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到梁言心几乎能听到那道正在朝着自己走来人的脚步声。
“不想看到我?”
一声很轻的询问将梁言心从自己的心跳声中拉回神。
抬眸看向此刻站在面前的人。
他比年前见面的时候瘦了很多,唇色更是带着不健康的白。
“池序。”梁言心唤他的名字。
“嗯。”被唤到名字的人弯下身,平视着应道:“是我。”
梁言心盯着他的眼睛,心口好似被什么一下给堵住了一样,这样的状态下梁言心沉默几秒转身就要回车上。
不等她拉开车门,一只手臂横过她的肩头抵在了上面。
“生气了?”
梁言心侧过身看向他的眼睛,努力压住那股不断往上涌的异样,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是我不好。”池序认错。
看着这样的他,梁言心索性彻底转过身来,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后背微微依着车门,一副准备长谈的姿势。
“对不起,我不该没有提前告诉你回国这件事,别生气了好不好小公主,嗯?”池序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他继续说道:“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无论去哪里都先告诉你,好不好?”
“谁要知道你去哪里了。”梁言心别过脸去,微微上扬的唇角出卖了她的言不由衷。
满心满眼都放在她的身上,池序自然看到了那抹笑,神情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腰又向下弯了几分,平视着的目光便成了仰视,含笑追问道:“真的不想知道吗?”
“池序!”梁言心听出他在逗自己,一双杏眼瞪看着他,“今天晚上你都不许和我说话。”
几句对话来回,梁言心心中的不适很快散去。
这天晚上他们一行人在俱乐部待了许久,期间池序也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心里了,只是安静待在梁言心身边。
和他一起回来的晏呈之看着自家好兄弟这幅听话模样,背过身暗骂:“还真的会装大尾巴狼啊。”
俱乐部场地很大,除了一些赛车游戏,其他休闲玩乐的设备也很齐全。
梁言心今天白天几乎在这里训练了一整天,她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所以在其他几人要去比一场的时候,她只是陪着去了赛道。
郊区的夜晚没有炫丽的霓虹灯,只有赛道周围耀眼的白色灯光。
娱乐性质的比赛没有严格规则,驾驶赛车的几人更像是在绕着圈你追我赶玩闹着。
梁言心站在看台上,视线微微压低地看着赛道。
身旁的池序静静注视着她,明明他们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段距离好似被拉至无限长。
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一样。
闭上眼睛调整气息沉呼吸,努力压制着这份异样。
池序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的现在。
“我在苏城那天南璟叔叔和我说,你出国这件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梁言心说着转过身来,语气认真地问:“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这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梁言心点头。
“为什么重要?”
“因为……”梁言心短暂停顿后接着说:“因为你是池序哥哥啊。”
一声哥哥硬生生击碎池序所有的幻想。
好一会的时间里喉咙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他找回自己声音时,赛道上玩累了的几人齐刷刷将车停在他们正对着围栏边上。
率先下车的晏呈之摘下头盔,甩了甩额前碎发上的汗意,然后对看台上的好友招手:“池总,真的不下来玩一场?”
他的声音在引擎声停下的尾声中并不清晰,但梁言心听清了。
她收回看向晏呈之的视线,眉心微微下压问:“他刚刚说的池总是你吗?”
此时知道自己闯祸的晏呈之三步并两步穿过安全围栏跨了上来,不等气喘匀弯身撑着看台椅背解释:“那个啥……小公主你别误会,那个称呼只是我们之间喊着玩的,没有其他意思,你别误……”
不等他话说完,梁言心打断问:“误会什么?”
