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这小子就攥着什么筹码呢?”贺玠哼笑了两声,“他一般会在哪?”


    “他白天都会在珍满楼,有时候帮他爹记账,有时候就跟一群公子哥吃喝玩乐。”戚大人回答。


    “那么。”贺玠一撩衣袍,“就麻烦戚大人给指个路了。”


    ——


    出了那戚大人家的门,贺玠才算是真正地欣赏了一番孟章城的繁华盛景。


    没有了桎梏的烦恼,呼出的空气都格外香甜。


    迎面走来两个手持团扇妆容精致的姑娘,对着一身朴素着装的贺玠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用扇子掩面羞涩地笑了起来。


    卖糖画的,卖纸鸢的,演杂耍的……路边吆喝的小摊络绎不绝,卤煮店门前冒着的白烟香气勾人无比。青石板的小巷里挤满了人,人人身上都冒着喜气。


    一个举着糖画金龙的男孩从贺玠身边跑过,那金龙纤长的胡须粘在了贺玠衣袖上,他愣了愣,摘下来放进嘴里轻抿,顿时被甜得打了个哆嗦。


    “唧唧!”


    熟悉的鸟鸣声从头顶响起。明月落在贺玠的肩头,着急地跳来跳去。


    “好啦好啦,我没事的。”贺玠笑着戳戳鸟头,从包袱里摸出干馍馍喂明月吃。


    “啾!”明月别过头,嫌弃地挪了两步。


    “吃腻了吗?”贺玠倒是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大口,想了想对明月说,“我们先去找落脚点,不然背着连罪这么大个东西实在有些不方便。然后就带你去吃好的怎么样?”


    “啾啾!”明月听到“好吃的”三个字,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围着贺玠飞不停。


    真是有其主人必有其宠物,两人都对美食爱得深沉。


    “反正那珍满楼就是当地最出名的酒楼,查案吃饭两不耽误。”贺玠美滋滋地说道,眼光却开始在附近搜寻可以下脚的客栈。


    孟章不愧为商贸最为繁荣的国度,这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就数不胜数。可贺玠一连找了十多家,要么是人满为患,要么是价格过于高昂,反正落到最后竟然连一个合适的住处都找不到。


    “该不会我们今晚只能睡大街了吧。”


    喧闹的街头,贺玠抱着只饿得唧唧叫的山雀崩溃发问。


    “年轻人,是在找住的客栈吗?”


    正当贺玠茫然无措时,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贺玠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婆婆。


    “我老婆子的客栈还剩了一个房间,床榻收拾得很舒服,就是没这些大客栈来的漂亮,破旧得很。要是你不嫌弃的话……”老婆婆边说边冲贺玠指着自家那栋不起眼的小楼房。


    她话还没说完,贺玠就已经激动地点起了头:“没事没事,什么大客栈小客栈,能住的地方就是好客栈!我这身子骨还不适应太奢靡的地方呢!”


    老婆婆漏风的嘴巴呵呵笑着,带着贺玠一悠一悠走进了自家连招牌都没有的住所,从断了把手的木柜里给贺玠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二楼走廊尽头左边的房间钥匙。房费一晚二十文。”老婆婆颤巍巍地说。


    一晚二十文?这个价格在孟章城这种地方几乎等于白送了。


    贺玠连连道谢地接过钥匙,迫不及待地走上二楼找到自己的房间。


    屋里倒是没有老婆婆说得那样简陋。四面整洁干净,床榻也舒适柔软,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那扇窗户正好面对着隔壁楼房的墙壁,看不见阳光和街景。


    贺玠如释重负地放下包袱和连罪,快活地扑到床上打了两个滚。


    “终于知道老头子每次外出都过得什么逍遥快活的日子了。”贺玠好一阵感慨,又在床上做了两个挺身。


    明月也在枕头上蹦蹦跳跳,找着适合自己睡觉的地方。


    “走吧明月,该去做正事了!”


    贺玠并没有忘记自己该干的事,稍作休整后就准备前往珍满楼。


    “连罪,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好吧?”贺玠抱起连罪把它放在床上,甚至贴心地给盖上了被子,“我需要出去办点事情。”


    连罪好像被折腾得有些累了,半晌没有反应,只是在贺玠快要出门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贺玠疑惑地回头,看见连罪身上笼罩起一层迷雾般的红光,而它身边放置的一盏茶壶突然也蒙上了那层雾气。


    “嗡嗡!”连罪激动地嗡鸣两声,生怕贺玠听不见。


    贺玠呆滞了一瞬,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合身的能力——连罪是想让他带着这个茶壶防身。


    “谢谢连罪大哥!”贺玠忙不迭将茶壶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傻傻笑着说,“还是你想得周到。”


    于是贺玠就带着一只瓷茶壶和一只山雀出了门,按照戚大人给指的方向,不消多久就找到了那传说中的珍满楼。


    此时正是傍晚用食的时间,珍满楼门前挤满了客人,招呼的小二忙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帕子擦额头,给后来的客人安排座位。


    贺玠盯着那高悬在四楼顶部的巨大金字招牌,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后便抬脚想往里挤。


    “等等等等!这位客官!”


