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是见着青菜就往身后的搬运机器人里扫荡。
他没上班,每天自己做饭,起码挥霍半年没问题。
被陆家扫地出门前,陆子衔跟家族内斗了两年,人也跟着内耗了两年。
现在他就想gap一年,好好休息,之后再说赚钱的事。
他本人平常比较宅,不爱出门,每次出门都会囤够一周的量。
星际时代的保鲜技术很到位,就算吃不完放一个月也没问题。
搬运机器人快装满了,陆子衔又零零碎碎买了些调料。
他厨艺不好,嘴又刁,全靠这些调料包救他狗命。
采购结束,往回走的路上,手环震了。
他低头一看,全息投影弹出一行字:来自·青溪镇警察局·紧急通讯·是否接驳?
陆子衔愣了一下。
警察局?
不会是他把陆家拉黑之后,那边报案了吧???
他想了想,接了。
全息投影突然弹出,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拥挤的办公室,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吵吵嚷嚷的。
“陆子衔是吧?”
那警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这个手环的主人,周翠花,是你什么人?”
陆子衔脚步顿住。
周翠花——周姨。
小卖部老板娘,就住他隔壁。
“邻居,”他说,“她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人捡到这个手环,送到我们这儿来了。”
警察把手环举起来晃了晃,“定位显示她家在你们村,但这上面只存了一个紧急联系人,显示是‘女儿’,电话打过去是外地号码,说人在外地,暂时赶不回来。”
警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她就留了这一个号码。她女儿说,让帮忙联系一下邻居,也就是你,看看她人有没有回家。要是晚上还没回去,再给她打电话。”
陆子衔盯着屏幕,没说话。
“你住她隔壁是吧?”
警察问,“方便的话,回去看一眼?要是人回来了,给这个号码回个电话。”
他报了一串数字,“要是没回来……也回一个,我们再想办法。”
陆子衔“嗯”了一声,又问:“你们在哪捡到的手环?”
“老磨坊那边的废弃厂房。”
“……哦,那片区域。”
他当然知道那片区域。
半年前他刚搬来的时候,路过那边一次。
当时就觉得那边“有点烦”——具体烦什么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看,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明明周围没人,但总觉得背后有视线黏在脊梁骨上,附骨之蛆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当场就掉头走了。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边。
至于那边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反正跟他没关系。
周姨的手环怎么会落在那儿?
陆子衔对着全息投影说了一句“知道了”,挂断通讯。
他先回了趟家把搬运机器人安置好,然后又下去看了眼周姨的店,和之前一样,黑洞洞的。
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村东头的方向。
这事儿不太对。
周姨的手环丢了,人不知道在哪儿,女儿又在外地。
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他看见老磨坊那边的厂房轮廓黑黢黢地趴在那儿,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儿,混着陈年木料发霉的气息。
他总感觉,去那儿说不定可以找到周姨。
但陆子衔不想去。
那边阴森森的,去了肯定要不舒服。
说不定会头疼,说不定会做噩梦,说不定回来之后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他又不是警察局的人,没有义务管这些。
等会回个电话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不去。
打死也不去。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停下。
拖鞋的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又站了两秒,然后突然自言自语地开口:
“……坏了,说好今天要还周姨酱油的。”
直接放在小卖部也怕被偷了。
陆子衔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看了三秒。
他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往村东走去。
拖鞋啪嗒啪嗒打着脚后跟,声音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
“……就这一次。”
他小声嘟囔,“最后一次。”
风从老磨坊那边吹过来,腥味儿更重了。
“……以后再也不管闲事了。”
老磨坊在村东头两公里外,是三十年前废弃的面粉厂。
厂区很大,几栋破旧的水泥厂房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半人高。
围墙塌了半边,生锈的铁门歪在一边,门上的牌子已经看不清字了。
陆子衔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天已经快黑了,厂房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比上次路过的时候强了十倍不止。
不是一双眼睛,是无数双。
从厂房顶上、破窗户后面、墙角阴影里,四面八方都有视线落在他身上,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陆子衔面无表情地皱了皱眉。
“啧,这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找到人就赶紧走。
他抬脚跨过那扇歪斜的铁门,走进厂区。
脚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在这片死寂里,每一步都异常清晰。
