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蘑菇也可以被团宠吗? > 19、第 19 章
    第19章


    “今夜21时起持续降雨,请夜间出行携带雨具,注意路面湿滑。”


    密集的雨线接连撞向窗面,水珠在玻璃上流淌、交织,将窗外的夜色揉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今初坐在补给站的房间内吃焦糖布丁,桃蛋一如既往对着布丁望眼欲穿。


    剑兰蹲在花盆里老老实实扮演一株绿植,房间里“咚咚”声搭配着雨声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别敲了别敲了,都说了不可能给你开窗户了,你还敲。”


    今初拧起眉毛,朝着窗台上胡搅蛮缠的绿巨人喊。


    绿巨人非要淋雨,但打开窗户房间内其他东西也会被淋湿,所以今初拒绝了绿巨人的要求。


    绿巨人不死心,一直用叶片拍得窗户“咚咚响”,今初布丁都吃完了,窗户还在“咚咚”响。


    这终于把今初惹毛了。


    “你再敲,我就把你扔到房间外面去,让你淋一个晚上的雨。”


    可以淋一个晚上的雨?绿巨人叶片一顿,马不停蹄蹦到今初面前,示意今初把它扔出去。


    面对油盐不进的绿巨人,今初气冲冲地提起它往房间外走。


    刚走出门口,走廊上迎面一个人过来和他撞上。


    抬头发现是之前偷袭他们那伙人中的一个,今初把原本道歉的话咽下去,眉毛很凶地蹙起来。


    还没来得及放狠话,林风致一把将他推搡开。


    他此刻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脸颊潮红,呼吸粗重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今初。


    “你想做什么?”林风致喉头剧烈起伏,嗓音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随着他紊乱的喘息,有什么细小的隆起在裸露的皮肤下缓慢游走、蠕动。


    今初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在脑中疯狂敲警钟。


    他不动声色地贴近墙壁拉开两人的距离,手臂抱紧绿巨人,扬起下巴很故作骄矜地回答。


    “我想给绿植浇点水。”


    绿巨人待在今初怀中,同样十分警惕,宽大的叶片准备随时出击。


    水。


    一听到这个“字”,颅腔里的灼痛、皮下的不明蠕动、咽喉的干裂仿佛全都消失不见。


    林风致伸出舌尖舔了下干裂起皮的嘴唇,所有感知被单一的欲望填满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好渴好渴好渴好渴。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但此刻对水的本能渴望几乎压过了理智。


    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连面前的人什么时候溜走的都不知道。


    等再次有意识时,林风致已经浑身湿漉漉地站在走廊外,水珠顺着衣角不停滴落。


    眼珠涩然地转了下,他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浑浑噩噩地敲开了周承的房间。


    周承打开房门,看见他的样子,眉头顿时紧锁。


    “你做什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林风致意识浑浊不清,只剩下一个念头死死钉在脑子里——他要活下去。


    “周哥,我想进去和你聊聊。”


    他努力想挤出笑,一扯动肌肉,那些在他皮肤底下的东西更加活跃了。


    光线从周承的背后投射下来,林风致抬起脸,瞳孔暴露在灯光下。


    细白的条状凸起在他的眼白和虹膜间蠕动、爬行。


    周承心底一骇,他想起张书仰私底下跟他说林风致最近不对劲的话。


    他和异种打交道的时间不算少,对那些会寄生的恶心玩意也有了解,极短时间内就判断出情况——


    林风致被人皮蝇寄生了。


    握住门把手的手攥紧了下,周承不动声色道:“太晚了,都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明天?可林风致根本等不到明天,他只觉得寄生在他皮肉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多到钻进他的脑子里。


    每一次呼吸颅腔都扯着胀痛,是不是那些东西快要把他的脑仁一点点啃食尽了?


    “不能明天说、不能明天说……”


    林风致嘴唇不停翕动,反反复复念着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狠,眼底最后一点清明骤然绷断。


    下一秒,他猛地弓身,毫无预兆地扑过来。


    周承面色一阴,抬脚狠狠将他踹倒在墙壁上。


    红头环蛇盘起鲜艳的身躯,出现在周承的肩膀上吞吐蛇信。


    “你别给脸不要脸,是我害了你吗,当时你被人皮蝇感染了,不是也瞒着我们没说出来吗?”


