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第 61 章


    每次我好不容易将病人疏导得好一些,你一靠近,又白搭了。


    裴清石最终还是答应了宋琼的提议。


    这晚,是她守在妻子病床前的最后一晚。


    她握着人一只手,不停絮絮叨叨。


    从大学时两人的初次相逢,到当年恋爱时的点点滴滴;


    从自己被抛弃时的痛苦不甘,到再次重逢时的喜悦庆幸;


    从新婚时的幸福甜蜜,到意识到自己将被再次抛弃的慌乱失措;


    她的生命,她的灵魂,早已被刻上名为“师烨容”的烙印。


    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一地。


    宋医生说,这样在病人旁边哭哭啼啼的,不利于病人康复,可她实在忍不住。


    横竖,这应该是最后一回了。


    她俯身跪在床边,在少女白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求求你快点醒来吧,只要你肯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次日早上,宋琼以担心裴清石耽误病人为由,拒绝了她的同行。


    裴清石将昏睡不醒的妻子和准备好的行李一并交给宋琼,眼里满是不舍。


    裴清石的情绪恢复得很快,快到让人以为刚刚的脆弱和失态都只是错觉。


    她若无其事地擦了擦眼角。


    “眼睛里进沙子了。”


    车窗都没有打开,哪里来的沙子。


    师烨容的眉头蹙起,却没拆穿对方这个低劣的借口。


    “嗯。”


    裴清石坐直身子,解开安全带,笑了笑:“要不要一起上去,家里面还有菜。”


    师烨容婉拒道:“不用麻烦了。”


    裴清石看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隐晦的期待:“不麻烦,只是吃个便饭,好吗?”


    师烨容扫了眼雨况,无比自然地开口:“时间不早了,而且,待会水深了容易抛锚。”


    这辆奥迪a6 spotback底盘不高,确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积水路面。


    裴清石没找出合适的理由留下师烨容。


    她垂眸道:“那……下次吧。”


    滚珠般的雨打在玻璃上,在溅出水花之前就被雨刷抹去,没留下丝毫痕迹。


    师烨容开口问:“带了伞吗?”


    其实裴清石一直有在包里备伞的习惯。


    但如果说没有,师烨容会因此留下她吗?


    心里衡量着可能性,裴清石回答道:“没有。”


    “雨挺大的,不打伞实在没办法走——”


    师烨容从一旁拿出了车里的备用伞递给她。


    “我借你吧。”


    终究是想的太多。


    “谢谢。”裴清石顿了一下,“那——下次见。”


    还会不会再见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可以肯定的是,师烨容至少不会主动约见对方。


    所以她只礼貌回复了上半句:“不客气。”


    车门被打开,大雨斜着飘进车内,带来嗖嗖的凉意。


    副驾驶的人却如同突然静止了一般,半晌没有动作。


    师烨容委婉催促道:“还有什么事吗?”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裴清石有些虚弱的声音被风送了进来。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师烨容皱了皱眉,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裴清石的低血糖。


    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对方:“先吃这个。”


    裴清石颤抖着打开包装,将巧克力塞进嘴里,重新靠回椅背上。


    师烨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裴清石有些费力地摇了摇头,她的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声音太小,师烨容听不清楚,于是下意识往前凑近了些。


    直到那熟悉的气息打在耳侧,她也终于听见了这人的话。


    “我可能要暂时昏睡一会儿……不用担心我。”


    话音落下,裴清石便合上了眼睛。


    “裴清石?裴清石!”


    师烨容试图唤醒她,但不管是呼唤她的名字,还是轻拍肩膀,这人都没有反应。


    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胸口还能勉强证明她确实还活着。


    师烨容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


    要去医院的话,大部分门诊已经下班,现在也只能挂急诊。


    裴清石自己就是医生,大概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是清楚的。


    她说没问题,那应该……没什么大事?


    但终究是有些放不下心,师烨容还是找了个有诊所的路边停下来。


    “您好,我朋友有些不舒服,现在在车上,可以帮忙看看吗?”


    人还没有离开H市,她就已经开始心慌难受。


    脑海里翻来覆去回顾着宋琼先前的嘱咐,生怕有半点疏漏。


    我有个表妹,正好要去M国实习,她听说了这个病人的情况,表示非常愿意帮助同胞。


    而且她的陪床经验比你丰富多了,义务的不收费。


    不对!


    她先前关心则乱,竟没有察觉到这么明显的可疑之处。


    为什么偏偏这么巧,时间地点人物都刚刚好,对方还这么助人为乐?


    她当即给助理拨去电话:


    “半个小时,我要新海港V37今天上午所有乘客的名单,还有查查宋琼表妹的信息。”


    助理办事十分效率,不到半个小时,乘客名单和宋琼表妹的信息一并传入裴清石的邮箱。


    裴清石只一眼便瞧出这两处信息的重合处,瞬间脸色一黯。


    华泽,宋琼,好家伙,你们两姐妹竟联手做局来诓我!


    助理见自家老板一脸的阴晴不定,小心道:“BOSS?”


    裴清石猛地从椅子上窜起,一边披外衣一边吩咐:


    “开车,去城西码头!”


    第 62 章   第 62 章


    宋琼出一趟门送走一个病人,回来又接了一个新的病人。


    她之前就预感这个病人家属精神也有些问题,如今一检查,她这预感真准。


    偏执型人格障碍+双相情感障碍,好家伙,竟然还是个综合症。


    更牛的是这些症状潜伏了近十年,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包括患者本人。


    她都忍不住要夸一句患者本人意志力强悍,演技精湛了。


    果然精神科是全医院最能开眼界的科室。


    在这儿待久了,啥都能见识到。


    宋琼坐在电脑前查看着病例,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裴清石单手挂着输液瓶,踉跄着冲到她面前:


    “宋医生,我妻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而坐在中间的李经理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这究竟是什么状况,能不能来一个人告诉她,为什么她们的老总在刨根问底纠结别人的情感经历。


    这好像不是公司需要面试的问题。


    李经理转头看向旁边的主管,主管则摊手,表示她也看不明白。


    此时,裴清石轻生开口,打破了接待室内的安静。


    “因为师氏给出的薪资非常高。”


    “我仔细看过贵公司的职位要求,能照师您生活各方面的生活助理,保证您的意愿在第一位,遵守您制定的每一条细则。我想,我很符合岗位要求。”


    “我会照师人。”


    最后一句话,让师烨容有些愣神,只觉得眼前的女人魅惑程度不是一般的高。


    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蛋,简单一段话,她承认是被女人蛊惑了。


    师烨容视线一直都没有挪开。


    一个丧偶的女人,失业待家三年,需要一份高薪工作来支撑家庭开支。这些话组合在一起,应该是一个被生活磨去光彩、身上看不到希望、无助又疲惫的形象才对。


    可这个女人不是,偏背道而驰。


    宋琼皱了皱眉,想说:进医生办公室要敲门。


    想了想还作罢:都已经双相中度了。


    她将一叠新鲜的病例丢桌上,手指到其中一个段落敲击:


    “你先别担心你老婆,先多担心担心自己吧。这是你的病例,诊断为重度偏执依恋障碍,外加中度双相情感障碍。”


    裴清石眼神从病例上瞄过一眼,继续盯着宋琼:


    “我妻子现在人到地方了吗,状况有好转吗?”


    宋琼无语: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她翻着病例,语气严肃:


    “偏执型依恋障碍临床症状表现为,患者所有情绪、理智、行为判断,皆围绕依恋对象为中心运转。


    “重度偏执依恋障碍的患者,主观认知会发生严重扭曲,无视规则常理,潜意识将对方认定为自己唯一的精神救赎。


    美,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风情,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种令人探究的冷静。


    “你孩子多大?”师烨容突然问道。


    裴清石不懂这位师总为什么要问到女儿的年纪,但她依旧如实回答:“三岁,女孩。”


    提到女儿时,她眼中朦胧的醉意散开了些许,漾起一丝柔和的涟漪。


    师烨容的眼神变得幽深。


    “这个职位需要随时待命,我经常出差,行程会出现临时变更,包括非工作日时间、节假日。同样,我会给出三倍的薪水补偿。”


    “我的要求很高,细节上的错误,不容许出现第二遍。”


    “即使是这样,你也认为靠会照师人这一点就足够了吗?”师烨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看着裴清石时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裴清石静静的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中斟酌着,试图权衡利弊。月薪十万的工作,对如今的她来说,绝对是各类行业中的天花板。


    就算是临时出差,她可以找育儿所照看女儿一段时间。


    “一旦客体出现远离、昏迷等离别情况,会立刻陷入强烈精神恐慌,做出伤害自己和他人的行为。


    “就像你现在这样,你之前都没发现有问题吗?”


    裴清石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终于忍无可忍:


    “你之前明明承诺过,说只要把人送去WBH就能醒过来。她现在都离开多久了,你是不是骗我的,把我老婆藏起来了?”


    宋琼深呼吸一口气,对一边旁观的实习医生道:


    “给她打针镇定剂。”


    实习医生跟了宋琼一段日子,手脚十分灵活,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一针扎了下去。


    宋琼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病患,长吁一口气:


    我也是有毛病,竟然试图和一个中度双相讲道理。


    这一针镇定剂给人直接镇定到次日上午。


    宋琼拿着自家表妹在国外给自己传来的视频,卡着点到VIP病房查房。


    “可以。”裴清石的声音平稳,“我相信自己的能力。”


    师烨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面试的每一步都脱离她此前预设的轨道。


    她笑着看向裴清石:“会做饭吗?”


    裴清石一愣,随即答道:“我会做些家常菜。”


    “可以。”师烨容直接做出决定,似乎对裴清石这个女人很满意,“试用期一个月,明天早上九点到公司人事部报道。”


    “对了,你说你会做饭。以后我的三餐由你负责,我会额外支付你做饭的薪酬,也不需要你跟着我一起出差。”


    裴清石被这突然其来的惊喜砸得有一点懵,等师烨容站起身时,她才反应过来。


    “谢谢师总。”


    “有没有人跟说过,你笑起来很漂亮。”


    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裴清石一怔,还没等她说话,只见师烨容拉开门走出了接待室。


    这时,李经理和两位主管站起来,朝裴清石道:“恭喜裴女士。”


    裴清石刚醒来不久,经过半天的物理治疗,精神状况有所好转。


    可当她瞧见这位前不久才偷袭过她的医生,顿时一副要起来火拼的架势。


    宋琼反应很快,一手将手机杵在患者面前:


    “快看,你老婆。”


    裴清石一秒变脸,一把夺过宋琼的手机,盯着屏幕中的画面,眼里是化不开的缱绻情谊。


    WBH的环境还可以,单人病房的窗外便是海,看着的确让人心情愉快。


    镜头拉近,小小的人儿躺在病床上,睡颜安静乖巧。


    日光将她的皮肤照得越发的白,却不是那种没有人气的惨白。


    裸妆的人儿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仿佛回到大学初见时的模样。


    M国那边现在温度比较高,小姑娘一只手落在薄被外,手指似乎动了动。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裴清石翻来覆去看了五六遍。


    第 63 章   第 63 章


    WBH的VIP病房


    一副黄梨木棋盘架在病床正中,身着病号服的少女与一身休闲打扮的女生分坐棋盘两端。


    下五子棋。


    “我赢了!”


    师烨容指着棋盘上3×3的黑子,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泛着光。


    她每次都用这招,每次都能赢。


    “厉害厉害。”华泽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再来一盘?”


