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脸上最初的轻松笑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畏惧。
他迟疑地望向身旁的谢明宇和副队长。
小六很清楚队长的实力。
谢明宇契约的是一只b+级厉诡,战力在小队里数一数二。
但就像副队长刚刚所说的,那位祁家小少爷一旦彻底解封封印,实力会达到恐怖的s级。
哪怕是他们部长拼上性命,也根本不是祁家小少爷的对手。
小六心底的忐忑与忌惮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明宇扬唇,笑了一声,斜靠在靠背座椅上,姿态松弛又从容。
“放心吧,我又不傻,不会去做这种以卵击石的蠢事。部长特意把我们叫过来,可不是让我们小队白白去送死。”
他抬眼朝谢长安递去一个眼色,眼底带着了然。
谢长安没有隐瞒的意思,缓缓垂下眼眸,沉默了几秒。
他周身的气场微微浮动,体内的灵异能量涌动凝聚。
几个呼吸之后,他的身体表面亮起了温润的金色光芒,给他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气质。
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纸人从谢长安的眉心飞了出来。
纸人慢悠悠腾空落下,稳稳停在青年的肩头。
这纸人虽然身形小巧,却雕刻得活灵活现、十分精致,萦绕着一股能让人灵魂震颤的恐怖力量。
就在金色纸人现身的瞬间,谢明宇几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众人体内契约的厉诡瞬间缩成一团,拼命往宿主身体最深处躲。
这般反应,像是碰到了天生克制自己的顶级天敌,满是惶恐。
转瞬之间,耀眼的金光慢慢收敛、沉淀下来。
金色纸人褪去明亮的金色光泽,所有的灵异能量尽数隐藏,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谢明宇这一队驭诡者,却没有一个人敢有半点轻视。
他们体内的厉诡依旧在瑟瑟发抖,迟迟没法平复心底的惊惧。
这种极致的压制感,众人只体会过一次。
那是几年前在幸福小区偶遇了龙神诡的时候,他们才感受过相同的可怕威压。
“这……这是……”小六瞪大双眼,目瞪口呆。
他紧张得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心里只剩下满满的震撼。
反观谢明宇,他的脸上充斥着浓浓的羡慕嫉妒和酸涩。
作为谢家人,他当然知道这金色纸人的来历。
谢明宇眼巴巴地盯着谢长安肩头的金色纸人,活像硬生生吞了一整坛陈年老醋。
“部长您也太大方了,连这种东西都愿意借给我们。”谢明宇幽幽感叹。
这可是顶级的s级诡器!
他没记错的话,部长应该也只有这么一个,竟然就这么大方地借给他们了?
看来祁小少爷的事情确实很严重。
谢长安神色淡然,语气沉稳:“任务优先。”
“金色纸人已经锁定了祁家小少爷的气息,会带着你们找到他的位置。”
“你们这次的核心任务,是稳住祁家小少爷的情绪,把他平安带回来。”
“但是,如果途中遇到突发意外,也可以根据情况选择封印,或是……直接击杀。”
说到最后,谢长安的嗓音染上了冰冷的肃杀之意。
临平市灵异部和祁家一直交好,一旦对祁小少爷动手,就是彻底撕破脸。
到时候祁家发疯,灵异部一定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但所有人都清楚,人命最重要。
如果放任祁家小少爷失控暴走,整座临平市的千万普通民众,都会沦为无辜的牺牲品。
他们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杜绝所有毁灭性的风险。
谢明宇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挺直腰背坐好,神色郑重。
“部长放心,我们都清楚其中的利害,绝对不会莽撞行事。”
肩头的金色纸人轻轻晃动几下,凑到谢长安耳边,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谢长安无奈地侧头,看了它一眼。
一人一纸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已经完成了旁人无法看懂的沟通。
片刻后,金色纸人才不情不愿地听从安排,慢悠悠地离开谢长安的肩头。
它伸出纤细的手,隔空点了一下谢明宇的眉心。
一抹灰色的微光从谢明宇眉心飘出,凝聚成一枚小巧的灰色纸人。
这纸人没有金色纸人的耀眼光泽,色调暗沉灰暗,精致度也差了不少。
这是属于谢明宇的c级诡器——灰色纸人。
传递完信息,金色纸人身形一晃,瞬间凭空消失。
谢明宇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情。
副队长见状,疑惑地开口问道:“队长,怎么了?”