    他话说得虽绝,但眼底的忌惮一点没减少。


    人皮蝇的感染性太强了,但凡沾上一点他就会变得和林风致一个下场。


    林风致捂紧腹部蜷缩在地上,额头侧脸青筋毕露,他望着居高临下的周承,想哀求对方救救自己。


    可等他爬到对方脚边,脑子里只剩下“水”这一个念头疯狂打转。


    “我要水我要水我要水我要水……”


    周承看着拉住自己裤脚的林风致,蹲下身,对他缓缓说道:


    “放心,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最后一个愿望,我自然会帮你成全。”


    林风致感受到什么东西抵上他的后脑勺,“嘭”的一声,鲜血汩汩涌出。


    细小的虫卵和半成形的虫体混在血液里一起涌出,周承厌恶地看了一眼,将枪丢在沙发上。


    “周哥,尸体我们该怎么处理?”张书仰走出来面露难色。


    他和江启舟一直都待在房间里,只是没有露面。


    “不是说了吗?成全他一把。”周承点了一根烟放进嘴里。


    “把他的尸体丢进水库里。”


    江启舟嘴唇发白,水库中的水是供应整个补给站的。


    他望着周承烟雾后若隐若现的脸,欲言又止:“要是、要是整个补给站的人都感染了……”


    “怕什么?”周承冷笑着弹烟灰,“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补给站了,再多人感染也碍不着你。”


    窗外大雨如注,周承咬着烟,红头环蛇盘踞在他的肩膀上。


    只有刺花螳螂还不够,他还要多加一层保障。


    他一定要让那几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今初冲进房间时跑太快,绿巨人的叶片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房间里几人都在,桃蛋被抓去当免费劳动力,正在方知有后背上跳跃按摩。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方知有趴在沙发上问。


    “我刚才遇到了之前偷袭我们中的一个人,他变得很奇怪。”


    今初跑得脸颊泛起一点红,像桃子皮底下透出的颜色,他换了一个更准确的词语。


    “不对,是很吓人,我觉得他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样。”


    云致颦眉道:“脸上有东西?”


    他很快联想到什么,“寄生?”


    江敛抬眸:“人皮蝇。”


    另一个队伍也去了雨林,很有可能和他们一样遇上人皮蝇。


    方知有面色冷肃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桃蛋从他腰上滑下去,被他一把捞在手心。


    “如果真是人皮蝇,为什么一点风声没有透露出来。”


    人皮蝇发作时间很短,按照时间推算,他们队伍中被寄生的人早应该撑不住了。


    “说不定就是故意瞒着我们的,那群人肯定是没安好心。”今初十分笃定。


    在见识到人类多样性以后,那几个人被他划分到品格下下下下劣那一档中。


    并且自从见过那个人之后,始终有淡淡的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云致起身,“我去通知站长,站内疑似有人感染了人皮蝇。”


    剑兰蹦到他脚边,示意要和他一块去。


    今初依旧忧心忡忡地蹩着眉毛,林风致的脸像影片放映一样出现在他脑海中。


    绿巨人将自己宽大的叶片一层层包裹在他身上,试图给蘑菇更多的安全感。


    走到门边的云致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对他说:


    “别怕,最迟明天上午我们就会离开这里。”


    江敛:“我去检查一下车辆情况。”


    今晚的雨下得太大了,除此之外,也要以防有人故意破坏。


    方知有拎起雨衣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转头叮嘱今初道:“我们很快回来,让桃蛋它们陪着你。”


    今初点点头,目送他们一前一后离开房间。


    雨丝斜斜砸在窗面,补给站浸在灰蒙雨雾里,轮廓模糊。


    今初抱着桃蛋守在窗户边,想看看方知有他们会不会从楼下经过。


    忽然,两个身披黑色雨衣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蘑菇精神一振,嘴角还没来得及往上弯,就看见那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什么东西。


    长条状的、黑色塑封袋包裹着的,今初眼睛睁大,脸颊贴近玻璃。


    “那好像也是个人!”


    绿巨人的叶片几乎将窗玻璃占满,桃蛋艰难地挤进去一个角,观察楼下的一幕。


    嘤嘤。好像是个人。


    问:什么人横着走?