    “算了,先到这儿吧。”师烨容低头看向棋盘,轻轻叹一口气:


    “连赢七把,都没什么成就感了。”


    少女白皙的脸蛋上透着薄红,瞧着比前些日子健康了不少。


    裴清石很开心的笑:“谢谢。”


    天降下来的惊喜,当然意外。裴清石走出接待室时,脚步都带着一丝轻快。她低着头看了看手中那份简单的履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拿下了这份工作。


    等在休息区的女士几乎是立刻将目光聚集在裴清石身上,她们的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毫不遮掩的敌意。


    裴清石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但在这种级别的职位竞争上,尤其是在师氏这种地方,美貌不会是面试成功的决定性因素。


    除非,这个贴身生活助理真的只需要一张足够漂亮的脸蛋。


    李经理紧随其后走了出来,她清了清嗓子:“各位,非常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师氏集团总裁生活助理职位的面试。不过,现在需要通知大家,本次招聘已经确定人选,后续的复试环节取消。”


    话音落下,在座的女士们脸色可谓是难看。


    “让大家白跑一趟,实在抱歉。师氏会为各位报销今日往返的交通费用,并补偿一定的误工时间费用,请大家稍后跟我的助手去一趟财务部。”


    一个精明干练的女性站出来,语气中带着质疑:“李经理,这不符合流程吧?我们所有人都经过初次筛选,简历和基本条件都符合要求,至少该给我们一个公平展示能力的机会。”


    “这位……女士,我偶然瞥过她的简历。”她扫了一眼裴清石,委婉道,“履历并不突出。”


    在场的人,要么出身名校、履历光鲜,要么有多年高管助理的经验,哪一点不比眼前这个空有一副美貌的女人强?


    可只要一安静下来,便多了几分遗世独立的疏离感。


    华泽见不得她疏离的模样,明明刚见面那会儿,是多么叽叽喳喳又活泼可爱的小麻雀啊。


    所以这些日子总想着法儿的逗人开心。


    师烨容身在异国适应力良好,尤其是在异国还能瞧见个熟悉的老乡。


    这段时间,她和这位热心助人的老乡相处十分融洽。


    只是关于她进医院前的那段经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师烨容即将出院的前一天。


    华泽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问道:


    “明天出院后你有什么打算,是在这边多玩一段时间,还是……回国?”


    李经理笑容不变,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各位的能力我们当然认可。”


    “但总裁贴身生活助理这个职位特殊,我们师总有非常明确的个人要求和偏好。裴女士的综合条件,包括她提到的一些生活经验和特质,更符合师总当下的需求。这是职位匹配度的问题,并非对各位专业能力的否定。”


    “师氏集团还有其它许多优秀的岗位,期待未来能与你们有合作的机会。”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出头的女人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周围人渐渐偃旗息鼓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裴清石,眼神有点复杂,轻蔑、不甘又带着一丝探究。


    最后,她踩着细高跟,第一个转身走向了电梯。


    剩余的人见状,也知事不可为,虽然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也都陆续跟着李经理的助手离开。


    “裴女士。”李经理转向裴清石,语气缓和不少,“明天早上九点,请你准时到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签订合同,并领取相关的员工手册注意事项。”


    “师总……在某一些方面比较挑剔,有洁癖。”李经理说着,努力斟酌一下用词,“我们领导其实很好,嗯……只要你认真做事,不会太难相处的。”


    “好的,我明白。”裴清石向她道谢,“谢谢李经理。”


    李经理扶了一下眼镜框,微笑道:“不客气。”


    她们在M国待了两个多月,照理说以裴清石那控制狂的性子,早就该跑来抓人了。


    这样美好的日子,就像是偷来的。


    师烨容歪着脑袋看她:“我签证快到期了吗?”


    “那倒没有,你签证还有挺长时间,你想在这儿找个班上都行。”


    华泽开了个不算好笑的玩笑,心里的顾虑却放不下:“只是……”


    “那既然如此,我就不回国了,反正师家在华国早就已经破产了。再说,我妈不也来这边了吗?”


    师烨容掰着手指,一脸认真地分析。


    师烨容现在说的,又何尝不是华泽心里期盼的。


    但这傻姑娘明显跳过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领导特面,又专门钦点的贴身助理,她当然要多多提点一下。


    “叮——”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正是师烨容的秘书长许暮雪。


    李经理有点意外:“许秘书?”


    许暮雪身为总裁的秘书长,一般都在顶层秘书办,很少会直接下来。就算秘书办需要联系,有重大通知都是公司电子邮箱联系,怎么会让秘书长直接来这一层。


    “李经理。”许暮雪打了声招呼,看到旁边的裴清石时松了一口气,幸好人还没有走,“裴小姐,你好。”


    “我是师总的秘书长许暮雪,很荣幸一起共事。”


    “你好,许小姐。”裴清石有一点懵,但伸出手回握,算是礼貌回应。


    虽然不太理解师总的秘书长专门过来跟她打一下招呼是什么情况,很奇怪,也许大公司比较人性化,对新入职的员工非常友好。


    许暮雪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举起手机,界面赫然显示这微信联系人资料。


    “微信,加一下。”许暮雪露出职业微笑,解释道,“这是师总的微信,烦请裴小姐输一下微信号,晚点师总会同意你的好友申请。”


    裴清石更加懵:“加,加微信?”


    “你在华国还有一个老婆。”


    “老婆?”师烨容两只手食指按住太阳穴,做思索状:


    “这个倒是没什么印象了。我在医院待这么久,她都不来看我,可见平常关系不怎么样。


    “那我更不要回去了,妻妻异地分居半年以上离婚更方便。”


    华泽怎么都没想到,之前怎么劝都不肯离婚的人,病过一场之后竟然大彻大悟。


    对此提议她非常支持:“好,那我明天就来帮你收拾,咱就住M国了。”


    她如今在M国律所的实习已经可以转正,之前来这边只是为了照顾病人,顺便刷点海外工作经验。


    如今却有了新的打算。


    她看着眼前一脸坦荡的小姑娘,故意忽略心中的担忧。


    目标这么明显,真的可以躲够半年异地吗?


    第 64 章   第 64 章


    师烨容出院那天,华泽专程请了一天假,将她迎进了自己在M国南部新租的小公寓。


    公寓距离市中心尚有一段距离,面积不足百平,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得知人要出院,华泽昨晚便将屋子又仔仔细细打扫了一番。


    “这间就是你的卧室了,就是……地方有点儿小。”


    华泽将行李箱放在墙根处,后面半句话说得有些心虚。


    大小姐可能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小的屋子。


    她一边介绍,一边假装打扫,很忙的样子。


    阳光撒进室内,师烨容看着女生忙前忙后的背影,前些日子笼罩在心中的阴霾仿佛消散了些。


    她开口将人叫住:“华泽。”


    “怎么了?”华泽一手拉着窗帘,转头看她。


    大病初愈的少女看上去纤瘦单薄,有一种和这小屋画风不匹配的精致美感。


    尽管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没有任何后遗症。


    可有些人天生就会让人生出保护欲。


    “谢谢你。”


    偷窥狂的亲吻她手的动作简直令师烨容作呕。


    对方说得太对了,她根本没办法带着对方的口水去度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更没办法在她爸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去警局完成这件事情。


    她害怕被她爸妈知道这件事情,更害怕师家女儿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就算喜欢乞丐也不会喜欢上你这么恶心的人。”


    “恶心吗?你都打算跟那么多人约会了,乖乖,多我一个又怎么样呢?”


    裴清石轻轻咬上师烨容无名指的指节根部,声音近乎痴迷。


    “好想在这里咬一个口,咬破乖乖的皮肤,让鲜血流出来,等快要愈合的时候再咬一口,反复几次,一定会留下一个很漂亮的疤痕,就跟戒指一样。那些跟乖乖约会的人一看就知道你另有所属,就不会跟我抢了。”


    “你敢?”


    “我确实不敢,我会心疼。”


    裴清石伪装的声音越来越喑哑:“所以我给乖乖准备了另一个礼物,给你戴上好不好?”


    师烨容顿时有种更不好的预感,当耳边响起清脆的银铃声时,她往后退。


    那人很快追上来,铃铛坚硬的质地抵上她的耳垂:“这个夹子是夹在这里的吗?”


    少女笑容很真诚,圆溜溜的猫眼流光闪烁。


    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谢谢你,没有追问任何。


    华泽被这笑容晃了眼,嘴角咧开弧度:“嗨,都是老乡,客气什么。”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杂志塞人手里:


    “这屋子我来收拾就好,你坐那儿歇着,看看杂志。”


    师烨容顺着她的话,目光落在封面的黑体字上:


    “The Art Newspaper。”


    华泽听她念出标题,拿着杂志的手就要收回:


    “哦,这本是讲全球拍卖动态的,你应该没兴趣,我给你拿本讲故事的。”


    师烨容闻言却突然眼前一亮,一手抓住杂志:


    “我就看这本,你帮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哪家拍卖行离我们这儿近的?”


    师烨容屏住了呼吸。


    那人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柔说:“应该不是这里。”


    铃铛沿着师烨容的下巴滑落,冰凉的触感划过她礼服方领露出的皮肤,一点一点,直到停在师烨容心脏的位置。


    铃铛又响了两声。


    叮铃,叮铃。


    像是终于找对了地方:“好像是夹在这里,只要乖乖听话的戴着,就能防止乖乖出轨了。”


    “乖乖皮肤白,戴这个一定会很好看。”


    “刚开始的时候或许会比较疼,夹久了会习惯。乖乖会喜欢的对不对?”


    师烨容几乎屏住呼吸,一个不可置信的商品词从心底冒出来。


    在对方拉上她肩膀袖子的那一刻,师烨容终于无法保持沉默,她去抓对方的手:“你疯了?”


    对方的眼睛没有被蒙住,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她,并且反压住了她的双手,然后摇起手里的铃铛,像是在跟师烨容表清自己的决心。


    “乖乖,在听到你说要跟他们约会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三年后


    刚下班的师烨容拎着两大袋食材,敲响华泽的门。


    华泽开门瞧见来人,又惊又喜:


    “你们今天不是有一场大型拍卖吗,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


    师烨容径直走进房间,放下手中的食材,一边揉着胳膊一边使唤人:


    “我是艺术顾问又不是拍卖师,后面拍的那些藏品没有华国的,我就提前开溜了。


    “上次那火锅底料还有吧,快把锅架出来,饿死我了。”


    她话还没说完,华泽就已经去厨房搬锅了。


    三年过去,华泽已经转正成为一名正式律师,师烨容也成了佳士比拍卖行最年轻的明星顾问。


    两人不用再共同挤在狭小的公寓里,在市中心租了房子,成了邻居。


    火锅汤热得很快,师烨容将买好的蔬菜肉类一股脑往锅里塞。


    不一会儿就被辣得咳嗽连连。


    “我已经用酒精擦试过,完全干净的,你不要乱动,就不会弄伤你。”


    衣袖即将掉下肩膀,师烨容咬了咬牙,声音终于妥协:“我……我跟他们没,关,系。那是社交拉进关系时惯用的话术。”


    铃铛声停了。


    那人的声音里夹带着清显的愉悦:“真的?”


    “想跟我联姻,他们在做什么白日梦?也不看看他们配不配?”


    师烨容一开始以为这个人是喜欢她的美貌,或是嫉妒她的家世,唯独没想过这个人是个纯正的恋爱脑,最在意的竟然是她会不会跟那些人约会?


    她突兀的笑了声,带着讥讽:“但他们配不上,你更配不上。”


    “我不配?那,那个该死的裴清石就配了?”


    “她啊,她确实……”


    “确实什么?”


