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豪车络绎不绝,从车上下来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穿着清凉、打扮精致。
苏今宜从前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她讨厌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讨厌人与人之间靠的很近却看不清彼此;讨厌那些人看她时或多或少的轻视与讥讽;讨厌钟易明明知道她讨厌这里却仍然玩到很晚。
说到底,她最讨厌的还是这地方时刻提醒着她和钟易并不是同一国的人。
江雾的车停在不远的地方,拉开后排的车门,弯腰送她进去,他绕到另一边上车。
关上车门,冷气静静吐出和他身上一样好闻的味道。
苏今宜有些坐不住,一直软踏踏地往座位下滑,江雾用手臂垫住她腰后与座椅之间的空隙,手腕轻易扣住她腰下两寸。
“难受吗?”
他用空出的一只手摸她发烫的脸。
苏今宜点点头,又摇摇头。
胃里灼热的感觉一直往上涌,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但他的手一放上来就好受了很多。
白玉扇骨般高贵的手,触手生凉的温度,她反手握住,侧脸更多地埋进去,嘴里唔哝着:“你手好冰,好舒服。”
仿佛全身心都在依恋这只手带来的感觉,女人闭着眼,小猫一样吐出粉嫩的舌尖,不经意勾掉唇边薄润的水色。她用鼻尖上在他腕上蹭,那颗可怜的小痣就在他眼皮底下招摇晃动。
深吸气,苏今宜呵出的气流填满了他掌纹的缝隙。
“你用的什么香水,怎么这么好闻?”
她抬手搭住他的肩,下巴凑上去,差一点碰到他的唇。
男人有片刻僵硬,卡在她脸颊上的五指收紧了几分。
“你今天怎么了,嗯?”
他扳着她的下巴微微向侧,苏今宜神情迷离着不清醒。
“心情不好?”江雾注视的目光说不上是探究,他好像早就知道答案。
苏今宜却不假思索:“没有。”
话落,长睫掀动,泛红的眼底媚态横生。
她静悄悄将他望住。
车里没有开灯,近乎全黑的封闭环境里,男人过分洁白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调。
苏今宜恍然想起小时候家里老人信佛,在偏厅里设了个佛堂。无论何时进去,那间常年点着香的屋子里都漂浮着一层灰色的雾。她偶尔偷懒不想写字总会躲进去,在幽静的沉香里睡一下午,再在母亲找她之前坐回书桌前假装自己从未离开。
她一直以为没人知道。直到老人去世,佛堂被撤,她才知道原来香案上供着一尊观音像。那是一尊白玉做的观音,面部雕刻得栩栩如生。父亲好生用红布盖着捧在怀里,出门时被风一吹,红布掀开一角,观音从容低眉微笑的样子给苏今宜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她自以为的无人知晓,原来都被香案上的玉佛看在眼前。
再看向江雾深邃的眉眼,一股惭愧油然而生。
苏今宜有瞬间很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但钟易这个名字在喉咙里滚了滚,还是咽了回去。
下巴一沉,她整颗脑袋都枕在了他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们今天是临时改了行程才到这来,连她自己都是最后才知道。
中途虽然他有打电话来,但她一个也没接到。
还以为他会在家里等她。
“我不放心。”他淡声。
“是吗......”
苏今宜晕乎的大脑隐约觉得这个答案有哪里不对。
但没有时间让她多想,车子正前方传来一阵喧闹。
她就要偏头去看,托在臀上的那只手却突然发力将她往上一带。
来不及察觉他是要抱她,苏今宜整个人都已经坐在了江雾身上。
他靠着椅背,一手从她腰后环过,一手扶在她的小腹。隔着束身的裙子,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暖流正从他手放着的地方波及向周围。
好奇妙。
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她环住他的脖颈。
“我头好晕......”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有多娇。
江雾眸色一沉。
“靠着我,会好些。”
只是靠着吗?
苏今宜不是那种未经人事的少女,她很清楚从前在这种情形下钟易会做什么,可江雾为什么不呢?
他们快要结婚了不是吗?
眼前昏暗的视线中,男人咬紧着牙关似乎在压抑什么。他的喉结比一般人大些,也更凸出些。她好奇地把手贴上去,感觉它在指尖急促滑动一瞬,带着比她想象中更凶猛的力道。
她受惊般收回手,却被人猛地握住。
喉间呼之欲出的腥甜被强行压下,江雾低醇的嗓音沉到地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今宜朦朦胧胧对上他暗里着火的视线,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嗯。”
她用另只手慢慢托起他的手腕,侧脸轻轻贴上去。她很喜欢他每次吻她的时候都这样捧着她,像在捧着什么宝贝。就算是错觉好了,但这个时候她会觉得他很喜欢她,好像喜欢了很久很久。
车里或许不是个合适的地方,也不是合适的时机,但她现在很想有个人能来给她一些安慰与温暖。
她低下头去,在模糊里找他的唇,然后吻住。
就像在阴了许久的天空上撕开一道口子,沉闷的雷声之后,是狂风和骤雨。
江雾的吻是粗狂的,和他本人严谨克制的形象完全不同。
想象里的温柔只在很短时间里出现,舌根被吮吸到几乎断掉的疼痛才是常态。
太熟悉彼此的口腔和呼吸的节奏,江雾游刃有余地在她哼出声的瞬间抱起她一抬。
苏今宜双腿分开,温热的皮肤一接触座椅冰凉的真皮表面便下意识缩紧。
只听得男人埋在她锁骨里重重嘶吸,下一秒,齿尖深深刺进肉里。
苏今宜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不自觉后仰,“江雾......”
