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逃妾 > 10、第 10 章
    翌日,魏铉又与杨瓒约了去城北的学射山狩猎,不在府中。


    两日后,逢正月初五的蚕市,虽说不比三月三的蚕市鼎盛热闹,但却是岁首开市,蚕种农桑,花果珍玩应有尽有,人潮涌动,车马塞道。


    二至四月是染丝的时候,春蚕生丝量少质次,九月秋茧量多质优,染织俗约“当年丝,次年用”,此次蚕市上就可向丝户预定秋丝。


    魏家主营的还是蜀锦生意,又是锦州行首,自然也会坐镇蚕市牙行。


    罗妙云正对镜描花,银朱伺候着梳妆。魏裕祺穿戴整齐,一会儿唤银朱来斟茶,一会儿拿了玉佩在罗妙云身后,就着她的梳妆镜看腰间的样式,晃来晃去,静悄悄的屋子,偏生让他闹出动静来,弄得妆发半天也没梳好。


    两人还闹着别扭,罗妙云扭过头去,嗔他,“这个时辰,今日的蚕市我也不用去了,左右是你魏家的生意,谁不知你压价狠辣,丝户见了你便绕道,你这一去,倒让他们念着我。”


    魏裕祺轻笑,打横着抱她坐在腿上,银朱识趣地领着其余奴仆出了屋子。


    玫瑰椅容纳两人略显拥挤,魏裕祺拥着怀里人,把着她柔软的手,“还生着气?”


    罗妙云抿唇,瞧着他诚心要哄,索性一股子发作出来,推他道:“是呢是呢。”


    自家主遇匪身亡后,魏家的重担便落在了嫡子魏裕祺的身上。蜀锦是魏家的主营生意,他带着蜀锦和蜀地的麝香沿水路南下,后来收了蒙山的茶叶,此后用了些手段又得了几处上等茶园,生意越多越大,名声响当当。


    船只一来一回,多有空余,魏裕祺在巡院处购换盐劵,得来几船的盐引,贩卖井盐。


    蜀锦、官盐,皆是正经营生,利润不菲,可前阵子魏铉回府,两兄弟把酒言欢,魏裕祺吃酒吃醉了,罗妙云才知他这一次经商途中去边远山区的散户那里收了些盐。


    他避开金牛道,将那些盐卖个精光。


    魏裕祺醉眼迷离,话跟豆子似往外倒,压着她向她讨夸。


    罗妙云如闻天堑,不给他了,又急又气,恼他竟倒了私盐来卖。


    “此番铤而走险,总有东窗事发的时候,届时抓的又不是我,祸不及家人,有的是你吃官司,徒千里。”罗妙云心中有气,虽担心他的安危,但嘴巴跟刀似的,淬了毒火,有多狠心便有多狠心,连连推打他,“你娘,你弟弟,我也不管了,我自己过日子!”


    “染丝织锦,这好好的手艺离了魏家,照样风生水起,我、我还跟你和离,有的是清俊小生追……唔”


    话没说完,魏裕祺便堵了回去,唇瓣压着她的唇,握住她推打的手,大掌包在手心。


    吻得又急又切,带着浓浓的醋意,唇齿交缠着,罗妙云败下阵来,倚在他怀里喘|息,红着眼嗔他。


    魏裕祺轻声哄她,把着她的手,捏着绵软手指,连道下不为例。


    罗妙云埋了头,环住他的腰。


    他在生意场上厮杀,稳坐行首,哪有看上去这般风度儒雅,素有雷霆手段,连她不也是他用了手段才娶回来的?


    事情既已发生,他便有十足的把握。


    罗妙云仰头看他,“下不为例。”


    魏裕祺颔首,蹭了蹭她的额,衔尝一口唇间朱色。


    两人和好如初,罗妙云推搡他道:“再不动身,时辰就晚了。”


    魏裕祺:“不急,左右是露个脸,镇镇场子。今日不去,改天常往来的丝户也会拿着契约上门。”


    两人在玫瑰椅上腻歪一阵,罗妙云唤银朱进来重新梳了妆。


    蚕市热闹,两人进了雅间不过片刻,牙人和丝户就拿着往年丝样寻来。罗妙云打趣了几位昨年生丝有些劣的丝户,压了价,也不着急签定契约,坐观小半个时辰便离开了,去了浣花溪赴宴。


    正是蚕市首开的吉日,官民同乐,刺史夫人在浣花溪举办赏花宴,邀请官宦、商贾女眷同游祈福,为蜀锦桑蚕讨个好彩头。


    腊梅未谢,红梅初绽,罗妙云在浣花溪畔寻到婆母,丽华、刘嫣然两个妹妹伴在身后,倒是看见荷香身旁的雪吟,她颇为意外。


    罗妙云疑惑,“雪吟不是在二弟院里?”


    张氏道:“她做事细致,便带着了。”


    张氏的眼光果真没错,论魏铉再矜冷持重,遇到貌美的娇娘,终究还是动了情,那日他能在院子里教雪吟识字,往后也能将她宠得骄纵,无法无天。


    尚未定亲,后院便养了妾室,哪家父母愿把女儿嫁给这样的男子?