    师烨容趁着对方放松警惕,奋力挣脱自己的手,扯开了眼睛上的布条。


    人菜,但一定要吃辣。


    人有时候就是很矛盾。


    以前她在H市时,有时也会向往外面自由的世界。


    如今漂洋过海,天高任鸟飞,又时不时会被勾起思乡之情。


    华泽打开一瓶饮料,两人一边畅饮一边聊天。


    三年过去了,她当初对大小姐那些懵懂的心动,在这颗榆木脑袋面前一败涂地。


    她琢磨着这要是个修仙世界,师大小姐一定能飞升,就修无情道。


    如今这般工作顺利,好友相伴,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两人从日常趣事,聊到新闻时事,再聊到明星八卦。


    你说你的,我扯我的,主打一个陪伴。


    这般话题不着五六地边吃边聊了一个小时,华泽喝完杯中的果汁,感觉自己有点醉。


    她透过火锅的烟雾,看向一旁被辣出眼泪还在笑的姑娘,突然来了一句:


    “对了,那个人,她可能要来找你了。”


    第 65 章   第 65 章


    “对了,那个人,她可能要来找你了。”


    红油汤咕噜噜冒着泡,空气中都是辣椒味。


    师烨容悬在空中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后继续专注往碗里夹菜。


    她低着头,用筷子撩拨着油碟,翻来覆去折腾着碗里的菜。


    华泽见她这样,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猜测如今更肯定了几分。


    这三年来,对面的姑娘像是失忆一般,对于她在华国的妻子,总是表现出一副很不熟的样子。


    华泽一开始以为是昏睡得太久所导致的。


    但长期相处下来,她逐渐察觉,这个姑娘记忆清醒得很。


    她只是不愿提及,故意避讳。


    以前华泽对人家还有些非分之想的时候,她巴不得陪着人一起避讳。


    那时两人几乎同款鸵鸟心态,不去提就等于没有。


    可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假装不存在,便真的不存在。


    华泽前些天接到表姐的电话时,就很清楚,这样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站在朋友的角度,她得提醒人有个心理准备。


    只是眼见对方这般沉默的模样,又觉得有些不忍心。


    师烨容盯着油碟瞧了许久,就在华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却抬起头,表情恢复轻松:


    这是师婧娴嘱咐的,已经临近晚上十一点,师烨容看了眼身边醉酒后已经睡过去的师承,在车开上绕城高速时说:


    “去桦水弄堂吧,我朋友经常去医院比较熟悉,而且我的作业还落在她那里,爸爸酒醒了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


    司机下意识看向后排的师承。师承睡熟了,他只能说:“好,如果需要用车,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会立刻过去。”


    师烨容敷衍的点了下头。毕竟不吃饭是裴清石自己选择的,没有任何人逼她。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开了口:“我可以把厨房借给你,要不要去做点东西吃?”


    能在这里留得久一点自然是更好,裴清石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


    她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下一秒,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中的袋子摔落,里面的蔬菜滚了一地。


    师烨容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裴清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那人深深地陷在沙发里,半晌没了动静,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师烨容蹲下身来查看情况。


    裴清石的面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眼睛紧闭着,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皱着眉,轻轻拍了拍裴清石的脸。


    “裴清石?你怎么了?”


    “裴清石!能听到我说话吗?”


    就在师烨容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打120的时候,裴清石清醒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嘴巴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由于实在太过小声,师烨容有些听不清楚,她俯下身来将耳朵又凑近了些。


    “不用担心,只是低血糖,你有……葡萄糖吗?”


    灼热的气息扑在师烨容的耳廓,她离得远了些:“没有,有其他能替代的东西吗?”


    “那就给我一颗……糖吧。”


    说话的功夫,裴清石的眼皮越合越拢,眼看着似乎又要失去意识了。


    师烨容手忙脚乱地去厨房拿了一颗冰糖过来塞进她的嘴里。


    含着糖,又等了一会儿,裴清石的脸色终于好了很多,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


    但师烨容不是医生,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心里也没有数,只能口头确认对方的情况。


    “裴清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清石费力开口:“再躺一会儿就好了,谢谢你。”


    “嗯,没事。”


    半个多小时后,师烨容在桦水弄堂下车,直奔109号。


    门敲了两回,被从里面打开。裴清石穿着一件简单的过膝T恤,正拿毛巾擦着湿发,大概是刚刚洗过澡,淡雅的清香伴着热气扑面而来。


    裴清石看到师烨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师烨容没什么表情的推开裴清石,直接走进去:“我今晚住这儿。”


    裴清石的家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各类老式的家具已经露出斑驳的外皮,各个角落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桌边,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水。


    水温已经凉了,她灌下一杯又倒了一遍,才让被酒灼烧的胃好受了些。


    佳士比拍卖行总行


    春拍即将开始,展厅四处萦绕着紧张而浮躁的气氛。


    布置人员来回搬着展柜,后勤一边跑一边核对清单,策划围着展板低声争执。


    到处都是脚步声,嘈杂声。


    师烨容一身中式旗袍,步履轻盈,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她路过争执的工作人员身旁,余光淡淡扫过,脚步未停,轻声提点:


    “这青桐鼎周围的灯光再往下调两度,侧光太浮,压不住器物本身的气韵。”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依言照做,果然效果比先前好了许多。


    师烨容没有回头,走到摆放古画的展柜旁,指尖轻抵玻璃边缘,微微俯身扫过画心一角,声音清淡平稳:


    “画框边角有磨损,会破坏画面观感,赶紧换一个。”


    她走了一路,不过短短数语,便教所经之处恢复了秩序。


    但凡在佳士比工作过几年的员工,对于这位整个拍卖行中最年轻的明星顾问,都是既喜爱又佩服。


    不仅是因为她长得同明星一般耀眼,还因为她的专业水平放在人群中,便如一根定海神针般能稳固人心。


    师烨容没有理会身后的总总目光和议论,径直到了二楼总监办公室,抬手敲门。


    第 66 章   第 66 章


    周日的博森国际机场比平时更热闹些,大厅人来人往。


    广播里循环着发音标准的登机播报,与行人的脚步声,行李箱的滚轮声,交织一处。


    师烨容将行李箱办好托运,对陪同在一旁的华泽道: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还有一会儿就要登机了。”


    华泽抬头看向眼前的姑娘,自信,明媚,与三年前刚来那会儿病蔫蔫的小可怜样截然不同。


    这样的她,就算独自回国,也能把自己照顾好吧。


    只是还是太突然了。


    说是因为工作调动,而调去的地点,刚好便是H市。


    华泽张了张嘴,有许多话想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被骗了。


    这对铃铛耀武扬威的挂在师烨容的脖子上,像给小狗挂的铃铛,更像是圈在战利品上面,羞辱人。


    “呜——呜——!”


    师烨容拼了命的挣扎,被拖得越来越往里,离隔间的门越来越远。


    “乖乖,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准跟别人接触?你刚刚被那么多人摸了手,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


    身后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台老式的收音机,只能依稀辨出是个女人。


    “唔!唔唔唔!”


    “别喊啊乖乖,你要把他们都喊过来吗?你是不是忘了我手机里有很多你偷偷早恋的照片?你妈妈这么完美的一个人,能容忍自己的女儿早恋还把人带回家吗?”


    身后人松开她的嘴,手指抚上她的嘴唇,轻轻按了两下:“你或许只是挨一顿骂,裴清石可就会被立刻转学了,连带她医院里那个妈,出了事可怎么办呢?你可就变成杀人凶手了。”


    师烨容的身子顿时一僵。


    捂在嘴上的手已经彻底松开,师烨容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睛被人蒙住,只能隐约看到灯光。


    将近半分钟的沉默后,师烨容颤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是在这里对我做了什么,我爸妈一定会发现,你跑不掉的。”


    “所以我今天只是来跟乖乖见个面。”


    师烨容狠狠的把铃铛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再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师婧娴的眉眼之间已经出现不悦,在师烨容身上打量了一圈,问:“怎么去那么久,知不知道这个场合的重要性?”


    师烨容僵硬的低头解释:“空腹喝酒,胃有些不舒服,去卫生间催吐了。”


    师婧娴看着师烨容有些发白的脸色,似乎是信了:“下次出来前记得垫点肚子,现在还难受?”


    师烨容懂事的说:“已经找酒店经理拿了药。”


    “待会结束的时候带你去医院看看。”


    师婧娴没再说师烨容,拉着她的手,走向不远处的师承,边走边压低声音跟她介绍:“那是你王伯伯,马上换届选举,他的位置应该能动一动……”


    从酒会离开时,师婧娴临时接到燕城那边的电话,说是一处在建居民楼着了火,里面有三十余名建筑工人至今失联。


    师婧娴立刻订了机票,赶了最新一班的飞机飞过去。从机场离开,司机问起师烨容打算去哪个医院看医生。


    身后人的气息又贴近过来,每每即将贴上来的时候,又会远离,就像一条阴湿的蛇,一点一点的放大着她的恐惧,却又迟迟不下口。


    “乖乖,我听到你妈妈打算把你送去美国,打算让那个姓周的照顾你,说你们未来几年能好好培养感情。”


    身后人的语气温缓下来,却又带着藏不住的阴暗嫉妒:“刚刚他摸了你的手,你吃了他给你的蛋糕,你们笑得那么开心,清清是你先背叛我的,怎么还害怕了?”


    裴清石曾在这家酒店打过工,身上还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把师烨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你妈妈不会要你们联姻吧,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他?你会不会跟他谈恋爱?”


    裴清石从背后圈紧了师烨容的腰,下巴搁在师烨容的肩头,几乎就要发疯了。她看到师烨容给她发微信,给她发穿着漂亮礼服的全身照的时候,她就恨不能立刻从教室里飞过去,抱着师烨容不让任何人窥探。


    所以她直接撬了竞赛课,又刚好帮一个临时有事的前同事顶班,混入了这个宴会厅,然后就看到了令她接受不了的那几幕。


    她拼命安慰自己那只是正常的社交礼仪,那是上流圈惯会伪装的往来交际,可是当她听到师婧娴和另一位年长的女士商讨师烨容的未来,并含蓄的说‘培养感情’时,她就彻底忍不了了。


    裴清石的身份无法做的事情,她只能用这个身份来做。


    师烨容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嘛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只是回去家乡工作,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放宽心,我到那边也会给你打电话的。”


    “一路平安。”华泽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


    米白色的垂感真丝衬衫勾勒出纤瘦挺拔的腰背,下身浅色高腰阔腿裤衬得双腿又细又长。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一派从容地奔赴未知的命运。


    仿佛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师烨容背对着冲人挥了挥手,没有犹豫地登上了回华国的航班。


    飞机穿入云层,窗外景色一片辽阔。


    师烨容坐在窗边的位置,眺望着远处,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刚刚告别时看似从容洒脱,其实之前Anna让她考虑那会儿,她纠结了整整一晚没睡着觉。


    “师烨容,你怎么了?”


    “出去,别烦我。”师烨容用力打掉裴清石的手,声音冷若冰霜。


    裴清石踉跄了几步,扶住门框,又去拉师烨容:“你既然来找我了,我就不能不管你。”


    师烨容最烦裴清石这副圣母施舍同情的样子:“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来我身边的时候,不是说过什么都会听我的吗?”


    她又想到了那些讨厌的人,于是忽然攥向裴清石的肩:“难道你也要像他们一样强迫我听你的话?”


    裴清石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谁强迫你了?”


