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从黑衣女子身上收回视线,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摇头:“没家,和你们一样没家。”
“我们有家,我们只是穷。”
……
“哦。”沈昭一怔,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娃娃,有家好啊,穷点又不要紧。”
“穷点还不要紧啊?我们家的瓦都漏风漏雨,你是当差的,虽然没家,但住的肯定也比我们好。”
沈昭闻言笑了笑,想起这几天的遭遇,无奈叹息:“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穷窝,起码自在,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警惕别人欺负你。”
沈昭说着侧目看向那黑衣女子,见其还未有举动,刚收回目光,又对上了刚上二楼的两个女子,俱是一身乌漆麻黑的玄色裙,她用脚趾头猜都能猜着是谁的人。
“上菜喽,客官,菜齐了,客官慢用。”
菜上来了,看着一桌子的荤菜,沈昭定了定神,忍着疼拿起了筷子,看向两个娃娃,勉强一笑:“吃吧,娃娃,别客气。”
不管怎样,先吃饱饭。
两个娃娃闻言也不再迟疑,直接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扒肉。
沈昭眼看得羊肉快被两个娃娃扒没了,忙和两个娃娃抢起来,抢到最后两块,嘴角咧的老大。
“你们没事儿就多练练拳脚,往小了说抢肉快,往大了说将来建功立业,就可以有吃不尽的肉。”
娃娃一愣,眨了眨眼睛:“我们吗?”
沈昭笑着点头:“对啊,女儿自该骑马练剑平天下。”
话音刚落,刚走过去的两个白衣女子停了下来。
“那男儿呢?”大点的娃娃瞪大眼睛问着。
沈昭想到她们大魏一些男郎的日常:“男儿,在家弹弹琴练练画洗洗衣服做做饭。”
“呵呵……”
沈昭听到身后一阵清脆的笑声,转头看去,见是两个白衣女子,心顿时沉到谷底,似乎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连忙转过头去,吃饭的速度加快了。
“这位公子。”
沈昭闻声捏紧筷子,警惕地抬头,只见那两位白衣女子蒙着面纱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快速瞥了眼前面那一边喝茶一边往这儿看的黑衣女子,眉头蹙紧,不是黑衣就是白衣,长公主府抓人跟黑白无常勾魂索命似的,沈昭想着余光扫了眼一旁的窗户。
“喂,我们和你说话呢。”
“湘儿。”个头略高的女子扯住旁边女子的手,摇了摇头,“这位公子,打扰了,方才听得公子奇谈怪语,实在令人耳目一新,我欲与公子清谈一番,还请不吝赐教,也教我等领略一番奇男子的风采。”
“这里没有什么奇男子,请离开,我只想好好吃顿饭。”沈昭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着。
郑湘儿一听这话气坏了:“你好大的架子啊,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你们是谁与我有什么相干?”沈昭说着夹起一块猪蹄,吃一口肉抿一口热酒,酒肉入肠本该是享受可是现在却觉食之无味。
郑湘儿被噎了一句,恼得不行:“你是哪府的小子,这么傲慢猖狂?”
“湘儿,不可无礼。”
“王琪姐姐,他就知道吃,一看就是个俗物,咱们还是走吧!”郑湘儿说去牵王琪的手。
王琪没动,探究地看着眼前一直在吃的少年:“公子今日既无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不若明日午时我宴请公子,届时再清谈一番?”