晏呈之对池序眨眼示意,但后者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梁言心。
从出生那一刻就拥有顶顶好的一切的人儿,她聪慧,乖张,张扬有度,从小接触到的圈层早已让她看人待物都练就了游刃有余的状态。
可今天这样反常的状态,不仅让晏呈之吃惊,就连叶心诺和梁忆心也都很快走了过来,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等梁言心开口,池序走上前半步站到她身前,回:“没事。”
这样回着,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张开。
梁言心低眸看了眼,并未做出回应。
此时,另一条赛道上的比赛来到最后冲刺时段,嘈杂的欢呼和交谈声顺着晚风吹了过来。
白昼一样的灯光下,梁言心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背影,脑海中不由浮现小时候那一幕。
苏城池家,他们两人位置调换,站在前面的小梁言心紧紧牵着身后人的手。
晃神间,梁言心心中只剩下一道声音:“那个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难堪还是愤怒,亦或者是其他的。
“言心姐姐,你别吓我啊。”见她迟迟不说话,梁忆心急得不行,直接越过池序上前握住梁言心的手,继续问:“是不是他们惹你不开心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气的晏呈之听到她这句话,顿时睁大了眼睛。
“我哪里敢啊。”??晏呈之在脸上挤出个满是无奈的笑,闷声说道。
梁言心轻轻拍了拍梁忆心的手背,摇头回:“我没事,别担心。”
说完她看向晏呈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晏呈之:“?”
求救一样的看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的好友。
“不方便?”梁言心很快又问了一遍。
晏呈之抿唇,快速思考几秒,心一横硬着头皮回:“方便。”
“好。”梁言心点头说:“我们去里面聊。”
说完,她又拍了拍梁忆心的手。
梁忆心松开环着她的手时,抬眸问:“言心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梁言心笑着说:“不可以,你和心诺姐姐在这里等我一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
虽有千万个不愿意,梁忆心也只能松开。
室内独立的休闲区,梁言心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问:“你刚才说的池总是什么意思?”
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的晏呈之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难得认真地回:“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如果知道你对这个称呼这样敏感,我一定不会喊。”
“你不知道?”看出他神情中的认真,梁言心语气疑惑问道。
晏呈之反问:“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梁言心这才放下心中的芥蒂,直言道:“他的身世。”
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接,晏呈之点头:“嗯,这个我有听人说过……”突然想到什么,他提高音量问:“你刚才是担心被有心的人听见,会给池序带来不好的影响?”
“不全是。”梁言心身子微微向后靠着椅背,目光穿过那扇能看到赛道的巨大落地窗,说:“南璟叔叔至今未娶,池家的那些他早有交到池序手里的打算,苏城那边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今的池家不比从前了。”
晏呈之看着窗外的好友,问:“池序知道你这样为他着想吗?”
“知道或者不知道,有那么重要吗?”这句话她问得很轻。
晏呈之收回视线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这一刻他好像才真实地看到之前从旁人口中听到的那位梁家小公主。
目的达到,谈话很快结束。
回到赛道时另一边的比赛也已经结束,一时间俱乐部内到处都站满了人。
后半夜的时间,起伏的欢呼庆祝声让这里变得比先前还要热闹。
梁忆心也想过去感受一下氛围,脚还没抬起来就被走来的桑昱捏住后脖颈带着往车子走去。
天太晚了,叶心诺不想开车就跟着他们兄妹两人一起先离开。
很有眼力见的晏呈之随便找了个借口也很快离开了俱乐部。
看着他们几人陆续离开,梁言心先一步朝那辆揽胜走了过去。
通黑的车身,高调的车牌,这辆揽胜是梁言心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而池序也将这辆车留在了峪城的家里。
与她有关的一切,池序都尽可能地珍藏在这座带给他许多温暖的城市。
回梁家老宅的路上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没一会梁言心就靠着椅背睡着了。
见她睡着,池序在路边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先下车从后面拿了条毯子半盖在她的腿上,然后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做完这些,车子依然停在原地,他贪恋地看着那张睡颜。
不再隔着屏幕的距离也让他变得更加贪心。
抬起的手几次伸出又收回,理智终究未能战胜那份贪恋,他的指尖轻柔地拂过梁言心落在脸颊上的碎发。
一遍又一遍,缱绻又病态。
看着她的睡颜,池序呢喃地问:“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音乐声早已停下,此时车内安静到只剩下他明显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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