    师烨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显然不会回答。


    裴清石耐心的说:“我没有不听你的话,也没有要强迫你。”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冷泉中清澈的水滴,难得带着安抚的意味。


    师烨容没再说话,目光扫过镜中的自己和裴清石。


    是否回去华国,对她而言最需要考虑的,不是关于职业生涯的规划,而是是否已经做好准备,去主动面对。


    她在M国安安稳稳地躲了三年,假装过去在H市的那一段从来不曾发生。


    第一年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担忧,生怕那人突然跑来M国,破坏眼前的平静生活。


    她担心着,紧张着,日子却过得风平浪静,平静得让她以为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她只是大病了一场,来M国养病,并根据华泽口中的“妻子”,脑补了一连串狗血抓马的剧情。


    她对自己这样说着,竟逐渐让自己相信了这番说辞。


    危机感解除,但那个“妻子”给她的印象却越发深刻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因为先前想起过那人太多次,竟连夜里,都让那人入了梦。


    梦中的妻子也不一直是偏执的,强势的,有时也会对她很温柔很宠溺。


    “听到没有?”


    那人的呼吸声渐渐小了,像是害怕了、妥协了。


    师烨容把还拍在对方脸上的手收回,然而她刚抬起手,她的手腕就被人牢牢的攥紧,对方下一刻的行为让她直接恨不能扇对方两巴掌。


    这个偷窥狂直接含住了她的手。


    炽热的口腔将她的指尖完全包裹住,柔软的唇舌极尽挑逗,把她每根指尖都舔得毫无死角,就连指缝中央也在顷刻间被染上对方肮脏的气息。


    手指上湿漉漉的触感就像毒蛇的黏液,一寸一寸的几乎要将师烨容灼烧。


    她拼命的想要收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清清这个动作让对方处于完全的劣势下,对方才是被亵玩的人。


    但此时此刻,对方却像是无比虔诚的信徒,引诱着师烨容去玩弄她,即使师烨容不愿意,对方也自发的吻上师烨容的指尖。


    洗手间外传来高跟鞋踏入的声音,对方却变本加厉。师烨容咬着牙,压低声音:“我绝对我绝对会去警察局化验你的DNA。”


    对方的动作停了一瞬,又把她的指腹咬进去,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求饶,只有一句志在必得的:“那你就要带着我的口水,度过未来的好几个小时了。”


    “乖乖,你真的好爱我啊。”


    师烨容分不出来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但她潜意识选择了后面那个。


    所以那个执拗的,让她害怕的妻子出现次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对她温柔体贴的完美妻子。


    她在M国这三年,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但她却无法对任何人动心。


    黑色的领带滑落到她的肩上,才刚刚看清上面的纹理,她的眼睛又再度被手蒙紧了。


    “乖乖,你也太坏了,又来骗我?”对方的脸凑上来,在她颈侧贴了贴,“时间差不多了,你再不回去,被你爸妈发现,我就没下一次见你的机会了。”


    那串铃铛声重新响起来,最后被留在师烨容的脖子上:“乖乖,不准摘下来哦。”


    师烨容几乎立刻开门追出去,可那人像是早有准备,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抵在了外面,师烨容浪费了好一会才开门出去,看到被放在外面的清洁车,人早就没了影。


    清扫的阿姨正要来她这边打扫,师烨容惊魂未定,努力压平声线,问:“阿姨,刚刚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第三杯的时候,裴清石直接拦住了她:“我给你新烧点水,太凉了,不能喝那么多。”


    “不用。”凉水根本压不下去她的火气,师烨容只能先去洗掉身上属于那个偷窥狂的气息,“卫生间在哪?”


    裴清石指了个方向:“那边。”


    师烨容径直走过去,刚走进卫生间,就当着裴清石的面开始脱身上的裙子。


    裴清石立刻压了下散开的拉链:“你要洗澡吗?家里没有新的毛巾和牙刷了,你等我出去买。”


    师烨容这时候没兴致讲究这些:“拿你的毛巾给我,牙刷不用了,我漱个口就行。”


    裴清石的眉心蹙得更紧:“你怎么了,是今晚发生什么了?”


    师烨容看着自己的右手,在酒店洗手间被人舔舐吮吸的记忆又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


    她闭了闭眼,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再度涌现上来。她想将脑子里那些激烈的情绪压下去,可是越是想要忘掉,戾气就越重,快要占据她整个大脑。


    直到裴清石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握着她的手,用力掰开她攥紧的拳头。


    保洁阿姨拎着拖把,关心的问:“我刚刚一直在里面打扫,你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师烨容笑了笑,说:“没有,我刚刚好像被这个车拦住了,我以为有人恶作剧。”


    保洁阿姨的脸上这露出歉意:“不好意思啊妹妹,可能是我放的时候没注意里面有人,你没事吧?”


    师烨容知道这不能怪她,只能说:“没事的,阿姨。”


    她走向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不断的冲刷她的右手,又拿洗手液洗了整整五遍,才关上水龙头。


    右手变得干干净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镜子照出她脖子上的那对铃铛,很清显是项链的款式,并不存在其他戴耳朵上、或是胸上的用途。


    因为在她的梦中,已经有一个十分完美的妻子了。


    裴清石的目光跟着转过去。


    将近一分钟的对视后,师烨容问:“你走不走?”


    裴清石没动。


    师烨容压着裴清石肩膀的手骤然用力,把她推向花洒的位置。


    “你做什……”


    同时师烨容自己也挤进去,花洒被打开时,师烨容的声音带了点狎弄的意味:“不是想帮我?”


    裴清石缓慢的点了下头,她往师烨容的方向靠近,似乎想帮师烨容挡住刚开启时的冷水。


    师烨容的眼神暗下,摁着裴清石的后颈骤然压向自己的肩,终于放纵自己,做了今晚以来最想做的事。


    “舔。”


    尽管,她心里清楚,这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她更加不想回国了,因为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国内那个真实存在的,和她理想中的妻子很不一样。


    她可以不要真实,她只想要自己高兴。


    她想一直当鸵鸟,命运却不给她机会。


    华泽告诉她,她的妻子先前一直在华国治疗,如今病情即将康复,便会来找她。


    她想了一万套打发人离开的说辞,感觉都不是很靠谱。


    而这个时候,调往家乡的任职,便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着她往前。


    如果有的事有的人,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不如主动去面对。


    第 67 章   第 67 章


    师烨容这话说得坚定,尽管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半点没露怯。


    她在心里预想了女人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或愤怒或威胁或不屑,但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在八年前便相识,裴清石自认早已见识过自家妻子的各种模样。


    撒娇的、装柔弱的、炸毛的……


    却是第一次见人这般严肃正经的模样。


    她默默瞧了人好几秒,发出一声轻嗤:“呵,我答应你。”


    “什么?”刚刚气势燃起来的师烨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答应你的要求,我们离婚。”


    裴清石看着眼前小妻子的表情,一秒从斗志昂扬转变为不解,嘴角勾起浅淡弧度: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师烨容怀疑有诈。


    其实她最近挺忙的,但未免夜长梦多,也出于对对方态度的怀疑,于是试探:


    “我今天就有空。”


    师烨容眼眉低垂,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比起从小就在掌控中长大的师烨容,苏赟更像是家里的魔王,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再荒谬的要求只要到了奶奶的耳朵里。


    保准一句:“办!只要我们赟赟想要的,都给她办!”


    所以她不太懂师烨容此刻的烦闷,只能尽力去理解。


    “要不——你跟他们接触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既能应付阿姨,遇到个合适的就结婚呗?”


    师烨容只觉得更烦了,坐得离这个聒噪的人远了些。


    见师烨容表情不妙,苏赟小声地把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补全:“大不了婚后各玩各的,反正咱们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也不少。”


    师烨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男的。”


    苏赟抬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品出一丝不对劲。


    “等一下,你不会还对你那初恋情人念念不忘吧?”


    师烨容顿了一下,淡淡地回了句:“怎么可能。”


    苏赟心中一凉。


    要说她苏赟一年收留几个迷途女大学生,圈里可能没几个人知道。


    但要说起师烨容那段荡气回肠的初恋,那可几乎算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毕竟她被甩了,对面还是个女生。


    要不是师烨容当时去留学,过了几年才回来,那群喜欢看乐子的富二代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


    作为师烨容最好的朋友之一,苏赟出国早,没能亲眼见证她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但出国之后这人酗酒发疯的样子她却没少见。


    苏赟有些怀疑道:“你确定没有?”


    师烨容钝钝地点头。


    苏赟指了指角落的某个气质美女:“那是谁?你认识吗?”


    师烨容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不是她。”


    苏赟:……


    得,这不是脑子里全是她吗?


    “你说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师烨容这时候倒是诚实上了:“好看。”


    苏赟眼睛上的假睫毛差点被惊掉几根。


    “就这么简单?这也太肤浅了。”


    师烨容将杯中的橙色日落一饮而尽,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就这么肤浅。”


    话是这么说,却又不能只是这样说,但师烨容没解释。


    脑海中天旋地转的感觉愈演愈烈,她皱了皱眉,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试图维持自己的平衡。


    苏赟低头按了按太阳穴,没发现身边这人已经连坐都坐不稳了。


    她只觉得自己应该帮一帮好友,最起码,不能再让人掉火坑里了。


    思考半天,苏赟忽然眼前一亮,不就是美女吗?


    自己认识的美女可不少,都是知根知底的。


    俗话说得好,要忘记一段旧的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苏赟眯着眼睛笑了笑,已经想到了一个合数的人选。


    她拍了拍师烨容的肩膀:“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师烨容只是微微点头。


    因为胃里翻涌得厉害,她怕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苏赟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师烨容终于有时间闭着眼睛歇一会儿了。


    可没过多久,对面的沙发又传来吱呀一声。


    师烨容懒得睁眼,随口问了句:“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面没回复。


    不是苏赟,是过来搭讪的人?


    师烨容的神色冷了大半。


    她坐直身子:“不好意思,这里已经有人……”


    话还没说完,朦胧的实现中却出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裴清石。


    对方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情绪隐忍而复杂。


    师烨容怀疑自己是被这震耳的声音吵的失去了神智,她甩了甩头,又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身前这人。


    裴清石和六年前的差别其实不是很大。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轻垂在脑后,脸上的皮肤白皙透亮。


    表情正经而淡然。


    看起来不像是经常泡吧的人,倒像是刚加完班的上班族。


    视线顺着绯红色的耳廓流转。


    裴清石标志性的桃花眼和眼角那颗清浅的痣是师烨容最爱的地方。


    她的眼尾本就自然上翘,只需眉头微微一挑,便会透露出让人难以抵抗的风情。


    白色衬衫的扣子开的刚好,既能让人看清一丝隐隐约约的弧度,也不会显得媚气。


    下半身是一条休闲西装裤,则又为其添了一丝干练。


    师烨容再次肯定了一遍。


    裴清石确实很好看,既便是在死亡灯光的照射下也难掩美貌。


    但是,她猜测自己大概是已经醉了。


    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见那个已经消失了六年的女人呢?


    但如果说是幻象的话好像又真实得有些过分。


    师烨容甚至可以将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自然也包含裴清石嘴角的那一丝笑意。


    她在笑?


    似是在回答师烨容心中的疑问。


    有笑声从对面传来。


    笑声很轻,瞬息间便消失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当中。


    如果不是一早便有了预感,她怕是也捕捉不到。


    师烨容皱了皱眉,想问裴清石在笑什么。


    但一想到这是在梦里,便昂首挺胸地没了顾忌。


    师烨容欺身而上,直接将这人压在沙发里。


    裴清石闻言凝眉思索,就在师烨容以为她会找什么理由推脱时,却听见:


    “现在是午饭的点,距离民政局下午下班时间倒是充足。


    “办手续需要带上户口本和结婚证,这些我现在都放在别墅里。


    “你如果确定要今天的话,陪我回一趟别墅拿资料?”