那些视线跟着他移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开,又涌过来。
他能感觉到,有些视线离他很近。
近到可能就在三米之内。
但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有黑暗,和黑暗里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穿过厂区,走进第一栋厂房。
厂房里更暗,几乎没有光。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达到了顶峰——不是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只蚂蚁爬满全身。
而且,那些视线不再是“看着”。
它们在“围拢”。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靠近。
很慢。
很轻。
但确实在动。
“周姨?”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一层一层地传出去,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没有回应。
但那些围拢的东西,停下了。
似是在听。
陆子衔站着没动,等了几秒。
然后那些东西又开始动了——继续向他靠近。
窸窸窣窣的声音,陆子衔停下脚步,皱着眉朝那个方向撇了一眼。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而且,很近。
他没有动。
那个东西也没有动。
陆子衔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不主动靠近的话,对方似乎就没打算做什么。
否则也不至于盯到现在还只是盯着。
也好。
他只是来找人,井水不犯河水最省事。
*
“这次是真的吗,前辈?”
小周捧着污染探测仪,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强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在老磨坊废弃厂房外的空地上。
探测仪屏幕上,数值跳动着:84。
b级。
她入职一周,头一回见到这么高的数值,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
“当然是真的。”赵强脚步不停,语气笃定,“你还看不出这里的异样么?”
小周抬起头,认真打量面前的厂房。
废弃有些年头了,墙上爬满藤蔓,窗户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一排窟窿。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张牙舞爪。
但也就这样了。
破旧,荒凉,没人气儿。
荒郊野外的废弃厂房不都这样么?
她老老实实地摇头:“看不出来。”
“算了,你刚觉醒没多久,灵视太低,看不到也正常。”
赵强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厂房的方向。在小周眼里那只是一堵爬满藤蔓的墙,但在赵强眼中,那里正翻涌着浓稠的黑雾。
“在我眼里,这个厂房几乎被黑气包围了。”
他语气平淡,“像烧焦的棉絮,一团一团往外渗。窗户里、墙缝里、屋顶的破洞里,到处都在往外冒。”
小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赵强从腰间抽出配枪,熟练地检查了一遍弹匣。动作行云流水,每个步骤都刻进肌肉记忆里,不需要思考,全凭本能。
“你入职以来还没参加过实战吧?”他把枪别回腰侧,转头看她,嘴角带着点笑,“今天正好,我带你开开眼。”
小周紧张地攥紧探测仪,点了点头。
“记住——”赵强的笑容收住了,眼神沉下来,“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是人是鬼,还是怪物,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离它远点,别让它碰着你,别让它盯着你的眼睛看。要是它开口说话,一个字都别信。”
小周一怔:“不先谈谈吗?我听说等级高的污染物是可以沟通的……”
“不能谈。”
赵强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很重。
“所有的污染物都是残暴的,没有理智。它们来自人类的负面情绪,愤怒、怨恨、恐惧、绝望——本身就是扭曲的存在,是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看着厂房的方向,目光冷下来:
“它们可能会模仿人的样子,可能会说人话,可能会哭会笑会哀求。但那是假的,是伪装,是陷阱,是引诱你靠近的手段。”
小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强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入行十二年,见过太多污染物。等级低的像野兽,只会扑上来撕咬;等级高的会说话会算计,骗你心软、骗你靠近、骗你放松警惕,然后——”
他做了个划脖子的手势,“没有一个例外。”
小周握紧探测仪,用力点了点头。
“那……那我们要怎么做?”
赵强把枪抽出来,子弹上膛,声音清脆。
“见到污染物,杀无赦。”
*
陆子衔在第一栋厂房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去第二栋。
第二栋厂房更破,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光柱照到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野草和碎石。
光柱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陆子衔站在厂房中央,环顾四周。
那些视线还在。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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