沈昭忙着和两个娃娃抢肉,此刻也听出来了对方不是公主府里来抓她的人,又见对方态度温和未有敌意,便停下筷子面带三分歉意:“抱歉,我没有空,我也不懂什么清谈,你找别人吧。”
沈昭说着抬眸往那几个黑衣女子那儿瞄了一眼,过道上的那位已经把手伸向了腰间的麻绳。
沈昭心神一凛,从怀里取出一把碎银放到桌子上,压低声音:“娃娃,你们接着吃,吃完用这些付账。”
“你不吃完在走吗?”大点的孩子面露紧张。
“不了,我带点路上吃。”沈昭一边瞄着黑衣女子的举动一边抽出炙羊肉下面的牛皮纸,往里夹了一些肉裹了起来。
“娃娃,我走了。”沈昭说着见那黑衣女子站起来了,忙攥紧了牛皮纸,嗖得一下从旁边的窗户跳了下去。
郑湘儿正拉着王琪走,闻声震惊地回头,没等反应,就又见三道黑影从窗户跳了下去,她忙走到窗户前,只见那傲慢的少年背影消失在巷尾。
王琪看向郑湘儿:“湘儿,刚刚追出去的人好像……是你皇姨母府上的。”
“好像是。”郑湘儿瞥见凳子上有一件侍卫服和一把佩刀,她嫌弃地拿起来看了看:“还真是我皇姨母府上的,呵,我以为家世有什么了不得呢,原来不过是个小侍卫。”
“看我不去皇姨母府上揪出你。”
沈昭跳下酒楼,在各个街道穿梭着,正当她以为摆脱追踪时,听得四周有布谷布谷的声音,好像鸽子叫,她疑惑地一边回头看一边拐入一个巷口,刚转过头,就瞧见那位天羽姑娘带着人在等着她。
沈昭后退两步,连忙转身往回撤,刚走一步,那方才在楼上的黑衣女子便堵在了巷口。
“魏昭,殿下已经下朝了,正在等你呢,走吧。”天羽往前走了一步。
沈昭闻言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巷旁的屋顶,正觉得是个机会时,瞥见屋顶后方跃出两个黑衣女子来。
此时,长公主府前殿,赵云裳一身朝服端坐在主位上,前面跪着萧六,一旁站着玄英和黄禅。
赵云裳一页一页地翻着邸录簿。
整个前殿寂静到只能听到纸张被翻动的声音,赵云裳看完将邸录簿扣在左手的楠木案上,端起茶盏,垂眸抿着茶,看也未看那跪着的人一眼。
“殿下,萧夫人携子求见殿下。”兰馨站在殿门口微微欠着身。
“传。”赵云裳垂眸把玩着手里的茶盖,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扣着茶杯。
萧夫人一见赵云裳没有像往常那般迎她,而是坐在主位神情淡漠地品茶,她眸光微动加快了脚步,拉着儿子上来就跪。
“殿下,臣妇携子来请罪来了。”萧夫人说着双手交叠于额头,而后重重一拜。
赵云裳见状原本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邸录簿上的话,依旧端坐着,一开口语气十分冷淡:“太太起来吧。”
“臣妇教子不严,真真无颜面见殿下。”萧夫人依旧跪着未起,“殿下勿看我面,重重罚他才是。”
赵云裳心中微叹,毕竟是萧阳的母亲,她放下茶盏:“太太起来吧,一旁坐下谈。”
“多谢殿下。”萧夫人站了起来,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见赵云裳依旧没有起身扶,心不由地沉了沉。
“玄英,给萧夫人上茶。”赵云裳说着目光静静地在萧家母子身上打量着。
萧夫人刚刚那个踉跄看得她心中着实无力,以前年纪小有些事看不明白,如今是否做戏一眼便知。
她自认为在萧阳去后,她待萧家不薄,可萧家总时不时给她耍点小聪明小手段,实在让人心累。
若说萧家还有谁真心感恩她,大概只有萧阳的妹妹了,可惜自幼病弱,恐难享天年。
“出了这样的事,我哪里有脸在殿下面前讨茶。”萧夫人说着打量着赵云裳的神情,见未曾好转,忙看向跪着的儿子,“你这逆子,还不快向殿下赔罪。”
萧陌闻言连忙磕头:“殿下,臣弟知道错了,本来只想替六子出头向那个小侍卫讨个说法,没成想闹得这么大,请殿下饶了臣弟这遭吧。”
赵云裳垂眸看着萧陌,想起平素听闻的还有那邸录簿上记录的,她眸光微沉地端起茶来。
萧夫人一见赵云裳这般态度,知道今儿这事触及她逆鳞了。
“你个糊涂的东西,殿下府上的侍卫,即便有错,那也有府规在,理应告知玄英姑娘按规惩处,哪里轮得到你私进后宅去讨说法。”
萧夫人对着儿子训斥一通,随即看向赵云裳,眼眶微红:“殿下,说起来这都是我的不是,自从……自从阳儿去后,我对他弟弟骄纵太过,以至于此,他有错,殿下理该重罚让他长长记性才好。只是我看六子身上的伤确实严重,不知是哪个小侍卫,他因何下这般的死手啊?”
赵云裳听对方此时提及萧阳,面露不悦,正欲开口,殿门外传来了兰馨的声音。
“殿下,天羽姑娘已寻回魏昭,现在殿外等候,殿下是否现在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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