    三言两句,有理有据,便将难题又抛回师烨容这边。


    师烨容其实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快,但这话头毕竟是她自己起的,要是在这个时候退缩,显得离婚不积极。


    于是当即点头:“好,我陪你去拿。”


    裴清石刚答应她离婚时,她一路上想过各种意外,比如车堵了,资料找不到了,又或是临时有事把裴清石叫走了。


    然而事实是两人毫无阻碍地取来资料,一路顺风来到民政局,不用排队就做好了登记。


    工作人员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业务很是娴熟:


    “离婚申请已通过,进入三十天离婚冷静期,期间如果有人反悔,可单向撤销申请。”


    原本以为马上就能领离婚证的师烨容愣住了:


    “还要冷静三十天啊,可以先离吗,我现在就挺冷静的。”


    第 68 章   第 68 章


    先离是不可能先离的,毕竟华国有法律。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被阳光晒得发烫,空气中都是燥热的风。


    刚办完了离婚申请受理,师烨容指尖捏着薄薄的回执单,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步子走得平稳,没有半分停留,眉眼都是冷色。


    身后的女人缓步跟上,一身剪裁得体的女式西装,周身敛去过往偏执强势的气息,沉默而收敛。


    师烨容走到红绿灯前,站定,等着女人开口。


    对方却像在此时与她比起了定力,不说话,却也不主动离开。


    她低头划拨着手机,已经叫好了打车,目光却还是不肯从屏幕上移开。


    车辆显示还有两分钟到达,最终还是年轻五岁的姑娘输了定力:


    “往后面数三十天是周三,那天上午裴总有空吗?”


    裴清石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抚摸着的侧脸,压下眸中的暗色,低低开口:


    若是换成之前,师烨容肯定要感慨一句学业的繁重。但此刻她看着那张黑板照片,竟觉得比她所在的环境要顺眼很多。


    师烨容重新整理好衣服,正要去洗手台,变故突然降临。


    一只手从后面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骨节分清的手指掐进她的脸颊,直接把她拖回刚刚的隔间。


    师烨容刹那间剧烈的挣扎,对方的动作比她更快,早就被准备好的一条领带直接蒙在她的眼睛上,落锁的‘啪嗒’声随即降下来。


    灼热的呼吸舔舐在耳边,对方兴奋的喘息声令师烨容的脸色在瞬间一片惨白。


    “你看上刚刚哪个人了?是不是要跟他们联姻?”


    这……这人是?


    师烨容用尽全力的挣扎,去拍、去踢动隔间的门。


    对方却丝毫不怕,双腿轻而易举的夹住了她踢动的腿,上半身则下流的贴上她的后背,沉沉的,发出餍足般的叹息:


    “乖乖,抓到你了。”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到时候会不会有什么临时状况。”


    师烨容垂眸捏了捏手指:“尽量别拖了吧,希望我们从今往后,可以各自安好。”


    “我没有想绑着你。”女人缓缓开口:


    “三十天后的工作安排我现在说不准,但我会尽量配合。


    “以后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


    短短几句话,分寸恰到好处。


    师烨容做不到对这样的裴清石冷脸,但也不想跟她有更多纠缠。


    好在此时叫的车到了。


    师烨容几步上前拉开车门。


    她坐在车后座,透过窗户看向还站在不远处的女人,口型动了动:“再见。”


    “再见。”裴清石看着车身远离的背影,一边走向车库,一边拿出手机拨下一串号码:


    “小君,我想把家里那些个古玩字画给拍了,你去联系一下拍卖行。”


    师烨容端着酒杯,一口接着一口的跟上她爸妈的频率,看着和她妈妈看起来意向相合的人招来他们的儿女,便主动上前打起招呼,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动作言行,都挑不出一丝错。


    直到她爸妈寒暄结束,她再礼貌的向同龄人回以微笑,然后又跟着接待下一对夫妻。


    直到跟师婧娴一位聊得很是投缘的女士招来她的儿子,那人主动向她伸出手:“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师烨容在脑中过了一遍,勉勉强强记出眼前人的身份,是个军三代,姓周,曾经也就读于海川。家里有人下海经商。师烨容在她妈妈含笑的目光中伸出手:“你好,周学长。”


    好在对面这个人跟她一样,也是被带来展现家庭美满的摆件,在对方邀请她去甜食区用餐时,师烨容看向师婧娴,得到了允许。


    从那个令人窒息和晕眩的包围圈中走出来,师烨容和身边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后,故意不小心撞到对方的酒杯,浅色的香槟洒向她的裙摆。


    对方忙拿过桌上的纸巾递给,连声道歉:“学妹,实在抱歉。”


    这本来就是师烨容故意的,但她脸上还是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失陪一下。”


    随后她走向洗手间,终于逃开这个场合。


    微信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半小时前,那时她告诉裴清石今晚不用去她家给她补课,并随手拍了张入场前的照片。


    裴清石一直没有回复,师烨容不合时宜的想,裴清石现在会在干嘛?


    师烨容坐车回到了拍卖行,她今天中途临时请了半天假,但工作并不会因此就减少。


    春拍在即,佳士比内部一堆事情等着她这个新上任的艺术总监把关。


    她将时间压缩到极致,结合晚餐的功夫,一道见了两个收藏家。


    佳士比在M国名声在外,这些日子主动前来接洽的收藏家数量倒是不少。


    这些人手中清朝和民国时期的字画尤其多,但终归还是少了件镇场子的重量级珍藏。


    师烨容毕竟是空降的,如今过手的这些收藏虽说大多价值不高,她也尽量亲自检验,努力给各位客户或是潜在客户留下一个好印象。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也让人没有太多闲工夫去胡思乱想。


    这些日子裴清石扮演着一个十分合格的前任,没有拿任何消息去打扰她。


    师烨容点开微信,两人之前加上好友的消息已经被压在很下面,她是在清小红点的时候才偶然看见的。


    裴清石的头像很有特色,山涧下的一块顽石,只是瞄过一眼便有印象。


    师烨容看着对话框中停留在几日前的文件传送记录,惊觉离婚冷静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先前她听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三十天内如果有人反悔,可单向撤销申请”时,还很担心会出变故。


    如今看来倒像是自己多虑了。


    裴清石的肩膀一瞬间绷紧了,向来不擅长说谎的三好学生连个‘没有’都说不出口。


    师烨容勾唇哼了声,这声音很轻,像是并不在意裴清石回答与否。


    她愉悦的眉眼间已经流露出满足和得意。


    毕竟除了她,再没有人能让裴清石露出如此慌张与纠结的神色。


    “我这么坏你都能喜欢上我啊。”


    师烨容抚摸着裴清石的脖颈,感受着颈动脉在运动后有力的跳动,好似把裴清石蓬勃的生命力都攥在了掌心里。


    她倾身亲了亲裴清石的下巴,思索着今天在裴清石的哪个部位种吻痕:“给你个奖励好不好?”


    就在师烨容以为裴清石要沉默到底的时候,她的手忽然被拉住。


    师烨容撩起眼皮,懒懒地瞥向裴清石。


    她没等来裴清石推开她的动作,而是等来了很轻很轻的一句:“你不坏,不要去听那些本就充满恶意的评价。”


    师烨容怔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师烨容觉得自己怕是有点毛病,明明现在一切都在往期待的方向发展。


    她却总是生出一种不知原因的患得患失。


    好像生命中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流失。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裴清石。


    哪怕有些记忆会被时间淡化,但那人过去的所作所为,却给她的身心都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师烨容站在酒店的落地窗期,夜空下连树木都被笼罩上寂寞的颜色。


    一只麻雀落在枝头,蹦了两下,又飞去别的地方。


    师烨容心有所感,对着那光秃秃的枝丫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


    她现在这个新号主要是工作用途,列表九成不是同事,就是客户。


    像这种不知所谓的内容,大多数人路过会顺手给她礼貌性点个赞。


    也有些心细的同事,会发出一些关心。


    总监工作到这么晚吗?


    这背景看着好孤单,总监现在是一个人吗?


    无非都是那种场合,师烨容刚从一中那种干净的环境回来,下意识有些排斥:“我今天不舒服,能不去吗?”


    师婧娴怔了一秒,直直看着师烨容。


    师烨容看向车头的方向,执拗的眸子自然而然地透出青春期的叛逆心。清清眼神还是那么清澈,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跟师婧娴的对话再没有了以前的温馨。


    “是不舒服,还是不想去?”


    师婧娴打开车门走下来,脚上的鞋跟让她比师烨容高了几公分,从上而下地俯视着她的女儿,“你不想去,有的是人愿意当我的儿女。”


    师婧娴往家门的方向走,丢下一句:“想通了就进来,不然你也别回来了。”


    师烨容深深的呼吸,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她看了眼车外的大门,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半晌,她僵硬着转过身,进了家门。


    晚上,师烨容穿着能让师婧娴满意的白色礼服裙,站在师承的身边,看着台上的师婧娴侃侃而谈,在话毕时举起酒杯:“感谢诸位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愿我们共建产城为民普惠。”


    璀璨的吊灯映照在碰撞的酒杯上,师承一身跟师婧娴相配的灰色西装套装,在师婧娴下台时带着师烨容走过去。


    其他企业的高层端着酒杯上来攀附打听这次项目具体的规划,师婧娴四两拨千斤的带着话题,又听他们夸赞那句熟悉的:“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师烨容平时很少发工作以外的朋友圈,冷不丁发这么一条,感受到了大家超乎寻常的热情。


    她看着不断上赞的消息提示,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冒失。


    正想着将这条动态隐藏,却在一连串的点赞中看到一个很有特色的头像。


    山涧下的一块顽石。


    师烨容愣了一下,好些日子没有联系的准前妻,突然在这个时候,点赞了她这条不知所谓的朋友圈。


    她看着还在不断上升的消息提示数字,笑自己太爱多想。


    这条动态有那么多人点赞,裴清石又有什么特殊的。


    她这样想着,正要放下手机,却一不小心点了刷新。


    刚刚还夹杂在中间的石头头像,不见了。


    罗雪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我没具体了解过海川,你既然已经转学,老师希望你以后能顺利。对了,你是来上竞赛辅导班的吧?这学期有很多大学会放出提前保送的名额,你可以提前关注。”


    裴清石似乎并不感兴趣,罗雪茵之前就觉得这个学生的性格太冷,没聊两句就离开了。


    人走后,裴清石解释起罗雪茵的身份:“是我高一的英语老师,她之前也是一中毕业的,后来考入燕大外语系,本硕连读后回了一中任教,会比较偏向一中。”


    师烨容诚恳的说:“她很优秀,这很正常。”


    偏向一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就像刚刚她们一路逛过来的荣誉墙,比海川墙上贴的丰富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在学校里看起来差不多的学生,再过上几年,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师烨容罕见的话少,安静的走了一路。


    直到临近培训的时间,师烨容被司机送回家。


    下车时,在停车场看到了一辆许久未见的黑色奥迪A8。


    车窗摇下来,露出师婧娴的脸。


    师烨容满脸意外的喊了声:“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师婧娴的眉眼跟师烨容有相似之处,棱角在多年的工作中显得更加冷漠,下颌到唇角的弧度干净利落,她看着师烨容的打扮皱了下眉:“去换套像样的衣服,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她以为自 己眼花,点开消息提示,发现刚刚裴清石的确有给她点赞,只是现在又取消了。


    她鬼使神差地顺着头像点开那人动态,结果一个手滑……


    师烨容看着被自己不小心点亮的小爱心,下一秒赶紧点了取消。


    她退出微信,假装无事发生。


    却听“叮”的一声消息提示,早就落到很后排的对话框,一下弹到了最前面。


    师烨容点开石头头像,对面简简单单发来一句话.


