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是需要他的力量了。”庄霂言拨弄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我还指望着他助我擒王呢。”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屋门就被人从外推开。裴尊礼站在门边,靠在门框上,目光在每人身上点过,在看见那位皇妃时神情比三冬寒霜还要瘆人。


    “兄长!”


    可皇妃似乎有些缺心眼,脸上绽出笑容就朝着裴尊礼走去,伸出双臂:“我好想你!”


    嗷呜——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山雀终于把庄霂言的手指头咬出血了。


    “诶诶诶干什么!”贺玠先一步拦在两人中间,抬手隔开了皇妃,“男女授受不亲啊,你离远点!”


    搞什么!她又不是真正的妹妹,贺玠怎么可能放任她对裴尊礼动手动脚。


    在门外好一番冷静让裴尊礼心如磐石,纵使眼前的面容正是朝思暮想的至亲他也不为所动,只冷冷看着庄霂言道:“我记得,我没有允许你这般羞辱明鸢。”


    他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裴明鸢”非人非妖,约莫是一种术法所化的邪物。用这种东西重塑他最亲的妹妹,还让她以裴明鸢最厌恶的身份自居,怎能不让裴尊礼愤怒。


    “把这个东西收了。不然我与你的约定也作废。”裴尊礼字字重音。


    “羞辱?”庄霂言愣了愣,“裴宗主,你好像对她有什么误会。”


    “兄长……”皇妃噙着泪,看向裴尊礼的眼神还真与那围着他膝边转圈的女孩儿有三分相似,“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可以了啊!收收眼泪。”贺玠依旧挡在裴尊礼身前,“我们鸢丫头可不是动不动会哭鼻子的软包。”


    小山雀赞同地挺了挺胸脯。


    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精准落在庄霂言手里。又是一枚鸟信,他迅速拆开,一目十行,随后抬头对裴尊礼道:“我们得走了。你收拾收拾跟我去。”


    裴尊礼不予理会,庄霂言便对那皇妃道:“你先回万象吧,这边的事情我能搞定。”


    皇妃对他一躬身,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裴尊礼,然后挥袖唤来一阵风,消失在原地。


    “我让你除掉那个鬼东西!”裴尊礼状若煞神,眉目间全是杀气,三两步就走到了庄霂言身前,“你不要给我混淆是非!”


    “眼不见心不烦。”庄霂言摊手,“你把她当成一个同盟就好了。”


    “那这么说,监兵神君收到的龙骨和锁魂珠,都是拜你所赐了?”贺玠也朗声质问,“是你指使她去做的吧?”


    庄霂言瞪着眼:“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大概是皇帝老儿想出的损招吧。她再怎么说也是皇妃,心总归是向着皇帝老儿的。”


    “说谎说得都不能自圆了。”裴尊礼道,“监兵对皇族的敌意早就人尽皆知,这种节骨眼上他派一位妃子来献礼。你觉得可能吗!”


    庄霂言快要把扳指搓出火星子了,他舔舔干燥的嘴唇,用力靠在轮椅后背上:“行!我认了,她是我的部下,只听我一人命令行了吧!可以跟我走了吗裴宗主?”


    “那为何要以明鸢的容貌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人?”裴尊礼不依不饶。


    “你帮我做完事,我就告诉你!”庄霂言不想因此耽误自己的大事,扭头对唐枫道,“唐姑娘,按先前说好的做便是!”


    唐枫面上还残留着余怒和不安,但听到庄霂言的话后还是去拍了拍贺玠的肩膀:“鹤妖大人,请跟我来。”


    “我不去!”贺玠小吓一跳,“我要跟着裴宗主!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哦?你不去那边的话,就不怕心肝小猞猁遭遇不测?”庄霂言道。


    尾巴?看来这小子想把自己也架去万象了。


    裴尊礼站在那边低着头,沉思许久后看向贺玠,眉目间的戾气霎时荡然无存,舒展的眉头间能掠过一阵春风。


    “师父先跟着去吧。我很快就来找你们。”


    第289章 王府(一)


    ——


    气死了。


    气得要死。


    贺玠抱臂坐在唐枫的黑风宝器里,周身都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冷气。他想不明白,前脚刚跟自己亲亲搂搂过的人怎么转身就能把自己丢给了别人,任凭他怎么反抗挣扎都没用,反而把作为师父的颜面扫了一地。


    他难道不想自己一直跟在他身边吗?他难道不想自己可以帮助他吗?


    “鹤妖大人。”唐枫抱膝坐在一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其实裴宗主就是不想让你去涉险,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担心。”


    “我当然知道啊!”贺玠摆弄着手里的小山雀,把她两个翅膀提溜起来,“那难道我就不担心他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需要你的时候嘴巴比蜜甜,不需要你的时候脸甩得比风快!”