    今日一过,他那名声就该坏了起来。


    不久,树影花间出现几道身影,刺史夫人出现,身后跟着五六名婆子。


    刺史千金及笄的年纪,朱唇粉面,簪金戴玉,红衣袄裙,俏丽灵秀。


    众女眷见刺史夫人来,纷纷迎了上去,拜了拜。


    空旷之处已挂了长裙,以裙为帐、以花为饰,围了一处用作饮宴帷帐,蔬果茶点,应有尽有。


    一行人寒暄赏花,进了帷幄,纷纷落座。


    刺史夫人与罗妙云说着话,谈及罗妙云染出的独一无二的蜀红锦,忽见魏家丫鬟中有张脸,蓦地一顿。


    一张素净白嫩的鹅蛋脸,生得标致,安安静静,乖觉可喜,明是素未蒙面,却觉有些亲切,让她凭空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张氏见状,笑道:“刺史夫人,这是我家二郎院里的丫鬟,名唤雪吟。”


    她唤了雪吟到前面来。雪吟走近了,低首福身,“奴婢见过刺史夫人,刺史千金。”


    刺史夫人仔细瞧她,个子高挑,模样清丽,看着舒心,便越发觉得亲近,“是个伶俐的丫头。”


    张氏笑道:“这丫头心思细腻,做事细致,颇得二郎的心,这不向我讨了来伺候,前阵子还教她识字念书嘞,如今她也识得几个大字了。”


    此话不免令人浮想翩翩,席间诸位女眷不约瞧向雪吟,神色各有不同,看着温顺的小丫鬟,没想到竟有狐媚手段。


    刺史夫人没多想,甚至颇为赞赏,微笑着对张氏道:“魏二郎温雅谦和,勇武博学,如此好的品德,也难怪我家那位器重他。张夫人育子有方,教导两个儿子各个杰出。”


    诸位女眷顺着刺史夫人,笑着夸赞。


    张氏不料是这局面,一时不知刺史夫人是真听不懂,还是假模假式,于是假笑着回诸位女眷。


    裙幄宴丝竹悠扬,热闹纷繁,时间一久,刺史千金有些坐不住,辞了母亲去梅林赏花。


    不多时,刺史夫人提议移步溪畔赏花看景。


    溪畔小径通幽,竹柏簇拥着座座石桥,春柳萌芽,鱼跃溪涧,蜂蝶绕花,远处梅林缀着红。


    众人分散着赏花喂鱼,雪吟跟在张氏身后,眼尖地发现一旁的草坪中落了个碧色香囊,拾了起来送去,“夫人,奴婢捡到个香囊,好像是刺史千金的。”


    张氏看一眼,不想管这事,道:“既是你寻到的,便由你去送吧。”


    梅林离溪畔有些远,雪吟拿着香囊快步寻去。


    梅林深处寂静,赏花的人也少,她隐隐听见些动静,寻着往里去,远远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丫鬟婆子。


    卖花郎和两名货郎拿了麻袋兜头套住昏厥的刺史千金,扛起她朝梅林里去。


    雪吟忙闪身藏到树后,握紧香囊赶快往回走,想叫人来,便快跑了起来,却听身后脚步声来,她不安地回头看一眼。


    一货郎提刀追来,雪吟惶恐,提着裙裾拼命跑走,哪知越慌惧越生岔子,绊倒在地上,摔得她呲牙皱眉。


    雪吟顾不得痛,急忙起身,忽见远处梅树下魏铉和杨瓒出现,如见救星。


    坏人提刀追了上来,她再不喊救,就没人知道刺史千金被绑走了。


    雪吟一边跑去,一边扯着嗓子喊道:“二少爷,刺史千金……”


    颈后一记掌劈,雪吟眼前中骤黑,失去知觉倒下。


    *


    魏铉近来无事,与杨瓒打猎后,来浣花溪赏景,他特地避开裙幄宴,寻了清净的地方,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两人不约闻声望去,远处的梅林中,一丫鬟打扮的少女被名提刀男子扛着跑远。


    杨瓒正欲问那丫鬟是谁,身影掠过眼前,魏铉已追了上去。


    两地隔了好些距离,魏铉追过去,见那人要往梅林深处逃走,抽出别在腰间的玄铁扇,展开猛地掷去。


    扇面锋锐,割伤男子的后膝,他扛着肩头的人踉踉跄跄摔倒,魏铉宽袖一挥,接住回旋的玄铁扇,快步追上,就在他走近时,受伤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把石灰粉,蓦地朝他眼前撒去。


    魏铉不备,抬手遮挡,眼前再恢复清明,人已经不见踪影,四周幽静,鸦雀无声。


    魏铉垂眸凝看地上一滴滴血渍,抬眼顺着望向梅林深处。


    这厢,杨瓒跟着追过来,叉着腰气喘吁吁,道:“莫不是刺史千金出事了?哪个不要命的,连刺史千金都敢劫。”


    不远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丫鬟婆子,魏铉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尚有鼻息。


    杨瓒跟过来,他认得刺史府的丫鬟,颇为惊讶,“不妙,真出事了!”


    魏铉道:“分头行事,你速拿着我的令牌,命附近的护卫严守浣花溪,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杨瓒不会武功,接过刺史府的令牌,匆匆离开。


    魏铉循着滴落的一丝血迹,追进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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