    说的应该是刚才点赞朋友圈的事。


    从小到大第一次因为被别人点赞朋友圈而收到道歉,师烨容觉得有些别扭。


    原本对于这种小事她可以不搭理的,可谁让她刚刚也不小心犯了同样的蠢。


    在准前妻取消点赞的下一秒,她自己也如法炮制一番,显得像是很在意故意报复一样。


    师烨容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打三个字删两个,半晌发出消息:


    在看到师烨容进洗手间的时候,她脑子里几乎布满了各种阴暗的想法,可是当此刻师烨容在她怀里轻微颤抖时,她又开始心疼。


    “乖乖,你说啊,你跟他们会不会联姻,会不会谈恋爱,对他们到底有没有好感?”


    她几乎病态的一次又一次的问师烨容,殊不知她自己掌心的颤抖也完全被传递到师烨容身上。


    师烨容被勒抱得想要干呕,在察觉到身后人的反应时,反倒也不害怕了。这个人藏了太久,一次又一次的拿她取乐骚扰她,她偏偏就不让这个人如愿了。


    师烨容弯起嘴角,冷冷的笑说:“我喜欢谁?我当然各个都喜欢啊,你没看到我们刚刚握手时的小动作吗?没看到我们加了微信打算长期发展吗?我会跟他们挨个约会,会一起留学,你又能怎么样呢?你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臭老鼠,默默看着我享受一切。”


    师烨容每说一句,裴清石的瞳孔就深上一度,她知道师烨容是在故意激怒她,毕竟她的乖乖是顶级政客和商业天才教出来的女儿,性格高傲,绝不会一味的任人宰割。


    可是一想到师烨容口中的未来,她就忍不住把师烨容抱得更紧,像是要勒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乖乖,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师烨容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她本就喝过酒面色带粉,双眼被黑色领带遮住,显得唇色尤为艳红,原本就过于美丽的面容在极度恐惧之下越发漂亮。


    师烨容有一瞬间恍惚,两人结婚前夕,正是自己失忆演戏的时候。


    当时的自己虽然满心想着如何利用人,却也真真觉得裴清石是个好人。


    在演戏利用之余,她也会偶尔发自真心的关心,会因为裴清石的开心而开心。


    所以那时候的她们,算是朋友吗?


    师烨容想不明白,却也知道自己不想回到过去。


    她选择不回复,果断退出了微信。


    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跟那人多扯。


    夜晚像是一片宁静的湖,因为一颗小石子的投入,被激起涟漪。


    晚上十点,师烨容又坐在电脑前,收集整理了两个小时的资料。


    总算将自己一颗小脑瓜里,塞得全是工作。


    她的声音无比刻师:“我们这种家庭利益至上,多跟几个人谈恋爱怎么了?反倒是你,再怎么样都不配。”


    裴清石的神色阴沉了两分。


    平日里,她的性子向来内敛,在学校里除了学习,几乎不参与其他事情,就算被同学为难了,也不会把生气表现在脸上。


    就算知道师烨容现在说的是偷窥狂而不是她,可一想到高考后师烨容真的有可能会这么做,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依旧在崩塌。


    她扯下师烨容方领礼服的一边,着急的动作让衣服上的碎钻磨到师烨容的皮肤,痛得她一声闷哼。


    裴清石的动作稍停,她看着那道被划出来的粉色,缓缓低下头。


    “口水能做DNA检测。”师烨容平静地提醒了她。


    在距离师烨容皮肤一寸的位置,裴清石的动作停住了,她双手搭在师烨容的肩头,反复揉弄上面的衣袖,像是发泄一般。


    师烨容已经转过身,靠在隔间的墙上,轻轻喘着气,尽管双眼被黑色的布料蒙得严严实实,她还是微微抬着下巴,像个高傲的女王。


    “你动静大一点,等会进来的人一定会听到。”


    次日一大早,行里来了一笔大单子,有位神秘收藏家表示,希望通过佳士比拍卖一批古玩字画。


    委托人很大方,直接带了其中两幅图的真品来拜访。


    师烨容来到VIP会客厅,一眼便瞧出其中一幅乃宋朝徽宗真迹。


    而且是中后期作品,彼时徽宗工笔画技达到顶峰。整幅图笔法精工、形神兼备,构图留白亦十分考究。


    师烨容眼底掠过一丝惊艳,用仪器检测着画卷上的纹路、包浆,默默在心里判定品级。


    她表面淡定从容,心里却一阵狂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次春拍的压轴重宝,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委托人见她露出满意神色,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本相册,表示这种级别的藏品,雇主那儿还有许多。


    果然,对方的动作彻底停下了。


    师烨容轻轻嗤笑了声:“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不是说我的舌头很软很粉很想亲吗?”


    她微微张开唇,露出软嫩的舌尖,在冷空气下,轻轻的瑟缩。


    对方果然靠了上来。


    在气息逼近的时候,师烨容突然抬手,凭借光源的变化,精准的把这个偷窥狂反压在另一侧。指尖下的衣服纹路摸起来跟那些服务员的一模一样,身高应该跟她差不多,偏瘦。


    师烨容甚至不屑去解开眼睛上的黑布,直接伸出右手,拍在那人的脸上。


    啪……啪——


    “再敢骚扰我,我一定让你去坐牢。”


    对方的呼吸声果然变得粗重了,气喘吁吁的,像是极度发怒的前兆。


    师烨容依旧勾着嘴唇,眼睛即使看不见也目视着前方。


    师烨容翻着相册,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明朝的官窑瓷瓶、宋朝的花鸟图、清廷玉雕屏风……


    原本以为眼前这件已经足以压轴,没想到却是天外有天。


    她抿了抿嘴唇,拿出最专业的态度与委托人交涉,洽谈委托流程、保留价、保密协议与上拍细节。


    过程超乎寻常的顺利,除了神秘的雇主本人一直不肯露面。


    不过这种事在拍卖行里十分寻常,很多大佬身份不凡,是需要保持神秘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师烨容在日历上划过一笔,心里默默数着:


    还有一周就是春拍了,我一定要打起精神,发光发热,惊艳所有人!


    第 69 章   第 69 章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春拍那日,佳士比成功邀请了上百名藏家前来捧场,不仅是H市的,也有隔壁市的。


    距离拍卖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师烨容在预展区做最后的检查。


    从藏品陈列,到解说排版标准,再到灯光角度,事无巨细。


    因为之前已经检查了许多次,如今一切不过是再走一次流程。


    拍卖正式开始后,师烨容到二楼包厢找了个座位,俯瞰着整个拍卖台。


    前面拍的不过是一些烘托气氛的小摆件。


    这场的拍卖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圆圆的脸蛋亲和力十足,开口却十分专业,现场气氛很快便被炒热。


    虽然是一堆价值不高的小玩意儿,却也没有一件流拍。


    如果说前面不过是开胃小菜,那么当一件件价值八九位数的珍惜藏品被抬出时,现场的气氛便进入了白热化。


    “你在说什么?”


    裴清石拉着她,一字一字的重复:“你不坏。”


    师烨容和裴清石对上视线。


    她的家境太好,以至于她从小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别人得不到的资源,她骄纵,她任性,拥有这么好的条件,还成为不了她爸妈圈子里的神童,还成为不了老师期望的三好学生。


    她爱打扮,爱玩,甚至在朋友们找异性谈恋爱的时候,离经叛道的盯上了裴清石。


    她恶劣的性格在对待其他人时即使有所收敛,也让很多人都不满意。在面对裴清石的时候,几乎没有委屈自己。


    可是此时此刻,裴清石却一本正经的跟她说,她不坏。


    像是被什么东西浅浅的刺在了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原本还想继续嘲讽裴清石的话全然被咽回去。


    师烨容甩开裴清石的手,那套叠好的人偶服也被她甩到地上。她看着地上的狼藉,心生烦躁:“收起你好学生那套光正伟岸的东西。”


    裴清石蹲下身去捡人偶服,很轻声的说:“我不是……”


    师烨容紧张地盯着场子,一手握住手机,随时准备着应付一切突发意外。


    场下有着暂时的喧闹,但很快便自发恢复了秩序。


    宾客们有条不紊地举牌报价,拍卖师语速很稳地介绍推荐,中途出现了一次小小的卡壳,却也无伤大雅。


    前些日子那位神秘委托人带来的珍藏,顺利拍出了五件,价格都在合理范围内,不算高也不算低。


    却也足以给行里的首次春拍,刷出一个异常亮眼的战绩。


    原本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意外,竟一件都没有发生。


    直到拍卖进行到尾声,师烨容发现自己竟全程在包厢里,起了一个扮演吉祥物的作用。


    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师烨容按住隐隐加速的心跳,暗笑自己:


    “不是什么?”


    师烨容感觉自己也乱了:“你就是我一个招手就来的玩具,你不会以为被我亲过几次就是我女朋友了吧?谁允许你对我评头论足了?”


    裴清石整理玲娜贝儿的动作停下来,骨节分清的指骨紧紧的在粉色绒毛上抓了一下,关节用力到有些发白。


    “我知道的,你愿意帮我让我去做你的家教,已经给我带来很大的帮助。其实班里的人,尤其是一块跟我从一中转学过来的人都挺感激你,感激你在转学初为我们申请的单人寝室……”


    “够了,闭嘴!”


    师烨容最受不了别人跟她这么说话,在原地绕了两圈,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


    “帮你们换单人寝还不都是你们一中那群人事多嫌四人寝太吵?一个个都嫌单人寝贵,只能把我们的换给你们了啊。”


    就因为这事,夏一雯偶尔中午去寝室睡午觉回来,都会跟师烨容抱怨四人寝的空调风小不够凉快。


    裴清石被这么指着骂,没有半点儿的怨意,抬头时一双眼睛清澈澄滢,隐约还带了点笑意。


    师烨容偏开头,直接捡了地上的头套往外走,不想再在这个卫生间多待一秒。


    发短信的偷窥狂并没有在外面,她跟裴清石一前一后把人偶服送回去,然后赶去主席台参加这次运动会的结业式。


    一班的最终总分排在了年级第二,排第一的七班体训生多,直接拉出他们将近四十分。


    最近是不是有点受迫害妄想症啊,顺利不好吗,生活又不是小说。


    心跳并没有因为这番自我安慰而变得平缓,师烨容回忆着这期间的种种细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拍卖行的经理进包厢汇报工作:


    “本次春拍共成功拍出玉器七件,流拍零件,总金额一亿五千七百万;拍出字画九幅,流拍一幅,总金额三亿七千八百万……”


    师烨容捕捉到关键词:“等一下,流拍的那幅是宋朝的花鸟图吗?”


    “是的。”经理看着平板上的记录:


    “这幅图价值最高,但这次出席的宾客,普遍对宋朝的藏品不怎么感兴趣,所有宋朝藏品的成交价都偏低。


    “按照规矩,流拍的藏品可重新估价找顾客私洽,或是退回。


    “之前有位赵小姐,倒是表示愿意出这幅图原拍价的70%价格……”


    70%,确实属于私洽的合理范围,但对于这幅花鸟图而言,还是有些太低了。


    师烨容思索片刻:


    “你把那幅花鸟图取来给我看看,同时联系一下这幅图的雇主。”


    运动会后,正式进入备战一模的学习氛围,就算是那些早就被家里安排好出路不需要经历高考的学生,也在这样的氛围中自觉收起了手机,不再影响身边人。


    十月底,沪城一中开启了数学竞赛的赛前辅导,海川之前从未有过进国赛名额的学生,便把拿到国赛名额的学生周末送去了一中上培训课。


    师烨容第一次送裴清石过去时,下车在一中逛了一圈,遇到一位认识裴清石的女人抱着文件夹,路过的时候往她们的方向多看了两眼,似乎在辨认。


    然后走过来打招呼:“裴清石,还记得我吗?”