    唐枫摸摸脖子,笑道:“你们还真是般配。”


    贺玠一磨后槽牙:“般屁!等他来了我就一脚踹了他!”


    “什么?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偷相好了!”小山雀在他掌心蹦蹦跳跳,“什么时候的事情?”


    贺玠这才发觉话有歧义,连忙改口:“八字还没一撇呢!不对,压根儿没戏了!你看他这次要是敢带着伤回来,看我不揍死他!”


    “别呀。”裴明鸢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裴宗主多好。长得俊个子高,盘靓条顺玉树临风。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外能当大宗主内能当小媳妇,往你心口一扑那还不把心都窝热乎了?”


    唐枫想象了一下她描述的画面——裴尊礼一脸温顺地趴在贺玠胸口。没忍住打了个寒战,觉得后背都在发毛。更令她惊悚的是,贺玠居然想入了迷,眼睛都不眨了,半晌还悄悄红了耳根。


    得。天生一对。


    “所以啊……”裴明鸢还在劝说,她挤挤眼睛,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让唐枫听见最后一句话,“你要是当了我嫂子,我兄长还不是任你拿捏吗?到时候对你言听计从,你说东他不往西,岂不美哉?哪会出今天这种幺蛾子?”


    贺玠脑袋里那团美人依偎图还没消散,粗粗思忖一番竟绝对很有道理……个头。


    “再说吧。正气着呢。”他把小山雀从肩膀上摘下来,装作逗弄她的模样随口问唐枫,“唐姑娘,你知不知道那个皇妃是什么来头?”


    裴明鸢一下也把耳朵竖起来了。


    唐枫苦笑道:“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多少。”


    贺玠心底烦闷翻涌,干脆一闭眼:“以后这种不愿意交底的人少来往。身家给你骗完了你还冲他笑呢。”


    唐枫神色一紧,想到了过去那些不太好的事情,但随后又释然一笑,看向贺玠的眼神多了些感激。


    从云英花海跨到万象皇城的路途很远,马力得跑整整半月。虽说几人乘着能够飞天的妖器,但心事作祟的贺玠仍旧觉得相当漫长难熬。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要问问还有多远,就想着落地那刻能收到监兵传来的消息。


    “别急。”裴明鸢见他魂不守舍,倒是摆起了少小姐风范,“我们来万象这边也是好的。说不定能找到那个皇妃,把庄霂言家底都给翻出来。看他还藏着掖着些什么。”


    贺玠心不在焉,每眨一下眼睛就要想起一次裴尊礼。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没自己在旁边看着,他会不会帮庄霂言干些缺德事儿。会不会受伤,小臂上的伤口还疼不疼……


    “我受不了了!”脑子里的念想堆积到一起,如泉涌喷发,激得他从地上站起来对唐枫道,“能掉回去吗?我不放心,我得去跟着他们。”


    裴明鸢见状蜷起翅膀给自己握了个拳头——太好了,这是已经被套牢了!兄长,为妹为了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啊!


    唐枫挑开黑风往外看了一眼,脸色为难:“可是……我们已经到万象了。”


    裴明鸢激动地大叫一声,蹦跳着朝外看:“什么!这么快!”


    金光自薄雾中而起,妖器腾于空中,盛满一钵晨曦飞在皇城之上。远在天际的线上慢慢显现出一个个立于晨光中而漆黑的城墙瓦房。远看好似一条蜿蜒直入云海的巨龙,近看又被其数十丈高的朱墙陡得目眩。金玄的旌旗在卷扬在风中,墙头禁军连成山峦,墙下护城河翠成茂林。


    “皇城不愧是皇城!”裴明鸢咂舌,“看看那城门上的鎏金大门钉,看看那汉白玉马道,还有那些楼……我的亲娘嘞,连百姓住的小院儿瓦片都是金子做的!”


    “……那是琉璃瓦。有光的时候看着就金灿灿的。”唐枫解释道。


    裴明鸢默不作声地飞回到贺玠肩头,为这没见过世面的陵光少小姐而尴尬。


    “琉璃瓦也是相当稀奇的。”贺玠对小山雀笑道,“除了万象,没有哪里的百姓能将此等珍品镶于屋檐。就连孟章,也是不会花银子在这些东西上的。”


    裴明鸢抖抖胖身体,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等到了皇城门前时,唐枫先行走出与禁卫交谈入城事宜,贺玠就和裴明鸢留在妖器里偷偷向外看,滴溜溜两双眼睛好像落进米缸里的小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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