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妖那伙人,或许还有隐藏在其身后的首脑,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给伏阳宗下套!他们想毁了宗门百年来积攒的声望和地位,对其施以最为沉重的压迫威胁。
“尾、尾巴……”贺玠气息有些不稳,“我让你拿着的那个线索,你有没有交给裴宗主?”
尾巴摇头道:“我压根儿没见到他人,怎么交给他。”
“必须得交给他……必须得交给他……”贺玠突然双目失神地低低呢喃,“你等日出后……不,就现在,立刻去将这个东西交给他。”
“现在?”尾巴大张着嘴巴,“这、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石片线索吗?”
“他看到后自然会懂的。”贺玠没时间和他解释了,“务必要确保交到他本人手上。”
尾巴还保持着妖兽形态一脸困惑,贺玠则已经起身佩好佩剑准备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尾巴问道。
“去帮你们宗主做点事。”贺玠回头,朝他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你快去把石片交给他就好了。”
语罢,贺玠没有等尾巴的回复,拨开眼前的林木就钻入了夜色迷蒙的山中。
“喂!”尾巴在身后大喊一声,换来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也不怕在山中迷路。”尾巴嘀咕两声,撇嘴道,“谁会担心你啊。自作多情。”
——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离贺玠落脚点不远的山路上,两个选拔者举着火把走在一起,对骤然响起的声音皆是一惊。
“好像是有人在大叫。”两人之中,绿裙子姑娘缩了缩脖子。
“管他呢!这山里奇怪的东西多了去了。”另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接嘴,“我听说,这山里还出过拦路伥鬼呢。”
“拦路伥鬼?”绿裙姑娘被吓得停下了脚步,“那是什么?”
“嘿嘿,就是被虎妖吃掉的路人,会拦路引诱你进入虎妖的巢穴,将你剥皮抽筋地吃掉啊。”麻子男笑得阴森无比,“尤其是这种小山路,那种长相美艳的伥鬼经常出没哦!”
小姑娘脸都白了,就差当场眼珠一翻晕死过去。
“不过你也不用怕,只要有我在……”麻子男猥琐地笑笑,伸手搂过姑娘的肩膀,趁机搓了搓少女滑嫩的肌肤。
“不好意思,可以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吗?”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路上就传来清澈的询问声音。
两人缓缓转身,看到一位墨发及腰的男子正端正地站在那里,他一袭灰白的衣袍,脸上还带着得体的微笑。
“你们有找到木牒吗?”
贺玠拱了拱手,十分和蔼地问道。
“伥……”
“伥鬼……是伥鬼啊!”
“快跑啊啊啊!”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一哄而散。转眼间,地上就只剩下还未烧尽的火把棍了。
伥鬼?
贺玠旋转一周观察了一番。
在哪?
第95章 蜚语(八)
——
天光未至,位于伏阳宗心腹之地的长老殿中,玉莲灯盏上的烛火在绵软的灯芯上跳动三下,随后渐渐熄灭殆尽,只余下盏中清亮的蜡油。
“又灭了,这是第几盏了?”
正在提笔书写的钟长老唤来侍奉的弟子重新点上烛火,看着手中经文似的长卷兀自叹气。
“师父,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这烛灯都换了九盏了。”
点灯的弟子来到钟长老身边轻声道。
钟长老合上文书,抬眼看向殿内一位位端坐于案榻前的宗门长老,无一不是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书卷。
陵光城中发生如此动乱,数不清的污水和唾骂就差泼到他们这些老头子的脸上。事关宗门清誉陵光气运,在查明缘由之前又如何能休憩?
“宗主在何处?”钟长老向弟子问道。
“从归隐山回来后就一直在沉鼍牢中没有出来。”弟子诚惶诚恐。
“沉鼍牢?”钟长老手一抖,“有托人传话说他在做什么吗?”
“没有。”弟子摇头。
殿内长老们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纷纷投来目光。
“若师父需要,弟子愿前去打探……”
那弟子话音未落,殿外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大殿簌簌震动。似是天劫雷电落下九天。
“怎么回事!”钟长老搁下手中书卷,来到殿外朝巨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沉鼍牢!声音是从沉鼍那边传来的!”紧随其后的木长老喊道。
不远处的山坳之下,一缕缕浓烟自山头飘起。
“是宗主!”钟长老身旁的弟子叫了起来,“宗主有麻烦了!”