    裴清石侧过头,礼貌的打招呼:“罗老师。”


    “之前我休产假,回来时他们说你已经转学了。”


    罗雪茵穿着一条过膝的棉质鱼尾裙,上身是同色系的针织衫,长发半扎半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框的银丝眼镜,说话时极其温柔,却又不会过分亲昵,把距离感把握得刚刚好。


    裴清石说:“是,我现在在海川。”


    罗雪茵脸上有清显的愣怔:“你真去了那个私立的海川?”


    裴清石点头,说:“是。”


    罗雪茵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你怎么会转去海川那种学校?”


    裴清石的声音淡下来:“罗老师,海川很好,它成立的时间并不比一中短多少,师资力量也很强大,校长同样重视高考的升学率。”


    经理依言照做。


    即使是春拍当日,那位身藏重宝的神秘雇主依然不打算现身。


    几分钟后,师烨容在包厢里见到了那日送画过来的委托人。


    师烨容首先对古画流拍表示了抱歉,并开门见山说出来意,同时询问委托人的意愿:


    “这幅花鸟图,目前有顾客愿意出原拍价的70%金额购入,这应该是夏拍之前能询到的最高价。


    “不知道雇主这边是怎么打算的?”


    委托人听完这话没什么情绪波动,扶了扶耳朵:


    “师总监的意见呢?”


    师烨容等的就是对方问这话,她扬起职业的微笑:


    “这幅图的价值在我看来,绝对值得起原估价。


    “流拍更多是因为本次宾客偏好,这点我们拍卖行也需要做出检讨。


    “如果雇主急于变现,我们可以去与先前的顾客进一步私洽,尽量帮忙争取一个好的结果。


    “但如果雇主并不是很着急,且愿意信任我们,也可以放到夏拍试试,我们会注意邀请宾客的多元化,让这幅图达到原本的价值。”


    师烨容简直要吐了。她催促裴清石:“要宣布各班运动会总分了,你快一点。”


    裴清石应了声‘好’。


    再半分钟后,裴清石终于走了出来。身上已经穿好校服外套,就连头发也被整整齐齐地重新束好,手里抱着叠好的人偶服。


    唇上的血迹已经被擦试干净,唯有纤细的脖子上还残留着未擦去的晶莹汗珠,点缀在冷白的皮肤上,宛若一场雨夜后的白蔷薇,纯白,干净,诱人采撷。


    和那个可恶的偷窥狂完全不一样,她突然不想把这样的裴清石带到那个偷窥狂面前了。


    师烨容抬起手,对裴清石招了招:“来。”


    裴清石走过去,在距离师烨容半米距离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问:“不走吗?”


    师烨容看着裴清石动作,不爽的压了下眼皮,伸手去拉人。


    裴清石又后退了一步,让师烨容抓了个空。


    师烨容面无表情地盯着裴清石的鞋,是生气的前兆。


    裴清石的头低下去,小小的往前迈了半步,白皙的指尖轻轻的握了一下师烨容的掌心,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还有什么事情吗?”


    得益于那位神秘的雇主,本次春拍的业绩早就已经超出计划许多。


    师烨容也希望能够尽量维护对方的利益,达成后续良性合作。


    委托人一边听她建议,一边扶着耳朵,时不时点点头:


    “好,那就按师总监的意见,把这幅图放到夏拍。”


    沟通十分顺利,在拍卖行做久了,就知道遇见这么好说话的顾客有多难得。


    上亿价值的古画流拍了,不仅一点脾气没有,还全由着拍卖行建议。


    工作的顺利并没有让师烨容因此松口气,反而让她心中疑惑更甚。


    尤其是当她发现委托人频频摸耳朵的动作,这才注意到对方左耳中塞着一只微型蓝牙耳机。


    她盯着委托人的耳朵,试探性询问:


    “请问,这也是雇主的意思吗?我可以跟雇主直接聊聊吗?”


    在她说完这句话同时,委托人耳朵中的微光便黯淡下来。


    “抱歉。”委托人语气礼貌而疏离:


    “这就是雇主的意思,师总监有什么话直接与我说就好。


    “关于那幅花鸟图,便按师总监说的办,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师烨容在瞬间被取悦了,连带着胸口还持续着的疼痛也不跟裴清石计较。她牵上了裴清石的手,语气柔和下来:“怕我又咬你啊?”


    “待会还要见人,等放学好不好?”


    “放学了就什么都可以?”


    裴清石摇头:“……不。”


    清清应该继续计较的,可对着这样的裴清石,师烨容的心脏都像是微微下陷了一块,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她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唇,慢慢悠悠地说:“你讨好我一下,我就不跟你计较刚刚……摔了我那么多次的事。”


    裴清石的睫毛剧烈的颤动两下,眸光都是乱的。


    师烨容就这么站着等裴清石,大有一副裴清石不照做,她就会立刻惩罚裴清石的架势。


    裴清石终于动了。她缓慢的,无措的,颤抖的,轻轻吻上师烨容的唇,蜻蜓点水一般,又迅速移开。


    刚亲完甚至还闭上了眼,纯情得不像样。


    清清在桦水弄堂那样冒犯的亲过她,清清在赛场上敢那样大胆的抱起她,现在亲她的时候,又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


    等等。


    师烨容重新打量起裴清石,从细微颤抖的气息中,一个荒谬却又符合逻辑的念头逐渐浮上来。


    她凑到裴清石的耳边,笑得有些得意:“裴清石,你是喜欢上我了吗?”


    对方几乎是逃出了包厢。


    师烨容叹了口气,正好这时经理拿着重新包装好的那幅花鸟图来叩门。


    师烨容接过被裹好的图卷,手指从包装纸上抚过,神色一凛:


    “我们拍卖行什么时候换包装纸了?”


    “哦,这图拿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包装。因为价值贵重,我们也没有擅自换成统一的包装。”


    师烨容看着那米白色的包装纸,终于知道一直盘旋在心中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半生半熟仿古云纹宣纸,如今市面上极少遇见,但她却曾经见过许多,在裴清石的书房里。


    “你先把这画收好。”师烨容将图卷塞回经理手里。


    她推开包厢大门,正好瞧见委托人钻进隔壁包厢的身影。


    房门打开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一截熟悉的衣角。


    这次春拍,有的身份贵重的雇主,会选择在包厢里观望,由委托人代为出面沟通。


    这种情况在各大拍卖行都不稀奇。


    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人偶服重心不稳的栽倒在地上,胸前挂着的羽毛飘散出来,到处都是为她们胜利的欢呼声。


    “玲娜贝儿!是玲娜贝儿赢了!”


    “我记得玲娜贝儿是高三一班的吧,双人组第一能加20分呢,这回她们总分可能要追上来了。”


    “我就说这个游戏女生更有优势吧,赌唐老鸭赢的赶紧给我买奶茶,我要最贵的!”


    人偶服里,师烨容被裴清石严丝合缝的压在身下。摔倒的时候裴清石用手垫着她的后脑,可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还是让师烨容头晕眼花,尤其她身上还压着一个裴清石。


    两人跌倒在地上,奔跑后,刚冲过终点线的人呼吸都很急,裴清石的气息难得灼热,每一口都烫得厉害,像是催化的火苗,使得师烨容刚刚在赛场上受伤破皮的地方源源不断的被燃烧。


    越烧越旺,越烧越痒。


    师烨容难耐的喘了口气,试图推开裴清石让跌倒的人偶服重新站起来。


    可她刚有动作,裴清石就很小声的闷哼一声,师烨容瞬间不敢动了。


    “怎么了,你受伤了?”


    裴清石的声音清显带有滞涩:“脚有点抽筋,可能是摔的时候拉到了,我缓缓就好。”


    她的眉心紧紧蹙着,从师烨容的角度看,眼睫毛一颤一颤的,似乎真的很疼。


    想到比赛的胜利,师烨容只能在赛场上勉强忍了,让裴清石继续靠在她休息,默默忍受裴清石跑步后灼热的气息。


    雇主若是不愿露面,即使是拍卖行的高层领导,也没有资格不请自入。


    师烨容来到包厢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拨下一串电话号码。


    这串号码她前些日子提交离婚申请的时候有瞄过一眼,倒也没有故意想记,主要是太靓号了。


    电话拨出去不到一秒,包厢内同步响起熟悉的铃声。


    裴清石惊喜于自家小妻子会主动联系自己,虽然这儿并不是一个接电话的好地方,但她还是几乎没有思考地按下接听,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缱绻:


    “喂。”


    电话接通了,包厢内的铃声也安静了。


    师烨容一手握着手机,目光冷凝:“我在你门口。”


    “啊?我现在没在家。”裴清石意识到什么,故意装傻。


    “我说的是拍卖行包厢门口,开门。”


    师烨容地没什么表情地盯着VIP包厢的大门,在心中默数。


    三秒后,门被推开,面对面讲电话的两人四目相对。


    清清没有实质性的触碰,密集的神经好似被不断的撩拨,越来越兴奋。


    这种感觉令师烨容陌生,更令她羞愤,无论是再轻微的气息,都能被放大数倍。


    就在这时,人偶外有她们班的学生围过来,一句一句的关心她们的情况,甚至还有不少人主动拉动玲娜贝儿。


    师烨容压住自己颤栗的嗓音,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你们先等等,裴清石的腿抽筋了,让她先缓一下。”


    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好,要不要给你们递两瓶水,或者帮你们摘了头套?”


    “不用。”她们的姿势不违反游戏规则,但并不方便示人。


    “好,那我们等你们哦。”


    外面又传进顾白帆贱兮兮的声音:“师烨容,你该不会摔了太多次摔得衣衫不整,所以不敢见人了吧?”


    “我连满身是泥的样子都被他们拍了很多照片,你也牺牲一下让我们看看嘛。”


    “是啊,别拿咱们三好学生当借口啊,分清是你自己要面子吧?”


    “裴清石,你别惯着她,你说句话啊。”


    被点到的裴清石抬起了头。


    下午五点四十,佳士比楼下的咖啡厅里


    两个姿容美丽的女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各自前面放着一杯新鲜的拿铁。


    师烨容一下午心里都憋着气,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压着性子处理完春拍一切后续事宜,忍到了下班。


    裴清石作为雇主倒是随时可以离开,但她不敢。


    此时的两人低着头,心照不宣地玩起“木头人”的游戏,似乎要将杯中的咖啡盯出花来。


    “呵~”最后还是师烨容先沉不住气,她盯着咖啡杯中漾开的波纹,冷笑:“有意思吗?”


    裴清石抿了抿唇,看着重逢以来一直努力扮冷静的小妻子,此时正恨恨地盯着自己,一字一句道:


    “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嘛,裴总?”


    这声“裴总”,温度几乎到了零点。


    裴清石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师烨容却有许多话不吐不快:


    “为了这次春拍,我准备了半个多月,因为这是对我人生非常重要的一次考验。


    狭窄的视线里,裴清石的瞳色很深,像是绽放着和呼吸一样炽烈的热意。师烨容被这道目光烫了一下,低头认真去看时,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只听到裴清石用略低的声音说:“是我腿抽筋了,已经缓过来,谢谢大家的关心。”


    “你们没事就好,你们打算在这里脱衣服还是去卫生间换?”


