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们队伍中就有几个百步穿杨的,拿到弓|弩后更是如虎添翼,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大显身手了。


    方秉间:“嗯,我们只需要等待结果就行。先不必想那事了,过来看看纸张售卖我们要如何打算。除了留有一些自用以外,剩下全都卖出。这种东西和白糖一样,都是暴利啊……”


    南若玉顿了一会儿,才庆幸地说:“我们该庆幸的是背后尚有世家当靠山,早期发育的时候,还不至于被皇权将这桩生意给抢走。”


    世家,世家……真是叫人爱恨交加。


    *


    在广平县待了几天舒坦的日子,郑安就要从这儿离开了。


    在他看来,此地依然贫瘠落后,和穷乡僻壤没有差别,不及京城的半点繁华热闹,连酒菜玩乐都带着粗鄙之气。


    至于那些积木拼图和迷宫,都是哄小孩子玩乐之物,玩过几回他就意兴阑珊了,远不如酒色更叫他欢喜。


    既如此,他也不必再久留,直接动身出发,好去幽州的州府快活快活。


    这一路走来,他也好长时间都没有碰上刺杀了,不知是那些人在憋个大的还是已经无能为力,郑安更倾向于是后者。


    他挑的那些贱民都是没什么权势的小民小户,又能反抗到哪里去?


    他捏死他们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般看来,顺心的事还真是一桩接着一桩。仇家都死绝了,他马上就能去州府过上舒坦享乐的日子。


    说不准皇帝姐夫什么时候就拿到了手中的权柄,等到那时,他定会让那些弹劾自己的言官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天光大亮,薄雾和寒意被温煦的朝阳彻底驱散。山谷中,每一片树叶上都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轻轻地滴在土地上,浸润出一片湿色。


    郑安的车队正不紧不慢地行走在这条山间小道上,偶尔压过一块石子,车身便轻轻颠簸一下,却足以让车上秉性败坏的主子变得愈发暴躁,清早的好心情也全被败光,只将这气发泄在随侍身上。


    恰在此时,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传来。


    旋即就是几个女子明快的声音传来,还有男子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昨儿个下了一场雨,山里头冒了好些菌菇,我可是摘了不少呢。”


    “嘿,我也差不到哪儿去。瞧我这一背篓,全是满满当当的菌子,定能卖上不少的钱。”


    “你呀你,就真的是钻进钱眼了呗。”


    只见牛车上坐着几个正当豆蔻年华的少女,赶车的汉子则是坐在车辕上,身边也有几个壮汉走路跟随,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从山间经过。


    正当马车路过,他们避让着走另外一条道时,那些车马忽地停了下来。


    汉子赶车的速度快了些,几个正在谈笑的姑娘也敏锐察觉到不对,住了嘴。


    然而一道轻浮的声音出现时,还是让众人的心缓缓跌落谷底——


    “站住!”


    汉子们不蠢,步伐更加快了些,但还是有几人飞身过来将他们拦住。


    从中间那辆灰扑扑的马车走下来了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脸颊有着不自然地丰腴,肤色苍白得过分。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和他们这等地里刨食的农家汉子简直是千差万别。


    “咻——”的破空声响起,一鞭子抽到了赶车的汉子身上,疼得他哀哀惨叫一声。


    侍从趾高气昂地说:“没见郎君之前让你们这些贱民停下吗,耳朵都聋了?”


    几个小姑娘被吓得差点叫出声,宛若被雨中淋湿的鹌鹑,瑟瑟发抖地缩成了一团。


    郑安淫|邪的眼神在她们几人之中来回转悠,最后停在面容最清丽的那个姑娘身上,啧了一声:“没想到这种破地方还能有这样漂亮的女人,倒也称得上是钟灵毓秀之地了。”


    那姑娘不过十一二岁,怯怯地说:“郎、郎君,小的是男子。”


    众人一愣。


    那嗓儿一听也知晓是个少年郎,就算郑安再怎么耳聋,也没法昧着自己的良心指鹿为马。


    但在他们这些人之中,好美色娈童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男子又如何,生得貌美,该玩一样玩。


    郑安本想解下身上的荷包扔给他们,打发些钱买了这少年,好省些麻烦。


    他在身上摸了一阵,却想起自己的钱在广平县都花的差不多了,银钱大都用在了买点心填肚子上。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明抢这事他平日里也没少干,使个眼色手下人就知晓该怎么做了。


    一时间,惨叫声、哭泣声和怒吼以及叫骂混在一起,场面十分的混乱。


    在这种兵荒马乱中,突然一支支黑色的箭簇从山间树林中射了过来,寒光乍现,头顶瞬间笼上死亡的阴云。


    “噗!噗!噗!”


