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改的权利,掌握在某个不知名的人手中。


    这个人大费周章做了一切,究竟想要什么。


    三年前他醒来,想要找到那个吴白,却发现对方早就意外身亡,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甚至还有人说是他栖霞山灭的口。


    幕后推手在冥冥中操控着一切,却始终不见蛛丝马迹。


    沈玉琼沉思间,一阵剧痛袭来,还伴随着某种潮热的痒意,甚至隐隐有盖过痛意的趋势。


    又来了,沈玉琼把自己关进密室里,栽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手指攥着床沿,想就此捱过这次来势汹汹的妖毒和怨诅。


    这些年,随着楚栖楼的离开,原本平静的像消失了一样的妖毒开始反复发作,每每都要经历一番折磨才能消下去,怨诅也时不时发作,这次居然一起来了。


    难道……楚栖楼?


    床单被反复揪起揉皱,床头的檀木被抓出一道道指痕,细碎的呻吟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晚上,才渐渐恢复平静。


    沈玉琼脸上潮红仍未褪去,却已穿戴整齐,他想了想,拿起那柄断了又被重新修好的玉容剑,下了山。


    他此行本意是去找他二师兄帮个忙,到了山脚下,却见许多人围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快点接着讲啊,别卖关子了!”有人嚷嚷着,往人手里了几枚铜钱。


    那一群人也跟着有样学样,那老者收了一圈钱,才摸摸胡子,继续讲下去。


    “且说那楚栖楼,竟是个包藏祸心之徒,在栖霞山上,骗了他师尊整整六年……”


    沈玉琼脚步硬生生止住,侧着耳朵听起来。


    “所幸玉容仙尊及时止损,将那逆徒亲手打入寒水狱,才避免了这混世魔王继续为祸人间啊!”


    “今天老朽要说的,就是这以前从未讲过的一段——”老人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等吊足了胃口才一拍桌案,继续道:


    “当你玉容仙尊立下三年之约,那楚栖楼被关进寒水狱前,曾歇斯底里喊道:‘师尊,弟子一定会活着出来,找你<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个姑娘惊恐道:“那玉容仙尊岂不是危险了?”


    有人宽慰他:“此言差矣,寒水狱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楚栖楼有通天的本领,也必然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玉琼听到这,站在那出神了很久,直到整个故事讲完,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那抹青衣消失的瞬间,一个红衣身影出现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他阴沉着一张脸,围着的人见了,立马闪开一条路,他走到老者面前,拍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再重讲一遍。”


    老者怔愣片刻,摸着胡子,笑着问:“公子也喜欢玉容仙尊?”


    喜欢?红衣人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点点头:“讲吧。”


    一开始他听得很平静,一言不发,等老者讲到“玉容仙尊和枯荣剑相交甚密,三年里枯荣剑常常去栖霞山上小住,和玉容仙尊切磋论道,乃至交知己”的时候,他“咔嚓”一下捏碎了桌角。


    他面色阴沉得吓人,俊美的脸上隐隐有些扭曲,霍的一下站起来,气冲冲地把银子一股脑塞到老者面前,一字一顿道:“以后不许再讲了。”


    他顿了顿:“别让我再发现你讲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抹黑我师尊,否则……”


    “师尊”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人群静默了一瞬,顿时尖叫着散开。


    “他、他回来了——”


    “他来复仇了——”


    **


    沈玉琼本想快些上山,却不想意外被卷入一个幻境。


    这是个很大的幻境,卷进来不少人,男女老少,看上去都是成双成对的。


    哭声混杂,听得沈玉琼脑壳隐隐作痛。


    楚栖楼也喜欢哭,不过是那种红着眼睛,吧嗒吧嗒掉眼泪,无声的哭,也不吵闹,但让人看了总是拿他没办法,忍不住心生怜惜。


    楚栖楼……又想到他了。


    沈玉琼有时候想,自己恨楚栖楼吗,恨他闯入他的生活,肆无忌惮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不可磨灭,无法抹去的痕迹,明明离开了,却又让他难以控制的心痛。


    恨他明明他才是主角,却要自己为他费心费力。


    恨来恨去,又恨到了自己头上。


    恨自己当初心软,将他带了回来,又恨自己身在迷雾中,无力护住他。


    沈玉琼闭了闭眼,再睁眼,却在一群坐在地上哭的人中,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抱着剑,直挺挺杵在那,一脸木然,和周围格格不入。


    “尉迟兄?”


