谢惟肩上,他有心逗逗谢惟,便靠在谢惟耳旁,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


    “夫君……我好累啊。”


    “待会儿你抱着我坐吧,好不好?”


    听李见欢用这种散漫轻软的声音在耳边撒娇,谢惟的脸耳瞬间漫上薄红,周身亮起流萤般的白光。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李见欢在他腰间作乱的手,咳了一声,哄着李见欢说,“师兄,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乖一点,好不好?”


    谢惟语气温柔又无奈,看李见欢的眼神却满是爱意。


    尤见情看着这两个仙姿玉貌的美人靠在一处,觉得实在很赏心悦目,一下看得有些出神了。


    忽然,尤见情感觉自己后背有些凉飕飕的,被一道锐利的视线锁定。


    尤见情下意识回头看,发现主座上的月鹭已经豁的一下站起来了。


    月鹭面无表情,两手紧攥着桌案边沿,苍白的手背上骨络显凸。


    见尤见情回头看自己了,月鹭脸色很冷,阴沉地盯着尤见情,也不说话。


    显然一副当场捉奸生气的架势。


    尤见情笑着朝月鹭挥了下手,用口型说,“很快了。”


    尤见情收敛神色,认真正经地和门口的谢惟寒暄客套了几句,命侍童引他们入座。


    随后,尤见情招呼了一声,殿内升起歌乐,端着菜肴美酒的使女鱼贯而入。


    座上的月鹭看尤见情回来了,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只留给尤见情一道背影。


    尤见情手撩开主座前的纱帷,看月鹭背对着自己,一怔。


    然后,他伸手环住月鹭的腰,从背后抱住月鹭,试着将他的身体扳过来。


    “小鹭,你生气啦?”


    月鹭却一动不动。


    他背对着尤见情,冷笑一声,“生气?我哪有立场和资格生气啊。”


    “我只是我们尤大师兄捡回来取乐消遣的玩物而已,这点本分我还是能记得的。”


    然后,月鹭轻声重复了一遍方才尤见情夸谢惟和李见欢好看的话,“他们生得好美啊……看得你都不想回来了,是不是?”


    尤见情听着月鹭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小鹭,你好可爱。”


    “还没在一起就这么爱吃师兄醋,爱管着师兄了,是不是真的想给师兄做夫人啊?”


    尤见情在月鹭身旁坐下,一边抱着月鹭,一边轻轻拍他的背哄他,“小鹭乖,你别生气了,师兄错啦。”


    “你不是玩物,你是我的宝贝呀。”


    “我刚才一直看他们其实是因为我很好奇,两个男修真心相爱、在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看上去过得很幸福。我很羡慕。”


    月鹭有些不明白尤见情和自己说这些话的用意,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尤见情。


    下一瞬,月鹭的脖颈被尤见情亲昵地搂住,尤见情靠在月鹭耳边,语气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也会这么幸福。”


    “小鹭,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什么……”月鹭反应过来后,眼睛微微睁大,尤见情呼吸的热息洒在他脖颈间,带起一阵痒意。


    方才月鹭看见尤见情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惟和李见欢看时心中那莫名的烦躁感,早已被尤见情这番温柔哄慰的话给抚平了。


    月鹭现在全无脾气,只怔愣地消化着尤见情过于直白的,堪称示爱的话。


    但月鹭也很清楚尤见情这人脑回路不寻常,短暂的脑热心跳后,月鹭恢复了平静。


    他望着尤见情的眼睛问:“师兄,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尤见情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是吗。”月鹭又若有所思地盯着尤见情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月鹭将身体一倾,整个人靠偎在尤见情身上,脸埋在尤见情胸膛,素白的手指在他心口上流连描摹,画着圆圈。


    尤见情有些愣住了,不明白月鹭为什么会忽然对自己做出如此亲昵的举止。


    尤见情低头看着月鹭,这个角度望下去,能看见月鹭密长的眼睫像蝶翅一样,轻轻扫着自己的胸膛。


    下一瞬,月鹭侧过脸,将自己的耳朵贴在尤见情胸口,安静地听他的心跳。


    尤见情的心跳声平稳有力,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靠近变快。


    月鹭唇角的笑意渐渐褪淡。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尤见情嘴上说着表白一样的话,但心底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就像是某种无法理解常人情感心绪的非人生物,对着人拙劣地学习模仿,做出同样的行为举止而已。


    尤见情刚才看见了白玉京那对道侣亲昵甜蜜的相处模式,便照着他们,在他身上模仿。


    尤见情一边抱他,一边说着喜欢他,想要像谢惟和李见欢一样,和他一直在一起这种话。


    但恐怕尤见情连“喜欢”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更不明白“一直在一起”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这才能随意又轻佻地,对自己这个他刚认识不过一日的人说这些话。