    答:死人。


    今初抱着桃蛋在房间里不安地绕了个圈,死人了还偷偷摸摸地处理,肯定是密谋着什么诡计。


    并且!这个诡计多半还是针对他们的。


    云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而那两个人已经抬着裹尸袋快要消失在雨幕中。


    今初一拍桃蛋,下定决心:“我们跟上去!”


    大雨砸得地面腾起水雾,今初裹紧雨衣,一头扎进白茫茫的雨幕中。


    循着两个人的踪影来到一栋建筑前,深灰色的墙面在昏暗天色下显得格外沉寂。


    今初放轻脚步往里走,桃蛋和绿巨人紧紧贴在他的前胸后背上。


    一楼空空荡荡,两排湿脚印沿着楼梯去往二楼。


    今初小心翼翼踩着楼梯走上二楼,迎面矗立着一个巨型蓄水池。


    漆黑湿透的裹尸袋丢弃在一旁,拉链大开,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今初更加谨慎,绕着蓄水池走了两步,刚转过视线,眼前的景象瞬间钉住他的脚步。


    林风致尸体倒立浸泡在透明池水中,脸色惨白,凸出的两只眼球直勾勾地盯着今初。


    皮肤底下无数细小的凸起正顺着脸颊、脖颈来回蠕动。


    “不好意思,我们站长今天还没回来,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云致立在台前,眉眼在灯下覆着一层薄光。


    “请问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系到你们站长?”


    值班人员为难地摇摇头,“今晚的暴雨让通讯传不了多远,所以一时半会我们也联系不上站长。”


    云致颔首,“如果能联系上你们站长,请告诉他,站内疑似有人感染了人皮蝇。”


    人皮蝇,闻言值班人员顿时脸色大变,慌慌张张地掏出登记表。


    “请问、请问您的怀疑对象是谁?”


    口袋中的通讯器振动两下,云致简短说出对象是谁后,掏出通讯器一看。


    备注为“蘑菇”的联系人发来两条短讯。


    第一条,“白鸟”。


    第二条,“我去抓坏人了。”


    云致眉尖一蹙。


    头顶倏然传来一点动静,两道人影从蓄水池顶纵身跃下。


    同时,一只黄鼬和一只花面狸从背后猝不及防发动攻击。


    扒在今初背后的绿巨人率先甩动叶片,将扑上来的两只精神体扇飞回去。


    而怀中的桃蛋则毫不客气地将叶片全部弹射出去,炮弹一样直冲人去。


    张书仰前前后后躲了三枚叶片,左腹还是不慎被第四枚射中。


    他面色苍白地捂住左下腹,硬生生将吃痛声咽回去。


    而江启舟的情况比他更糟糕,他左手捂腿右手扶腰,额头还红肿起一大块。


    他愤恨道:“你怎么会有异植?”


    今初根本不搭理他的问题,下巴微扬质问道:


    “你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扔进水池里?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提起死去的林风致,江启舟的面色更加苍白,他眼神微闪道:


    “是你先多管闲事的,可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花面狸一跃而起,爪牙狠狠抓在绿巨人的叶片上,绿巨人正要挥动叶片将它甩下去,黄鼬趁机咬住绿巨人的另一片叶子不放。


    这种攻势对绿巨人而言只是毛毛雨,但若想要把两只精神体甩下去,绿巨人势必要分出更多的叶片。


    ——它绝大多数叶片都用来护住今初的后背,这正是两只精神体的目的。


    绿巨人怒了,它头一次体会到被胁迫的感觉,疯狂挥动被咬住的叶片。


    力气大,速度又快,差点把两只精神体的牙摇下来。


    接收到精神体反馈回来的信息,张书仰清楚不能继续拖延时间,他拔出匕首。


    桃蛋立刻开始朝他发射叶片,张书仰迅速避开迎面射来的几枚叶片。


    正要拉近距离,后背忽然剧烈一痛。


    弹射到墙壁的叶片再度反弹到了他的后背上,力度之大,让他往前踉跄了下。


    莲座重新插满叶片,桃蛋气势汹汹地嘤嘤两声。


    人类,听说过命中率百分百吗?


