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施原的头如捣蒜宴一样点头。


    奴役所的奴才俸例银子不是二两吗平时开销又在宫里,若真如这侍卫所说,小太监攒的银子都是寄到家里的,怎么可能攒到现在才区区这么十两


    苏义揣度出了陛下的心思,道:“这恐怕是管事的故意克扣。”


    这种事情是宫里常有的,哪有当官的不贪污的,只是没闹到明面上来。


    “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天子眼前都敢弄这么一出!奴才一定去好好教训他们。”苏义知道陛下是恨这种行为的。


    慕翎看着匣子,觉得样子倒是精巧,兰花雕得栩栩如生,只是细节有所欠缺,木头边缘毛毛躁躁的,不过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看来那个小太监倒是有一双巧手。


    看着看着,又在底部看见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慕翎认了许久才认出来,喃喃着念道:“全……福……”


    想必是那个小太监的名字。


    “字真丑。”慕翎不禁道。


    施原抬眼打量着陛下,想着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将匣子还给他,但陛下看得正起劲儿,一点儿都没有还的意思,于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陛下,那个……那个匣子能不能给属下,那个是属下的救命恩人所托……托……”


    还没有“托”的出来,忽然有人大喊“有刺客”!


    ***


    全福趁夜摸回了奴役所,管事的房门紧闭着,没有一点打开过的迹象,整个所里也是静悄悄的,好似没有人发现这件事一般。


    可即便现在还没有人发现,待到天一亮就什么都逃无可逃了。


    全福把银子给施原,托他带给母亲,就是存了不想再活下去的心了。


    其实若不是宫外还有牵挂着的母亲与弟妹,他在宫里的这十年是一分一毫都熬不下去。


    从前在宫里他也过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就这“全福”二字还是当时带他的老太监取的,可自从老太监去世后,“全福”就再也没办法“全福”了。


    全福静悄悄地推开了柴房的门。


    一个杂乱不堪的柴房,里面堆满了杂物,长满了青苔与蓬草,甚至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全福笑了笑。


    他将柴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腾出了一块小地方,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白绢布。


    原本打算直接在卧房里上吊的,可又担心那些小太监们看见他的惨状日后睡不着觉,才选了这样的地方。


    不过,这地方也好,他这样的人就该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样的地方。


    全福忍着身上忽冷忽热与头晕的不适搬来一张凳子,准备爬上去挂白绢布,可才刚踏上去一只脚便听见外头吵吵嚷嚷起来。


    开门的声音,水盆器物到地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十分的杂乱。


    难道是李公公的尸体被发现


    全福当下就害怕了起来,两只腿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一个不慎从凳子上摔了下来,白布落了一地,他赶忙把它捡起来准备再爬上去。


    谁知下一刻一个小太监猛地推开拆房的门。


    他看见全福就把他拉了出来,紧张道:“全福!你怎么在这儿啊,找你好半天了,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呢!”


    “什么怎么……怎么了吗”全福不明所以,但心里紧张得不行,紧紧地攥着白绢布。


    怕李公公的尸体已经被人发现了,而他自己还没有死成。


    “听侍卫说陛下遇见了刺客,捉拿时那个刺客跑进了奴役所,还杀了李公公!”小太监一边解释一边拉着他出去。


    “刺客杀了李公公”全福惊讶不已。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怎么忽然间又多了一个刺客了呢


    “对啊,他身上被捅了好几个窟窿眼儿呢,吓死人了,陛下身边的苏公公叫咱们都出去呢,好排查刺客。”小太监光想想都浑身打颤儿。


    此时此刻,全福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刺客杀的……刺客杀的”。


    那是不是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全福被小太监拉了出去,外头乌泱泱跪了一圈人,他连人都没有看清就被小太监按头跪了下去。


    就连侍卫长都亲自出动了,可想而知这次的刺客有多棘手。


    侍卫长让手下的人一一盘查,让整个奴役所的人都详细的说出自己的身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细致到就连他们老爹的生辰八字就要问出来,甚至今晚去了哪里干了什么都要说。


