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才十颗……!?


    可怜的美人被吓得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绝望地看向眼前一望无际的血链。


    会疯掉的、这么走下去自己一定会疯掉的……


    惊慌失措中,小蛇惶恐无助地站在原地,被吓出的汁水顺着血眸浇下。


    “……”


    玄冽闭了闭眼,但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站在白玉京身旁,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耐心地丈夫,并未出言催促。


    当白玉京停留的时间到达临界时,突然间,没有任何前兆,血眸瞬间睁大。


    “……!!”


    猝不及防间被偷袭了个彻底,白玉京当即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湿漉漉的美人在呜咽中不可思议地看向那枚血眸。


    随着妻子的优待,它还在沉默中缓缓旋转。


    “夫、夫君……!”


    那香艳淋漓的哭腔听得玄冽一顿,他勾起怀中人的下巴,却见自己柔软的小爱人已经被刺激到眸色涣散,连舌尖都收不回去了。


    眼泪正顺着那张绝美的容颜缓缓往下淌着,玄冽见状爱怜无比地低下头,一点点吻掉爱人脸侧的泪痕。


    然而,相较于他温柔的动作,他说出来的话却堪称残忍:“还有九十颗,继续,卿卿。”


    在过往几百年的岁月中,白玉京其实没受过什么苦,大部分时间都是快乐而欢愉的。


    因此他并不像一些吃惯了苦的人一样,对快乐愉悦之事会产生抵触或者排斥的情绪。


    恰恰相反,他喜欢鲜衣怒马,喜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配得上那些欢愉,所以从不为此感到惶恐或者怅然。


    然而,直到今日,白玉京才知道极端的欢愉并非全都是让人向往的,其中一些竟能达到让人恐惧的地步。


    在那些不断睁大的血眸中,他仿佛在什么淫邪的地狱中被恶鬼追赶一样,一边哭一边继续向前走。


    到第二十五颗血眸时,白玉京彻底被遥遥无期的前路给吓得打起了退堂鼓,说什么都不愿再走了。


    “走不动了、卿卿真的走不动了……爹爹、爹爹饶了卿卿吧……”


    看着为了耍赖撒娇什么称呼都能喊出来的小妻子,玄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随即他堪称溺爱地抱起白玉京,直接将路程缩短到了一半。


    “最后五十颗。”


    然而看着那狰狞硕大的五十颗血眸,白玉京眼前一黑,依旧不乐意。


    颇有手段的小美人呜咽着贴到丈夫怀中,可怜巴巴地撒起娇来:“夫君,你抱抱卿卿。”


    玄冽搂着他的腰将他抱到怀中,小蛇立刻便娴熟地用嘴扯开他的衣襟,探手便要往下摸:“爹爹,卿卿饿了,你喂喂卿卿嘛。”


    那副天真又委屈的表情配上他手下娴熟到极致的动作,简直煽情到了极致。


    玄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可颈侧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


    白玉京无比得意地在心下哼笑一声。伸手还打算继续摸,玄冽却蓦地往后一撤。


    于是,白玉京不小心摸了个空,非但没有摸到人,反而把玄冽的衣襟彻底给拽开了。


    小蛇一怔,恼羞成怒间正打算继续动作时,一扭头却被丈夫身前的景象给看得怔在了原地。


    三日以来,他被欺负得时常衣不蔽体,玄冽却一直都衣冠楚楚,白玉京原本羞耻得不行,眼下却突然明白了对方这般做的原因。


    却见玄冽身前,新伤与旧伤叠在一起,将原本就可怖的伤口衬得更加狰狞,和暗红的眼眸一起,将那张冷俊深邃的容颜衬出了无边的危险感。


    白玉京见状一颤,心下霎时泛起了万千愧疚之情。


    他暂时没有妖力,自然没办法帮玄冽恢复。


    而玄冽显然是害怕他愧疚,因此三日以来,迟迟不愿在他面前展露伤口。


    白玉京小心翼翼地触碰上去,宛如被烫到一般骤然抬起,玄冽见状呼吸一顿,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但下一刻,他的小蛇却不由分说地将掌心贴了上去。


    “——!”


    两人皆是一顿。


    粗糙狰狞的伤疤摩擦在被调整过阈值的柔软手心,激起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涟漪。


    玄冽分明能以此伤故意卖惨,可他却没有,反而小心翼翼地将伤疤藏起来,不愿让妻子产生丝毫愧疚。


    白玉京不忍到了极致,潋滟着眸色,霎时泛起了万千心疼。


    这是他亲手留下的伤口……甚至不论新伤还是旧伤,都是他留下的……


    他的丈夫为自己、为天下人被生剖开胸膛,挖去了灵心……


    此刻,他只是想看自己从血链上走过去而已,难道这点愿望自己都不能满足吗?


