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在治病啊——裴明鸢所有的呐喊都被咽回了肚子。
当然是在治病,不然你把自己兄长当成什么人了!她愧疚地对裴尊礼垂了垂头,被人揪着小脚拉了出去。
这边庄霂言刚将小山雀捧在手里,裴尊礼就推门而出,神色淡漠地对他们点点头:“师父没事了,只是需要再静养一下。这里还有其他闲置的床榻吗?”
唐枫忙道:“我马上去收拾一个!”
“多谢。”裴尊礼轻叹一声,“还有就是……”
“啊啊啊啊啊!”
他话音未落,房间里忽然传出贺玠的惨叫。刚刚关上的屋门被撞开,里面的人风驰电掣地闯出来。
“我、我……”贺玠举起双手,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
“我有妖力了!我又能使用妖术了!”
第286章 花海(六)
——
“你们看!”贺玠兴奋得像是第一次见到下雪的小孩,搓动双手,手臂上缓慢长出洁白纤长的羽毛。
“这是我的羽毛!”他激动地抬头,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胸前的妖丹。
那颗破碎的死物此刻正散发着熟悉的温热。虽然微不可察,但它真的“活”了过来。
庄霂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迟疑地看向裴尊礼:“你已经厉害到这种境地了吗?枯木都能种出新芽?”
“不是我。”裴尊礼靠墙看着贺玠,目光里沉着一弯月,“有人帮他修补了曾经的妖丹。妖丹认主,部分力量就回流到了身体里。”
“还能有这种办法?”庄霂言想高呼一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执明神君给的。”贺玠解释道。
江祈在一旁冷哼道:“同样都是神君……”
裴明鸢也为贺玠高兴,蹦跳到他手臂上,把自己的羽毛和他的贴在一起,然后又贼兮兮地上贺玠肩头,在他耳边道:“他刚才有摸到你胸口哦。”
“……”贺玠看看她,然后抚上自己的胸口。
“师父刚才还亲我了。”裴尊礼听到了两人的私语,笑着点了点嘴唇。
“……”贺玠又转头看向他。
“哦对了。”裴尊礼扭过头看向庄霂言,让他已经陷入痴呆的师父好好回想,“你说的那件事,我答应。”
“爽快!”庄霂言拍手。
“但是我有条件。”裴尊礼挑眉,对方也毫不意外,“第一,我只会在暗中帮你,不会露面。第二……让我见见我儿子先。”
“儿……”庄霂言一愣。他还从没听裴尊礼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尾巴,看起来这小子的心情确实要爽上天了。
“行。算算他俩也该到我宅邸了,我传个话去。”他掐掐手指,弹了个鸟状的符纸出去,“我传个话问问。”
这招千里传信之术挺耗力,但为了裴尊礼的协助倒也值得。等待回音之际庄霂言看向贺玠道:“师父,你也过来吧。小家伙肯定也想见你。”
贺玠站在那边没动,盯着自己的脚尖,眼睛瞪得溜圆。
“师父?”庄霂言又叫了一声。
贺玠还是没反应,像是被吸了魂。
“哦对了。还有一个条件。”裴尊礼搓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瞥一眼庄霂言,“你以后不能叫他师父。”
庄霂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这种小事也要争?”
“这不是小事。”裴尊礼心情好,所以话也多了起来,“想让我帮忙就照做。”
庄霂言被气得笑了两声:“这样威胁是吧?那我叫他什么?”