    躲不过去的叶片会射中身体,躲过去的叶片会反弹回来射中身体。


    张书仰面色阴沉如锅底,“你就只会这一招吗?”


    桃蛋正跃跃欲试,准备给他来个七枚连环套,今初伸手按住它的叶片。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两人:“我还会开枪。”


    漆黑的枪管之后,今初眉眼沉静漂亮。


    “你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扔进蓄水池,不告诉我答案,我就把你们打晕扔进去。”


    人类再快又怎么可能会快得过子弹,张书仰和江启舟面色难看地对视一眼,缓缓举起手。


    “我们没有恶意。”张书仰假意解释。


    “我们的队友在雨林中受了伤,撑不过死掉了,我们只是想趁人不注意,处理掉他的尸体以免引起麻烦。”


    偷换概念,根本就没有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今初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将枪头往他脑门上挪了挪,张书仰的冷汗顿时流下来。


    “别开枪,我说就是了,因为这个蓄水池偏远很少有人来,所以尸体要过一段时间才会被发现。”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咬牙承认道:“人是我杀的,所以我不想让人发现。”


    张书仰一早就看出今初不清楚蓄水池是干什么的,换做其他人早就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而不是在这里举着枪,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把人扔进蓄水池。


    所以他敢赌一把,编个缘由就能把对方骗过去。


    他斜睨江启舟一眼,二人目光短暂交汇。


    今初正思考可信度,江启舟忽然扑上来,今初下意识把枪往旁边挪开。


    正中张书仰下怀,他一把将枪夺过来,反抵住今初的脑门。


    “该你向我求饶了。”


    今初瞅一眼他倒不是很着急,毕竟枪是他从云致外套偷摸顺走的,压根没有子弹。


    张书仰尝试扣动了几次扳机,发现没子弹,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气急败坏地将枪掰成两半。


    有桃蛋它们在,今初笃定他们奈何不了自己。


    张书仰被他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得眼睛疼,但还没有失去理智,时间越拖下去对他们越不利。


    他深吸一口气,和江启舟对视一眼,彼此打定主意。


    既然一时半会拿他没办法,干脆把他锁在这。


    花面狸和黄鼬突然朝今初他们猛扑过来,每当绿巨人的叶片快要抽中它们时,它们就灵活地调整身位再度攻击。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虽然构不成威胁,却让今初不得不后退拉开距离。


    直到一再退到蓄水池旁,张书仰和江启舟忽然冲向楼梯口,将大门拉上并上锁。


    隔着一道铁门,张书仰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你就在这慢慢等死吧。”


    如他所料,今初撑大眼睛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指着他,颤巍巍道:


    “你、你的背后……”


    什么我的背后?张书仰半信半疑正要回头。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灌满走廊。


    墙壁上一道弯刀状的影子被骤然映亮,轮廓锋利而扭曲。


    张书仰猛地回头。


    江启舟不知何时已经被钉在墙壁上,刺花螳螂的前足深深扎进他的脖颈。


    他张开嘴,鲜血喷涌而出。


    刺花螳螂三角形头颅缓缓抬起,复眼如同两颗浑浊的黑珠,冰冷地凝视着台阶上的人。


    张书仰呼吸卡在喉咙里,四肢僵硬,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黄鼬浑身的毛根根炸开,脊背高高弓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吓声。


    它四肢蹬地,骤然朝刺花螳螂腾空扑出。


    刺花螳螂不避不闪,高高举起布满节刺的前足。


    黄鼬被狠狠掼在台阶上,接连翻滚数圈,皮毛撕裂,血沫顺着嘴角溢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书仰瞳孔骤缩,面色苍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刀锋刚出鞘半寸,一道黑影已近在咫尺。


    锋利的前足毫无阻碍地刺穿他的胸膛,带着尖刺的肢节从后背破出。


    刀“哐当”落地,张书仰的挣扎戛然而止,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台阶上。


    今初隔着一扇铁门目睹一切。


    房间中落针可闻,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重到令人作呕。


    视线穿过铁门向外望,楼梯口空空荡荡,那道高大扭曲的身影仿佛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今初绷紧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心跳一声声撞击着耳膜。


    桃蛋小心翼翼地晃动了下叶片,嘤嘤问。


    它走了吗?


