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就点了一队人马出来专程守船。


    沈融的本领众人早就见识过了,是以这会便一脸信任,只是被挑出来的人不能下船杀敌,脸上均遗憾可惜不已。


    林青络扫了眼众人脸色:“这船还能用,若丢在这实属可惜,能把这些战船全须全尾的送回去,便是开船人的大功一件。”


    沈融暗暗朝林青络竖了个拇指,果然人才都是全能型的,林大夫这演讲能力也是很不错啊。


    他这么一说,留下的人才打起精神头,一个个面容紧绷,把战船看的比自己命都重。


    在黄阳只扒了梁兵一千多副盔甲,萧元尧便率着这群穿着梁盔的人下了船,沈融与林青络带了剩下一半人在后头守着船只与粮袋。


    夜色静谧,河岸两边只有虫鸣,沈融有直通萧元尧的导航,一点都不慌找不到他在哪。这一晚便是留给萧元尧自由发挥的时间,待到天亮,是成是败自会见到分晓!


    这头,赵树赵果陈吉孙平成功打入敌军队伍,萧元尧走在前头,听他们在后头说话。


    巡逻兵道:“不知这位萧将军是驻守哪个城池,竟能这么快得到王爷鏖战的消息。”


    赵果打哈哈;“就是靠顺江下游的那个城,所以才能驶着我军战船迅速前来啊!”


    “竟是如此……诸位兄弟,前方便是此次准备夜袭的营地了。”


    几人面色一动,在黑夜中抬头看去,火光照耀着眼中的战意与伪装。


    孙平悄声:“……沈公子一人在船上可行否?”


    赵果:“路过藏粮之时陈统领已经率兵下去探查过,那地方没有血迹与混战痕迹,当是安全。”


    陈吉:“放心吧,我搜了三遍呢,保证连个鬼都找不见,我这么惜命,可是用脑袋和萧将军做担保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战船须得有人守着,沈融在后头他们也放心。


    只可惜这次深入敌营不能随手捡甲,战场摸金摸习惯了的赵树赵果心里还有些遗憾。


    正四处警惕,就见萧元尧指尖打了个手势。


    众人安静下来,看见营地里出来了一队人马。


    这群人见到他们面容一惊:“来者何人?”


    巡逻兵忙道:“是援军!得知王爷鏖战特意前来相助!”


    萧元尧主动上前,与这群头戴雁翎的军中管队道:“援军已至,奚兆必败,路上听闻诸位兄弟要去夜擒奚兆,是以立刻前来相助。”


    那些梁兵军头看了萧元尧几眼,盔甲是他们的盔甲,旗帜是他们的旗帜,士兵们也各个凶悍魁梧,不像是土匪,也不像安王手下那群草包蛋,一看就是正规军啊。


    他们王爷何时训了这么一支军队出来?


    梁王手下将领众多,一时间还真没人把萧元尧对上号,又见这么一支雄兵前来,这段时日在这里苦苦鏖战的心思便吐露出来。


    “奚兆老贼奸猾不已,眼看打不过王爷便带人往石门峡深处里钻,不过他们也没多少粮食了,困上这么几日,今夜正好前去捉拿这群疲兵!”


    萧元尧应和:“正是如此。”


    一行人一齐往军营中走,赵树赵果陈吉孙平各率一队,如鱼入大海般迅速混入了梁兵队伍。


    一时间梁兵营地内到处都是认亲和拉聊声,须臾又重回原样,再去细看,便不知道哪些人是刚来的,哪些人是已经在此苦战已久的军队。


    赵果低声:“照将军所说,梁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与奚将军相耗,今夜出兵必然是梁军精锐,想要将奚将军一举拿下。”


    第一次上战场的陈吉摩拳擦掌:“精锐好,精锐好啊,若是能在这地方砍一刀,岂不是要叫梁王气死?”


    孙平左右观察:“这里没有王帐,想来梁王军帐应藏在后头,这里只是先锋军。”


    赵树终于成功加入群聊:“如果有王帐反倒不好办,越往上咱们也越不好装啊。”


    四人各自对视一眼,随时听后萧元尧的鸟哨号令。


    梁兵队伍迅速集结,加上“援军”,竟凑齐了五千人马,兵卒密密麻麻离开营地,夜半行军至江流最窄的石滩前,再顺着最窄的江面摸向对面奚兆率兵潜逃的方向。


    忽的听闻两岸有杜鹃啼鸣,又有鸟飞下来去啄梁兵将领头上的雁翎头盔,一时间队伍里起了些许骚乱。


    萧元尧捏起手指,趁乱抵在唇边长长的吹了一声口哨。


    大半梁兵已经下江,这里水流大,众人都是你挤我我挤你向前走,陈吉在黑夜里笑出了一口白牙,摸出鱼刀便悄无声息的结果了身边一个梁兵领队。


    又将尸体按下江面,叫其神不知鬼不觉的顺着湍急河流迅速消失。


    一百多名鱼影兵仿佛回了老家一样,融在队伍中像幽灵一样收割着敌军性命,只是夜黑人多难免认不清友军,便照沈融所说,以红薯为暗号,有红薯干叼在嘴里的都是自己人,若是没有,只管攒军功便是。


