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给他!”尾巴露出尖牙大喊着,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涸,手却紧紧地抱住银剑。
“尾巴。”裴尊礼面色不太好,“现在不是你撒泼的时候。”
“就不给!”尾巴大张着嘴嚎哭,“这是娘亲的东西,不要给别人!”
“哭哭哭!”庄霂言忍无可忍地摇着轮椅进门,当头就给了尾巴一个爆栗,“长了张嘴只会吃饭和哭了是吧!”
他一把将淬霜从尾巴怀里抢了过来,丢进贺玠手里,拍了一掌裴尊礼后潇洒地转动轮椅出门:“走了!记得关好门窗,别给生人开门。”
砰!
房门应声关上。
贺玠和尾巴被庄霂言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吓傻了,一瞬间竟然忘记了他双腿残疾的事实。
身边再一次安静,只有尾巴时不时抽噎的声音传来。
可以麻烦你照看一下他吗?
裴尊礼的嘱托出现在脑中,贺玠扭头看着蹲在墙角自闭的尾巴——他说得倒是容易。
“震兄,震兄。”
尾巴搓搓鼻子,耷拉着嘴角转头看向贺玠,却见他将淬霜放到了自己手边。
“给你。”贺玠朝他笑笑,“我也用不上。”
尾巴泪眼迷蒙地看了看他,随即飞快地将淬霜抓进手中,抱在怀里继续蹲墙角了。
贺玠挠了挠头,学着尾巴的样子蹲在他身边小声道:“我冒昧问一下……”
“冒昧就不要问了。”尾巴鼻音浓重地嘟囔。
“……”贺玠讪笑两声,“震兄你方才说,这把剑是你娘亲的东西,这是怎么一回事?”
“娘亲的东西就是娘亲的东西啊!这很难理解吗?”尾巴瞪了一眼贺玠,似乎觉得他有些傻。
是不难理解——贺玠表面上笑得风轻云淡,可内心已经是狂风过境。
因为这把剑是我的东西啊!
这个裴尊礼。不仅把我的房子拿去给别的妖兽住,连我的东西也要给别人用吗?
贺玠听到自己咔咔作响的后槽牙。
先是听闻自己十年前已死的消息,然后又得知自己死后的住所和佩剑被他人所用。饶是贺玠脾气再好也有些难以忍受。
“那你娘亲,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大妖吧。这把剑感觉可不是寻常人能够驾驭的。”贺玠笑得勉强。
尾巴奇怪地睨了他一眼,弱弱道:“那是自然。”
“反正你是肯定没办法用的。”他很快又接道,“真不知道宗主在想什么,居然把淬霜留给你防身。”
“哦?”贺玠额角一跳,“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尾巴止住了抽噎,转过身站起来一本正经道:“你会用剑吗?”
贺玠感觉脸上被狠狠抽了一巴掌。不过这也难怪,毕竟现在自己的身份就是个碌碌无为,平平庸庸的斩妖人。
往常耍耍大刀也就罢了,真要让他用剑玩出花来,论谁也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被尾巴抱在怀里的淬霜突然变得滚烫,吓得尾巴猛一松手,将它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贺玠连忙道。
“它……”尾巴指着淬霜,却见它剑身缓缓笼上一层银霜,开始剧烈地发抖。
“怎么回事?”贺玠纳闷。
淬霜在地上直抽搐,剑身磕在地面上哐啷响。
随着一声刺耳的嗡鸣,那银剑居然自己摆脱了剑鞘,剑尖转了个圈停在了贺玠的方向,不偏不倚地指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贺玠问道。
“我知道了。”尾巴恍然大悟,“淬霜是想一剑捅死你。”
“你知道了什么!”贺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觉得它是不满意这个剑鞘了。”
“有道理。”尾巴点点头,“不然它为什么平白无故地甩掉这个鞘壳?”
淬霜还在微微发着抖,贺玠第一次在一把剑上看出了焦虑的神情。
“你等等!”
贺玠脑中灵光一闪,拿起淬霜快步跑到床榻边打开了暗格。
“你莫不是在找它?”