    下一秒,一声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刺花螳螂沉重的身躯撞在铁门上,铁栏剧烈振动,尖锐的摩擦声混着铁架晃动的哐当声,在死寂的楼道里炸开。


    睫毛重重一抖,今初抱紧桃蛋它们,隔着铁门和刺花螳螂遥遥对望。


    “你为什么要闯进人类的补给站,还杀了这么多人,其他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眼前的刺花螳螂完全不是可以交流的状态。


    短短几个小时,刺花螳螂的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斑驳的灰褐棘刺布满胸节,长长的节肢上沾满未干的暗红血液,半张的翅膜上的花纹扭曲狰狞,像溃烂的疮疤。


    它硕大漆黑的复眼死死钉在今初身上,透出令人窒息的凶戾和嗜杀。


    桃蛋和绿巨人的叶片都剑拔弩张,今初在刺花螳螂的身上感知到了一种令他十分恶心和恐惧的气味。


    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让桃蛋它们靠近,尝试和门外的刺花螳螂谈判道:


    “没有多久天就会亮,到时候人类肯定会发现你,你不如趁着现在离开补给站。”


    刺花螳螂的回应是举起前足狠狠地劈在铁门上,铁门被犁出一道道深陷的凹痕。


    哪怕一时半会劈不开,但门上深浅交错的刻痕仍旧让人心惊胆战。


    今初不清楚铁门能支撑多久,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环顾房间,除了正中央一座巨大的蓄水池以外,还有几根巨大的连接蓄水池的管道。


    除此之外,房间里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今初毫不气馁,仔仔细细将每个角落搜寻一遍,终于在天花板上找到一处通风口的管道。


    管道大小恰好可以容纳他们进去躲避刺花螳螂。


    唯一的问题就是,管道口离他们太远。


    今初踩着供水管爬到蓄水池顶部,将绿巨人举起来。


    绿巨人叶片卷起桃蛋,往通风口使劲一扔,桃蛋被抛到空中,叶片弹射出去,顺利将通风口的盖板给弹开了。


    今初大舒一口气,踮起脚尖努力让绿巨人离通风口靠得更近一点。


    一低头,猝不及防与蓄水池中泡得发胀的尸体对视上。


    林风致的尸体不知何时浮到了脚边。


    “……!”蘑菇一抖,肩膀上的桃蛋也跟着一晃。


    因为用力,他催促的声音忽高忽低:“你太重了,够到没有,快一点我快支撑不住了!”


    不远处,铁门因为疯狂的劈砍与冲撞被硬生生撬弯、顶起,边缘翻卷起变形的铁刺。


    门框发出濒临绷断的呻吟,每一次撞击都让松动的锁扣脱开半寸。


    眼看铁门摇摇欲坠,绿巨人卯足劲伸长叶片,叶尖终于够到通风口。


    它用叶片扣住通风管道的边缘,把自己挤进通风管道内,然后生出粗壮的根须扎进管壁缝隙牢牢固定住。


    宽大的叶片收拢成束,卷住今初的腰腹往上提拉。


    几乎是今初刚爬进通风管道的那一刻,不堪重负的铁门终于被冲破。


    刺花螳螂锁定住管道内的身影,翅膜急促振动,发出一阵压抑的嗡鸣,复眼中满是猎物逃脱的暴怒与杀意。


    “桃蛋,你别乱动,挤到我了。”


    阴暗逼仄的通风管道内,今初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桃蛋跳到他的肩膀上,终于不再蹦来蹦去。


    绿巨人宽大的叶片包裹着他,以免管壁刮擦到今初的皮肤。


    今初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屏幕光映亮了他的脸,以及和他挤在一块的桃蛋绿巨人。


    他小心摆弄通讯器,给每个人都发送了短讯。


    “我在头顶、长长的桶里。”


    蘑菇不清楚什么是通风管道,只能尽力描述。


    想到泡在水池里的尸体,他继续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按。


    “水脏,不要喝。”


    最后,他还想把刺花螳螂突然出现在补给站的消息传递出去,但“螳螂”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难了。


    思来想去,他只能拼:“有东西、来了。”


    三句话放在一起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意思,今初难过地瘪起嘴巴。


    没文化的蘑菇干什么都很费劲。


    一按下发送键,短讯后面就跟着转起了一个小圆圈。


    今初和桃蛋绿巨人凑在一起,一块研究。


    “这小圈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一直在转?”