    “沈兄?”


    尉迟荣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把沈玉琼打量一遍,然后迟疑道:“沈兄最近……还好吗?”


    “还好,多谢尉迟兄关心。”沈玉琼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尉迟荣了,三年前刚出事的时候,尉迟荣担心他,在栖霞山住了一段时间,后来被沈玉琼千劝万劝,才离开。


    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幻境重逢了。


    两人还欲再说,整个幻境却开始陡然变化,一阵眩晕后,沈玉琼重新睁开眼。


    然后宕机了。


    入目皆是红色,窗枢上贴着大红描金的喜字,红绸挂了满屋,一副喜气洋洋,婚房的派头。


    谁要成婚?


    沈玉琼机械地转头,发现自己坐在梨木梳妆台前,面前正对着一面铜镜。


    镜中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身披大红喜服,头戴凤冠珠翠,额间一抹花钿,皮肤雪白,唇上朱红,耳垂上坠着长长的流苏金耳坠,一动就哗啦啦地晃,颈间戴着条红玛瑙珍珠串子。


    他再低头,手里正攥着柄刺绣精美,描红画金的团扇。双腕上叮叮当当,左右两边各挂着一对金镶玉的镯子,还挺沉。


    富贵逼人的沈老师陷入了沉默。


    有点诡异了这个幻境,怎么给他搞成这样了,他要出嫁了???嫁给谁???


    他隐隐猜到了幻境的内容,凡间女子婚嫁大多不易,往往酿成悲剧,便也有死后形成四害,将路人拉进来,反复经历她最执着的问题。


    这是,重复这幻境主人成亲前的经历?


    那按照流程,岂不是……


    沈玉琼弹射起步,就要从凳子上起来,两侧肩上却猛地一沉,竟牢牢将他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余光瞥到镜中,顿时浑身一凛,坐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铜镜中,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比他还高的“丫鬟”。


    “丫鬟”脸煞白,嘴唇通红,脸颊大粉,漆黑溜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讲真的,挺瘆人的。


    既是成亲,有服侍的丫鬟也正常,但你怎么搞两个纸人上来啊!这是正经成亲吗,这是冥婚吧!


    沈玉琼正思考着,突然感觉脸上吹来一阵风,然后……什么东西啪一下盖他脸上了。


    他反应了三秒,意识到这是什么。


    盖头。


    靠。


    沈玉琼已经很久没骂过人了,自从楚栖楼走后,他好像被抽走了生气,很少笑,也很少生气,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经常一坐就是好几天,说是闭关,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偶尔他也会想起,若是楚栖楼在,肯定又要撒泼打滚敲开他的门,拉着他去尝他新学的菜,或者央着他陪他一起下山玩,他拿楚栖楼没辙,或是笑着骂他两句,或是干脆就依着他。


    从前只道是寻常,如今想起,却恍如隔世。


    就算楚栖楼回来了,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手指尖触上盖头,就要往下扯,他还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再在这个幻境耗下去了。


    可他扯了扯,竟然没扯动,那盖头像粘在他头顶一样,怎么都拽不下来。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猝然攥住他的手腕,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的手压下去,然后用尖细的声音道:“小姐,按照规矩,在洞房之前,您不可以掀盖头,这不吉利。”


    不吉利个鬼,我又不是要真成亲。


    但这个幻境主人的怨念格外大,形成的规则也格外强硬,沈玉琼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门外传来一阵唢呐声,敲敲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沈玉琼心道不妙。


    果然,纸人丫鬟精神一振:“小姐,迎亲的队伍到了,该上花轿了。不然您的夫君该等急了。”


    说完,两个纸人一左一右架着沈玉琼,几乎是把他往外抬。


    他急不急关我屁事。


    沈玉琼盖头下瘫着一张脸。


    包办婚姻,害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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