    裴清石又看了师烨容一眼,说:“去卫生间吧。”


    外面顿时传来一阵惋惜的叹息。


    借助外面人的帮助,师烨容被裴清石拉了起来。


    去往更衣室的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要用赛场上的那个姿势,师烨容几乎是踩着裴清石的脚,缓慢的倒退。


    人偶服里变得异常安静,两人像是两个陌生人,谁也没有开口。


    但师烨容不知道的是,裴清石套进玲娜贝儿手臂位置的双手,正握得紧紧的,拼命的抗拒着身体本能。


    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一次又一次贪心的想要从师烨容身上汲取水分。人是贪心的动物,一旦拥有过以后,就会想要更多更多,过了终点线后,她已经自私的为自己争取了半分钟。


    当师烨容发丝上的香味飘过来时,她只能抿住唇,试图从上面残留的触感,短暂的缓解对师烨容的渴求,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师烨容。


    直到走进卫生间的隔间,裴清石才终于控制好所有的情绪,主动抬手摘了沉重的头套。


    “我对自己说,我不用依赖别人,一个人照样可以做得很好,也活得很好。


    “托裴总的福,春拍进行得很顺利,KPI超额完成。有您这位神秘主顾压场,在场所有宾客都十分给面子。


    “裴总做好事不留名,真无私啊!”


    师烨容说着,一双眼眶红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好像很没道理,前妻无私地托举她的事业,不做为难不求回报。


    她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反过来质问,真是不识好人心。


    可她就是难受,她不喜欢这样的施舍。


    如果没有裴清石,这场春拍应该会出现更多的麻烦,她可能会忙得脚不沾地,最终的效益多半也不如现在,但结果未必就不会好。


    所以,她只是想要自己的人生,离这个人远一点。


    裴清石看着眼前的小妻子,半张小脸湿漉漉的,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师烨容没接,自己重新抽了一张,在脸上胡乱擦拭着。


    裴清石很想阻止她继续凌虐那张漂亮的脸蛋,却也深知此时的自己没有立场。


    她等着人哭完了,眼泪擦干净了,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清新的空气一经灌入人偶服,在瞬间驱散了闷热。白色的灯光打在眼上,裴清石还未能缓解眼睛的不适,师烨容忽然掐住她的脖子吻了上来。


    唇上猝不及防的温热和柔软让裴清石直接愣怔住。


    可仅仅只是两秒,唇上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鲜咸的血破皮而出,师烨容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把裴清石掐得更紧,她感受着裴清石的挣扎与害怕,比她刚刚在赛场上感受到的多上好几倍。


    直到彻底发泄出心头的不满,师烨容才推开裴清石,像是丢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


    然后一边用手背粗鲁的擦着唇,一边暴力的脱下玲娜贝儿服。


    彻底从衣服出来的时候,师烨容踢了一脚裴清石的小腿:“看我干嘛,还不赶紧?”


    裴清石唇上被咬破了两块,鲜红的血几乎抹透了唇,又红又狼狈,只敢低声说一句:“对不起,刚刚赛场上是我太着急,不该抱你的。”


    师烨容咬裴清石自然不是因为这个,然而更真实的原因她无法说出口,直接拿过挂在这里的校服外套,甩门走出去。


    洗手台前,冷水淅淅沥沥的冲刷着师烨容的手背,血迹渐渐被冲刷干净,胸口的异样感也在逐渐消失,从那种诡异的酥痒感,化作轻微的刺痛。


    她抬起左手,胳膊压了压自己的胸,刺痛感更加的清显。


    恐怕真的被磨破了皮。


    师烨容的下颚忽然绷紧,关掉水龙头就打算离开。


    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那个觊觎她的偷窥狂,看着她跟裴清石完成双人游戏,又再度发了疯:


    师烨容离开卫生间的脚步猛然停住,她迅速折返回去,找到刚刚换衣服的隔间,大力拍门:“裴清石?裴清石!”


    裴清石的声音隔着门应了一声,问:“怎么了?”


    “你误会了,这次委托佳士比帮忙拍卖这批古玩,不是因为你。”


    师烨容丢掉纸巾,面露嘲讽:“我懂,裴总只是家里珍藏太多,嫌占地方,随便清几件玩玩。”


    “不是随便清的。”裴清石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声音低低的:


    “这几件是我精挑细选,价值高但没什么特殊意义的。


    “裴氏最近有个大项目出了点问题,现金流濒临断裂,我只能先私人填补一下。


    “找佳士比,是因为最近只有这儿举办大型拍卖会。


    “不愿意露面,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我一次性出手这么多古玩。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影响股价。


    “不过我们反正都要做财产公证的,这些事告诉你也无妨。


    “抱歉,是我太过谨慎,害你误会了。”


    裴清石抬起脸,诚恳地与她对视。


    师烨容看着眼前一脸坦诚的女人,这次换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 70 章   第 70 章


    正值下班时间,咖啡厅的生意却堪称冷清。


    窗外行人来来往往,比里边热闹多了。


    师烨容坐在窗边,低头就着咖啡杯,抿了一口又一口,显得很忙的样子。


    裴清石还坐在她对面,瓷勺缓缓在杯中搅拌,偶尔碰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倒是悠闲。


    无声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杯中的咖啡越来越少,师烨容想着今日的拿铁实在有些涩口,得给店里提点建议。


    对面的人突然变了个姿势,椅子和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隔得这么近,师烨容没法继续装聋。


    但还是……


    太尴尬了。


    自作多情,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约出来哭着质问一通,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准前妻。


    为什么时光不能倒流,为什么地上不能平白无故多个洞?


    师烨容往旁边走了几步,故意离得远远的,低头开始做题。


    大概二十分钟后,裴清石把几篇阅读做完,见师烨容同样刚停笔,轻轻的喊了声:“师烨容。”


    师烨容转着笔,头也不回:“干嘛?”


    裴清石的声音干净清澈:“向丹丹这次月考没考到500分。”


    师烨容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向丹丹刚来海川的时候,可是能考到600以上的苗子,这也是上学期末师烨容跟向丹丹的卷子雷同点过多时,老师们只是把她们两个叫过去问话,并不严查的原因。


    所有人都以为作弊的人是师烨容。


    裴清石点了一下头,指向办公室的方向:“班主任待会肯定会找她谈话。”


    师烨容当时不追究,不代表她不介意。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师烨容险些没压住嘴角的笑容。


    她故作镇定的说:“哦,那有什么好看的?”


    裴清石说:“进门时刚好扫到她的成绩,既然被罚站在这里,我就提一下。”


    她又想要装鸵鸟,裴清石也没打算为难她。


    对方几口喝掉杯中的咖啡,拿纸巾擦了擦嘴:


    “喝完了,走吧。”


    “好。”师烨容如蒙大赦,转身拿包,却也有些愧疚。


    对方越是表现得大度,便显得她越是过分。


    裴清石几乎在同一时刻站起,却没有着急离开。


    师烨容从她身边经过时,两人胳膊碰到一处。


    “嘶~”轻呼声几乎在下意识发出。


    “怎么了?”裴清石站得很直,声音低低的。


    “你的手,有点烫。”师烨容一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


    夏天两人穿得单薄,肌肤挨在一处,女人身体的温度便这样不着痕迹地传递过来。


    “哦,可能是我有点发烧。”裴清石收回手臂,语气很轻。


    运动会夹在国庆小长假和第一次模考之间,相比较完全沉浸在赛场的高一高二年级,高三这边就显得安静许多。


    高三看台上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拿着复习资料,只有在朋友去参加比赛时,才会放下书本加油助威。


    师烨容跟顾白帆她们坐在一块,百无聊赖地度过运动会的前两天后,第三天下午,校董在看台上依次宣读各组趣味游戏的规则。


    泥潭游戏早就被体育老师透露出来,在公布的时候,也成了议论声最多的游戏。


    台上的校董听到学生们的话,一手拿着规则卡片,另一手拿着大号的笔形玩偶:“泥潭游戏将由五人组,两组互相对决,从规定的时间内,能从看台上摘得最多‘笔’,并带回各组阵营的队伍获胜。”


    校董的话刚说完,师烨容就听到顾白帆的哀嚎声:“能不能戴口罩啊,这要是被人拍下照片,我还见不见人了?”


    师烨容忍着笑,忍得肩膀都发抖,气得顾白帆把她面前的零食全抢走了。


    师烨容没抢过她,指着她骂:“幼稚鬼!”


    顾白帆立刻扮了个鬼脸:“你不幼稚,那你跟我换啊。”


    师烨容得意的摇头晃脑:“是谁当初嫌弃双人组比赛的?现在想换?晚啦!”


    校董依次公布其他几组的游戏规则,每一个都跟泥潭的级别不相上下。越到后面,甚至连被众人嫌弃的泥潭都成了香饽饽。


    “双人组的比赛规则相对于前几组都比较简单,大家应该都玩过两人三足的游戏,我们这次的游戏名称叫‘两人两足送鸿毛’。”


    师烨容闻言抬头,这才察觉对方脸上透着不健康的红润。


    女人低垂着眉眼,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虚弱。


    先前师烨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在意对方的状态。


    如今乌龙解除,再看这位撑着病体过来挨自己一顿训的脆弱女人,竟也生出两分恻隐之心。


    她抓着包,语气生硬地关心:“哦,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裴清石点了点头,步子走得虚浮。


    师烨容看着有些不放心,出于人道主义,多送了她一程。


    两人来到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前,车里并没有旁人。


    师烨容只当司机等会儿就到,正要离开,却见裴清石自己坐去了驾驶座。


    她原本不想多事,却还是忍不住敲了敲车窗:


    “阿英不过来吗?”


    裴清石一手扶着方向盘,将车窗摇下来些,语速很慢地解释:


    “阿英这两天请假,小君也正好出差。”


    晚自习开始前,班主任来教室贴了月考的成绩单,站在讲台上总结这次考试的情况。


    “这次考试呢,全年级段600分以上有12个,我们班占了7个,500到600总分有11个,400到500区间有6个,其余呢,分数就是比较低的了。总体来说比上一次期末成绩有所退步。晚自习都要开始了,我看有些人没到教室,是不是太放纵自——”


    “报告。”师烨容在这时轻轻扣了两下门,从外面推进来,还带着这次依旧考了年级第一的裴清石。


    坐在下面的学生哄笑起来。


    班主任的脸直接拉下来:“你们俩有没有时间观念,迟到了知不知道?”


    下面立刻有学生吵吵闹闹:“还能干什么啊,放纵自己去了呗。”


    “成绩下滑严重啊!你们两个该请家长了!”


    这两人一个考了第一,另一个再多对几道选择题也能到600分,跟倒退沾不上边,班主任其实不想太过苛责。偏偏下面闹成这样,班主任只能把两人罚去外面晚自习。


    海川各个年级的楼之间,每层都有长长的连廊。


    被赶出去后,师烨容不满的在裴清石身后问:“你刚刚怎么不跟班主任说去医务室换纱布的事??”


    裴清石选了个风小的位置,说:“我以为你会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纡尊降贵地陪裴清石去医务室?还不如来罚站呢。


    耳边又是一阵沉默,师烨容瞄过去,裴清石已经选了一道英语阅读题,完全把她隔绝开了。


    “那……”师烨容张了张口,又闭上嘴。


    裴清石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展开一个浅淡的笑容:


    “放心,我没打算自己开车回别墅,我开去附近的酒店歇着,咳……咳咳。”


    师烨容看着裴清石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很想提醒说“你要不叫个代驾”。


    话到嘴边,却成了:“你要去哪个酒店?”


    裴清石低头划拉着手机看导航:“最近的那家。”


    离此处最近的,便是佳士比临时给师烨容安排下榻的君豪酒店。


    选这个地方,也是为了她上班方便。


    师烨容长呼吸一口气,上前拉开车门:


    “你去坐副驾驶座。”


    裴清石乖乖听话换了位置,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师烨容坐到驾驶座,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一边踩着油门,一边不经心道:


    “正好我也要回酒店,就当日行一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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