“和从前明鸢一样,叫云鹤哥吧。”
“这比师父还亲密吧,你在想什么?”庄霂言乐意呛他。
裴尊礼虚了虚眼睛,看向贺玠,想让他表个态。可后者依旧失魂落魄地定在原地,两耳不闻窗外事。
裴明鸢伸出翅膀戳戳贺玠的脸,发现他脸上的软肉快要把自己的羽毛点燃了。
“哇哇你生病了!”她颇为夸张地大叫出声,可算是把贺玠的魂招了回来。
“什么?我在!”他答非所问地立正,抬起脸时两个眼睛都蒙上了一层雾气——被蒸腾出的水雾。
“是不是受凉了?我去给你拿药。”唐枫关切地问。
“你那药怎么治得了他的病。”庄霂言笑了声,然后抬起手按在身旁的桌子上,“来看吧,那边回话了。”
一抹金光从天降落,那枚鸟符纸又落在他手边,突然燃烧起来,盘起的灰烬在空中成了一团白雾。雾还没成形,就听见那头尾巴震耳欲聋的叫声。
“爹!”鬼哭狼嚎中还夹杂着一声声含糊的咀嚼,桌上显出一张哭红眼的大脸,嘴巴里还塞着油汪汪的鸡腿。
“爹!救我!他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去找你,还封了我的妖力呜呜呜呜……”尾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着传音符纸哭喊。
裴尊礼默默转过头去,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让你做了什么?”丢人归丢人,该问的事情还是不能忘。
“嗝,他们用针刺破了我的手指,放了一些血在香灰里。”尾巴打着饱嗝,眼泪依旧断了线地往下掉。
裴尊礼看向庄霂言,神色阴翳。
“别这么看我。”庄霂言摆摆手,“我可没对他做什么。好吃好喝供着,搞得我像不近人情的禽兽一样。”
“呜呜呜你就是!”尾巴舔掉嘴角的饭粒,“我饿了一天一夜,刚到这儿就要给你割血。也不知道你这个混蛋用我们的血去做什么……娘亲呜呜,快救我。”
“我们?”裴尊礼问,“狼妖也在?”
庄霂言咳嗽一声,但尾巴根本无法捕获他的暗示,侧过身就给裴尊礼看。
“他在这呢!”
尾巴身后是一个还算宽敞的房间。屋内装潢一派华贵作风,一看就能将其与“皇族”二字勾连。郎不夜正坐在地上,抱着饭桶填海似的往嘴里塞大米,旁边椅子凳子应有尽有,可他就是不坐。
“你要他们的血做什么?”贺玠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揉着鬓角问。
“这就是秘密了。”庄霂言笑了笑,对着尾巴挥挥手,“好啦。叔叔要和你爹娘去做大事了,你好好呆在那边,听侍卫哥哥们的话哟。”
“你给我等着!”尾巴把整张脸凑上来,“你等小爷我回去……”
啪,雾团散开,传音就此终了。
裴尊礼沉声道:“如果我发现你把尾巴牵扯进来的话,我就绝不会再帮你。”
“当然不会!”庄霂言笑嘻嘻,“只是请他们帮个小忙。”
“什么忙需要两只凶兽妖?”裴尊礼显然不信。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俩又没啥关系,我真要练什么邪法邪功也不会抓他们两个啊。”庄霂言摊手。
“谁说没关系。”贺玠忽然开口。
四周静了一刹,庄霂言微顿,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俩认识。”贺玠擦擦眼角,把记忆中那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公之于众,“在尾巴还小的时候,是狼妖一直在抚养他,也是狼妖把他带来陵光的。”
裴尊礼诧异地张开嘴——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怎么可能?”庄霂言双手交叠,不停搓动着拇指,“若当真如此,他们现在怎会形同陌人?”
“狼妖曾经为妖王昨山做过事,记忆可能被动过。”贺玠猜测,“至于尾巴……”
“尾巴化形成人的时候受到过很严重的创伤,幼妖时的大片记忆都丢失了。”裴尊礼接过他的话解释道。
那就能说得通了。贺玠点点头,想起之前在陵光时有问过尾巴关于裴明鸢的事情,可小家伙居然一问三不知。看来在他化形前裴明鸢就出事了。
“看来你知道这件事啊。”贺玠盯着庄霂言的手,“你知道他们两个过去认识。”
裴明鸢在他耳边低声道:“他就是在说谎,他什么都知道。”
庄霂言提了口气,手指在桌上一点一点。
“好吧。其实……”
“等等!”一直坐在旁边磨药不语的江祈忽然抬起头呵停了他,“唐枫,今天外人会见族长吗?”
“没有啊。”唐枫摇头。
“那边有人来了。”江祈简短道。
“有人?可是……”唐枫话说一半,眼中的光点倏地消散,漆黑的瞳仁木讷地向身后看去。
砰砰砰!正当众人起疑时,回廊周围所有的屋门接二连三地被推开,还未痊愈的幼妖们齐刷刷站在门前,个个目光呆滞地看向同一个地方。
“是蜂诏。该死。”江祈低骂一声,丢下手中的药罐就冲向了回廊出口。
“蜂诏。是蜂后对于手下族人的召集之术,发动时所有蜂妖都会向蜂后靠近。”贺玠对此有所耳闻,“是只有出现需要全族人聚集时才会用到的术法。”
此时以唐枫为首的蜂妖们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回廊外走去,僵硬的步伐上是毫无情绪的面容,连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孩子都趴在地上爬动,奋力要去到蜂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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