    箭矢射入血肉之躯的闷响惊醒了好些人。


    “有敌袭!敌袭——!”


    “是刺客!刺客——!”


    “护好郎君!!快!快!”


    随着护卫的厉吼声传出,郑安迷离的双眼猛地清醒过来,他牙齿咯咯地打颤,神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这次的埋伏比前几次更加凶残,分明据山谷还有一段距离,甚至他的扈从还没来得及进山林里探查,就有这样的利箭攻势,几乎逃也逃不掉。


    那些贫穷的贱民什么时候能请得起这样厉害的弓箭手?竟能百步穿杨,而且箭雨的攻势不弱,一波未停就接着下一波,蹲守的弓箭手恐怕不下百人。


    完全是奔着要他性命来的!


    甚至持盾的护卫本以为安全了,结果还是被一支角度刁钻的利箭精准地没入他的眼窝。他惨叫一声,盾牌落地,旋即又是凶狠的几箭刺来,他就直挺挺地躺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一幕就发生在郑安身侧,他还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就有横飞的一箭刺中他的大腿。


    这兴许是他此生尝过最痛苦的滋味,那种尖锐的痛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扎进肉里,随即炸开密密麻麻的钻心剧痛。


    他顿时瘫倒在地上,发了狂地惨叫起来,哭得涕泪横流,喊着让那群护卫速速护他周全,又胡乱叫着要大夫。


    但他身边的护卫却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哪怕是拿身侧的同伴作人肉护盾也没用。


    不是没人发觉箭矢没有伤害之前经过的那些普通百姓,只是没能等他们靠近这些普通人,凌厉的箭就朝着他们而去。


    终于,在这种猛烈的攻势之下,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下来。原本干净的泥土小道上堆满了尸体,腥臭的气味漂浮在空中,刺眼的血流淌得到处都是。路边摇曳的淡紫、鹅黄和梨白小花现在都染成了红色,变得极其刺目。


    几个平日里至多见过宰杀猪牛鸭鹅的百姓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们才一个接一个地回过神,恍恍惚惚地逃离这个地方,牛车乱奔,背篓里精心采摘的菌菇跌落满地。


    之前被郑安调戏的那个少年咬咬牙,掉转头赶忙捡起自己落下的背篓,才手忙脚乱地匆匆逃走。


    离开前,他竟是对上了从山谷中走下来的蒙面领头人的眼睛,漆黑的眸子犀利、凛冽,宛如鹰隼。


    他心里一紧,连忙收回目光,脚底抹油跑得更快些了。


    杨憬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并不在意方才看到的漂亮姑娘。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命手下人一起去补刀,四处搜查有无逃亡的,他们一个活口都不打算留。


    至于还在地上痛得直打滚的郑安——此为战利品,当然是要带回去好生炫耀,看看能不能榨出更多的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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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耶[加油]来咯


    第39章


    南若玉他们在府内已经待了有一段时日,咸鱼的日子差点叫他骨头都给躺酥了。


    每日吃饱喝足,再瘫在躺椅上晒太阳,喝着鲜榨的果汁,吃着小零食……


    就是吧,他发觉合伙人眼中危险的神色似乎也越来越浓。


    不得已,南若玉只好支棱起来。


    他还嘟哝了两句:“我现在也就是几岁的小孩嘛,小孩子每日要做的,不就是吃喝玩乐吗?”


    方秉间凉凉一笑:“照你这个说法,我还是你雇佣来的童工,也该多歇一歇。”


    南若玉:“!!”卷王都动怒了,还要放弃自己的任务。


    他一骨碌从躺椅上爬起来,甩下小毛毯,用胖乎乎的小身子抱着方秉间,鬼哭狼嚎:“存之,我晓得错了,现在就跟你去庄子上视察。”


    方秉间也没真的生他的气,方才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在恐吓他而已。


    他只是发觉了南若玉近来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于是就想给他紧紧皮。


    哪怕没有明着说出来,但其实他们的行为已经和造反没什么差别了。何况乱世的气象已经明显了,幸好他们来得早,还给了一波充足的时间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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