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看得不能再看了,白玉京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平静评价道,甚至可能已经回味过八百遍了,你就安心吧。


    此刻,他整条蛇的魂魄仿佛都被这些崭新的认知给冲刷了一遍。


    不过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冲击的画面,倒也有些好处,由于最初的刺激太大,哪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远超白玉京的想象,但他居然也能堪称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爆发出太大的反应——比如就地把玄冽掐死什么的。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玄冽腹肌上,大脑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暂时过滤了那些羞愤欲绝的情绪,只给他剩下了些许茫然与不解。


    自己的身体原来是可以被掰成这种样子的吗?


    血山玉的本体原来还能这么用?


    耳坠为什么还能挂在那里?


    自己被欺负得泪水都控制不住,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幸福?


    白玉京想一万年恐怕也不可能想明白这些问题,到最后,他一片空白的大脑只剩下一个苍白无力的念头——来个人挖个坑把他和玄冽一起埋了吧,埋之前记得把他俩都烧成灰,让这些污秽□□的事赶紧灰飞烟灭。


    他现在无比确信以及肯定,玄冽此人绝对生出了灵心——没有生出灵心的实心石头绝对想不出这种玩法。


    看着梦中被欺负到连表情都控制不住的自己,若不是情况不对,白玉京简直想夸玄冽一声天才。


    半颗灵心尚且如此,若是让这王八蛋生出一整颗灵心,自己岂不是要被他玩死?


    他本该感到羞耻或是愤怒,只可惜他已经彻底被眼前的画面给震傻了。


    整个人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羽化登仙了一样,只剩下身体还在诚实地做出反应,几乎快要熟透了。


    看着自己像玄冽娶回家的笨蛋老婆一样,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白玉京的大脑甚至开始自我保护般做起了自我安慰,不就是区区一个梦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是在梦里真给玄冽生了一百个蛋,那也做不了数,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点东西便能让自己执念强烈到让腹中的小天道都听到?


    那梦中的自己还真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


    仿佛只要自己不崩溃,这些事就不存在一样,白玉京一边强撑着在心头嘲讽着梦中的自己,一边又非常诚实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恨不得将梦中那个自己给一口吃下去。


    用神识重现整整十日的梦境,所用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然而,白玉京却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万年那么久,当那荒诞的梦境终于接近终幕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


    等到梦境中的自己终于餍足地瘫软在丈夫怀中后,白玉京一颤,像是从冰雪的封印中融化出来一般,蓦然撑在琉璃几上,近乎呜咽般喘起气来。


    然而,理智勉强回炉后,他却暂时顾不上自己只是旁观便湿漉一片的身体,反而率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所以,不是无媒无聘,他们在梦里是拜过天地,也喝过合卺酒的。


    ……他不是连个承诺都得不到的可怜小蛇。


    此念头一出,巨大的羞耻感骤然浮上心头,羞得白玉京面色涨红,竟比方才看到那般画面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他和玄冽拜了堂……


    正当白玉京控制不住心头滋生出的窃喜时,画面中拥着他的玄冽却突然道:“卿卿可曾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梦中之人尚未回过神,梦外的白玉京闻言却瞬间一个激灵,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梦中的自己洋洋自得地讲完黄粱一梦的故事后,玄冽却道:“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了。”


    “十日已尽,卿卿。”


    “多谢你。”


    白玉京一怔,回神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和梦中自己一样的愤怒。


    玄冽这厮演什么苦情戏呢?


    堂也拜了,睡也睡了,自己就差真给他生一窝蛋了,这人居然翻脸就打算不认了?


    凭什么!?


    白玉京正愤怒地和梦中的自己共情着,他口中的玉镯却突然闪烁了两下,似是想截住这段回忆。


    ……不对劲!


    白玉京连忙用舌尖抵住闪烁的玉环,蹙眉回忆起从开始至今看到的画面。


    ……不对,所谓拜堂只是他凭借自己和玄冽身上的喜服产生的联想,其实在刚刚的回忆中,他根本就没看到两人拜堂的画面,也没看到喝合卺酒的画面。


    所以,玄冽都昏迷了,他被切割出的本体居然还在下意识隐瞒自己!


    白玉京八百多年的智力在此刻达到巅峰,当即含着玉环试探道:【郎君,梦境内容好像不全,卿卿想从头开始看。】


    【……】


    玉环上的眼睛心虚般向旁边移动了几分,显然是陷入了犹豫。


    ……这王八蛋果然还在骗自己!


    【求求你了,郎君。】白玉京做梦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用魅术对付一枚玉环,【你偷偷放给卿卿看看嘛,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


    【你放给我嘛,】他心一狠,软声蛊惑道,【下一次,卿卿变出双腿让你放进去看,好不好?】


    此话一出,本就摇摆不定的玉环一下子背叛了本体。


    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画面随即泛起了一阵白光,再次凝聚起来。


    按理来说,这枚玉镯其实是在洞房时才被玄冽拿出来的,理论上它只该记录洞房往后的那些画面。


    但当时整个梦境都在玄冽的操控下,他显然不会只保留半截梦境。


    于是,时光回溯,终于回到了梦境起点。


    玄冽算无遗策了这么多年,未曾想反倒在此被白玉京将了一军,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白光散去,眼前竟然一片漆黑。


    白玉京眯了眯眼,刚想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一些,便突然一顿。


    却见黑暗深处,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怀抱着幼小可爱的小蛇,从那条熟悉的山路上缓缓走了下来。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仿佛在炎炎夏日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大脑仿佛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直到梦境中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


    “恩公!”


    白玉京终于缓缓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看到入梦的自己情不自禁地走到那人面前,语气恍惚道:“恩公,求你……”


    “求你不要抛弃卿卿……”


    恩……公。


    恩公。


    所有的一切宛如被串起的珠子一般,刹那间豁然开朗。


    而他沸腾了一晚上的鲜血却在此刻缓缓降下,最终变得冰冷彻骨。


    白玉京八百年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冷静过,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梦境的最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痛苦,明白了玄冽为什么固执己见地要抹除他对那段梦境的记忆。


    更明白了,为什么曾经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会变成沈风麟那般视他如敝履的模样。


    原来是他认错了人。


    是他错将鱼目当明珠,平白追了那不知哪来的野鬼三世,却忘记了向身后多看一眼。


    原来他的恩公,从始至终就不可能有来世。


    直到今天白玉京才知道,在巨大的冲击面前,自己居然是没有情绪波动的,更多的反而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五百年来,他不管养什么孩子玄冽都要管。


    怪不得不久前,玄冽听到自己说沈风麟才是他的恩公转世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在过于磅礴的刺激中,白玉京甚至来不及怨恨,反而尽是疑惑。


    玄冽既然早在五百年前与自己重逢时就已经认出了自己,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还有,一个月前这人在仙云台上看到自己时恐怕就认出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挑明?


    他的大脑依旧处在自我保护的本能中,自顾自地寻找着疑点,让他不至于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过度的刺激。


    很快,白玉京心头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被哄骗着,不,看着自己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的恩公作新娘。


    看着自己在被捏造的梦境中与那人拜了堂。


    到了喝完合卺酒,自己羞涩地掀起喜袍说准备好时,白玉京却以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玉环道:【夫君,这段卿卿看过了。】


    【……】


    听闻他突然改了称呼,那只眼睛明显一顿。


    【卿卿想看最后那一段,夫君。】


    最终,避无可避之下,画面不得已快速略过了方才已经展现过的洞房花烛夜,来到了既定的结局。


    “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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