她叫他名字的语气、喘息,连同她缠紧他的动作都已经在想象中发生过无数遍。
江雾熟稔地探起身封住她的双唇,一丝一毫也不允许她的气息泄露在空气里。
他要她的全部。
要到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这不是他计划中的时机。
但有那么几个连续的瞬间,他想不顾一切地和她融为一体。
不远处的街灯被风吹动,钟易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店门。
紧随其后的服务生追出来送他落下的东西。
一支浅色的发夹。
没有华丽的logo,也没有多余的装饰,普通得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东西。
不知有人说了什么,人群里发出大笑。
在人前永远不落下风的人垂眼握住那支发夹时柔软的神情算得上温驯。
江雾又想起电话里那句仿佛对她身体了如指掌的“你瘦了。”
眼色倏地一紧,扣在女人后脑的五指发力。
发根处漫开的刺痛在旖旎的情/欲中那么突兀。
不知何时打开的车窗泄出女人似哭似吟的痛呼。
“疼啊...”
他立刻松手,唇齿温柔地爬到她颈后安抚。
不经意间抬眼,正和路灯下投来的那道视线相汇。
男人眸光幽暗如同吃人的地狱。
另一边。
店门口的路灯电压不稳,频闪的光线有些刺眼。
钟易将发夹收好,正要吩咐人处理一下这边的线路,夜风不知从何处送来一声轻吟。
耳尖敏锐地捕捉到这微妙的动静。
他神色一怔,回头望去。
旁边的越子奇还在为刚才沈河洲一句“干嘛像个处男似的搞这么纯情”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捂着肚子要去勾钟易的肩,“哈哈,我们易公子不会还真的是个雏吧?”
钟易面朝着路口,一把推开他搭上来的手。
“你看那辆车。”
他朝路口挑了挑下巴,“是不是有点眼熟?”
越子奇不明所以地随着他视线转身,先看见一辆宾利慕尚停在那。纯黑色的车身,样子是有点眼熟。但北城开这车的人可不少。揉了揉眼睛,他又去看车牌,北as8000......
“欸,那不是江雾哥的车吗?......一、二、三、四个零,没错啊,是他车。”
越子奇回头看向同样意外的钟易,“他也来这地方玩?”
说完自己都觉得虚:“不可能吧。”
谁不知道江雾从来不到这种地方应酬,他的时间和精力永远要留给更重要的事情。从前是为了完成学业和为继承集团做准备,现在......嘉理在海外的业务范围即将扩张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前阵子他刚去香港说服他姑姑拿出三分之一的股份来帮他,这会儿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哪还有空跟他们一样在这儿胡混?
越子奇转念又想到他之前不知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对了,听说江雾哥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一个有钱人和另一个有钱人结婚或许是因为爱情,但到了他们这地步,爱情倒是最无关紧要的了。
只要能稳住各家之间的利益链,联姻对象是人是鬼都无所谓。
以往圈子里只要有类似的消息总是会传的很快,男女双方的家底不出一天就会被扒个底朝天,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知根知底了。但江雾这回却始终没什么动静。
“结婚?”钟易没听说。
他一向对别人的八卦他不感兴趣,但江雾不一样。
他单纯好奇他选中的女人会是什么样。
“没谈过恋爱的人,结的明白婚吗?”和在江雾面前表现出的尊敬不太一样,他此时优越的口吻带着些轻慢。
越子奇也这样想。江雾以前家里管多严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尤其他妈跟个疯子似的,任何试图靠近他儿子的女人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时间一长,他身边真是连半个异性的影子都看不到,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苦。
“你说这么晚了,他的车停在这儿,人会在哪儿呢?要不咱们过去看看?”越子奇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摩拳擦掌地准备上前一探究竟。
钟易拦住他,“算了。”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隐约能透过前窗看见车内若有似无的一双人影。
“万一人正在车里办事呢,我们去了多扫兴。”
他痞痞勾唇,坏笑的模样勾得周围不少女孩子在心里尖叫。
越子奇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看在江雾平时对他们不薄的份上,这种电灯泡他们还不当了。
等沈河洲放完水出来,钟易叫了代驾,几个人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玩。
经过那辆黑色宾利时,鲜黄色的迈凯伦故意闪了下大灯。
飞驰而过的车速把这群人肆无忌惮的笑声扯碎在风里。
黑色车窗内。
江雾拿开遮挡在女人眼睛上的手,她沉睡的侧颜宛如纯白的栀子,美得叫人心碎。
她乖乖伏在他肩头,平稳呼吸时睫毛颤动的幅度轻轻刷过他颈侧的动脉,那里面刚才还在为她沸腾的血液又在此刻为她偃旗息鼓。
就好像三年前,他在钟易手机里看见她的照片。
那时候他的心也是这样平静。
唯一的区别是,
“你终于属于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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