    等问到全福时,前面他还可以应对自如,但到今晚去哪里时他磕巴住了,“我……我今夜去拿月钱的时候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李公公,所以……所以他罚我去打扫柴房……”


    但幸好侍卫长并没有为难他。


    等盘查完后说道:“今儿陛下遇刺,李公公不幸身亡,若被我查出来你们有人说谎,定不会轻饶了!还有,今日的事过了今晚就不许再提起。”


    跪了一地的人立刻应和着,说着不敢欺瞒。


    待到侍卫们都走光了,大家才都站了起来,有的腿软得都爬不起来,需要同班扶持一把,其余的都拍着自己的小心脏,简直要吓死了。


    全福还处在一脸茫然的状态。


    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回过神来的小太监们开始讨论今天晚上的事情,他们越是讨论,全福就越是心慌,生怕他们说出一些污糟的事情来。


    “好了好了,都散了,苏公公的话都没听见是吧,再敢多言,仔细你们的舌头!”新上任的管事公公出来制止了他们的话头,并让他们早些去休息,毕竟明儿一早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干呢。


    在这里的人各个都是惜命的人,没有人会和自己的命过不去,自然不敢再胡言乱语。


    全福比刚刚还要不安起来,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他到底还要不要死了……


    ***


    第二日,宫里便传遍了昨晚陛下遇刺的事情,但幸好已经捉拿了刺客,众臣们担忧陛下的安危,纷纷提出要公审那个刺客,却被告知刺客在被捉拿时被侍卫一个不慎一箭射死,已经气绝身亡。


    又过了好几日,宫里传言陛下要在各宫挑选可心的太监宫女去御前伺候,就连奴役所都不放过。


    大家可劲儿地讨好着新来的公公,就希望他能把自己的名字插。进名单里。


    “陛下……让奴才去做内侍”全福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管事的传错了话,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嗡嗡的,“可是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新上任的管事太监殷勤到不行,不仅让全福坐下,还给他泡了一壶热茶,“哪有什么为什么,陛下身边缺少人伺候,在各宫挑选服侍的宫女太监,整个奴役所就你手脚最利落,自然把你派上了。”


    前几天在水里游了一圈,又被冷风吹着了,全福感觉自己身上总是不得劲,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呼吸有些困难,估计是风寒了。


    全福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咱们……咱们奴役所的人也可以去陛下身边伺候吗”


    “怎么就不行了这可是程侍卫亲自来说的,哪里还有假,这些天你就好好准备着,你是不是风寒哎呦,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生病了。”管事太监一听他咳嗽的声音吓得跟什么似的。


    上头说让他好生照料着全福,若是让人知道自己把人家照料病了,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管事太监连忙从他的百宝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不放心似的又拿了旁边的小绿瓶,然后顶着一脸肉疼的表情一股脑地全塞进了全福的手里,“白的早晚一颗,绿的午饭后两颗,都是金贵的药,吃上一两天风寒就会好的,不过别混着吃,容易晕脑子,你得仔细养护着自己的身子,还有这是侍衣局新裁的两件衣裳,都带回去,好好穿着,别给咱丢人。”


    全福看着抱了满怀的东西,一时反应不过来,咋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难道是那个小侍卫帮他的他之前说过他是御前侍卫来着,所以插上一两个名字应该不是难事吧


    可全福并不想去御前,人都道伴君如伴虎,若是一个不慎就又会被打发到奴役所来,太可怕了,还不如一直待在这儿呢。


    他张了张口,想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就听管事公公说,“去了御前啊,要小心伺候,自然少不了你好处。”


    全福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好处是有很多银子吗”


    “岂止是很多银子啊,不说月钱是咱们的好几倍,在御前伺候那是可以有机会接近各种达官贵人的,若是讨了他们欢心,随意赏一两个小玩意儿都够咱们几年的开销了。”管事公公笑他眼皮子浅,“你看看苏公公,多气派,再不济看看苏公公身边的小徒弟,哪个不是活得比咱们有模有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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