谢明宇无奈地摸了摸鼻尖,一脸哭笑不得。
他随即跟众人解释了金色纸人的态度。
“这小家伙,摆明了就是看不上我们。它懒得带着我们赶路,已经先走一步去找人了。”
“不过,它已经把寻找祁小少爷的线索传给我了,让我们尽快赶过去,别耽误它的时间。”
这金色纸人是沾染了谢家氏神力量的s级诡器。
虽然算不上独立的灵体,却诞生了很微弱的自我情绪和意识。
很明显,谢明宇这群人,压根入不了这只s级金色纸人的眼。
能勉强配合,都是看在谢长安的面子上。
听了谢明宇的话,其余队员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震惊。
他们一直知道谢家底蕴深厚,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
但此前,他们一直没有具体的概念。
就像古时候的平民仰望帝王,穷极一生所能想象到的泼天富贵,也不过是顿顿能吃上不限量的白面馒头。
没办法,这就是认知的壁垒,无形却难以逾越。
直到此刻,他们亲眼看见了这两个纸人。
部长谢长安执掌的s级诡器金色纸人,队长谢明宇契约的c级诡器灰色纸人。
众人这才模糊地窥见了顶尖驭诡者家族的冰山一角,震撼得久久无法平静。
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
不管是在普通世界还是灵异圈,差距都是天生的。
这种天赋和底蕴,是别人拼尽全力也追赶不上的东西。
……
临平市,罗家村。
破旧的面包车最终停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偏僻小屋前。
四周杂草丛生、断壁残垣,方圆之内看不到半点人烟,荒凉又破败。
罗婆子今天格外有耐心,指挥着肌肉男把江舒窈和祁予安依次抱下车。
两人被推进了一间结满蛛网的狭小房间。
这间屋子没有接通电线,屋内昏暗一片。
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爬满蛛网,明显已经废弃多年、无人居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江舒窈仔细打量着屋内的环境。
一、二、三、四、五——
算上她和祁予安,这间狭小的破屋里居然关押着十二个小孩。
最大的孩子不超过十岁,最小的甚至比她还要年幼。
孩子们个个身形瘦小、面黄肌瘦,脸颊凹陷干瘪。
因为过分消瘦,一双双眼睛显得格外大,盛满了惶恐与无助,看着十分刺眼。
都是罗婆子她们从各地拐卖来的。
孩子们的年龄各不相同,神情却出奇的一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不安,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好好待着,我去给你们拿晚饭。”
罗婆子对着江舒窈依旧维持着温和慈祥的伪装。
可她转身面对其他孩子时,脸上的和善却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刻薄与阴森,让人心里发寒。
孩子们被她的神情吓到,像一群受惊的小鸡似的,纷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罗婆子抬手狠狠关上房门,隔绝了屋外仅存的光线。
这些孩子都是等待被转卖的货物,罗婆子一行人自然不会好好照料。
平日里的伙食只能勉强吊着性命,不让他们饿死而已。
这处偏僻小屋原本是村里一个独居老光棍的住处。
老人去世后,房子就彻底荒废,没人打理。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罗婆子和肌肉男等人拐卖孩童的中转窝点。
此地位置隐蔽,毫不起眼,是藏人的绝佳地点。
罗家村的物资不算丰盛,人贩子给孩子们准备的餐食十分简陋。
只有干硬的馒头和清淡寡味的稀粥,没有半点油水。
一开始还有孩子哭闹抗拒、不肯吃饭。
但经过打骂教训,再硬生生饿上一整天之后,所有孩子都变得格外安分。
饿到极致的时候,再难下咽的食物也成了能救命的美味。
今天也是一样。
罗婆子打开门锁,敲了敲桌子,粗声粗气地喊道:“行了,都出来吃饭!”
一群早就饿坏的孩子们立刻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他们排好队,挨个领到干硬的馒头和一碗稀粥,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拿到食物后,孩子们四散分开,低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有人讲究一点,蹲在地上吃,更多人则直接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孩子们一天只吃两顿,顿顿吃不饱,这时候早就饿得头晕眼花、浑身发软。
江舒窈低头看着手里沾着灰点的灰白馒头,又看了一眼碗里煮得软烂、发黄发暗的菜叶稀粥。
她迟疑了很久,终究没能鼓起勇气吃上一口。
江舒窈被诡神养得很精细,这实在超出了她的接受底线。
她真的很担心,要是就这么吃了,她的体质很可能-1-1再-1.
如果还没和人贩子打起来,自己就因为食用这些食物死掉了。
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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