    月鹭看着尤见情那双天然玉石一样,漂亮却没什么生气,甚至显得有点空洞的眼眸,之前心底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再度浮现。


    但月鹭面上不动声色。


    他垂下眼,又轻声问了一遍,“……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你。”尤见情说。


    心跳却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月鹭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和烦躁,他也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经过这样的确认,他忽然冷静清醒了许多。


    月鹭承认自己对尤见情产生过几分迷茫和动摇,但现在看来,他不能动摇,不能轻易相信尤见情,也不能沉溺于尤见情那些充满温柔爱意的话语和亲近的举止,不然一定会被玩得很惨。


    还是虚情假意地,和尤见情逢场作戏下去,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反正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师兄,我也喜欢你。”


    月鹭抬起头,朝尤见情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淡漠。


    -


    底下的宾客席上,谢惟低头用箸筷仔细地挑着鱼肉里的鱼刺,李见欢则剥着荔枝壳,将剥出来的莹白晶亮的果肉全部喂给谢惟。


    谢惟就着李见欢的手指吃了荔枝,又把自己亲自挑完刺的一碟鱼肉放在李见欢面前,“师兄,刺都挑完了,趁热吃。”


    李见欢看着自己面前那碟处理精细的腴白鱼肉,有些惊讶,“小惟你怎么知道我很喜欢吃鱼?”


    他是很喜欢吃鱼没错,但他一向懒得处理刺和骨头很多的食物,就是再喜欢也不会伸筷子夹。


    谢惟淡淡一笑,“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好好照顾师兄,照顾师兄一辈子。十几年来满心满眼都是师兄,师兄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李见欢也笑了,将身体倚在谢惟身上,以玩笑口吻道,“哟,这么自信啊?”


    “也许……我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小情人呢?”


    这话一出,谢惟眼神骤然变得晦暗不明,伸手环上李见欢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拽。


    李见欢整个人都跌进了谢惟怀里。


    谢惟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放在李见欢腰上的手轻轻抚挲着他纤秀的腰线,不断收紧拥着他的力度。


    “师兄,腰不疼了吗?”


    “这几天一直吵着疼,晚上只许我抱,现在看来应该是好了。”


    谢惟垂着眼,静静地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李见欢,声音很轻。


    “还不是你来的时候太不收着了,不像我。”李见欢语带埋怨。


    他还不忘接着逗谢惟,“也没有只许你抱呀,明明也有让你坐我怀里自己来的?”


    谢惟没说话,显然还在介意刚才李见欢说的养情人的事。


    李见欢感觉到腰上谢惟通过手掌传递的占有和禁锢意味,收敛了玩笑神色,主动回抱住谢惟,柔声哄道,“……那是我随口胡说的。”


    “小惟,宝贝,夫君,你知道的,我家里有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哪还有闲情功夫去养什么小情人啊。”


    听李见欢这么说,谢惟脸色好了些,伸手轻轻抚过李见欢的发顶,替他拢了拢鬓边的发丝。


    李见欢看差不多哄好了,松了口气,自然地躺在谢惟膝上,伸手玩谢惟垂下来的雪白长发。


    李见欢无意识往主座那边掠去一眼,看见尤见情正抱着月鹭给他喂东西,笑了,随口提起,“这玉宸宗的大师兄也有点意思。”


    谢惟眼神一凝,顿了顿,伸手攥住了李见欢的手腕,问,“……师兄对他很感兴趣?”


    “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有点惊讶。他和你一样,本来出身正派、冰清玉洁的,却和个魔修成日厮混,还为他死去活来。”


    李见欢神情忽然变得认真,手抚上谢惟的脸,“……值得吗?”


    谢惟毫不犹豫地回答:“值得。”


    “我师兄是这世上最好的,我唯一爱和在意的人。”


    李见欢笑了,从谢惟怀里坐起,也不在意在场人很多,搂着谢惟的脖颈亲了他一口。


    然后,李见欢捧着谢惟开始泛红的脸,认真珍重地说,“我们小惟才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两个人又抱着黏糊了一会儿,谢惟感觉到主座上尤见情好奇的视线不时投向这边,忽然开口,“师兄,说起来,玉宸宗的这位大师兄……确实不是常人。”


    “我继任掌门之后,接手了宗门里许多绝密事务的卷宗,其中一则就和友宗玉宸宗的秘闻有关。”


    李见欢来了兴趣,挑眉,“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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