    大部分梁兵还在不断前行,只是觉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偶尔转头一看,就见左右都是嘴里叼了个什么东西的兵卒,但也只能疑惑一秒,便被迅速收割了性命。


    如此大规模的暗中奇袭在黑夜中进行了足有一刻多钟,运气好已经上了对面江滩的梁兵还在往前行进。


    背后,原本幽绿的江水在黑夜中已经变得血红一片。


    不断有尸体被江流无情的冲刷下去,不肖一会,空气中便传来了浓郁的血腥气。


    领头的梁军头领终于察觉不对,刚一回头就对上了一把寒光长刃,萧元尧一言不发,转瞬就结束了他的性命。


    这才有人惊恐高喊:“队伍里有叛徒!”


    赵果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实在没忍住嚼了半根红薯条下肚,又留着半根在嘴里,他干脆也不演了,直接抽出腰间双刀,左右手一齐开工杀了个痛快。


    这一放开杀敌,赵果才感受到了沈融锻刀的工艺有多精湛。


    虽不及他们将军的龙渊融雪,这两把双生刀却也是吹毛断发,往往不用花费多大力气,只是刀刃一扫,便是无数军功。


    “好刀……好刀啊!”赵果眼睛发亮,忍不住去找他哥,就见不远处的赵树比他还激动,举着手里的双刀在岸边剁起了臊子。


    赵果:“……”


    他哥这人,平日迟钝,可一上战场就像解开了什么封印,往往比赵果还要能更快的反应过来战局变幻,也能与萧元尧配合的无比默契。


    桃县大营一千多二五仔就这样混在敌军队伍中,将梁王用来擒奚兆的精兵杀了个七零八落,平均每个人手里都有三条以上的敌首功,直杀的暗无天日鸟鸦鸣叫,天边擦起鱼肚白才逐渐停下。


    萧元尧握着融雪刀站在石滩上,虽沈融不在身边,可与刀相伴,便仿佛与沈融灵魂相伴,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要把战功带回去,要把最好的东西带回去,要将浑浊尘世洗刷干净,再留他一世在这凡俗之界。


    此次奇袭不若黄阳时穷寇莫追,想要逃回营地或者逃到江边山上的梁兵均被追上结果了性命,若留敌军回报,便是要叫他们被动了。


    赵树赵果陈吉孙平各自整合队伍,随着萧元尧速战速决,将大部分敌军尸体都推入顺江毁尸灭迹,少部分则散乱留于江滩上,石堆饮血,尸气冲天,队伍还没撤走,已经有食腐的鸟在上空盘旋。


    桃县大营的猛虎团在石门峡小试牛刀,原本各个都使了十成十的劲儿,最后却发现只出七成力气便能杀的敌人丢盔弃甲,一时间还有些迷茫,颇有种在自家营地练生练死,出门发现外面都是软面团的感觉。


    萧元尧提着刀去问那领头将领奚兆去向。


    却见此人瑟瑟发抖精神错乱,一边喊着有鬼一边涕泪交加的叫:“他就是从这里逃上山的!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你去找他索命,不要来找我!”


    赵树冷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早就听闻梁兵在南地作威作福,不想他们也有今日这般任人鱼肉的境地。”


    孙平从军多年也是有所耳闻:“梁王重兵轻民,苛捐杂税比安王还要严重,军中已然粮紧要来石门峡抢,竟不知南地百姓此时是何拮据模样。”


    已经反骨当了一次刺客的陈吉幽幽道:“安王有咱们将军‘护’着还好些,今冬雪灾有沈公子相助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可梁王没有啊,再这么玩下去,南地百姓必反无疑。”


    几个浑身血气的男人暗暗点头,又觉得这一天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若是南地有人造反再一呼百应,那头疼的不止是梁王,还有所谓正统的朝廷了……若各地皆乱,那大祁王朝,又能存在多久呢?


    孙平陈吉不敢深思,又觉得跟着萧元尧与沈融何其幸运,若非这两位,他们早都饿的饿死,冻的冻死了。


    天光大亮,鸣金收兵。


    石门峡下第一道弯,沈融站在船边看着暗红江水。


    这江水颜色从半夜便开始变,直至天亮才缓缓回清,众人便知萧元尧大事已成,均翘首以盼的等首将归来。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