    门口的小二连忙拦在了贺玠身前,边擦汗边问:“客官,本店现在客满,要不您先到外面消遣消遣再来?”


    生意这么红火?贺玠笑了笑道:“不,我是来找人的。”


    “哦?敢问客观找的是谁呢?”小二扫眼看着贺玠一身行头,眼神中难掩几丝轻蔑。


    “不知道这里的少东家白峰回是否在这里?”贺玠倒是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脸上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我们少东家?”小二愣了一下,随后搓了搓手,“我们少东家他现在正在忙呢,客官还是改天再来吧。”


    言外之意,你算哪根葱?


    “很忙?”贺玠挑眉,随后温声笑道,“那我还是在这儿吃吧。这会儿人多我就去外面等着,边吃边等应该不耽误少东家的事儿吧?”


    小二眼珠子转了几圈,低声咕哝了几句,随后堆起笑脸做出“请”的姿势:“那就麻烦客官在门外稍等片刻了。”


    贺玠拍拍衣襟里乱拱的明月的头,安抚因吃不到东西而狂暴的小鸟。


    “哎哟哎哟,今儿不说那么多,你们几个美人肯来,那本少爷肯定要拿上最好的酒来招待!”


    贺玠前脚刚出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夸张的大喊。他回头,正好看见那一身金丝华服的俊朗青年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手里晃着的折扇更显风流倜傥,身边围着三个面容姣好的少女,皆是红着脸羞涩地笑,眼神都蒙上了迷醉。


    “小二,来两坛桂云酿送到楼上翠轩居!”


    青年冲着下面忙碌的人大喊。


    这就是白峰回吗?贺玠看着点头哈腰的小二,心里有了个猜测。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想找的人直接撞到了脸上。


    第17章 桃花笼(二)


    ——


    “好了好了,客官你也看到了,我们少东家现在确实没空,你还是改天再来吧。”小二匆匆对贺玠留下这句话后就跑去送酒了,实在没功夫继续搭理他。


    “明月。”贺玠站在人来人往的酒楼前,低声呼唤藏在衣襟里的小山雀。


    “啾?”明月疑惑地探出脑袋看着贺玠,却看见他脸色莫名的凝重。


    “你跟着那少东家去看看。”贺玠敛起了面对小二时的笑容,“我感觉他身边那几个姑娘不太对劲。”


    “啾啾。”明月懵懵地叫了两声,只听懂了贺玠让它跟着那个青年。于是它跳在地上,利用自己小巧的体型避开密集的人腿飞上了楼梯。


    贺玠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能让他变脸如此之快,说明事情的确不容小觑。


    看着明月混进了酒楼,贺玠也佯装漫不经心地转身离开,实则绕到了酒楼背面,看着头上灯火摇曳的窗户思索。


    方才那白峰回身边的姑娘面色不太正常。她双眼迷离脸颊酡红,整个身体软成了烂泥靠在男人身上。与其说是喝醉了酒,更像是被下了什么药。


    贺玠抬起头,一丝幽香划过鼻尖。


    那是属于兽妖的妖息。


    “哈哈哈哈哈还是你们三个会说话,来,阿春你去给唱个曲儿……就唱前几天那云深台花魁唱的什么秋风。”


    窗口传来了白峰回轻佻的笑声。没一会儿,女子娇媚婉转的歌声响起,似百灵般清亮,又似清酒般醉人。哪怕是对乐曲一窍不通的贺玠也不由得听呆住了。


    “啾!”


    慌乱的鸟鸣叫响。贺玠猛地回神,发现白峰回所在的房间窗口处,明月被一只手抓着,奋力挣扎个不停。


    “哪来的鸟啊,给它放出去了。”


    是白峰回的声音。


    “等等白少爷。”


    一声媚到骨子里的呼喊打断了白峰回的动作。


    “白少爷,我看着鸟儿直通人性,说不定和少爷您有缘。古有人说灵鸟旺财旺运,不如就先把它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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