    桃蛋懵懵地摇动叶片,今初问它:


    “你之前不是和我一起熬夜玩通讯器嘛,你记得当时我发短讯时后面有这个小圈吗?”


    桃蛋依旧懵懵地晃动叶片,它只顾着等今初发完短讯继续玩消方块,别的什么都没注意。


    今初扭头看向绿巨人,因为绿巨人做什么都总是大手大脚,所以被严令禁止靠近通讯器。


    因此它更不可能知道什么了,想到这,今初有点后悔。


    等了好几分钟,小圆圈依旧在转,短讯也没有收到回复。


    今初模模糊糊猜到这应该是消息没有发出去的意思,至于原因,蘑菇思考片刻,得出了一个令蘑菇悲伤的结论。


    ——他没有话费了。


    虽然他一直都没有,但肯定是因为他欠得太多了,所以人家不乐意借给他了。


    今初正想难过地叹一口气,绿巨人早就按捺不住,叶片暗戳戳想去按屏幕。


    被桃蛋发现了,立刻弹出叶片。


    屏幕面前一晃,两只植物就打起来了。


    今初又懵又生气:“干什么呢,都说了不准打架!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架!”


    空间太狭窄,不知道是谁的叶片一扇,通讯器从今初手中脱离,沿着管道“噔噔噔”地滑了下去。


    管道里重新恢复了黑暗,两秒钟之后,蘑菇发出悲痛的一声。


    “我的通讯器!”


    他身价无数兑换点的通讯器!


    “叮。”


    云致迅速掏出振动中的通讯器,浏览完消息,眉尖紧蹙不展。


    “我在头顶、长长的桶里。”


    “水脏、不要喝。”


    “有东西、来了。”


    “嗯啊嘻是我救这是你睡哈觉”


    前三句勉勉强强还能推断出今初的大致意思,最后一句完全是乱码,像是在紧急情况下不小心按到发送的。


    云致迅速在记忆中搜寻,有什么地方符合蘑菇口中“头顶的长桶”。


    他抬起头,视线锁定在通风管道上,“他们现在应该正躲在通风管道里。”


    有谁和今初他们发生了冲突,并导致他们困在了通风管道里。


    而补给站唯一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就只有另一支队伍。


    方知有神色冰冷:“这群人真是找死。”


    “不单单只有那几个人。”云致抬眸。


    今初不可能不知道“人”怎么拼,所以最后一条消息中的“东西”,一定指代某个今初见过、认识,但超出他词汇范围的东西。


    江敛掀开眼皮:“螳螂。”


    而且是那只刺花螳螂。


    从得知今初他们失踪后,剑兰就一直躁动不安,叶刺都快要打结。


    江敛安抚地按住它的花芽:“今夜大雨,他们一定还没离开补给站,我们也已经知道小初他们的大致方位了,别急。”


    “你和桃蛋它们都是植物,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系上它们?”方知有问。


    剑兰被提醒了,立刻跑到楼下的空地,根系深深地扎进泥土里。


    许久,它浑身挂满雨珠,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内。


    植物们的根系都十分发达,平常也都依靠根系传达信息,但现在,剑兰连另一株植物的存在都没有感知到。


    方知有将魂不守舍的剑兰抱进怀里,擦干它叶片上的雨水。


    “没关系,没有感知到他们的存在,这也是一个消息。”


    他抬起头,注视着夜色中的每一栋建筑。


    “同样代表,小今他们仍旧就在这几栋楼里面。”


    剑兰被暂时安抚下来,叶片生疏地蹭了蹭方知有的脖颈。


    云致注视着屏幕上那个灰下去的头像。


    哪怕清楚今初极有可能接受不到他的回讯,云致仍旧回复了他的每一条短讯。


    “我知道了。”


    “我不会喝水,也不会让其他人喝。”


    “躲好,我们来找你了。”


    “下次记得息屏就不会误触了。”


    关掉通讯器,云致找到工作人员,“补给站的总水闸在哪里?”