    “……”


    玄冽猜到了白玉京会对自己身前的伤口产生剧烈的愧疚,却没猜到这些愧疚,居然能驱使着娇气柔软的小美人心甘情愿地直起身,咬着牙继续向前走。


    最后五十颗血眸被白玉京一颗颗磨过,晶莹剔透的血眸齐齐看向从它们上离开的小妻子,场面荒诞而诡异。


    如果让白玉京平心而论,他其实觉得眼下的经历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难熬。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玄冽却悄无声息地调整着阈值,使得可怜的小蛇刚好卡在被欺负哭,却又不至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的大腿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血链终于看到了尽头,但哪怕是恢复了阈值的身体,走到此刻也彻底走不动了。


    已经彻底湿软一片的美人啜泣着踉跄了一下,直接软倒在血链之上。


    最后留下的血眸刚好是十颗,由血玉相连起来的长度,则恰好能将绵软无力的小蛇勒在其中。


    白玉京收不回去的殷红舌尖,就那么湿漉漉地贴在最后一颗血眸上。


    那颗血眸缓缓转动,一眨不眨地看着爱人合不拢的唇瓣。


    除去开头和结尾处的眼眸,剩下的八枚则尽数硌在了美人芬芳柔软的身体上。


    最中间的几枚陷在白玉京怀里,被小妻子如此柔软而香艳地包裹着,那几枚血眸甚至忍不住眯了起来。


    眼下,可怜的小蛇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沉甸甸地倒在血链上。


    一旁的玄冽却轻轻拍着他的腰,低声哄道:“卿卿,成百里者半九十。”


    那正经无比的大道理和眼前的一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终,白玉京硬是被丈夫半哄半抱地直起身,强撑着又走过了五颗血眸。


    但很快他便说什么也不愿再走了,就那么哭着直接坐下,任由倒数第五颗眼睛如何威胁,他也不愿再挪动一步。


    玄冽见状刚要抬手去扶他,白玉京立刻便奶猫一般贴在他的手心,呜呜咽咽地撒娇起来:“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夫君,卿卿真的走不动了……呜……”


    他的用词实在匮乏,到最后没什么说了,只能啜泣着耍赖道:“爹爹……爹爹不能这么欺负卿卿……”


    玄冽被他哭得无可奈何,爱怜地吻过他被泪水黏湿的眼睑,随即抬手轻轻一挥,先前走过的那九十五枚血眸便尽数消失了。


    而后,他抱着在怀中啜泣不止的小蛇,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等着他恢复。


    白玉京濒临崩溃的理智就这么再一次被人恰到好处地拉了回来。


    脑子如同浆糊一般的小蛇并未意识到自己此刻就像是一张弓,每次张到极致时,总能被人及时地松开一些,不至于完全跌入那个温暖但黑暗的深渊。


    不过娇气的小美人靠在丈夫怀中哭了没多久,甚至还没彻底放松下去,他便在毫无防备的扭头中,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五枚尚未收回去的血眸。


    “……”


    一股及其不详的预感突然攀上大脑,吓得白玉京险些魂飞魄散。


    ……夫君想干什么?!


    他愕然地睁大眼睛,随即竟难得聪明一次,立刻意识到了丈夫的打算。


    原本浑身瘫软到任玄冽怎么揉都不愿意走路的小美人,眼下突然间又有了力气。


    “我能走……卿卿真的还能走……别这样、夫君别这样……!”


    “求你、别……呜——!”


    方才被暗暗回调的阈值,在此刻骤然降到了谷底。


    可怜的小美人霎时僵在床榻上,一时间再控制不住表情,当即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白玉京含着泪抬眸,刚好和笼顶之上的血眸对视到了一起。


    “……!”


    上下的血眸仿佛将他浑身上下都给看透了一般,巨大的羞耻感袭上心头,惹得小蛇瞬间便哭了出来。


    “看到了。”偏偏他的丈夫还在此刻于他耳边幽幽道,“夫君的五枚眼睛都看到了,卿卿。”


    “很漂亮,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蛇,卿卿。”


    然而,如此真诚的夸奖却让白玉京无地自容,只恨不得立刻变回原形把自己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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