贺玠将暗格里熟悉的剑鞘拿出来,把淬霜一寸寸插了进去。而随着利剑归鞘的轻吟声后,淬霜果然不再动弹了。
尾巴诧异地看着贺玠,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随便动人东西?要是让宗主知道……”
动人东西?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贺玠勾起唇角,摸摸尾巴的头道:“所以要麻烦你保密了啊。”
尾巴好奇地捧起淬霜,左看看右看看地钻研,赤红的双眼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所以,这算是哄好了吧。
贺玠微微松了口气。
——
另一边,离开山中居所的裴尊礼和庄霂言一路向宗门而去。但在出山和回宗的岔路口,庄霂言伸手拦住了身侧的友人。
“怎么了?”裴尊礼停下脚步问道。
“说说看吧,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庄霂言回身望了望,“这儿没别人,你也不用跟我撒谎。”
“你说谁?”裴尊礼装傻。
庄霂言轻嗤了声:“装傻有意思吗?”
裴尊礼顿了一顿,知道瞒不住友人,便抬手捏诀,凭空降下一圈隔音咒将两人圈在其中。
“怎么?”庄霂言皱眉,“有人偷听?”
裴尊礼没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还记得沈爷爷去世前说了什么吗?”
庄霂言摸着下巴道:“他说过鸠妖,还提到了陵光神君……当时情况太混乱了,我没明白什么意思。”
裴尊礼道:“不只是那些。在回宗门的途中,他还对我说了一句话。”
庄霂言神色一变,挺直了靠在轮椅上的腰背。
“他说……鸠妖在找‘他’,他们想要杀了陵光神君,让我不要暴露‘他’的身份。”裴尊礼语气平缓,但眼底却酝酿着惊涛骇浪。
“他们?他?”庄霂言嘶了一口气,略加思索后道,“这个‘他们’应当说的就是妖王那伙人吧。抛开一直在外游荡的鸠妖,那老不死的鬼东西一定还有别的信徒在为其做事……前不久我身边那只窃皮蝠妖也算一只……奶奶的,恐怕那老东西的爪牙早就遍布五国了。事到如今他还在做卷土重来的美梦!”
裴尊礼点点头:“正因如此,往后这些事情的交谈必须在隔音阵内进行。别相信身边任何侍从亲信。”
庄霂言凝重地一抿唇,突然道:“那这和陵光神君有什么关系?那个‘他’又是怎么回事?”
裴尊礼道:“但陵光神君早在百年前就已下落不明,所以沈爷爷说的,他们想要杀掉神君,一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掉。”
“什么意思?”庄霂言敏锐察觉到裴尊礼的气息有些不稳。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沈爷爷曾看到过那个人的魂魄。”他的声音在发抖。
“啊。”庄霂言咬牙,将裴尊礼难以言表的隐喻说了出来,“你说,沈爷爷透过那个贺玠的皮囊看见了云鹤的魂魄。所以他才问你,是不是找到了复活秘术使得其重生而来。但是……”
“你先不要否认。”裴尊礼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如果我告诉你,沈爷爷话中的‘他’指代的是云……贺玠,‘他们’指代的是鸠妖及其身后的妖王势力,那么那句话……”
“那么那句话的意思是,妖王势力想要杀掉失踪已久的陵光神君,但这个目标的前提是他们需要找到一个人。目前看来他们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可无法确定那个对象的真实身份,所以才要想尽办法地找‘他’。因为只有找到那个人,他们才能完成所谓的……弑神?”庄霂言飞速接上了他的话。
“对。”裴尊礼长舒一口气。庄霂言的脑子实在灵光,与其交谈无须大费周章。
“我懂了。”他转动轮椅背对着裴尊礼,“绕来绕去,你想告诉我的还是只有一件事。”
裴尊礼微微抬眼。
“贺玠就是云鹤。”庄霂言仰天轻声道,“对吗?”
裴尊礼没回话,他继续自顾自道:“如果真是这样。那陵光神君这件事也能解释得通了。毕竟云鹤确为神君之子,找到他肯定就能找到神君的下落。”
身后还是没有回应声,庄霂言捂脸笑了一声:“那他到底算什么?游魂?活尸?夺舍?我还是无法相信……那个时候,十年前……他连妖丹都碎成了残渣,肉体坠入万丈深渊……到头来告诉我他没死,还变成了一个人类少年?”
“关于这点我现在也没弄明白。”裴尊礼总算轻声开了口,“但除了你我之外,这件事绝对不能被第三人知晓,就连他本人也不行。但凡开口外泄,就会有被妖王他们知道的危险。”
庄霂言嘴角挂着苦笑:“可方才我在山中说那些话时,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啊。”
裴尊礼拧起眉:“你那些话……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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