    值班人员正为人皮蝇的消息着急上火,一抬头对上云致漆黑沉静的眼神,不由磕巴道:


    “在、在后面的库房……”


    “带路。”


    值班人员战战兢兢地在前方带路,掏出钥匙打开库房的大门,“就、就是这了。”


    云致一言不发地拔出刀刃,破坏掉水闸,然后侧头对上值班人员目瞪口呆的神情。


    “从现在起,排查每个房间九点之后用过水的人,让他们在一楼大厅集合。”


    想到自己喝完还剩半杯的水,值班人员的声音不自觉地开始抖:“为什么、水有什么问题吗……?”


    云致立在阴影中,五官隐匿暗色,只剩下挺直的肩线,和毫无起伏的音色。


    “你没有感受到吗,你的眼皮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打架,通讯器根本就不会掉下去!”


    桃蛋和绿巨人老老实实地缩在一起挨训,尽管这样,叶片之间也彼此保持了一定距离。


    “你们知道通讯器卖多贵嘛!”


    今初想到自己欠下的账单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只觉得一个蘑菇头两个大。


    他看向两个自动闯祸机,“哼”得很大声,“你们就等着被我送去打黑工吧!”


    “叩叩。”


    房门不疾不徐地响了两声,周承防备地站在门后。


    透过猫眼向外看,走廊上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谁啊。”


    “你好,补给站的供水出现了问题,请配合修检。”


    “稍等。”


    话毕,周承迅速退到窗边,推开窗户正要往下跳,一根冰棱悄无声息地对准他的脑门。


    云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往后退。”


    周承举起双手,脚刚作出往后退的样子,红头环蛇忽然从窗户上方垂下来,蛇信分叉朝窗外的云致扑咬过去。


    腺体已蓄满毒液,这么近的距离没人能躲过。


    云致目不偏移,一根冰棱忽然凭空出现,将红头环蛇钉死在墙面上。


    “往后退。”


    周承牙关咬碎,配合着退回到房间中央。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致从窗户进来,雨珠沿着发丝滴落,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没有人气。


    他打开门锁,方知有和江敛带着剑兰从门口进来。


    “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一进门,方知有将刀刃架在周承的脖颈上。


    “你其他队员去哪里了?”


    周承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反而笑出了声:“我的队员们去哪里了,跟你们应该没关系吧?”


    只要这些人一时找不到林风致的下落,他一时就不会死。


    “你以为我们奈何不了你吗?”一向寡言的江敛忽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水龙头前面,将他的头死死按在水池里。


    “你自己往水池里放了什么心知肚明,想试试吗?”


    周承面对近在眼前的水龙头目目眦欲裂,只要打开开关,那些带有虫卵的水就会灌入他的口鼻。


    “我说,我说。”


    他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方知有冷笑一声,提起他的衣领,顺便打开水龙头。


    没有一滴水流出来。


    “孬种。”


    周承喘着气,“林风致感染了人皮蝇,死了,我让另外两个人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处理了。”


    林风致到底是死了,还是被他杀了,在场所有人都了然于胸。


    但从头到尾他没有提起今初的存在,想来今初只是意外和另外两个人撞上了。


    云致抬眸:“你让他们把尸体扔进水库里?在哪里?”


    周承大笑起来:“你们不都猜到了吗?你们不如再猜猜,现在补给站里有多少人感染上了人皮蝇?”


    “畜牲。”方知有正要动作,一道刺耳的尖叫声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尖叫声、哭喊声嘈杂地响起来。


    方知有蹙眉和江敛对视:“楼下出事了。”


    周承得逞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挂上,一阵剧痛从他的左腿传来。


    一根冰棱贯穿他的腿骨钉进地面,云致居高临下:


    “冰棱已经刺穿你的大腿动脉,冰化了,你会失血过多而死,冰不化,等到那只畸变螳螂上楼,你跑得了吗?”


    周承痛得脸颊扭曲,望着几人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恐惧渐渐升起。


    从楼梯转角俯瞰一楼大厅。


    人们跌撞奔逃、互相推搡,桌椅翻倒声此起彼伏。


    在慌乱逃窜的人群中,刺花螳螂的前足正贯穿一个人的腹部,血珠顺着节肢滴落到光洁地砖。


    下一刻,刺花螳螂像感知到什么一样,头颅转动,冰冷的复眼锁定住楼梯之上的云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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