众长老闻言神色一变,纷纷准备动身前去察看,却被钟长老抬手拦下。
“钟应期,你什么意思?”木长老拧眉道。
“宗主说过,没有他的口谕,我们不得擅自行动。”钟长老低声道,“宗主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木长老捻转着手中的拂尘,伸手抓住了空中飘扬而来的一粒白絮。
“有妖。”他抬眼看向石牢轻声道。
空中被激起的尘灰与白絮被扑过的狂风搅得四散凌乱。
“还是一只彻底陷入狂化的妖。”
——
正如木长老所言。浓烟之下的石牢中,一个披散着头发满面红血丝的疯女人正将一个男人按在地上捶打。
她的瞳孔早就失去了清明,一汪深不见底的墨晕染透了眼白,整个眼眶都被黑夜侵占。后背上宽大的透明翅膀已然折损,只剩下几缕残缺的莹膜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女人咆哮一声,拳拳到肉地砸向男人的脸。她用力极狠,刹那间手下便血肉横飞白骨森森。
“去死!裴尊礼你给我去死!”
女人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怒骂,一拳比一拳阴狠,男人的身体顿时血流如注。
待到女人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狂化的反噬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口鼻流出黑血,那躺在地上的人早就变成了烂肉一滩。
“哈哈哈哈……”女人神色狰狞地咧开嘴唇,身形摇晃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猩红,从嘶哑的喉咙中挤压出瘆人的笑声。
“死了,他死了……哈哈哈……”
她想要站起身,却步履蹒跚地摔倒在地,双眉之间的妖丹红如烙铁,突突跳着似是要破皮而出。
“够了吗?”
身后冷冽的声音让女人顿在了那里,惊恐地扭头看向方才被她打得失去人形的裴尊礼。
可此时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块沾满污血的破布,哪里有男人的影子?
“发泄够了吗?”
佩饰着银环的黑靴踩在了女人手上,辗转两下将她的手掌踩进泥里。
“蜂妖靠吸食人之怠惰修炼,其自身妖力羸弱无比,也就一手‘巧匠’之术能让你们在这世间留有一席之地。我倒是好奇,你哪里来的胆子敢在陵光撒野?”
裴尊礼缓缓俯身,将澡墨的剑尖抵在唐枫的妖丹上。
“若是撒泼够了,就好好想想,为了保你这颗妖丹你需要给我交代些什么吧。”
唐枫想要反抗,可浑身的力气在刚刚的妖兽狂化中都被消耗殆尽了。此时的她连瞪眼看向裴尊礼的劲儿都没有,只能在他脚边啐出一口血沫。
“小姑娘,你就别跟宗主他犟了!你看看我的样子呢。”
隔壁牢房关押着的鼠妖将脑袋伸出来,让唐枫看他满是淤血的指甲和鼻青脸肿的面孔。
“你该说的都快说吧,免得受皮肉之苦。”鼠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却收到了裴尊礼一记冷眼。
鼠妖立刻安分守己地站直,嘴巴闭成了一条线。
“混蛋……裴尊礼,你会遭报应的!”唐枫一句话三喘气,依旧不肯低头。
裴尊礼看着她痛苦的面容,忽地将剑尖送进了唐枫的眉间。
“啊啊啊!”
唐枫撕心裂肺的惨叫让石牢中的灯影都晃了晃,鼠妖默不作声地捂住耳朵,躲到角落的阴影中去了。
澡墨的剑锋刺进那颗火红的妖丹,整把剑都变得滚烫起来。
“蜂妖能修炼到如此境地,想必很艰难吧?”裴尊礼如索命的鬼差,看着那颗一点点裂开的妖丹冷声道,“你为何要杀那些无辜百姓?”
“啊啊啊!”
没有几个妖兽能生生扛下妖丹受损的痛苦,那可是比凌迟还要钻心刺骨的痛。宛如全身的经脉被一同剥离肉体灼烧。
唐枫被那一剑伤得意识模糊,脸上一片泪水和血浆。
“他们……他们该死……”
疼痛是最好的吐真药。再难啃的骨头,在利刃下照样会被砍碎为齑粉。
“为什么?”裴尊礼道。
“他们……他们……”唐枫突然攥紧了拳头,眼眶中一直泫然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杀了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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